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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后很闲第27部分阅读

    伙儿就当是沾着皇上的喜气,一块儿高兴高兴。”

    庄贵妃听她这样说,喜得笑了起来:“娘娘若是觉得没意见,那还麻烦您跟皇上提一提,咱们也可以让殿中省和内务局先准备起来,免得到时候乱了手脚。”

    “姐姐想到的,自然是你对皇上说。”皇后笑着将写着宫妃名姓和位份的纸条还给她,“我进宫时间短,说实话吧,这上头的人我还认不齐全,也不知道哪些该升哪些不该升的,姐姐你跟皇上商量着办就好。只要皇上高兴,就是咱们的福份,当办也就照着办。”

    “这可怎么使得的?”庄贵妃连忙推辞,“晋位的事是皇上和皇后给的恩德,当是您二位商量着办。妾身不过就是拟个单子,合不合适的,不由妾身来说。”

    皇后笑了笑,一双会说话似的眼睛光华流转着:“皇上可是这些日子没去清和宫?”

    庄贵妃面上微红,笑着说:“皇上政事繁忙,平素也不怎么去我那儿的。我那儿清汤寡水的,去了也没好茶招待,哪里比得上皇后娘娘这儿的茶香。”

    “姐姐又笑话我了。”皇后捂着嘴笑,弯着眼睛说,“皇上时常对我说,庄姐姐就像他亲姐姐一样,你们是打小一道长大的情份,再怎么着也不能冷了你的。等他回来我就好好说说他。前朝的事再忙,也要抽空多去看看姐姐。”

    庄贵妃脸上微黯了黯。

    皇后说起皇上来,就像家中的主妇在说自己在外辛苦的男人。做完了一天的活儿,自然就要回家。

    情份?皇上有了皇后,怕是早将以前的情份给抛了吧。

    “对了,我这儿新磨了几副牌,回头让人挑一副好的给你送去。”

    庄贵妃连连摇手说:“那牌我也见人打过,太麻烦了,我可学不会。”

    “不能啊,你看连太妃那儿的魏姑娘都会了,她可时常来我宫里跟我们打牌,打得可好,我那一点儿私房钱都快被她全捞到寿康宫里去了呢。”皇后哈哈笑着,露着一口的白牙,也不知道拿袖子遮着些。

    庄贵妃看着她,眉头微蹙一下,不过很快便舒展开。

    “她年轻,脑子好使,我可不行了。每天宫里这么多的事儿,带脑子都不够使唤的。”庄贵妃笑着说,“看不下去只有娘娘躲懒,不如您把这宫务拿一半过去,也好让妾身躲躲懒啊。”

    哈哈哈哈,皇后只一味笑,顾左右而言其他,完全没有要接过宫务的意思。

    庄贵妃便又谈了要往宫里充人的事儿。皇后摇头说:“离上回选人进宫还没到半年呢,这要再选秀女外头该怎么说皇上?国家新定,总不好传出皇上耽于女色的流言出来。”

    庄贵妃原也没想过皇后能同意这事,也不坚持,便就算了。

    皇后挺健谈,不过谈的都是些空泛的话捞不着几句实在的,庄贵妃坐了两盏茶的工夫就告退了。

    坐在八人抬的肩舆上,她随身的宫女红鹊儿对她说:“皇后娘娘看着也没以前那位容妃美,怎么皇上就那么喜欢她?”

    庄贵妃坐在肩舆上正自出神,听见红鹊的话,便接口道:“美不美的不过是个皮囊,看透了也不过是红颜枯骨,在这宫里有谁是只靠着美貌便能称霸长久的?”

    “那太后不……”

    “闭嘴。”庄贵妃瞪了她一眼,“越来越没规矩了,本宫平素是怎么教你们的?一个个仗着是清和宫的人,都不知长进起来。”

    红鹊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一路晃晃悠悠到了清和宫,被宫女扶下肩舆,庄贵妃走进了内殿。

    “母妃。”一个娇娇嫩嫩的声音响起,庄贵妃看见大公主宝珍迎在房门口,正眼巴巴地等着她。

    宝珍已快四岁了,个头还没有她妹妹宝意高。瘦骨伶仃的,头发枯黄,脸上也没有血色。

    庄贵妃看着她,脸上闪过一丝厌恶,但很快便恢复如常,半蹲下来说:“宝珍乖,来,让母妃抱抱。”

    听到庄贵妃这样说,小小的脸上便现出喜色来。她挣脱了奶嬷嬷的手,向庄贵妃飞奔而来。

    四岁的小儿,抱起来却如纸片般,几乎感受不到什么份量。

    “我们的大公主乖不乖?今儿有没有好好吃饭?”

