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荣王听到此处,不觉咽了口唾沫。
“您的人品和心意,我和皇上都清楚,咱们自然是乐见其成的。我这人性子直,有话也不想藏着掖着。我叫了她十年的母亲,便真当她是自己母亲一样地尊敬。她这些年过得辛苦,这里头或多或少也有我的不是。如今算是解脱出来,我自然希望她能过得开心舒意。”
皇后看着荣王,见他眼角微红,不觉笑了笑:“她得有个人将她捧在手心里,爱着疼着,把破的地方补好了,把她的心暖回来。若没有人能做到,我倒宁愿她带着婉容就这样过下去。”
荣王红着眼角抬起头来,认真地看了皇后一眼说:“皇后待她的心,天地可昭。”说着,又郑重行了一礼。
“王叔这是做什么,好端端一家人说着话呢,你作个揖过来,她回过礼过去,朕都看得眼晕。”李睿笑呵呵地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若再这样,下回朕可不敢请你在宫里头用膳了。”
荣王如释重负地出了一口气,总算又落了座。
皇后拿了桌上一个甜柑,一边剥一边对皇帝说:“对了,上回听说承郡王找您,是宗室里有什么事吗?”
李睿笑着也拿了一个柑子来剥,一旁的德宝要接过去帮着剥,被他抬手止了:“没什么,就是承郡王说他年纪老迈,想跟朕请辞宗人令。”
宗人令是宗室营的首脑,代表着宗室皇亲的声音。都是宗室亲贵,想要压服所有人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大齐建国不久,虽说武德帝大封宗亲之后又大清洗过一番,宗室里的强枝儿被剪去了很多,但也是极强大的一股势力。
如今宗室里的老一辈被先帝清理得也差不多了,留下的多是年轻一辈,这些人年轻气盛不服管教,承郡王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压服起来也的确十分吃力。
赵嫣容听着李睿这样说,眉梢微微一挑。
宗人令是个十分吃力又不大讨好的差事,但做好了又能握住相当大的权柄,的确,这人选对皇帝来说是极为重要的。
宗室里的人若是全力挺着他,那他在朝堂上的声音便更有底气,历来宗室与朝臣互为制衡,彼此压制,不管哪一头过大都不是好事。当然,如果两头管事的都是自己人,那皇帝这个位子便能稳如泰山。
这时候又不担心荣王会与裴侯联手了?
皇后笑了笑说:“怎么,皇上还没有找着接替的人选?”
“难啊……”皇帝长叹了一声,摇着头端起了茶盏。
荣王再不明白皇帝的意思就是白痴了。
“皇上若是现下没有合适的人选,臣倒是愿意毛遂自荐。”
李睿的双眉舒展开,他将荣王吊到现在,不过就是为了他这一句话。
不过他可不会就这样展露出自己的欢喜来,看了荣王一眼,皇帝摇了摇头说:“宗人令管的事情繁杂,那帮小子又多是刺儿头毛躁的,太难为王叔了。”
荣王苦笑一声:“能为陛下分忧,是臣之幸。万望皇上许臣略尽绵薄。”
李睿沉吟片刻方说:“这事,朕再与承郡主商量商量,王叔的心意,朕领了。”说着,他含笑看着荣王道:“若王叔真做了这宗人令,少不得要请您时常进宫,宗室到底是皇家根本,有什么事,您多来说说,大家商量着办,也好安心。”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荣王,赵嫣容斜目看着李睿,眼波横流,朱唇微张:“滑头。”
第63章 (捉虫)
63 【坑你没商量】夫妻联手,坑人无敌+荣王加油!
