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算是欺骗了单纯真挚的苗人同胞吧。
84酒壮怂人胆(第一更)
84 【酒壮怂人胆】色胆包了天+漂亮的过肩摔+下面呢?
梁氏小娘子和苗女从静室里出来时,苗女依旧是一副棺材板一样毫无表情的脸,倒是梁氏眼角微红,不过面上笑嘻嘻地挽着苗女的胳膊,好像十分亲密。
干夫人见了心中颇觉惊讶。
这位苗女她以前见过两次,一直是沉默寡言的样子,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煞气。
因为她在郭孝通面前能说得上话,郭孝通一直拿她当有神通的神婆子一样敬着,连带着她们对她也是相当的尊敬甚至是有些畏惧。
高人嘛,都有些怪癖,不爱与她们这些凡人打交道的。
也不知道这位小娘子有什么本事,就说了短短半个时辰的话,就敢这样亲密地挽着苗女的手出来了。
“多谢夫人啊,我跟圣姑一见如故,刚认了她当干娘。”梁氏小娘子笑容甜甜的,转头对苗女说,“对吧,干娘?”
苗女狰狞的面容挤出一丝笑容,点头说:“是。”
那笑容配着她脸上的疤痕,看着极为骇人,但她看着梁氏的目光是温和友善的,带着浓浓的慈爱。这可是干夫人这些年从来未见过的表情。
干夫人心里“咯噔”一下。
苗女的身份地位高,儿子看上的这位小娘子攀上了这么棵大树,要是只想弄来玩玩显然是不可能的事了。若是得罪了她的干娘,这位圣姑给她家下个咒弄个蛊什么的,老干家可就得灰飞烟灭了。
干夫人脸上的笑容便有些勉强,对着这小娘子也有些战战兢兢起来。
她设宴请客之时,觑着空子把儿子拉到一旁说:“这下不好办了,你带来的小娘子怎么认了圣姑当干娘。听娘的话,别再招惹她,心里有什么想法都给我灭了。别吃不到嘴还惹一身臊。”
干天赐不以为然道:“为什么啊!那样不正好?将来我娶了她,咱们家便跟圣姑结了亲,姨父那般看重这个圣姑的,如果知道咱们两家有亲,对姨母一定也更看重。”
“那你媳妇儿……”干夫人被儿子说得有些心动。
“给点钱,写张放妻文书,让她回娘家去。”干天赐拉着亲娘的袖子来回晃,“娘啊,那小娘子您也见过了,就这样的媳妇儿,打着灯笼上天入地也难找着。将来您带出去也风光,贵气又大方,一看就是个诰命夫人的面相,可不比那黄脸婆强多了?儿子不管,只想要她当老婆,您得给儿子做主,无论如何要把这事给定下了。”
“可就是,这女人是嫁了人的。”干夫人心里觉得有些膈应着,这样的女人要是儿子只想纳来为妾倒没什么,但是做正妻,只怕将来会被人嘲笑。
“嫁过又如何?你儿子我还娶过呢。”干天赐缠着母亲,撒波耍赖,一定要亲娘答应他娶梁氏过门。
干夫人本来就溺爱儿子,又被儿子拿利益说动了心,见他这么上心,也就点了头。
“不过她夫君要怎么办?”干夫人低低的声音问儿子,“能给点钱打发了吗?”