    宝珍点点头,特别认真地回道:“宝珍很乖,饭都吃了!”

    “好乖。”庄贵妃伸手在她单薄的后背上拍了拍,然后将人交到奶嬷嬷手上,“带下去吧。”

    “母妃,母妃。”宝珍这才见到庄贵妃,还想跟她亲近亲近说说话儿,可是庄贵妃已经让人将她抱走。

    奶嬷嬷抱出去很远了,公主还不时回头看着庄贵妃,脸上的神情楚楚可怜。

    “让大公主在这儿玩一会也不打紧的吧。”一旁的红鹊小声求情。

    “闭嘴。”庄贵妃甩开她,自己走进了房中。

    宝珍长得瘦弱,可是随着年纪渐长,这相貌就越来越像她的生母谢氏。

    看着她,就仿佛谢氏又活了回来,活在她身边,让她浑身如长了刺一般,又疼又痒。

    内殿的寝房里,有一处小小的佛台,上头摆着一块小小的木牌,那是她生下来就夭折的孩子的牌位。

    如果那孩子还活着,现在应该跟宝珍一样大,也会撒娇地扑在她怀里,一口一个母妃地叫着她。

    会缠着她给讲故事,会抱着她的手咯咯地笑,摔疼了会喊着娘啊娘地哭。

    庄贵妃眼睛发涨,鼻子又是一阵酸楚。她挥了挥手,让人都退出去。

    “康王妃,你害死我儿子又怎么样?最后还不是早早儿去死了,将马上就要到手的皇后宝座让给了旁人?”庄贵妃在佛台上点燃一根线香,看着袅袅而升的白烟冷笑了一声,“你害死我儿子,我却帮你养着女儿,是不是很不甘?”

    她小声地说,怨毒又得意:“不甘心你就从坟里爬出来啊,你看我对你多好?帮你把女儿养到这么大了。不过你放心,等我有了儿子,她就没用了。我会把她送到下头与你母女团聚。你等着,就快了!”

    送走了庄贵妃,木兰觑着四下无人,便问皇后:“您不是跟皇上都说好了给娘娘们晋位的事了吗?怎么庄贵妃来说的时候,您又说没打算过?”

    赵嫣容吃着冰好的蜜瓜,坐在桌子后头口齿不清地说:“她想收买人心啊,瞧她那么辛苦,便把人情给她好了。”

    好什么啊?您一早儿就把消息透给贞妃、惠妃和张昭仪了,庄贵妃再对人说起是她的功劳,人家也只会在心里呵呵,将这情份记在皇后的头上。

    赵嫣容拿手巾擦了擦指尖,让木兰给她送酸梅汤来。

    “这东西太凉了,您少用些。”木兰看她大口喝了一碗又要第二碗,便开口劝她,“现下虽是热了,但您也不可贪凉。奴婢听嬷嬷们说过,女人太贪凉可不容易怀孕。”

    “哟,你懂得可真多!”赵嫣容嘻嘻笑着,“咱们的木兰也想要孩子了?”

    木兰被她说得脸都红了:“您就吃您的喝您的,成天都说什么啊!”

    “哎,你别害臊啊,咱俩一道儿长大的,好得跟姐妹似的,有什么话不敢对我说?”赵嫣容招手让她坐到自己面前来,“你年纪也不小了,是该想想自己的事儿了,你想要找什么样的?本宫帮你留意着。”

    “什么样儿的也不要,奴婢就想一辈子留在宫里伺候您。”木兰说,“以后您有了太子,奴婢还要伺候太子呢。”

    赵嫣容吐了吐舌头。

    “那好吧,等晚上皇上过来,我跟他说说,给你个位份,你以后就可以一直在宫里陪着我了。”

    木兰连忙跪倒,脸吓得煞白:“娘娘,木兰绝无此意!”

    “你怕什么?”赵嫣容托着下巴看着她笑,“我是说正经的。这宫里的女人们哪个不想一步登天的?你在我这昭阳殿里当掌宫,见着皇上的机会比旁人可多多了,你就没一点想法?”