皇帝到底也没时间跟皇后说庄贵妃的事儿,因为皇后洗到一半就累得睡着了。
李睿心疼她,一大早起来时也没让人叫醒她,便穿戴好了去上早朝。
等赵嫣容起来的时候已经过了辰时,直至用过早饭了,她才想起来李睿答应的事还没有兑现。心里把失信的男人翻来覆去骂了几回,这才起身去院子里进行日常活动。
一早上,她忙着安排裴锦和赵婉容要住的地方。这回她是打定了主意,要促成裴锦和荣王的好事。想着裴锦的超级包子性格,此时怕还没转过弯来,对新的婚姻也未必有胆子接受,她已经做好了长期奋战的准备,便让人将裴氏和婉容住的地方好好打扫整理,一切按着长住的规格来办。
又要木兰开了昭阳殿的小库房,在里头挑挑拣拣了半天,才选出几匹色彩鲜明的好料子和几副精致的头面。
“夫人又不是没有衣裳首饰,您挑这些出来她也未必肯要的。”木兰说。
“那也不能由着她穿青着墨像个大娘一样。”赵嫣容把东西收好,“这才二十多岁,心里却像五六十的老妪。穿着鲜亮些,人的精神也会变好。我让她进宫来,只想让她散散心,重新找回自信,好追求自己的幸福,可不是由着她自怨自艾地窝在房子里长磨菇的。”
李睿下了朝,直接进了德懋殿,南方的大旱已成定局,好在朝廷有了准备,户部这些天几乎是通宵达旦地调配划拨,京里派出去的特使、监察、督办也已经陆续到位,一些地方或许会有小乱,但难成大患。
饶是如此,言事上达的折子也比平常多了三成,政事堂一动起来,皇帝的压力就要大不少。
荣王在德懋殿里便是看着堆得山一样高的折子东一堆西一堆的放着,皇帝坐在书案后,正在奋笔疾书。
“王叔坐,朕还有几个紧要的要看,一会再陪您说话。”
“您忙您忙。”荣王在书房里转了几个圈,自己挪了块空地方坐下,看着全神贯注中的皇帝不免有些心虚气浮。人家忙着正事儿呢,忙成了这样,自己跑过来打扰似乎有些不大妥当?
荣王如坐针毡一般,屁股根本坐不住,过了一会儿,见皇上还在埋头办公,便站起身来说:“皇上您忙着吧,臣要不明儿再来。”
李睿也不留他,只略抬了抬头说:“王叔若无紧要的事,换天再说也行。”
荣王点了点头,抬腿就要走。
又听身后皇帝说:“明儿怕也无空。皇后要接她姨母和妹妹进宫小住,朕好歹要陪个半日。”
抬起的腿在空中绕了半个圈儿又转了回来。
荣王回头,却看见皇帝正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
“怎么,王叔还是觉着今日来说比较好?”
被皇上侄儿这样看着,荣王莫名觉得有些心虚,可是那步子也不由自己,自动自发地走到皇帝身前的椅子前,转身坐了下去。
“想想我在王府里头闲待着也没什么事儿,皇上为国事这样日夜操劳着,让人看着感佩又有些心疼。”荣王呵呵笑着,对李睿说,“皇上您不若瞧瞧,这里头有哪些不紧要的琐事可以让臣代劳的?”
李睿将身子向椅背上一靠,笑着说:“这可难得。王叔一向远离政务,父皇在世的时候,不管怎么拉你,你都躲得远远儿的,今日怎么就肯帮朕分忧了?”
荣王摸了一把下巴,笑着说:“那时候不是年少贪玩儿吗?你也知道,我父王在世时曾对圣祖发过誓愿,荣王一脉永不背弃大齐,臣这手若伸进来,不知道有多少人会睡不着觉。”
“那这会又不怕了?”
“年纪渐长,也知道事理了。替皇上分忧也是忠君尽责的一种方式。以前不过是不懂事,寻着借口想躲懒。”
李睿就等着他这句话呢,听荣王自己这样说出来,他便一拍手,对外头叫道:“德全,你进来!”
