…”
阿晗猛地站起來,喝道:“好了,这件事沒有足够的证据,就不能说是皇贵妃所为,到此为止!都散了吧!”
我刚刚转过身,便听到梁玉儿对阿晗说道:“皇上……臣妾也……不相信是妹妹所为……只是臣妾惊动了太医院……这么大动静……要是臣妾的祖父,父亲,兄长听见了……倘或问起……怎么办?”
我转过身去,看见阿晗也是面无表情的站在当地,许久之后,我实在不忍,便跪下道:“臣妾……德行有失……自请……自请禁足。”
阿晗好久沒有回答,我轻轻乞求道:“皇上!”
阿晗叹了叹,说道:“把皇贵妃禁足在梧桐别院,无诏不得探视。”
我磕了头:“臣妾谢皇上。”之后我便站起來,离去前,我定定看着阿晗的眼眸,轻轻说道:“我不屑于做这些。”
他点点头,轻轻道:“我知道。”
我听闻便笑了笑,即刻携着妙舞退了出來,带了妙舞回宸极宫收拾了些许细软,便住进了阿晗之前住的小院,玉宇他们我也留在了宸极宫,只是带着妙舞过去了。
住到了这里,倒是也心静,一概东西只是带來少许,什么筝,刺绣都未带,只是带來了笔墨纸砚与书籍,练字求心静而已。
无诏不得探视,这旨意便是一道最大的门槛,也就是说这院子,除了阿晗,沒有人能进得來这里了。
沒有几日,我正在院子里练字,阿晗便只身一人进來了,我知道是他來了,便还是静静写字,不动不言。他也只是站在我旁边看着,不说话。
我写完一幅,问道:“那天你知道我去过御书房吧?”
阿晗轻轻的“嗯”了一声,我点点头,沾了墨,问道:“你也应该知道我看见了什么,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阿晗轻轻说道:“晞儿,你看到的时候只是梁玉儿刚刚坐在我,,怀里,我即刻推开了,,”
我打断道:“我知道了。”
阿晗有些疑惑:“这样你就相信我了?我还有好多要辩白的。”
我点点头说道:“我自然是相信你的,也理解你,”我停笔看着他,“阿晗,我知道这一路过來有多么不容易,我会好好珍惜我们之间的时光,我不会轻易放弃的。”
我看着满院落叶,叹道:“我不是只会是小性子的人,我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也能够理解。”
阿晗看了许久,最终轻轻拥住我,感叹道:“晞儿,我何其幸运。”
我轻轻道:“我也是。”
院子里梧桐叶落到了墨里,一面染得漆黑,另一面却还是金黄,叶子脉络清晰,飘着树木清香……真相有时候也是如此,看起來是那么平常普通,反过來,却是满目疮痍……
日子久了,我也终于明白了,为何冷宫太妃是那样的恬淡安逸,原來人在寂静中真的是会沉淀的。
阿晗碍于宫中众人,不能常常來这里,却在秋日里的午后,差人送來了一个锦盒,我打开來看时,是一支黄玉的簪子,雕成了梧桐叶的形状,简直是可以放在树上以假乱真了。
我如何不知道是何意?只是在这里暗自感谢阿晗的心思与细致。
妙舞也是满心欢喜,看了这簪子,她悬着的心也放下许多了,这些日子生怕我被梁家在朝堂上的势力所害。
秋日里梧桐正飘落,我坐在树下细想,却发现自己早已在这里过了多年,时光飞逝,不知不觉竟又是一年了。
一个老姑姑是阿晗最亲信的,总是日日给我送來吃的用的,劳烦这老人家日日老天拔地的跑來跑去,我实在是愧疚。
这姑姑倒是不介意,仍旧日日奉旨过了來。
初一是帝后同寝的日子,我禁足中忘了日子,晚些时候,姑姑过來送东西。我正在百~万\小!说,竟是多嘴问道:“今儿皇上在做什么?”
姑姑左右为难,半晌方道:“回皇贵妃的话,皇上在皇后娘娘那儿。”
我合上书,一算日子,果然初一,于是连假笑也装不出來了,只是淡淡道:“原來如此。”
姑姑看着妙舞不在,便几番犹豫之下,才悄悄推心置腹对我说道:“娘娘也太误会皇上了。”
我抬起头,不解道:“这话是从哪儿说起的?本宫何曾做过什么?”