    木兰磕头说:“娘娘,木兰有自知之明,就奴婢这品貌,万万不敢肖想皇上。只求能在您身边伺候一辈子,也就心满意足了。”

    “真的?”

    “真的,奴婢若有半点口不应心,就叫奴婢遭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好了啦,逗你玩的,快起来。”赵嫣容笑着对她勾勾手,“帮我捏捏腿,一会咱们好去院子里练练。”

    木兰后背都被汗湿了,听皇后这么吩咐,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心惊胆战地去给她松腿。

    “你是舅舅给我的,又是跟我一起长大的,我自然是想着你好。”木兰手劲儿大,捏腿捏得恰到好处,赵嫣容靠在椅背上,微微闭起双目对她说,“别怪我心狠这样吓你。我实在是见不得身边的人有歪心思。”

    “不是说想登高枝儿就是歪心思。”赵嫣容轻声说道,“你若有那本事,能让皇上高看了你,心里得意了你,那是你们的本事。真有那天,我也不会生你们气。到底那是皇上的心思,并不是你们能避得开的。可是若有人动了歪主意,随意轻贱自己祸害旁人,我就万万容不得她。”

    木兰心如鼓槌一般,也不敢接话,只一下下捏着腿,嗓子里又涩又痛。

    “木兰,你跟我来宫里也有快半年了,人人都向往着到皇宫里来,我那个自视甚高的妹妹也一门心思想往里头钻,可是她得到了什么?”赵嫣容睁开了眼睛,“她现在还在浣衣局里,每日有做不完的活,吃不完的苦,受不完的累。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吗?宫里数千女人,只有皇上一个男人。如果把命都拴在皇上一个人身上,那几条命也不够糟蹋的。”

    皇后顿了半晌,才叹息出声:“这宫里,就是个大坑,深不见底。身子进来了,还有能出去的一天。若是心也掉进来了,就永远没有翻身之日了。我说的,你懂不懂?”

    木兰认真点头道:“奴婢都明白。您放心,别的地方不敢说,这昭阳殿里的人都清楚着,不会有人存着那种妄念的。就拿以前的容妃来说,她长得那样美,家里又有权势。那时候皇上几乎要将她宠到天上去,这宫里多少人羡慕嫉妒的,可是后头又能怎样?不过三个月,三个月就从云端跌到泥潭里。家也败了,人也没了,皇上心里只怕早没了她的影儿。有她在前头立着,再有那种心思的人也要打心里掂量自己的份量。”

    “你明白就好。”皇后幽幽地说,“也不知道这宫里头什么时候才能安生清静。”

    主仆二人都没了话。

    这里是皇宫,也是没有硝烟的战场。

    这里有多少女人,就有多少隐藏的敌人。

    她拉了贞妃、惠妃和张昭仪又怎么样?皇上曾经的女人还有那么老些。

    庄贵妃前头那样镇定安然,但在皇上连宠了皇后两个月后,也开始坐不住了。

    赵嫣容转着手上的玉兰花戒指,舔了舔嘴唇。

    还是得快点生个儿子才好。

    有了孩子,她就没必要这么患得患失,她的地位就会更加稳固。

    就算李睿将来心思不在她身上,她也没什么好失落难过的。

    养孩子怎么着都比逗男人有成就感啊!

    傍晚李睿过来的时候,赵嫣容带着三个宫女刚锻炼完身体,还没来得及沐浴。

    李睿看着她大汗淋漓的样子,跟宫人要来大布巾给她擦脸:“在做什么?这么一身汗的。”

    “我在教木兰她们打拳。”

    “皇后还会打拳?”皇帝的眼睛睁得老大,自己老婆什么时候居然文武全才,还会功夫了?

    “不过是些小技巧,女人用来防身的。”赵嫣容笑嘻嘻地说,“怎么说妾身也是将门之后,外祖母那样好的功夫,总也传了一点给后人吧。”

    李睿也想像不出来平阳长公主会传什么功夫给女儿,不过想着裴锦那样一副娇娇弱弱的模样,也不像是会功夫的。

    “要是你姨母当年能拿点功夫出来,也不至于被人欺负得那么可怜。”

    “这跟功夫有什么关系啊。”赵嫣容解开盘起来的发辫,对皇帝说,“那根本就是她性子的问题。一门心思就想当淑女贤妻,说个话都不敢大声,还能指望着她对男人拳脚相向?”