“那可不成,他家是京城里的财主,看不上银子。而且银子又不是打天上掉下来的,凭什么给他?”干天赐眼睛一翻,拿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人死了她才能一心一意地跟着我过。”
干夫人抽了一口凉气,不过想了想,觉得不相干的人死个把的总比让她往外掏银子买人要强,当下点头说:“对,就这么办。反正冯大人是你姨父的人,就算咱们手脚没弄干净他也能帮咱们抹平了。”
娘儿俩定下了杀人夺妻的大计,心头敞亮着,便寻思着要怎么将这梁氏给拿下。
照干夫人的意思,先把小娘子的男人做了,这小娘子没了男人,孤苦伶仃的就只能靠着干家,到时候水到渠成的正好成就好事。
可干少爷干靠了这么些天,早就馋得心急火燎的,哪里还肯等。
“她男人又没跟来,不如早些成就了好事,让她身子都归了我,以免夜长梦多。”干少爷吸溜着口水,想着美人在怀,浑身汗毛都爽得竖了起来。
干夫人想了想,点头说:“也行。这女人啊,跟男人睡了心就跟男人跑了。你得花费些力气,务必将她给梳拢好了,也省得将来闹腾。只是圣姑当面可不好做,将人送走了,娘再帮你想办法困住她。”
这边母子二人正谋算着赵嫣容,赵嫣容可也没闲着,拉着阿努娜说了半晌悄悄话。
过了会儿,子兰悄悄凑过来,在她耳边低低说:“奴婢刚刚在外头转悠了下,耳朵尖,听着隐约……”便附耳将她听到的干家母子的商议结果复述出来。
子兰耳聪目明,又是特地遵照赵嫣容的吩咐盯着那对母子的,所以尽管离得远,还是努力听清了五六分。
这五六分就已足够了。
赵嫣容冷笑不已,而阿努娜面上神情不动,眼中却倏尔闪过一道厉芒。
赵嫣容反而来劝她:“圣姑,这种小蝼蚁用不着理,随便碾碾就完了的货。”
“她都把主意打到您身上了……”
“哎呀,小事小事,咱们的大事要紧,这种人,顺手灭灭就行。”赵嫣容眼珠子一转,嘿嘿笑着对阿努娜说,“听说苗人的毒和蛊是最厉害的,不然圣姑一会帮我出出气,让这家人上吐下泻或是浑身痒痒受几天罪?”
阿努娜双眉一展,笑道:“夫人真是宅心仁厚,不过您说的对,跟咱们的大事比起来,这些小蝼蚁不算什么,留着他们的狗命,以后再来取。”
正说着,见干夫人带着干天赐笑容满面地走过来。赵嫣容对阿努娜使个眼色,二人便絮絮起南疆风情来。
赵嫣容以前去过西双版纳,大理,丽江这些地方,对南方的地貌风俗有些粗浅的了解,这一交谈起来,发现古代跟现代的风貌居然相差得不多。这边聊得开心,那边听得也觉得新奇,更信了这梁氏有苗家干娘的说法。
因这边都是女眷,干天赐虽不舍,却也不好与赵嫣容和阿努娜同席,只得恋恋不舍地到了隔壁屋去开桌吃饭。干夫人这厢自是小意逢迎,百般讨好,变着法子要给赵嫣容灌醉了。不过因为一旁有苗女看着,她也不好做得太过明显,自然是你一杯我一杯这么敬着。赵嫣容喝多少,她喝的只多不少。不一会工夫,干夫人便有些抵挡不住。
因为是临时起意的,又加上有神通广大的苗女圣姑看着,她也不敢拿什么假酒来冒充,只能硬着头皮一杯杯真枪实刀地干掉,倒真成了干夫人。
赵嫣容那可是酒精考验出来的精英分子,以前跟学长学姐们没少拼过酒,深知这酒场上的种种猫腻。各种障眼法|轮着来,什么喝一半倒一半,吐一半含一半,这身体虽然不能跟以前的身体比强健灵活,但酒精耐受度上却出人意料的相差无几。
你看她明明桃花上脸,目光迷离着吧,其实赵嫣容半点事没有,头脑清醒得很,反倒是干夫人这番舍命陪君子陪得晕晕乎乎头晕目眩的,已经有些分不清东西南北,直拉着阿努娜叫梁氏了。
干天赐跟他亲娘早商议好了要将赵嫣容灌倒,然后将人弄上手,心里放心不下又焦急,便不时让身边伺候的美婢去打探情况。
听着自己家亲娘已经要喝趴下去了,那姓梁的小娘子还没倒,急得抓耳挠腮,终于忍不住端着酒杯也来凑热闹。
当然,打的是来敬圣姑的招牌,然后顺便再敬个嫂子。
进了屋里,干天赐那对眼睛就再没办法挪窝了。
赵嫣容脸上带着几分醉意,白嫩的面颊染上红霞,更衬得一双秋水潋滟,横波入鬓。干天赐只一眼,这魂魄就离了腔子,忽悠悠直朝赵嫣容飞去。
真是酒未入肠人先醉。
这目光也过于赤|裸裸的,阿努娜已是将眉横了,面上疤痕抽动,更显得狰狞骇人。
赵嫣容浑若无觉般地跟干天赐碰了几杯,大大方方把酒喝了。