姑姑叹道:“咱们皇上连皇后娘娘的指头都未碰过,老奴看着皇上长大,什么事不知道?娘娘您……”说着叹了叹道,“娘娘,老奴也知道您委屈,但哪有人委屈得过皇上?他朝堂上有梁家在那已是烦心,后宫就两个嫔妃都不得安生。”
我也是叹了口气,什么都沒说,那姑姑竟是眼圈儿都红了,道:“大婚那一早,见沒圆房,被太后不知骂成什么样了,”我看着姑姑欲哭,忙安抚,又叫她坐下,姑姑推辞不过,坐下道,“娘娘,您别怪老奴,老奴待皇上,说句大不敬的话,就像是待亲生儿子一般,看着皇上若是有子嗣也是件高兴的事儿。只是那年大婚时,皇上对老奴说过了,他这辈子就只有一个姑娘。”
我坐在旁边一直不说话,那姑姑见我不说话,真心道:“到底那个人就是娘娘您,只是您和皇上为何总是别别扭扭?”
我只是笑了笑,淡淡道:“我,,本宫也不知道。”
那姑姑叹道:“老奴知道这次的事情是皇后娘娘做的,也难怪,”她看着我道,“皇后娘娘费尽心机,变着法儿笼络皇上,都不及娘娘您不经心的一句话。皇后娘娘也是后宫的可怜人哪。”
我叹道:“我不知道会因为我把她变成这样。”
姑姑亦道:“得不到不能成为害人的理由,无论如何,皇后娘娘已经做错了,娘娘不必挂怀她这样的人。”
我看着落叶飞舞,问道:“姑姑,您说,人会因为利欲权势和名利财富改变自己吗?”
姑姑许久答道:“会的,老奴在这宫里活了这么些年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只是娘娘,”她认真看着我,说道,“老奴要替皇上说一句他沒说出口的话,人会变,人心会变,爱不会变。”
我只是久久的看着纷飞的落叶,姑姑叹道:“皇上碍着许许多多的阻隔,不能给娘娘您太多的承诺,只是,,”
一片落叶落到姑姑的衣襟上,姑姑拾起來,说道:“老奴曾看到皇上珍藏着这样一片枯黄的梧桐叶,视如珍宝。”
我听闻,猛地想起了许多年前别院抚琴,我发丝上的梧桐叶,是阿晗拿下來的。
姑姑看着落叶喃喃道:“老奴今儿说了许多大不敬的话。”
我淡淡笑道:“姑姑说了许多真话。”
姑姑颤颤巍巍站起來道:“这世道说真话的人都该死,”说着向我行礼告辞,却又转过來,对我说道,“老奴劝娘娘一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一将功成万骨枯,有些事,娘娘不必认真。”
我正疑惑,姑姑已经出门去了,我只得作罢。
正文 第八十章 结发连理
在别院住了些许的时日,外面的风波大抵也是过了的,我偶尔也是耐不住打听一两句,听到的却总是说外面是安静的。+言情内容更新速度比火箭还快,你敢不信么?
妙舞却愈发沉静的了,每每见我还有些着急,她倒还劝我道:“姑娘这性子还是要改改的,不够稳重。”
我也懒得理她,眼见着我那里练字的字纸都压了满满的几个竹编的箱子,我却还在这儿住着。字倒是越练越好了,只是这心倒是因为那姑姑的几句话安宁不得了。
初冬时分下了第一场雪,我自己从后院搬了竹梯,爬到了房顶看雪,围着大氅,坐在小毛毡上,我倒还蛮喜欢这样子的。妙舞唤了我几次,见我不理,她只能回屋笼火盆去了。
落的雪珠化成了絮絮的雪绒,笼在了皇城上面,我遥遥的望着越过那些白皑皑的雪,看到了远方角落里的晕染的红云。这别院偏僻,那梅林也是偏僻,离得倒是不算远,看着那飘浮的云霞在雪中益发看的清楚。
我只是无端的便想到了那年赏梅时的阿晗,多日未见了。如今也是年岁已过,我此刻竟是在这禁足,不能亲自去看那红梅了。
我做了许久,只一回头,远远的一眼便看到了阿晗那黄|色的仪仗在雪中走來,心中掩饰不住的几分激动惊喜,却只是呆呆的坐在房顶上,我只怕我这样激动的下去,脚一滑,摔了就不好了。
阿晗推开院门,把宫人留在了外面,长久未來,他也有些迟疑,妙舞早已听见动静,出來跪下行礼。
阿晗问道:“你家主子呢?”说着看了看屋里,见我沒出來,有些急切道,“可是病了?怎么不回了朕?传太医!”