    “对了,后天就要接人进宫了,”皇后把乌黑的大辫子甩在背后,用手肘抵了抵皇上,“你那儿准备得如何?”

    “你放心吧。”皇帝挑着一边眉毛与皇后一起鬼鬼祟祟笑了起来。

    洗了澡,吃了饭,两人照旧熄灯后被翻红浪了一回。

    好不容易床帐不晃荡了,李睿喘着气压在赵嫣容身上,享受着余韵,半天不肯下去。

    赵嫣容白天练功,晚上陪着李睿伦墩,体力上有点跟不上,把重得要命的男人掀到一边,喘了好久才说:“今儿庄贵妃姐姐来我这儿了。”

    李睿微微一怔:“庄芹?她来做什么?”

    赵嫣容翻了个身,对着李睿的脸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做什么?我是皇后,她当然是来请安的。”

    李睿摸了摸鼻子,笑着说:“不过就是一问,又没说她不该来请安,你气什么。”

    “没气!”赵嫣容翻转身体,拿后背对着他,不说话。

    “还说没气。”李睿将人强扳回来,“就是气了。来,跟我说说,庄氏跟你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来说,您好些天没上她那儿去了。”赵嫣容懒懒地说,“也是,您见天儿在妾身的昭阳殿里腻着,这么些日子,您都见过谁啊!”

    李睿笑了起来:“可能是她有话要对我说吧,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赵嫣容索性坐起来,“她是您的贵妃,多日不见您,想想也是该的,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您还就能说不是妾身想的那回事?”

    李睿也坐了起来,把妻子抱在怀里说:“我上回就对你说过,庄氏于我,就像姐姐一样,我们的感情并不像别的男女。你别吃她的醋了,这些年,她过得也不易。”

    “那您跟妾身说说,到底是怎么个不易法,您要是什么话都不说,妾身又怎么能体谅她,怎么能不吃她的醋?”赵嫣容坐在他身上,撒娇地晃了两下,突然身上一僵。

    “你怎么了?”

    “流流流……”因为没在意,她坐在李睿的腿上,刚刚李睿弄进去的那些东西,热乎乎湿漉漉地流了出来,弄了李睿一腿。

    赵嫣容就算大姨妈被皇帝摸了一手也没像现在这么尴尬过,头发都快烧起来了。

    “那咱们,先洗洗再说话?”李睿倒是没半点尴尬,看着炸了毛的妻子反而觉得十分有趣。

    “擦擦啊,倒是擦擦啊!”

    见李睿精赤着身子站起来,大腿上白浊的一滩正缓缓向下流,赵嫣容差点抓狂了,顺手抓了块布就去给他擦,等擦完了才发现那是她自己的胸围子……

    李睿哈哈大笑着,把皇后一把抱起来,光着脚就向净房走去。

    “安澜,你觉得皇后待你如何?”魏太妃早早就躺在床上了,魏安澜坐在床前的踏板上,就着灯光正在绣一副荷叶鱼戏图,听见太妃问话抬起头来,对她笑了笑。

    “皇后人很好,待我也好。”魏安澜很认真地回答她,“这些日子我仔细看过,她就是个直性情的人,欢喜不欢喜都摆在脸上。”

    魏太妃点头说:“是啊,她还是这样。刚进宫那会儿,她心里不高兴就敢对着太后和皇上都摆脸子,谁的情面也不讲,皇上很是着恼呢。”

    魏安澜想了想说:“也不是像您说的这样。皇后娘娘的喜怒也只在咱们面前直接摆出来。有时候咱们一处说着话,若是有那外头来人,或是不大熟的妃嫔过来请安,她就一直端着,好像变了个人一样,那样高高在上,高不可攀,是极有气势的。”

    “我觉着,她在皇上面前就是一副真性情,敢说敢想敢做,所以皇上喜欢她。”

    魏太妃摇摇头说:“那可不一样。她以前在皇上面前也一样敢说敢做的,皇上可厌烦她到了极点。”

    “那时候皇后娘娘一定还没喜欢上皇上吧。”魏安澜放下了手中的绣活对太妃说,“我在昭阳殿也见过皇上过来,您是没看到,皇后看着皇上的样子,脸上都能放出光来,那种美,特别让人心动。皇上也是,那笑不只在脸上,也在眼里,在每根头发丝里,整个人都像能放光一样。那两个人在一起,满眼都只剩下对方。”