德全笑容可掬地微弯着身子,轻飘飘地跑进来,手里捧着一大摞子折子,放在荣王面前说:“王爷,这是奴婢先理出来的一些折子,内里有些年成银耗什么的要核算,不麻烦,就是有些儿费神熬时辰。皇上这儿积的折子多,这些个有荣王殿下能帮着算算看看,那可真是帮了大忙了。”
德宝跟着脚进来,身后跟着俩太监,一个捧香茶点心,一个捧着一把大蒲扇子。
“现在天儿热,王爷请您就在这儿坐,一会奴婢把笔墨纸砚都取来。您先用些茶水,叫人打着扇也好清凉。”
荣王看着这两个一品宫监,瞧着桌子上那厚厚一摞折子,突然有种上了当入了斛的感觉。
他转脸去看皇上,李睿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又低下头去批折子,不理他了。
荣王也只能静下心来,一点一点地磨算核对。
他多年在外头奔波淘宝,于数字上极为敏感,对起账来更是又快又准,好像那些经年打账的老账房一样。
以前是躲着政事不愿意沾手,一来为了避嫌,二来为了自在,当然,为了自在的理由可比前一个要多多了。
不过李恪并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纨绔,他有能力也有魄力,否则,他不会以一个闲散王爷又多年在外游荡的身份赢得宗室里大半人的喜欢和尊敬。
有人帮着,政事处理起来快了不少。
遇到烦难的事时,二人还能商量着一二,叔侄两个配合起来,这效率更是提高了不少。
一转眼,已到了掌灯的时候,李睿便要留饭。
荣王本还想推,但听皇上说要带他去昭阳殿与皇后一起用膳,他的心思又活动起来。
这边德宝早遣人去昭阳殿送了信,听说“未来姨父”会过来,赵嫣容一时高兴,卷了卷袖子亲自到小厨房去展现了一下厨艺。
这古代厨房的活不是她能hold得了的,好在她贵为皇后,一应点火,涮锅,摘洗剁的活儿全由厨房里的粗使宫婢做好了,她只需要拿着锅铲动动手。
饶是这样,也把木兰她们给吓得够呛。
厨房里全是火啊油烟啊,皇后若是伤着了可怎么了得?
等皇帝和荣王到了,赵嫣容也只做得了一道菜,放在一只大粉彩缠枝牡丹八仙浅碟里被搁在了桌子当中。
“这是梅子酿排骨,跟咱们以前吃的味口不一样,你们尝一尝。”赵嫣容拿了筷子,亲手布给李睿和李恪。
排骨用的是精肋骨,剁成麻将大小的段子,油亮红润,汁厚汤浓,里头的酸青梅子已经煮化了,留了几颗梅核在里头。
一只咬下去,只觉得外酥里嫩,酸甜咸香,肉香中带着梅子香气,果真十分特别。
“这肉味绝了。”荣王拍案叫好,“本王以前在江南也吃过用梅子做的肉菜,却没这个好吃,那儿做的都太甜了,不比这个,酸甘合宜,开胃!”
被荣王这样夸,赵皇后心情大好,看着这位准姨父越看越觉得可爱亲切。
“王叔喜欢吃那就太好了,本宫也算没白费了功夫。回头我把这做法写下来,王叔可以带回府,让你们家厨子照着做。”
白费了功夫?本来也想跟着夸一夸的皇帝手里端着筷子看着皇后。
皇后见他的目光,已经知道他想问什么,于是点了点头说:“没错,这道酿排骨,可是妾身亲自到厨房里头,亲手做的哦!”
皇帝心里不高兴了,他们夫妻这么久了,也没见皇后给他亲自下厨做过菜,凭什么王叔来了就有此等口福?皇帝默不作声地站起来,直接把盘子端到自己的面前。
荣王这边开开心心地还想吃呢,一伸筷子,别说排骨,连盘子都没了……
赵嫣容:“……”
荣王:“……”
李睿很淡定地吃着排骨,对一旁伺候的木兰说:“王叔爱吃鱼,你把那条鲤鱼给他端过去。”
荣王咬着筷子头,一脸怨色看着那盘遥不可及的排骨。
本王不爱吃鱼!
本王从小到大就不!吃!鱼!