妙舞忙拦到:“回皇上的话,,”妙舞迟了迟,我便在房顶唤道:“我在这儿。”
阿晗一抬头便看见了我,气不打一处來:“你怎么又上那里去了?就不能让我省省心吗?”说着也爬了梯子上來,拉着我的手,一点一点下去。
我不高兴道:“这会儿用你來管我?你看不见的时候,我上來的次数多了去了!”
阿晗不理会我,只是小心翼翼的拉着我下去,刚一着地,他斥责我道:“摔着了如何是好!”
我撇撇嘴,不说话。他叹了叹,拉着我进屋,把我按在火炉旁边坐着,又围了一件衣服,问道:“还冷不冷?”
我笑道:“本就不冷,哪里就冷死我了?”
阿晗摸了摸我的头发,问道:“在这儿呆腻了吗?”
我看了看他,说道:“你不在的话就呆腻了,你來了就好了。”
我拿着火勾拨着炉灰,半晌听不到回答,抬头一看阿晗的脸有些红,看着我尴尬的笑了笑,我无奈道:“罢了,你來可有什么事?”
他理了理落上炉灰的衣衫,看着我的眼眸深了几分,道:“本就是來看看你,只是如今看來是有一件事。”
我皱着眉不解,问道:“什么事?”
他笑了笑,只是吩咐妙舞道:“你们主子可曾用过膳了?”
妙舞回道:“回皇上的话,从午后落雪珠起就坐在房顶了,晚膳还未用。”阿晗听完,回头白了我一眼,吩咐道:“摆上晚膳吧,我和你们主子一同用膳。”
妙舞答应着就下去了,我跟在阿晗后面去吃饭,道:“你倒是闲的很,不回去吗?”
阿晗回过头,丝丝浅笑道:“今儿不回去了。”说着转过去继续走到桌子那坐下,拿起筷子,看我还未动,问道:“怎么了?來吃饭。”
我早就被那一句“不回去”吓了一跳,在原地动也不动,此刻阿晗叫我,我才磨磨蹭蹭的坐在桌子旁边吃饭。
妙舞也是听到了阿晗说的,布完菜便沒影儿了。
我在那如嚼蜡一样的吃着,阿晗每一会儿便放下筷子,笑着看着我,道:“我吃好了,你呢?”
我尴尬道:“沒有,我还沒吃饱。”
阿晗笑道:“那你慢慢吃。”他自己倒了杯茶,慢慢的喝茶等着我,我还在一点一点细嚼慢咽的吃。一盏茶早就喝完了,阿晗此刻只是含笑看着我,什么也不做。
半晌,他问我道:“还沒吃好?”我点点头,不理他,继续吃。他也只是笑了,还是等着我。
我又过了一会儿,问道:“你真不走?”
他点点头,我又埋头吃。阿晗许久又问我道:“你当真还要再吃?”
我只是吃,不说话。蜡烛滴下的蜡油都掩了一寸多。
阿晗最终不耐烦,把我的筷子和碗都夺去放下,道:“再吃就是明儿一早的早膳了。”
我被他拉着踉踉跄跄的进屋,他笑道:“看不出晞儿还有这样害羞的时候。”
我假装气鼓鼓的坐在床边,阿晗坐在我身边,帮我把外衫脱去,我抱着衣服,尴尬的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阿晗忍不住笑了,捏了一下我腰上的肉,我怕痒忍不住笑了。
他假意责怪道:“你看看,吃的都是肉了,还吃?”
我放下衣服,捏着他的脸,气鼓鼓道:“你再闹!”
他一下把我压在了床上,笑意浓浓的看着我,道:“这下不闹了。”
床帐随着落下,我次第而來的紧张不安也全部融化在了这雪夜里……
次日,我一醒來,便蹑手蹑脚的要起來,阿晗却睁开眼,笑道:“你要去哪儿?”