    魏太妃沉默了。

    “让人觉得,他们俩就是天生的一对,地配的一双,是谁也插不进去的。”魏安澜细细柔柔的声音对着太妃说,“娘娘,一开始的时候,安澜是对皇上有些想法,不过那是很早前的事了。不过是年少无知的孩子对天家的仰慕,并非男女情爱。看着他们,我有时候也在想,这世间是真的有真挚的感情的。若有一个人能用这样的目光看着我,我便是为他死了也甘愿。”

    魏太妃伸出手,摸着她的头说:“会有的,安澜,一定会有个好男人,喜欢上你,将你捧上手上珍爱的。”

    魏安澜低下头,心里想的却是不知道哪个男人,能让她像皇后看着皇上时那样,从里到外散发出那样耀目的光采来。

    作者有话要说:有没有发现,皇帝现在跟皇后在一起的时候都很少说“朕”了,两个人你来我去的,越来越像居家两口子了喂!

    昨天忘了感谢投地雷的小伙伴们,今天补上~~爱你们哟~~

    唫銫姩蕐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5-23 11:57:47

    梦幻银水晶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5-23 14:34:02

    唫銫姩蕐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5-23 23:38:15

    冬天不远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05-24 08:57:02

    第63章

    63 【坑你没商量】夫妻联手,坑人无敌+荣王加油!

    皇帝到底也没时间跟皇后说庄贵妃的事儿,因为皇后洗到一半就累得睡着了。

    李睿心疼她,一大早起来时也没让人叫醒她,便穿戴好了去上早朝。

    等赵嫣容起来的时候已经过了辰时,直至用过早饭了,她才想起来李睿答应的事还没有兑现。心里把失信的男人翻来覆去骂了几回,这才起身去院子里进行日常活动。

    一早上,她忙着安排裴锦和赵婉容要住的地方。这回她是打定了主意,要促成裴锦和荣王的好事。想着裴锦的超级包子性格,此时怕还没转过弯来,对新的婚姻也未必有胆子接受,她已经做好了长期奋战的准备,便让人将裴氏和婉容住的地方好好打扫整理,一切按着长住的规格来办。

    又要木兰开了昭阳殿的小库房,在里头挑挑拣拣了半天,才选出几匹色彩鲜明的好料子和几副精致的头面。

    “夫人又不是没有衣裳首饰,您挑这些出来她也未必肯要的。”木兰说。

    “那也不能由着她穿青着墨像个大娘一样。”赵嫣容把东西收好,“这才二十多岁,心里却像五六十的老妪。穿着鲜亮些,人的精神也会变好。我让她进宫来,只想让她散散心,重新找回自信,好追求自己的幸福,可不是由着她自怨自艾地窝在房子里长磨菇的。”

    李睿下了朝,直接进了德懋殿,南方的大旱已成定局,好在朝廷有了准备,户部这些天几乎是通宵达旦地调配划拨,京里派出去的特使、监察、督办也已经陆续到位,一些地方或许会有小乱,但难成大患。

    饶是如此,言事上达的折子也比平常多了三成,政事堂一动起来,皇帝的压力就要大不少。

    荣王在德懋殿里便是看着堆得山一样高的折子东一堆西一堆的放着,皇帝坐在书案后,正在奋笔疾书。

    “王叔坐,朕还有几个紧要的要看,一会再陪您说话。”

    “您忙您忙。”荣王在书房里转了几个圈,自己挪了块空地方坐下,看着全神贯注中的皇帝不免有些心虚气浮。人家忙着正事儿呢,忙成了这样,自己跑过来打扰似乎有些不大妥当?

    荣王如坐针毡一般,屁股根本坐不住,过了一会儿,见皇上还在埋头办公,便站起身来说:“皇上您忙着吧,臣要不明儿再来。”

    李睿也不留他,只略抬了抬头说:“王叔若无紧要的事,换天再说也行。”

    荣王点了点头,抬腿就要走。

    又听身后皇帝说:“明儿怕也无空。皇后要接她姨母和妹妹进宫小住,朕好歹要陪个半日。”

    抬起的腿在空中绕了半个圈儿又转了回来。

    荣王回头,却看见皇帝正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

    “怎么,王叔还是觉着今日来说比较好?”