干天赐回了隔壁屋子里,就觉得这酒有几分上头。酒壮怂人胆,何况干天赐也不是个怂人,而是个色|欲熏心的浑货,一边想着隔壁美人眉若远山,目似秋水的模样,一面浑身似着了火。实在是憋不住了,抓了身边一个美貌侍婢就解了裤带泄火。
他那屋与主屋只隔了薄薄一道墙板,那边动得激烈,这边就隐隐听到些滛声艳语。
那干天赐借着酒劲,只将身下的侍婢当做隔壁的美人,一通乱撞,口中呜呜有声,直呼嫂子美人,心肝儿肉肉。
侍立在赵嫣容身后的子兰倏地变了脸色,一张圆脸沉下来,周身的杀气。
干夫人早已滑到桌子底下,醉得人事不醒,这边干家的侍婢们将夫人拖死狗一样拖出来,耳中听着隐隐的声响,只觉得尴尬得要命。也不敢去看那苗女和梁氏的脸色,扶着夫人就要进去。
那苗女站起身,在夫人头上轻轻一拂说:“你们跟夫人说,事情已经办妥,我也要赶到知府大人那里去,就不多留了。”
那些下人们巴不得这看起来凶神恶煞一样的女人快些离开,不过见赵嫣容也要跟着走,想起夫人和少爷的吩咐,便非说赵嫣容喝多了,要她醒醒酒再走,这样死命挽留。
赵嫣容对阿努娜使个眼色让她先离开。
然后带着子兰跟那些拦着她的下人打着太极,只是脚下没闲着,一边走一边说,那些下人虽然要留她,却也不敢碰她身子,一大帮人跟着推推挤挤已经出了二门。
干天赐刚泄了火,听下人来报梁家小娘子要走,急得一边提裤子一边往外头就追。
正见到那如花似柳的美人面色酡红,靠在自家婢女身上一边说话一边笑。
那笑容如三月初阳,四月桃花,这刚泄了的火“腾”地又窜上头顶心,干天赐大叫了一声“嫂子别走”,老远地蹿将出来,合身向赵嫣容扑去。
赵嫣容不闪不避地,等他手刚触到肩头,正要将人一把搂住之时,突然见面前娇娇弱弱的女子一翻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干天赐大喜,以为梁氏也是与他有意,要投怀送抱。结果就有一股大力顺着手腕肩膀传来,便是身子一轻,天翻地覆,后背一痛,人已结结实实地摔到了地上。
一众仆妇全都傻眼了。
这些在内宅里伺候的女人哪里见过如此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明明一个娇俏小娘子,哪里就来这样大的劲,居然把他们少爷,这么一个结实高大的男人给直接掼到地上去了?
全场静谧三秒,才有人尖叫出声。
干天赐后背剧痛,眼前金星乱冒着,好不容易调整好视线,就见那醉意俏然的小娘子对他一笑,提起裙子抬起脚……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干家府第。
85可要了老命(第二更)
85 【可要了老命】断子绝孙+蚀心噬骨+痒杀人也
干天赐的身子蜷得像个虾米,抱着□在地上打滚哀嚎,那叫声凄惨,都叫破了音,听着让人心都跟着颤。
子兰在一边咽了口唾沫,看着皇后的目光中又添了几分敬畏。
皇后娘娘太狠了,这一脚下去,没留半分力气。偏那干天赐又是急色鬼,那惹事的子孙根还半支楞着,这下子可算是惨绝人寰,老干家被赵嫣容这一脚踩得断子绝孙了。
那干少爷从小到大也没受过这份罪啊,那痛得,他在地上鬼哭狼嚎了半晌,双眼一翻,直接撅了过去。
这下可不得了了,干府炸开了锅一样。
无数仆妇高声尖叫着:“杀人啦!杀人啦!小娘子把少爷踩死啦!”
二门外的小子下人们一听,纷纷抄了家伙事儿就往内院里冲。
几个管事堵住了大门,又派人去给铺子里的老爷送信,只是不知晓里头情形如何,还不敢直接去惊动官府,只把自家养的打手都调了过来。
外头一团混乱,赵嫣容却是不慌不忙,让子兰给她进去端把椅子来坐。
那些仆妇们是眼见着这小女子是如何一下子将她们家少爷给撂倒的,又是如何一脚将她们家少爷的卵蛋给踩烂的,虽是拿擀面杖的拿门栓的拿锅铲子的什么人都有,却都是你推我搡,没一个敢当这出头鸟被这邪性女人揍。
赵嫣容仪态万方地坐在椅子上,拿着团扇轻轻扇着风,对子兰笑着说:“这天都到这时候了,怎么还那么热?人也闹哄哄的,显着更热。”
子兰一躬身,笑着说:“夫人说的是,这些女人太聒噪了,奴婢去将她们舌头割了,省得搅扰着您。”
“嗯,那还不快去?”