我笑了笑,沒说话,他说道:“今儿搬回去吧,”看着我惊讶的神情,他又道,“以后御书房你想去就去,只一点,别翻乱了我的奏折就是了。”
我点点头,笑道:“说定了!”
我用过早膳便带着妙舞搬回了宸极宫。之后的几日里,阿晗也只是有时夜里來,偶尔会过夜,有时也是一直批阅奏折。
我白日里都是去太后和太妃那里,陪她们说说话。冬日里,京中的梅花又开了,我记得清歌说过,太妃喜欢梅花,我便有时带了梅花的糕点去看看她。
梁玉儿來了宸极宫看我,我只是在外面相见,妙舞见她來了,也未请安,只是泼了一大盆水出來,道:“去晦气!”
我叫王家把她拉了进去,梁玉儿还是有些羸弱,看着我,乞求道:“初晞,咱们还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我被屋瓦上的雪反射的阳光刺得眯了眼,风扬起一些冰晶,冷烈烈的扑到了脸上。我看着梁玉儿那副面容,一如泛舟时的灵动,只是人变了。太后被冷落后,她一次也未去,我竟忘了她以前是太后的亲侄女了。夏日里送來的有曼陀罗的枕头时,我还不相信是她,只是冷宫太妃说得沒错,能用牡丹凤髓的人,有几个不是这样的人?
我淡淡笑道:“劳动皇后娘娘大驾,实在愧不敢当,还请皇后娘娘回去吧,宸极宫接待不起娘娘。”
梁玉儿哀求道:“初晞。”
我冷笑道:“皇后娘娘快别折杀嫔妾,嫔妾敢问皇后娘娘一句,娘娘目的何在?此刻來要求重修旧好,您忘了嫔妾差点被您赶去冷宫吗?”
梁玉儿只是看着我,不说话,我笑道:“娘娘此刻是想把这些事都嫁祸道别人身上吗?”我冷冷的看着她,笑道,“只可惜娘娘忘了,后宫此刻只有我们二人。”
梁玉儿只是逡巡看着我,我淡淡道:“你从來都沒有把我当过姐妹,是不是?”
她听闻这一句,笑道:“你错了,如果你对我沒有威胁,我会把你当成姐妹的。”
我说道:“我此刻对于你也沒有威胁。”
她反驳道:“不,你是最大的威胁。”
我轻笑道:“你作为皇后,日后后宫还会面对更多的嫔妃,我一个你都容不下,以后还怎样统领后宫?”
梁玉儿冷笑道:“你一人在皇上眼中胜过天下女子,日后再多也比不上你,当然是你的威胁最大了。”
我淡淡问道:“所以呢,你现如今是要做什么?”
梁玉儿笑道:“你近日里配合我演好姐妹情深的戏码,日后你乖乖听话离开,我包你衣食无忧过活,不然的话,我也可以送你上黄泉路。”
我嗤笑道:“你这样的人,沒手段,沒脑子,沒人性。”
梁玉儿笑了:“你会后悔的。”
我正色道:“不,后悔的会是你,”我一步一步走近她,说道,“我不屑于去做这些,会脏了自己,我劝你也收手。”
梁玉儿拂袖而去,临走冷笑道:“是,你清高!你多清高哪!那又能怎样?这世上无可奈何太多!皇上的宠爱也抵不过梁家的兵权!”
我看着她离去,带走了宸极宫里刚刚的压抑,也带走了那一缕血腥的牡丹凤髓……
冬日里,我常常窝在火炉旁边,只是以前的伤口处常常隐隐作痛,我自己还疑惑,早就好了的,连药也停了,怎么这会儿倒还是疼?我也是想起來梁瑞儿的警告,本着惜命的心态,我还是战战兢兢的吃着些滋补的东西。
朝堂上近日來风云变幻,我也是无心探听,只是无意间听见了一两句关于齐悦的,究竟是什么事情还不知道,只能干着急。
正文 第八十一章 人生在世
这一日,天是响晴的,我围了大大的披风,窝在外面铺着毛皮的圈椅上晒太阳。特么对于+我只有一句话,更新速度领先其他站倍,广告少刚刚用过早膳就又累了,极其想睡觉,只是怕此时再睡,晚上就有的闹了,便在院子外面顶着丝丝寒意围着大氅晒太阳。
最近的日子过得倒是安静,也不见梁玉儿再來,我也不去请安,乐得省心了。
一大早坐在那里,加之又是厚厚暖暖的窝在那里,很是惬意,沒一会儿我便是睡意昏昏了。只是刚刚要入睡,便有人拿东西打了我的脑袋一下。
我一吃痛,睁开眼睛,便看见齐悦正笑眯眯的看着我,一脸的嫌弃。
我白了他一眼,唤玉宇搬了一张椅子,搭上坐垫,叫齐悦坐下來。我见他坐好,便问道:“怎么今儿这么有空,还來我这儿坐坐?”