三人用过饭,昭阳殿的宫人捧上香茶热手巾,伺候主子们都收拾利落了,皇帝和皇后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无非是今儿园子里什么什么花开了,池子里两条锦鲤翻了肚皮,黔东道发现了一处前秦时候的石刻洞窟之类的。
不管皇后说的事有多鸡毛蒜皮,皇帝听得都津津有味。
而不管皇帝说起天南海北的什么趣味,皇后都托着腮笑眯眯地一唱一合。
他们分左右坐着,并没有靠得很近,可是言谈神情间的那种亲密感,让孤家寡人多年的荣王看着眼热心跳。
一家人就该是这样的,他小的时候,虽然父母经常打打闹闹,可二人不打架的时候,就这样坐着闲聊天,给人的感觉也跟现在的这一对差不太多。亲昵无间,轻松适意,仿佛对面坐着的,就是自己身体的另一个部分,旁人完全无法插入进来。
那种眼热心热就在他心里聚合着,烧着热热的一团,烧得他口干舌燥,浑身窜火。
他眼巴巴地看着皇帝和皇后,指望他们能跟他说说话,他好自然而然地聊一聊。可那两位聊闲聊得忘我,只顾着在一边打情骂俏,眉目传情,居然没一个理他的,当他是透明的空气,房中的摆设。
荣王坐立不安地捱了一会,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说:“听说明日皇后的姨母和小妹会住进宫里,这样也好,让她们在宫里散散心,心情能好些。”
皇后微微笑着,横了皇帝一眼说:“这事怎么还对王叔说了?不过就是妾身的家事。”
皇帝笑着说:“王叔也是自家人,你姨母论起来还是他表妹,如何便说不得了?”
“哟,这倒也是。”皇后甜甜地笑着说,“王叔对我姨母一向照顾,妹妹也喜欢您。上回子进宫来还问我,说她要不要改个姓呢。”
荣王听她这么说,心里又惊又喜又惶恐,更加坐不住了。
一张帅脸变得赤红,完全没了平日洒脱不羁的样子。
皇帝倒知道凑趣,便接了皇后的话茬问道:“哦?你妹妹怎么会想起来要改姓?”
“她觉得脸上无光呗。”皇后毫无心机地说,“父亲那样给她们没脸,小孩子心性嘛,自然觉得姓赵丢人,还问我,李婉容这名儿好不好听呢。”
“砰!”
“啪!”
“哗啦!”
前一声是荣王一手肘捣在桌子上发出的闷响。
第二声是桌上的杯子跳了一下,击在托盏上的脆响。
后一声便是杯子落到地上,摔成了碎片。
那热茶泼了一地,将荣王的长袍一角也溅湿了。
帝后吓了一跳,一起看着他。荣王从座上跳起来,面如红布一般,一个劲儿道歉:“对不住,对不住,一时不小心。”
皇后笑了笑说:“王叔您这样毛手毛脚的,倒像个年轻人似的。”
皇帝不悦地看着她说:“皇后,王叔是长辈,你怎么好这样对王叔说话!”
皇后一捂红唇:“哎哟,王叔对不住,也不知道为什么,妾身对着王叔就觉得像对着自家人一样,一时玩笑,都忘了辈份。也不能怪,王叔看着这样年轻,跟皇上您一道站出去,哪里像是叔侄,倒像是兄弟呢。”
一抑一扬,荣王这心里头忽上忽下的,笑也不是,怒也不是,站在那儿倒觉得有几分尴尬了。
宫人们手脚利落,没一会便将地上收拾干净。荣王不过是衣角溅了些茶水,倒也不用去换衣裳,坐回座位上,心里头那个“李婉容”三个字不断地回味,喜忧参半着,一时间怔怔出了神。
“王叔今年有二十八了吧。”皇后继续跟皇帝说家常。
皇帝点点头说:“王叔属龙的,今年二十九了。”
“哦,我姨母是属猴的。”
皇后莫名其妙接了一句,两人又开始天南地北地乱扯。
荣王一颗心被皇后这一句话忽悠一下拉得老高,却迟迟不给放下去,他看了看皇后又看了看一直不看他,嘴角却微微扬着的皇帝,惶惶不已的心慢慢安定下来,终于发现……
老子被这夫妻俩给玩儿了!