坐着的佳人脸上的红晕尚未褪尽,眉梢眼角带着嫣红的几分酒意,说说笑笑间竟然就让那看着憨态可掬的婢女去割了人舌头。
这哪里是什么京里来的美人儿,分明是从地下爬上来,披了层人皮的恶鬼。
被她那双含笑带醉的眼波一扫,这些仆妇就像一群被掐住了脖子的鹅,一个个都发不出来声音了。
太可怕了!
青天白日下的,这比鬼还吓人啊!
那婢女从左看到右,再从右看到左,似乎在看哪个人的舌头够长,好第一个下手。一干仆妇吓得声儿也不敢出一个,只攥紧了手里的武器,你推我挤的缓缓向后退。
就在这时,人群被人从外头一分,从门口涌进来二十几个手执棒棍的汉子。
仆妇们立刻有了主心骨儿,一个个嗷嗷叫着都退到了男人们的身后。
“这恶妇啊,把少爷给踩死了!”
“快抓着她们,她们还说要割了咱们的舌头!”
“一定是哪里来的江洋大盗,迷惑了夫人和少爷,这是来杀人夺财的啊!”
“快快去报知官府,将这两个贼婆娘给锁去大牢啊!”
众人七嘴八舌地叫唤着,反而嗡嗡地让人听不清楚她们在说什么。
赵嫣容眉头微皱,抬脚踢了踢干天赐的脑袋:“怎么还没醒?不会是真死了吧。”
子兰扫了一眼,笑着说:“夫人,这还有气儿呢,一时半会的死不了。”
“哦,这吵吵劲儿。相公在客栈说不定等急了,你想法子将他弄醒,交待完了咱们好回去。”
“好勒。”子兰应了一声,就手在院子的水缸里舀了一瓢凉水,兜头盖脑浇在了干天赐头上。
翻着白眼的干天赐“嗷”地叫了一嗓子,打了个激灵醒了过来。
原本那些吵吵着要上来抓人的人见少爷醒了,一个个反而不敢上来,怕惹恼了女煞星又给跺上一脚,真把少爷给跺断了气。
干天赐痛得死去活来,此时再见着赵嫣容也没了那些绮思旖念,心下愤恨,只想将人撕碎了。
“贱人!贱人!你好大的……咝……哦哟……胆子!”
他口中断断续续地骂着,就见那美人儿突然一笑,蹲下|身来,一手掐住了他的下巴。
他立刻说不出话来,下巴被她一顶一拉,麻溜儿给卸了。
“啊啊啊……”他惊恐地看着凑近的赵嫣容的脸,虽然依旧是那样容光绝世,可是在他眼中,这绝世容颜简直比地狱修罗看着还吓人。
赵嫣容摸了颗黑乎乎的小药丸塞到他嘴里,子兰瓢里还剩了小半瓢水,也直接灌了他一嘴一鼻子。
这女人又是一拉一顶,干天赐的下巴又给合上了,连带着那半瓢凉水一颗药丸,也骨碌碌一起落了肚。
干天赐的魂都吓没了,这女人,到底给他喂了什么?
赵嫣容低声一笑,那笑声阴恻恻地,在他耳边轻声说:“呐,我干娘是圣姑,她方才交给我不少新鲜好玩的东西。干少爷您刚刚吃的那颗好像叫什么蚀心噬骨丸。当然,不是什么毒药,就是只小小的蛊虫。”说着,女人得意又张狂地低笑起来,“每半个月吃回药,不然那小虫子就把你当粮食,一点一点从骨头到内脏地把你啃光了。别怕哟,它只会吃骨头和内脏,最后你的皮和肉还会在的,就是软塌塌地立不起来。让你娘弄点干草什么的塞一塞,填一填就好了。”
干天赐被她吓得纵声尖叫,一只手挖在嘴里,拼命催吐。
“没用的,它早钻到你骨头缝里了。”赵嫣容悠然地说,“吐不出来。”
干天赐“哇”地一声哭出来,一想到自己只剩个皮肉软塌塌瘫在地上的样子,都吓尿了,只趴在地上不住给赵嫣容磕头:“仙姑饶命,仙姑饶命啊!”