齐悦笑道:“早就想來了,只不过碍于你才禁足被放出來,我不好多多走动,只能等等,”说着,把扇子往旁边一扔,说道,“可巧,今儿便有正经事來找你,这不就來了。”
我疑惑,笑道:“说來听听,我倒是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正经事?”
齐悦淡淡道:“來告别,远行算不算正经事?”
我问道:“怎么?又是去巡视?”
齐悦摇摇头,道:“这回可不是了,皇上赐了我封地,极北之地,我不日便要带着家眷启程前往封地,特來和你告别。”
我听完,竟是愣了好久道:“这是怎么说的?怎么别的王爷都可以安生待在京中,唯独你不可?”
齐悦只是笑道:“这话恐怕你得去问皇上了。”
我听闻便沉默不语,齐悦见我不说话,忙笑道:“你别吃心,我不是针对你说的。”
我笑了笑,道:“我知道,我只是在想阿晗为什么这样做。”
齐悦淡淡道:“事情已经成为定局了,此刻说什么也是沒有用的,我就是來跟你告辞的。”
我眯着眼,看着天空是纯粹的湛蓝,清澈透明,笑了笑:“连你也走了,越发只剩下我自己了,怎么这日子越过越寂寥了呢?”
齐悦叹了口气,沒说话。我又淡淡道:“先是阿情,清歌,后來阿悯,瑞儿,也离开了,还有若昀,怎么这些人都是要离去的呢?”我紧了紧大氅,道,“好在有些人的离去我还尚且有些安慰,虽是不知晓此生能不能再见,只要知道他们安好便罢了。”
齐悦道:“这天底下的人哪能常常是聚在一处的呢?”
我亦是淡淡答道:“即便是知道这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还是免不了觉得孤单,离去的人越多,越是觉得寂寥。”
齐悦道:“寂寥过后便是长久的内心的安宁。”他也是那样淡淡的神情,说道:“月走了之后,我也是止不住的孤单。夜晚会被冷醒,白天会被折磨的无所事事,我那段时间都不知道要如何是好,我饮酒作乐还是会寂寥,我伤心痛苦也会寂寥,无论我做什么,都是那样痛不欲生。”
我第一次听见齐悦这样给我讲述伏月走之后他的心情,我知道他会难过,会伤心,只是不知道这究竟是怎样的一个难过伤心。我只能是现如今静静聆听,暗暗在心底叹息:人呐,永远都做不到为了别人而感同身受。
齐悦还是淡淡说道:“我无处可躲这样的悲伤,最后我想到,大抵是只有死了,才能一了百了。我也想过死,我像陌路英雄一样的慷慨悲歌,就要将毒酒喝下去的时候,我最小的那个女儿在厅前蹦蹦跳跳而过,看到我的时候,嫩嫩的喊了我一声父亲,我当时的酒便洒在了地上,此后再也沒有起过只有的想法。”
我听完只是觉得悲凉,齐悦竟然有过这样的想法,我竟不知道,枉费我还觉得我是他的知己好友。
齐悦看我脸上的震惊,淡淡的笑了,道:“初晞,你不必觉得愧疚。人这一辈子,总是要自己过的,沒有人会和我们一起走过一辈子。若是中间有那么三两好友,也是人生一大快事了。”
我略微点点头,说道:“确实……”
齐悦淡淡笑道:“如今竟然连命保住都是奢侈,还谈什么知己?”
我淡淡道:“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去了哪里都一样,我的好友还在就好。”
齐悦道:“如今看來最幸福的怕就是你了,初晞,”我听见他唤我,便看着他,他淡淡道,“什么都不重要,你不要活得太干净了。”
我皱着眉,问道:“这话,我怎么听不明白?”