    被皇上侄儿这样看着,荣王莫名觉得有些心虚,可是那步子也不由自己,自动自发地走到皇帝身前的椅子前,转身坐了下去。

    “想想我在王府里头闲待着也没什么事儿,皇上为国事这样日夜操劳着,让人看着感佩又有些心疼。”荣王呵呵笑着,对李睿说,“皇上您不若瞧瞧,这里头有哪些不紧要的琐事可以让臣代劳的?”

    李睿将身子向椅背上一靠,笑着说:“这可难得。王叔一向远离政务,父皇在世的时候,不管怎么拉你,你都躲得远远儿的,今日怎么就肯帮朕分忧了?”

    荣王摸了一把下巴,笑着说:“那时候不是年少贪玩儿吗?你也知道,我父王在世时曾对圣祖发过誓愿,荣王一脉永不背弃大齐,臣这手若伸进来,不知道有多少人会睡不着觉。”

    “那这会又不怕了?”

    “年纪渐长,也知道事理了。替皇上分忧也是忠君尽责的一种方式。以前不过是不懂事,寻着借口想躲懒。”

    李睿就等着他这句话呢,听荣王自己这样说出来,他便一拍手,对外头叫道:“德全,你进来!”

    德全笑容可掬地微弯着身子,轻飘飘地跑进来,手里捧着一大摞子折子,放在荣王面前说:“王爷,这是奴婢先理出来的一些折子,内里有些年成银耗什么的要核算,不麻烦,就是有些儿费神熬时辰。皇上这儿积的折子多,这些个有荣王殿下能帮着算算看看,那可真是帮了大忙了。”

    德宝跟着脚进来,身后跟着俩太监,一个捧香茶点心,一个捧着一把大蒲扇子。

    “现在天儿热,王爷请您就在这儿坐,一会奴婢把笔墨纸砚都取来。您先用些茶水,叫人打着扇也好清凉。”

    荣王看着这两个一品宫监,瞧着桌子上那厚厚一摞折子,突然有种上了当入了斛的感觉。

    他转脸去看皇上,李睿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又低下头去批折子,不理他了。

    荣王也只能静下心来,一点一点地磨算核对。

    他多年在外头奔波淘宝,于数字上极为敏感,对起账来更是又快又准,好像那些经年打账的老账房一样。

    以前是躲着政事不愿意沾手,一来为了避嫌,二来为了自在,当然,为了自在的理由可比前一个要多多了。

    不过李恪并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纨绔,他有能力也有魄力,否则,他不会以一个闲散王爷又多年在外游荡的身份赢得宗室里大半人的喜欢和尊敬。

    有人帮着,政事处理起来快了不少。

    遇到烦难的事时,二人还能商量着一二,叔侄两个配合起来,这效率更是提高了不少。

    一转眼,已到了掌灯的时候,李睿便要留饭。

    荣王本还想推,但听皇上说要带他去昭阳殿与皇后一起用膳,他的心思又活动起来。

    这边德宝早遣人去昭阳殿送了信,听说“未来姨父”会过来,赵嫣容一时高兴,卷了卷袖子亲自到小厨房去展现了一下厨艺。

    这古代厨房的活不是她能hold得了的,好在她贵为皇后,一应点火,涮锅,摘洗剁的活儿全由厨房里的粗使宫婢做好了,她只需要拿着锅铲动动手。

    饶是这样,也把木兰她们给吓得够呛。

    厨房里全是火啊油烟啊,皇后若是伤着了可怎么了得?

    等皇帝和荣王到了,赵嫣容也只做得了一道菜,放在一只大粉彩缠枝牡丹八仙浅碟里被搁在了桌子当中。

    “这是梅子酿排骨,跟咱们以前吃的味口不一样,你们尝一尝。”赵嫣容拿了筷子,亲手布给李睿和李恪。

    排骨用的是精肋骨,剁成麻将大小的段子,油亮红润,汁厚汤浓,里头的酸青梅子已经煮化了,留了几颗梅核在里头。

    一只咬下去,只觉得外酥里嫩,酸甜咸香,肉香中带着梅子香气,果真十分特别。

    “这肉味绝了。”荣王拍案叫好,“本王以前在江南也吃过用梅子做的肉菜,却没这个好吃,那儿做的都太甜了,不比这个,酸甘合宜,开胃!”