“呵呵。”赵嫣容笑了笑,一抬头,正看见干家老爷急吼吼地扒开众人往里头闯的样子。
他在铺子里听说儿子被人打死了,三尸出窍,什么也不顾就冲回家里,没想到进了门,正见着儿子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正“梆梆”给人磕头,额头青肿了一大片。
一个女子坐在椅子上,态度悠然。那眉目如画里出来的一般,面生得很,却是极妖艳又极端庄,只是这样坐着,周身就散发出一股凛凛的气势来。
“你是什么人?”干老爷子冲进来,伸手去拉自己着了魔一样又哭又喊不住磕头的儿子。
“要他命的人。”那女人的声音很清朗,带着高高在上的意味,看着他的目光中带着不屑和嘲讽,“你儿子就快没命了,不信你问他。”
干天赐哇哇哭着拉住了他爹:“爹啊,她给儿子吃了苗蛊,儿子要死了,连骨头都剩不下来了啊!”哭着哭着,被吓得不会呼吸了,一张脸憋得却紫,咕咚一声又晕了过去。
干老爷胡子一翘,指着她对后头喊:“还楞着做什么,快把这妖妇拿下,送到衙门里头去!”
“哟,还真不心疼自己儿子的命啊。”赵嫣容站起身,对着子兰说,“走了,相公该等急了。”
子兰将两根手指放在嘴里嘬了一声哨,在外头守着的四个龙牙卫踢翻堵路的人迎了上来。
干老爷见她们嚣张无礼至此,又不知她如今又有了苗女的后台,以为不过是个一般的美貌妇人,让儿子吃了亏,便也不知好歹地指挥人上前去拿人。
龙牙卫得了皇后的指令,哪里还用得着跟这帮子乌合之众客气。
不过顿茶的工夫,地上已经躺倒了一片,断胳膊折腿的,那惨叫呼痛声直达天际。
干老爷在定州称王称霸的也好几年了,从来都是横着走,没见过这么横的。
这几个人出手稳准狠,那些他花大价钱请来的护院打手在人家面前走不到一合就被撂趴下了,这让干老爷心疼心惊更加心惧。
这些人心狠手辣的也不知是什么来头,外乡人敢这样收拾地头蛇,不是仗着自己有硬功夫,便是身后有硬靠山。
干老爷看着一地哀鸿,先头的气势也没了,瞧他们这样凶暴的,只怕官衙里头那些手软腿懒的衙役也不是对手。干老爷心念电转,心头记挂着儿子,就有心要退缩。
谁知道干天赐憋过去一口气,此时又醒了,见赵嫣容要走,那还不是要了他的命?
哭号着爬过去,又开始磕头:“是小人迷了心窍,对仙姑不恭,求仙姑开恩,饶了小的性命。来世小的做牛做马来报仙姑大恩。”
赵嫣容回头一笑:“你还有半个月好活的,多享受吧。”
“别啊!”干天赐一声哀叫,“仙姑有什么要求只管提,小的一定从命一定从命。爹、爹啊,您快说一句话,快啊,救救儿子啊!”
此时一旁的下人已将方才的情形对干老爷说了,干老爷一听这位煞星是苗女的干女儿,头就嗡地一声大了。
儿子的恶习他是知道的,可这也太色胆包天了。苗女是侯爷的座上宾,儿子敢觊觎人家的干女儿,就算他将人拿下了,也不敢动人家分毫啊。
小姨子虽是侯爷的爱妾,但侯爷内宅里美人如云,比小姨子年轻貌美等着上位的多得是。
万一为此连小姨子也被侯爷嫌弃,那他干家的荣华富贵就到头了。
他能从一个小伙计混到被主家看中招赘,又将干家米铺弄到这样大的规模,自然是机灵识实务的。当下再不犹豫,立刻跪在儿子旁边,苦苦哀求仙姑饶命。
赵嫣容眨巴两下眼睛,对干老爷说:“怎么办呢?我现在也没法子将那蛊虫弄出来,那东西最喜骨血,入了体就不肯动弹的。”
干天赐脑袋一炸,想着身体里藏着一只虫子在啃他骨头,立时又瘫倒在地上,浑身直抽抽。
“这东西是我干娘送我的,不然你们去求她老人家好了。”
去求苗女,必然要说出干少爷觊觎人家干闺女的事来,那人喜怒无常的,万一生气了又捅到侯爷那里去,可怎么得了。
干老爷自然是不肯的,只一味地求她。
赵嫣容面露犹难,说:“你这儿子虽然混蛋了些,你这当爹的看着倒还讲些理,这样吧,我就费点劲去跟干娘要法子,不过你们也不能闲着,得帮着我做几件事。”
干老爷立刻点头如捣蒜,没口地应了,又千恩万谢地将这女修罗送出门。
等回到家里,细细想了一回,这心肝脾肺肾都凉透了。
见儿子蔫头耷脑地被人抬进来,干老爷没好气地一脚踹过去:“你这惹事闯祸的孽障!”