这心一定,荣王的风流气势便又慢慢回到了身上。
其实细想想帝后二人今日的言语神情,这里头还是透出不少信息来的。
荣王沉吟了片刻,觉得自己也没必要迂回婉转。这夫妻两个太精明,只怕早就瞧出了一些端倪。他如今在冠军侯府讨不到好处,裴宜防着他就跟防着黄鼠狼似的,以前偶尔还能翻翻墙,现在墙脚都被他安上了铁蒺藜,裴锦的房前屋后更是不知加派了多少人手日夜看着,他连一点空隙也找不到。
所以听说皇后要将裴锦母女接入内廷,他才会觉得无边黑夜里总算露了一丝微明。
只是内廷不比侯府。
他翻侯府围墙,被裴宜发现了顶多就是被他拿着棍子追打一顿。
若他敢翻皇宫的内墙,只怕人才到地上,就要被剁成了肉馅。
如果皇帝皇后二人乐意促成,那裴宜也不能阻拦他。
荣王想明白这点,不觉又开始搓手,脸上也溢出笑容来。
“皇上,臣已经二十九岁了!”
还在跟皇后热烈讨论到底是和田的羊脂白玉好,还是辽东的岫玉好的皇帝回头看着他,笑着说:“是啊,王叔比朕大六岁呢。”
皇后也一脸纯真地看着荣王笑。
荣王咳了两声,摸着下巴上短短的胡子叹了口气说:“看着皇上皇后伉俪情深,真是羡煞旁人。”
皇后笑着说:“王叔你这么帅,想当您王妃的女子一定很多啊,心动不如行动,快些给咱们娶一位婶婶来就好了嘛。”
荣王没听明白皇后说的帅是什么意思,不过总不会是说他“衰”,虽然他年近三十了还无妻无子听起来的确有些衰。
不过那句“心动不如行动”确实很对他胃口。
错过了那么多年,他也不想再度错过。人生不过短短数十载,若不努力争取,他只怕自己将来死了都不能闭眼。
“还忘皇上和皇后成全。”荣王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对他们行了一礼。
“王叔说的什么成全?”皇帝装糊涂,“若是有合心意的人,不妨对朕说,以王叔的人品家世,人家定是乐意的。”
荣王直起身,看着他苦笑一声道:“皇上又何苦戏弄臣,臣的心思,您二位早就知道了吧。”
不然皇后也不会将上书弹劾她的名册抄录了交给他处理,而他也不会那样尽心,花了忒大的人力物力去一一揪那些官员的尾巴。
“心思归心思。”皇后终于开了口,“只是那毕竟是本宫的长辈,想着她好,想着王叔您好,便不能使强的。您也知道,强扭的瓜儿不甜。这事成与不成,还在王叔。”
荣王闻言一振,对着皇后一揖到地:“还望皇后指点。”
“指点不敢当,您也是长辈,怎么敢指点您?”皇后站起身,还了半礼,“不过我那姨母虽是个软面性子,但钻了牛角尖怕是一时半会也难出来。心都被伤透了,想再捂暖和了便要花十倍百倍的功夫和耐心。所以我才说,这事成与不成,只在王叔您身上。”
荣王听到此处,不觉咽了口唾沫。
“您的人品和心意,我和皇上都清楚,咱们自然是乐见其成的。我这人性子直,有话也不想藏着掖着。我叫了她十年的母亲,便真当她是自己母亲一样地尊敬。她这些年过得辛苦,这里头或多或少也有我的不是。如今算是解脱出来,我自然希望她能过得开心舒意。”
皇后看着荣王,见他眼角微红,不觉笑了笑:“她得有个人将她捧在手心里,爱着疼着,把破的地方补好了,把她的心暖回来。若没有人能做到,我倒宁愿她带着婉容就这样过下去。”
荣王红着眼角抬起头来,认真地看了皇后一眼说:“皇后待她的心,天地可昭。”说着,又郑重行了一礼。
“王叔这是做什么,好端端一家人说着话呢,你作个揖过来,她回过礼过去,朕都看得眼晕。”李睿笑呵呵地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若再这样,下回朕可不敢请你在宫里头用膳了。”
荣王如释重负地出了一口气,总算又落了座。
皇后拿了桌上一个甜柑,一边剥一边对皇帝说:“对了,上回听说承郡王找您,是宗室里有什么事吗?”