    被荣王这样夸,赵皇后心情大好,看着这位准姨父越看越觉得可爱亲切。

    “王叔喜欢吃那就太好了,本宫也算没白费了功夫。回头我把这做法写下来,王叔可以带回府,让你们家厨子照着做。”

    白费了功夫?本来也想跟着夸一夸的皇帝手里端着筷子看着皇后。

    皇后见他的目光,已经知道他想问什么,于是点了点头说:“没错,这道酿排骨,可是妾身亲自到厨房里头,亲手做的哦!”

    皇帝心里不高兴了,他们夫妻这么久了,也没见皇后给他亲自下厨做过菜,凭什么王叔来了就有此等口福?皇帝默不作声地站起来,直接把盘子端到自己的面前。

    荣王这边开开心心地还想吃呢,一伸筷子,别说排骨,连盘子都没了……

    赵嫣容:“……”

    荣王:“……”

    李睿很淡定地吃着排骨,对一旁伺候的木兰说:“王叔爱吃鱼,你把那条鲤鱼给他端过去。”

    荣王咬着筷子头,一脸怨色看着那盘遥不可及的排骨。

    本王不爱吃鱼!

    本王从小到大就不!吃!鱼!

    三人用过饭,昭阳殿的宫人捧上香茶热手巾,伺候主子们都收拾利落了,皇帝和皇后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无非是今儿园子里什么什么花开了,池子里两条锦鲤翻了肚皮,黔东道发现了一处前秦时候的石刻洞窟之类的。

    不管皇后说的事有多鸡毛蒜皮,皇帝听得都津津有味。

    而不管皇帝说起天南海北的什么趣味,皇后都托着腮笑眯眯地一唱一合。

    他们分左右坐着,并没有靠得很近,可是言谈神情间的那种亲密感,让孤家寡人多年的荣王看着眼热心跳。

    一家人就该是这样的,他小的时候,虽然父母经常打打闹闹,可二人不打架的时候,就这样坐着闲聊天,给人的感觉也跟现在的这一对差不太多。亲昵无间,轻松适意,仿佛对面坐着的,就是自己身体的另一个部分,旁人完全无法插入进来。

    那种眼热心热就在他心里聚合着,烧着热热的一团,烧得他口干舌燥,浑身窜火。

    他眼巴巴地看着皇帝和皇后,指望他们能跟他说说话,他好自然而然地聊一聊。可那两位聊闲聊得忘我,只顾着在一边打情骂俏,眉目传情,居然没一个理他的,当他是透明的空气,房中的摆设。

    荣王坐立不安地捱了一会,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说:“听说明日皇后的姨母和小妹会住进宫里,这样也好,让她们在宫里散散心,心情能好些。”

    皇后微微笑着,横了皇帝一眼说:“这事怎么还对王叔说了?不过就是妾身的家事。”

    皇帝笑着说:“王叔也是自家人,你姨母论起来还是他表妹,如何便说不得了?”

    “哟,这倒也是。”皇后甜甜地笑着说,“王叔对我姨母一向照顾,妹妹也喜欢您。上回子进宫来还问我,说她要不要改个姓呢。”

    荣王听她这么说,心里又惊又喜又惶恐,更加坐不住了。

    一张帅脸变得赤红,完全没了平日洒脱不羁的样子。

    皇帝倒知道凑趣,便接了皇后的话茬问道:“哦?你妹妹怎么会想起来要改姓?”

    “她觉得脸上无光呗。”皇后毫无心机地说,“父亲那样给她们没脸,小孩子心性嘛,自然觉得姓赵丢人,还问我,李婉容这名儿好不好听呢。”

    “砰!”

    “啪!”

    “哗啦!”

    前一声是荣王一手肘捣在桌子上发出的闷响。

    第二声是桌上的杯子跳了一下,击在托盏上的脆响。

    后一声便是杯子落到地上,摔成了碎片。

    那热茶泼了一地,将荣王的长袍一角也溅湿了。

    帝后吓了一跳,一起看着他。荣王从座上跳起来,面如红布一般,一个劲儿道歉:“对不住,对不住,一时不小心。”

    皇后笑了笑说:“王叔您这样毛手毛脚的,倒像个年轻人似的。”

    皇帝不悦地看着她说:“皇后,王叔是长辈,你怎么好这样对王叔说话!”