正骂着,突然见一个小丫头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说:“老爷,夫人病了,病了!”
干老爷没好气地骂道:“病了就去请大夫,叫我做什么?”
“是痒痒病,夫人把脸都挠花了!还去撞墙……可吓人了!”那小丫鬟战战兢兢地答道。
干老爷急忙往后宅去,就见四五个婆子掐住了他老婆的身体,干夫人披头散发的一会哭一会笑,嘶声叫着:“痒杀人了,痒杀人了,救命啊!!”
干老爷顿时一头如两头大。
86来头有点大(第一更)
86 【来头有点大】总觉得头上高悬利剑,随时都会落下来将他劈成两截。
赵嫣容回了客栈,拉了正望眼欲穿的李睿进屋,将阿努娜的事细细对他说了。
李睿长出了一口气:“真亏了有你,能想着过去见人一面。”
郭孝通此人桀骜,野心是有的,但若无苗人不动声色地暗暗鼓动,就算他有什么想法,也未必会这样着急地进行。
前些时候汝南王一脉被李睿狠狠打击,生了反心的汝南王因为准备未足,被李睿的人连底给掀了,最后绝望自戗。前车之鉴在此,若不是阿努娜给了他必胜的信心,他也不会赶在这时候开始行动。
也多亏当年大理王儿女皆存,又都聚在了他的手下,否则在苗人鼓动下,郭孝通和章士先两个联手做乱,又悄悄将南方诸州府握于掌中,他便陷入被动了。
虽然不惧,但烽烟一起,难免生灵涂炭,令人揪心。
“原本老莫的主意需得冒险,现在这最大的险情变成了助力,咱们拔了定州的钉子便不费力气了。”赵嫣容也十分高兴。
国家有动乱,最倒霉的就是老百姓。
所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能不动刀兵最好不动刀兵。
老百姓活得不易,好容易结束了周朝的腐败□□之乱,休养生息了几十年,大家伙儿这才刚喘过气来,若是再因为权势斗争引起血雨腥风,那也太悲剧了。
“他们只想着称王称帝,也不想想战事一起,死的都是哪家的子弟兵。”李睿叹道,“更何况南郡诸部族一直对大齐有诸多不满,北边又有狄戎虎视耽耽。我倒不怕跟郭孝通和章士先两个斗,只怕是内乱一起,外族便要趁虚而入。那时候才是真正的家国危难。”
有了苗女当内应,夫妻二人都是松了一口气。赵嫣容便笑着将她在干府的所遇说了一遍。
“阿努娜也不知道给干夫人下了什么药,反正是动了手脚,只是旁人看不出来。”赵嫣容是不知道,她虽然一脚把干天赐踩得不能人道,他亲娘可也不比他好多少。
活着比死了都难受。
“反正不会让她好过就是了。”赵嫣容将子兰听来的话又对李睿说了一通,“你可别气啊,反正我已经泄了愤了。那小子下半辈子算是废了,太监了。”说着笑了起来,“哎,收缴了他的作案工具,以后也就没法子祸害别的姑娘了。不过明儿说不定干家还要来讨饶求情,咱们不如先商量一下,要他们做点什么?”