李睿笑着也拿了一个柑子来剥,一旁的德宝要接过去帮着剥,被他抬手止了:“没什么,就是承郡王说他年纪老迈,想跟朕请辞宗人令。”
宗人令是宗室营的首脑,代表着宗室皇亲的声音。都是宗室亲贵,想要压服所有人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大齐建国不久,虽说武德帝大封宗亲之后又大清洗过一番,宗室里的强枝儿被剪去了很多,但也是极强大的一股势力。
如今宗室里的老一辈被先帝清理得也差不多了,留下的多是年轻一辈,这些人年轻气盛不服管教,承郡王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压服起来也的确十分吃力。
赵嫣容听着李睿这样说,眉梢微微一挑。
宗人令是个十分吃力又不大讨好的差事,但做好了又能握住相当大的权柄,的确,这人选对皇帝来说是极为重要的。
宗室里的人若是全力挺着他,那他在朝堂上的声音便更有底气,历来宗室与朝臣互为制衡,彼此压制,不管哪一头过大都不是好事。当然,如果两头管事的都是自己人,那皇帝这个位子便能稳如泰山。
这时候又不担心荣王会与裴侯联手了?
皇后笑了笑说:“怎么,皇上还没有找着接替的人选?”
“难啊……”皇帝长叹了一声,摇着头端起了茶盏。
荣王再不明白皇帝的意思就是白痴了。
“皇上若是现下没有合适的人选,臣倒是愿意毛遂自荐。”
李睿的双眉舒展开,他将荣王吊到现在,不过就是为了他这一句话。
不过他可不会就这样展露出自己的欢喜来,看了荣王一眼,皇帝摇了摇头说:“宗人令管的事情繁杂,那帮小子又多是刺儿头毛躁的,太难为王叔了。”
荣王苦笑一声:“能为陛下分忧,是臣之幸。万望皇上许臣略尽绵薄。”
李睿沉吟片刻方说:“这事,朕再与承郡主商量商量,王叔的心意,朕领了。”说着,他含笑看着荣王道:“若王叔真做了这宗人令,少不得要请您时常进宫,宗室到底是皇家根本,有什么事,您多来说说,大家商量着办,也好安心。”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荣王,赵嫣容斜目看着李睿,眼波横流,朱唇微张:“滑头。”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同学们捉虫,是我算反了,跪。
不过这样一算下来,咱们家李睿就是属狗的了!!