    皇后一捂红唇:“哎哟,王叔对不住,也不知道为什么,妾身对着王叔就觉得像对着自家人一样,一时玩笑,都忘了辈份。也不能怪,王叔看着这样年轻,跟皇上您一道站出去,哪里像是叔侄,倒像是兄弟呢。”

    一抑一扬,荣王这心里头忽上忽下的,笑也不是,怒也不是,站在那儿倒觉得有几分尴尬了。

    宫人们手脚利落,没一会便将地上收拾干净。荣王不过是衣角溅了些茶水,倒也不用去换衣裳,坐回座位上,心里头那个“李婉容”三个字不断地回味,喜忧参半着,一时间怔怔出了神。

    “王叔今年有二十八了吧。”皇后继续跟皇帝说家常。

    皇帝点点头说:“王叔属猴的,今年二十九了。”

    “哦,我姨母是属龙的。”

    皇后莫名其妙接了一句,两人又开始天南地北地乱扯。

    荣王一颗心被皇后这一句话忽悠一下拉得老高,却迟迟不给放下去,他看了看皇后又看了看一直不看他,嘴角却微微扬着的皇帝,惶惶不已的心慢慢安定下来,终于发现……

    老子被这夫妻俩给玩儿了!

    这心一定,荣王的风流气势便又慢慢回到了身上。

    其实细想想帝后二人今日的言语神情,这里头还是透出不少信息来的。

    荣王沉吟了片刻,觉得自己也没必要迂回婉转。这夫妻两个太精明,只怕早就瞧出了一些端倪。他如今在冠军侯府讨不到好处,裴宜防着他就跟防着黄鼠狼似的,以前偶尔还能翻翻墙,现在墙脚都被他安上了铁蒺藜,裴锦的房前屋后更是不知加派了多少人手日夜看着,他连一点空隙也找不到。

    所以听说皇后要将裴锦母女接入内廷,他才会觉得无边黑夜里总算露了一丝微明。

    只是内廷不比侯府。

    他翻侯府围墙,被裴宜发现了顶多就是被他拿着棍子追打一顿。

    若他敢翻皇宫的内墙,只怕人才到地上,就要被剁成了肉馅。

    如果皇帝皇后二人乐意促成,那裴宜也不能阻拦他。

    荣王想明白这点,不觉又开始搓手,脸上也溢出笑容来。

    “皇上,臣已经二十九岁了!”

    还在跟皇后热烈讨论到底是和田的羊脂白玉好,还是辽东的岫玉好的皇帝回头看着他,笑着说:“是啊,王叔比朕大六岁呢。”

    皇后也一脸纯真地看着荣王笑。

    荣王咳了两声,摸着下巴上短短的胡子叹了口气说:“看着皇上皇后伉俪情深,真是羡煞旁人。”

    皇后笑着说:“王叔你这么帅,想当您王妃的女子一定很多啊,心动不如行动,快些给咱们娶一位婶婶来就好了嘛。”

    荣王没听明白皇后说的帅是什么意思,不过总不会是说他“衰”,虽然他年近三十了还无妻无子听起来的确有些衰。

    不过那句“心动不如行动”确实很对他胃口。

    错过了那么多年,他也不想再度错过。人生不过短短数十载,若不努力争取,他只怕自己将来死了都不能闭眼。

    “还忘皇上和皇后成全。”荣王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对他们行了一礼。

    “王叔说的什么成全?”皇帝装糊涂,“若是有合心意的人,不妨对朕说,以王叔的人品家世,人家定是乐意的。”

    荣王直起身,看着他苦笑一声道:“皇上又何苦戏弄臣,臣的心思,您二位早就知道了吧。”

    不然皇后也不会将上书弹劾她的名册抄录了交给他处理,而他也不会那样尽心,花了忒大的人力物力去一一揪那些官员的尾巴。

    “心思归心思。”皇后终于开了口,“只是那毕竟是本宫的长辈,想着她好,想着王叔您好,便不能使强的。您也知道,强扭的瓜儿不甜。这事成与不成,还在王叔。”

    荣王闻言一振,对着皇后一揖到地:“还望皇后指点。”

    “指点不敢当,您也是长辈,怎么敢指点您?”皇后站起身,还了半礼,“不过我那姨母虽是个软面性子,但钻了牛角尖怕是一时半会也难出来。心都被伤透了,想再捂暖和了便要花十倍百倍的功夫和耐心。所以我才说,这事成与不成,只在王叔您身上。?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