李睿冷冷一笑:“用不着他们做什么,等此间事一了,全家砍了脑袋便是。这种祸国殃民的黑心商贾,正好拿来以儆效尤。”
“你看看你,一开口就是杀人,满身的戾气,别出来这一趟真成了个暴君了。”赵嫣容没心没肺开他玩笑。
“若能解民之倒悬,朕便当个暴君又如何?”李睿却是心情沉重得很,一想起一路上那些干裂的田地,面有菜色排着长队的百姓,和那一把陈旧的,夹泥带砂散发着湿霉味道的陈米,他就觉得心潮汹涌,又是生气又是难过。
赵嫣容站起身,绕到他身后,将他轻轻抱住了。
“不管后世如何评说,暴君也好,昏君也罢,朕只需无愧于心无愧于民。”
“你是个好皇帝!”赵嫣容搂着她男人,头一回觉得这男人也有这么闪光高大的时候。
“是个好男人!”
好人卡顺顺溜溜就发出去了。
皇帝感动得不行,一时间有种,世间有知己若此,夫复何求之感。
将皇后的小手握于掌心,饱含深情地看着妻子的脸:“嫣容!”
双唇凑近了,正要一亲芳泽,门外响起子兰煞风景的声音:“公子,夫人,外头有干家老爷求见。”
怎么来得这样快?!
被打断了的夫妻二人都有点小遗憾和小怨气。
过了一会,守在外头的子兰才听着皇帝那隐隐带着风雷的低叱:“让他滚进来!”
干老爷一脸愁容,面色灰败地滚了进来,一进来便又跪了下来:“求仙姑救命!”
赵嫣容坐在李睿身旁,反正都照过面了,她也不打算遮着自己的容貌,单手托着腮,懒洋洋地问道:“我不是说了过些天自会找我干娘问驱蛊的法子吗?你这会子就等不及了?”
干老爷连连磕头:“小人求的不是孽子的性命,而是求仙姑高抬贵手,饶了我夫人的命。”
“你夫人?”赵嫣容一脸讶异,“你夫人关我什么事?她自己喝醉了回去睡觉的,我又没碰过她一根手指头!”
干老爷苦笑了一声说:“内子自酒醒就周身痛痒难耐,生不如死。小人已经问清楚了,是内人与犬子无状,意图冒犯仙姑。还求仙姑看在她们一个是内宅无知妇人,一个是少不更事,您大人有大量,抬手饶他们一命吧。但凡仙姑有什么差遣,小人一定遵命照办,便是令小人献出全部家财,小人也绝不敢私留一个铜钱。”
“家财?就你那点家财,咱们还真看不上眼呢。”赵嫣容哼了一声,又笑眯眯去看李睿,“您说是不是啊,相公?”
干老爷这时才注意到这女子身旁还坐着一人。
身材高大,面目俊朗,一双眼睛幽潭也似,黑不见底,却又像隐隐有火焰在烧。
干老爷见过不少大人物,又是个惯于察颜观色的,这么一注意这男人的面色神情,便看出与常人不同之处来。
他的坐姿端方,仪容清爽,身上衣饰不凡,怎么看,怎么有一种藏也藏不住的贵气大度。
一般的商贾之子怎么可能有这样的气势?
干老爷倒抽了一口凉气,脑中电转,他那不学无术的儿子真是瞎了狗眼,竟然招惹上这样的大人物,怪不得他这夫人那样嚣张狷狂,目空一切,怪不得守在她身边的几个护卫都是那样高强的身手。
这分明是京中哪个大世家或是勋贵的嫡出少爷!
说不定身上还有官职爵位。
他那惹事精儿子还想杀了人家抢人家老婆,可不是踢着了铁板,自寻死路吗?
干老爷后背的冷汗“唰”地下来了,一阵阵地后怕。
幸亏他儿子老婆还没对这位爷动手,若是动了手,惊动了京城的大人们,他干家真是死无葬身之地!
就算是知府老爷,也未必能保得住他们。
“小子无状,内妇愚蠢,求大人们恕罪。”干老爷一头汗地磕头,心里在想着,若实在不行,他将钱财卷巴卷巴,丢了老婆儿子远远离开定州得了。
那男人却也没难为他,只是从腰间扯下一只小青绸荷包扔到他面前:“你把这里头的东西倒出来看看。”
干老爷是被老婆孩子的惨状吓怕了,不知道这小小的看起来鼓鼓囊囊的荷包里装着什么玩意。思想斗争了半天,这才战战兢兢打开,往地上一倒。
“哗”!