齐悦笑了笑,道:“最是薄情帝王家,什么都是不堪的,你若活得太干净,必是受不了这里的。”
我听完想起了梁玉儿,便笑了笑,道:“我也不是最善良干净的。”
说话间,一丝丝的寒风骤起,吹乱了圈椅上盖着的皮毛,光秃秃的枝桠只是乱晃,我看着这凄凉的一切,道:“哪里是什么封地?阿晗这分明就是流放。”
齐悦倒是淡淡笑了:“流放倒好,我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倒是比在京师中还快活,只怕还能多活些年岁了。”他看了看我,又淡淡道:“我的家人子女一概同行,我也沒什么好担忧的,此刻这剩下你够我担心的了。”
我认真道:“这里虽是牢笼,只是吃喝不愁,阿晗待我又是极尽宠爱,我沒什么不好的。”
齐悦道:“怕有一日,你会嫌这里脏。”
我淡淡道:“若是真是如此,那么我若是不能做到同流合污,便离了这里,找你去,可好?”
齐悦笑道:“如此便放下心了。”
齐悦又坐坐,便要回去收拾家当了。他刚刚走到门口,我在他那一步一步中想起了往日的种种,我对他隐瞒了关于我和阿晗的种种,我也隐瞒了我早已知晓伏月的身世,我还对他隐瞒了阿情和他父皇之间的种种纠葛,我隐瞒了那么多,还竟然敢当得起他一句“知己好友”。
我失声唤道:“阿悦!”他转过來看着我,只是那样淡淡的,却沒有说话。
冬日里的风总是无预兆的,便吹起來房顶上大片大片的雪,携卷着如落雪一般。只是却还映照着冬日里响晴的天,折射的细密的光刺得反而看不清了这身边的一切。
我轻声道:“如果,你有一天发现,我对你隐瞒了许许多多的事情,我还是你的好友吗?”
风越发携卷的紧,一波一波洒下來的雪都给院子铺上了白白的一层,似是雪,又似是霜,模模糊糊的。
齐悦听完,从眼睛里映照出了暖意洋洋的笑容,道:“是,当然是,既然认定了你这个好友,便是一辈子不变的了,无论彼此之间做过好的还是坏的事,不曾失掉过对待对方的真心,不是吗?”
风在一霎停了下來,掉落的雪也住了,院子里亮晶晶的光芒闪闪烁烁。
我也含笑道:“是,不曾失掉过对待知己好友的真心。”
齐悦点点头,笑着踏雪而去。
我还是坐在那里,王宁在院子里扫房上吹下來的雪,见我坐了那么久还不进屋,便把扫帚一扔,蹲到我的旁边。
我见他过來,便叫他坐下,他推辞道:“姑娘,我这才扫完院子,坐在这皮货上弄脏了就不好了。”
我淡淡道:“你就坐下吧,你这还叫脏?这宫里不干净的人多了去了。”
王宁疑惑着坐下,问我道:“姑娘,心情不好?”
我笑了笑,道:“不知道是好是坏,”我问王宁道,“王宁,你说人这一辈子到底是图什么?那么多亲近的人都离去了,这皇宫还有什么意思?“
王宁想了想,说道:“我也不知道姑娘是什么意思,只是咱们这些做奴才求的就是个好主子,这就是我们图的。若是姑娘说我们是鼠目寸光,那也是应该的。我们哥儿四个之所以进宫,不就是为了自己个儿的老子娘不被饿死吗?这人活一辈子不能只是为了自己痛快,要是那些个亲近的人离开了,自己也不能好一阵歹一阵的过活,人还得为自己不是?”
我看着他,问道:“你进宫是为了自己?”
王宁笑了笑,道:“说是为了自己,姑娘又该说我装什么英雄了,不过我自己的亲人过的好,也是我过得好,我可不是为了自己?”
我看着眼前这个小孩子,瘦瘦弱弱的担当着许多人生的负担,又想了想自己日日的杞人忧天和矫揉,实在是愧于对比。想到这儿,我只能是点了点头,沒有说话。
王宁在旁边安安静静的窝着,王家一进來宫门口便呵斥他道:“你个小兔崽子,怎么跑到姑娘旁边坐着了?”
王宁嘟嘟囔囔道:“姑娘,叫我坐下的。”
王家放下手上的东西,两三步过來,一把打在王宁脑袋上说道:“那你也坐?你个兔崽子!”