倒出来的,全是发黄的陈米和砂子麸皮。
干老爷认得,这正是自家卖的米。
如今全定州府的人都只能吃这样的米,别的米铺都被他挤倒了或是被官家查封了,旁人上哪儿也找不出这样的米来。
米是官仓里经年的陈米,本是倒仓出来贱价处理的,却□□家直接拖来,掺上河砂麸皮高价卖与百姓。
干老爷心里抖了两抖,突然灵光一闪,莫非这位贵公子,是京里出来查办官仓的?
他是知道京中的御史大人到定州来监督朝廷赈灾事务的,更知道那些赈灾的钱粮早就悄悄地运往郭孝通处。他与郭孝通有亲戚关系,这里头的事或多或少都能嗅出味道,自然晓得其间的厉害。
若这人真是京里另一处派来的监察,定州知府麻烦就大了,干家麻烦也大了。
郭孝通虽是他的靠山,但山高路远,定州离着京城到底是近的,事情一旦泄露,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干老爷额头见汗,眼珠子叽哩咕噜地乱转。
赵嫣容见了他这模样,唇边露出一丝冷笑来。
“我们前些天上街,见到这里的百姓都要吃这样米,未必太可怜了些。想跟您打个商量。”
听着这女人开口,干老爷打了个冷战,忙垂下头。这语气,倒还算客气。
“弄些好米吧,这米味儿大,我相公和我都吃不惯。我说你们家难道没点好米卖?”女人的语气里满是抱怨。
干老爷眉头一松,忙点头道:“有的有的,哪能让贵人们吃这样的米?小人一会就使人送过一担来。”
“我在京里头偶尔还听说好米才四十五文一斗,您这儿卖得也太贵了些。我这人心善,就见不得人吃苦挨穷。我家老夫人一心向佛,若是知道了,一定不会痛快。我相公是孝子,还请干老爷成全他,将定州的米价稍降一些吧。”
干老爷咽了口唾沫,心中虽不舍,却还是点了头。
“贵夫人的病我是没招的,怕还是要请我干娘去看看。这样吧,我们明日去求见知府大人,还请干老爷给个引荐。我得空了跟干娘说一声,请她到府上看看?一来治治您夫人,二来说不定她老人家一抬手就把你儿子肚子里的虫子给唤出来了呢。”
干老爷连连磕头,说了一车子感激讨好的话,这才擦着汗回了家里。
进了内宅,坐在床沿上,干老爷越想越觉得不对。
这夫妻二人,怎么看怎么不像寻常人家出来的。
他是个生意人,虽然知道奇货可居的道理,但他更知道风险的大小。
他入赘干家,小姨子是郭孝通的女人,这关系是没办法分开的。郭孝通若是能成功,他自然也能跟着鸡犬升天,可是若不成功,他就得跟着掉脑袋。
眼下清平盛世,虽然南方大旱,但北方依旧是兵精粮足。
郭孝通能否成功,尚在两可之间。
只是他老婆和儿子已经彻底得罪了苗女,他可没认为小姨子的魅力能让侯爷舍弃有大神通的苗女。
苗人一向恩怨分明,讲究以牙还牙,若夫人的病是那苗女下的手,那这仇就算是结定了。
干老爷站起来,在屋子里转圈。
那对夫妻行踪行事都诡异难猜,不像钦差又似钦差,看不出来路,却让人感觉来头大得顶天。
干老爷说不出哪里不对,就是觉得浑身发冷,总觉得头上高悬利剑,随时都会落下来将他劈成两截。
事不宜迟,迟则生变。
他拿了自己的名贴,让人先去知府衙门送信。又让心腹的管家去客栈候着,引李睿夫妇去见知府。
再将米铺的几个掌柜叫来,让他们将米里掺的杂物减少一半,米价先降二成,指望着能先稳住那夫妻二人。
一切交待妥当,干老爷便对外称家里夫人和儿子都得了病,他要去城外观音寺烧香,悄悄将积攒多年的金银细软打包装车,带上自己的两个心爱的侍婢,坐了车悄悄地离开了定州府。
他是想得好,借着机会先躲开。若无事,他可以再回来,就说去所有的寺庙烧香为家人求平安。
若是有事,他便揣着银钱美人,再也不回来受家中悍妇之气,找个山清水秀之处,买上几百亩田地安心做他的逍遥山翁。
只是人?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