我笑着拦到:“我让他坐的,你别打他。”两个人还是在叫嚷着掰扯,我笑眯眯的看着他们两个在院子里你一言我一语的犟嘴。
沒一会儿,妙舞出來唤道:“用午膳了,今儿又新上的鹿肉。”这俩人一听,忙跑到屋里吃饭。我从圈椅上滑下來,披着披风进屋去,笑道:“以前吃个饭还要和你们推让好久。这会儿好了,都吃顺嘴了,都不管我了,一个一个听着吃的,什么都不顾了。”
几个人端茶布菜,听见我说,都哄笑道:“可不都是姑娘给惯出來的?可会儿还抱怨?”
我也笑着坐下了,众人也是坐下一起吃饭了。
正文 第八十二章 身怀六甲
坐中吃饭,玉宇看了看我,问我道:“姑娘,我怎么听五爷说今儿是辞行的?”
妙舞等都愣了愣,都看着我,我点点头,说道:“阿晗给阿悦赐了封地,只怕今儿就得走了。不是所有站都是第一言情首发,搜索+你就知道了。”
王家说了句:“这么快?”我点点头道:“早点走才好,早走早离了这牢笼。”
王安笑道:“姑娘这话正是了,这儿哪里是什么好地方呢!倒不如人家寻常百姓家里。”
我笑道:“田舍之家到底是亲近些,”我看了看我面前的一盘子鹿肉,向桌子里面推了推,道,“我最近不喜欢这大鱼大肉的,你们吃,把那芥辣酸木耳放我这儿就行了,我今儿只吃这个。”
玉宇边换菜边疑惑道:“都是说夏日里胃口不好,怎么姑娘是冬日里不喜欢这鱼肉呢?”
我笑了笑,道:“就最近几日,只是想吃的简单点,味道重点的吃的。”
妙舞叹道:“还想让姑娘你吃些肉,补补身子呢。你倒是好,还给我们了。”
我笑了笑,道:“咱们快吃饭吧,别让來让去的了。”
众人方才吃饭,一时之间,午后吃过饭,我还是睡下了。我倒是吃完饭自己找了找,实在是无事可做,又是极困倦的,便想上床眯一会儿,谁知竟是真的睡过去了,还睡得极其踏实。
午后静谧的时光,睡起來也是分外安稳,倒比晚上还要香甜。
迷迷糊糊的记得齐悦走了,但是沒了先前的伤感,只是有些失落,总之是还安好着。梦见了阿情,若昀,竟是忘了他们都是不在了,只是之前那样淡然的相处,觉察不出早已久久的离别。梦见了阿悯和瑞儿在烟雨江南里,一处小小宅院里,安逸自在。梦见了清歌衣饰飞凤,笑语盈盈。梦见了舍友一边着急收拾东西,一面喊我,说是考试要迟到了!我便猛地惊醒了。
我坐起來,看见了雕花木床和霞影纱的床帐,此时才知道自己还是在宸极宫里,不知道怎么,一种庆幸又是一样失落。却见阿晗坐在床边拿着一本奏折,看着我醒了,笑了笑,道:“醒了?想要些什么?”
我见他在,便坐了起來,还睡得懵懵的,摇摇头。
阿晗看着我,笑着伸手给我捋了捋头发,问道:“这会儿饿不饿?要不要用晚膳?”
我探着头,瞧了瞧窗纸,已是暗色的了,问道:“怎么都夜里了吗?”
阿晗点点头,含笑道:“你甚少睡得安稳,就沒叫你,要吃东西吗?”
我点点头,便下床了。阿晗叫妙舞准备了吃的,我便过去吃饭了,阿晗也跟着坐在一边陪我。
我默默的吃着,见他也不说话。我便想起了梦见齐悦,于是问道:“阿悦此时走了吗?”
阿晗点点头,淡淡道:“嗯,过午便出发了,”说着看着我还是慢慢吃着,便问我道,“你若是舍不得便叫他常常回京看看就好了。”
我摇摇头,本來想说什么,只是仍旧淡淡吃饭。若是再來回折腾,只怕齐悦吃不消,只是要是早有此爱护之心,何必还要送去那样远的地方?阿晗这样只不过是安慰我罢了。
他见我只是吃饭,淡淡笑道:“看來是饿了,只是吃。”我还是慢慢的吃,阿晗却皱着眉,问我道:“怎么总是吃那一碟子酸笋鸡块?不倒胃吗?”
我看了看,也含笑道:“不知道,竟是沒发觉,只是觉着好吃,多夹了几次。”
阿晗白了我一眼道:“哪儿是多夹了几筷子!你从头到尾就沒有碰过别的菜,那碟子都见底了。”
我笑了笑,阿晗却恍然想起什么似的,叫玉宇去传太医來宸极宫。我也吃好了,叫人把碗碟收拾了,自己坐到一旁。
太医倒是快的很,我还沒坐稳,就已经到了。
我也是感觉到了什么,近些时日分外觉得累,又喜欢些口味重的食物,我只是在心里有些疑惑。太医只是怕有什么事,战战兢兢的把过脉,却是美滋滋的跪下道:“微臣恭喜皇上,恭喜皇贵妃娘娘,皇贵妃娘娘这是有喜了。”
我倒还被震的反应不过來,阿晗早已是喜不自禁,一下子抱住我,我挣了几次都沒挣开。宸极宫这些个宫人也是跟着凑热闹,都跪下贺喜。
阿晗也是高兴,便连同着太医院和宸极宫的众人都重重的赏赐了。太医也是高高兴兴的下去开些养胎药,宫人们也跟着下去了。
我见人都退下了,才有些反应过來,懵懵的问阿晗道:“太医说我怀孕了?”
阿晗忍不住笑道:“晞儿你都已经是要做母亲的人了,怎么这会儿还这样的懵懵懂懂?”
我确确实实听真切了,才慢慢绽开了大大的笑容,道:“我这是刚刚沒睡醒,”我看着阿晗,猛地想起了什么,便连忙去书架上挑了一摞书抱到贵妃榻上,自己又窝了上去,问他道,“阿晗,你说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阿晗摇摇头,笑着坐到我身边道:“怎么?不让我这个做父亲取名字吗?”
我撇撇嘴,翻着书,看了看他,笑道:“我取||乳|名,剩下的,交给你來,可好?”
阿晗忍俊不禁道:“晞儿!还未知男女呢?”
我恍然大悟道:“就是啊,”我皱着眉头抱着书,想了一会,笑着向阿晗道,“那就取一个男孩子的,再取一个女孩子的。到时候用正好的那个,下剩的,下次再用呗。”
阿晗看着我,眼眸里亮闪闪的颜色,只是笑。我眯着眼睛,威胁道:“你还想反驳我?到底好不好?”
阿晗忍不住笑道:“下次再用是什么意思?”
我听完,也反应过來了,尴尬道:“就是……下次……用的意思呗……”
阿晗点点头道:“这可不是我主动的,是你要求的。”
我一把把书敲在他脑袋上,道:“让你欺负我!”
阿晗揉了揉脑袋,笑道:“好了,不闹了,你取名字吧!”
我嘟嘟囔囔道:“还有的忙呢!哪儿能这么快就取好了呢?总是不如意的,沒准儿等到孩子都呱呱坠地了,我这名字还沒取好呢!”
阿晗笑道:“那可了不得了!你取名字竟是这么费劲儿!”
我反驳道:“非也非也,我这是精细,不叫费劲!”
阿晗笑道:“是,就你是一点不让人的,”说着拿起奏章,向我道,“咱们各看各的。”
我倨傲道:“正是,别误了本姑娘正事!”
阿晗笑着摇摇头,便又批阅奏折,我也拿起书,找些适合用作人名的字眼细细琢磨。
这边找了许多皆不如意,又已是深夜,阿晗便夺了我的书,硬逼着我去睡觉了,生怕是哪里累着我一星半点的。我也只是乖乖听话去睡了,阿晗也是看了我睡下,吹熄了灯,躺在了外侧。
我见他躺下,吓了一跳,黑暗中,轻轻唤道:“阿晗?”
阿晗沉沉的笑道:“还不快睡?等什么呢?我此后可只是要看着你睡觉,好好歇息才是。”
我淡淡答应道:“哦,知道了。”
阿晗轻轻笑道:“我怎么觉得晞儿你听了这话很失望呢?”
我在被子里狠狠的踢了阿晗一脚,道:“你又欺负我!”
阿晗笑了,摸了摸我的脸,笑道:“脸都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