忠犬啊,这属性真不错,哈哈哈哈。
第64章
64 【本宫骂醒你】彪悍的皇后不需要解释
裴锦带着婉容进宫的时候,是裴宜陪着来的。
与其说是送进宫里,还不如说是由裴宜押着来的。
赵嫣容见着这昔日的继母,虽说是早有心理准备,但也不免被吓了一跳。
裴锦以前便是穿着很素净的一个人,双十年华便按着年长的妇人装扮,不过那时候她肤质气色都不错,就算照着三十多岁的打扮,还是显得十分年轻。可现在,她索性就素色青衣着里,外头罩一件小团花轩福暗赭罩衫,头上紧紧挽一个圆髻,插着两根素银簪子。这哪里是三四十岁的打扮?人家当了祖母、曾祖母的人看着都比她要鲜亮些。
原本年轻秀丽的一张脸,显得晦黯无光,眼角竟然都有了细纹,眼底也是发乌发青,看着憔悴不堪。
赵嫣容看着裴锦与她行跪礼,一时之间竟都认不出来了。
“皇后姐姐!”赵婉如倒显得沉静了许多,年纪小小,举止行动已是有章有法,“我一直想进宫来看您,可算逮着机会了。”
赵嫣容勉强笑了笑,视线还落在裴锦身上一时拔不回来。
倒是李睿点了点头,对宫人说:“先让夫人下去梳洗一下,一会一家人一起好坐下用饭。”
裴锦谢了恩,跟着宫人们走了,婉容拉着姐姐的手,等母亲出了门,急急地凑在皇后耳边说:“可急死我了,娘这些天跟丢了魂儿似的,整宿整宿的不睡,还总落眼泪,舅舅和我怎么劝都不行。您不知道,您说要接咱们进宫来我有多高兴。就指着皇后姐姐您能劝着,不然她早晚要得病。”
赵嫣容点头,对,裴锦是有病,还病得不轻!
裴宜是她亲弟弟,婉容是她亲闺女,他们舍不得骂,就由她来骂。
裴锦这就是得的圣母包子病,不狠狠骂一顿就没可能好。
裴宜对着皇帝也依旧是高冷得很,三两句就说到朝政上,肃正着一张脸,跟结了冰碴儿一样。
“南边情形怕是没咱们原先想的那样安稳,玄策和陈昂送了信回来,这一路看过来,倒像是有人在暗地挑动谋划着什么。”
君臣二人坐在那儿越说越是沉重,赵嫣容也不清楚他们说的是什么人,也不大关心他们说的那些个政事。反正她的天地只在这片后宫,心思也只在自己的家人。何况即便她开口去问,那俩男人也不大可能跟她细说。
后宫不得干政,这是武德帝定下的规矩。
就算没这规矩,赵嫣容对政治这玩意儿也一向没兴趣。
她便拉着婉容,细细地询问她们这些日子在冠军侯府的生活。
不多时,裴锦归位,皇帝便令宫人将宴席摆了起来。
因算是皇后家宴,这席上也就只有帝后加裴家三人,可桌上却放了六副碗筷。裴宜扫了一眼桌上,微微蹙起眉头来。
“陛下,可是太妃要来?”
“不是。”
“那这是……”
“哦,呵呵。”皇帝笑了两声。
裴宜眸光闪了闪,便不再说话。果然过不多时,就见一个人拎着衣角匆匆跑进来。
“来迟了来迟了……”
不是荣王李恪还会是谁?
荣王等着这顿饭等得都快锥心泣血了,本应早早就过来,谁知道被承郡王死死拖着问他昨日应承要接宗人令的事。那老头子可不管荣王是不是受了皇上的邀约,更不顾他老房着火的急切,只拽着他东拉西扯,谈古论今,最后硬是逼着他应了许多条件才心满意足地放人离开。
荣王一颗心早飞出腔子外去了昭阳殿,承老郡王到底拉着他要他应了什么他都记不大清了。
只是这一眼见到裴锦,就觉得心里酸涩发苦,那个在树下对他笑得如春风明月般的少女,竟然会变得这样一副枯槁形容。原本顾盼有神的一双眼睛,现在就像一汪死水,不见半点波澜。
他站在那里,眼中只剩下了几乎称不上美貌的裴锦,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一样,一跳一跳地抽疼着。
裴宜坐在那儿,看着一脸快哭出来的表情的男人,不觉拧紧了双眉。
李恪对裴锦的那点心思,他自然是早就知道的。
一边气着当年李恪的轻易放手,一边又不想让他瞧见如今落魄模样的裴锦,他才会那样坚决地防着荣王,不给他见到裴锦的机会。可是防一时不能防一世,不让见又能如何?皇后发话,到底他还是要将人交到宫里头去。
倒也好,索性就让李恪亲眼瞧瞧裴锦现在的模样,看他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也免得自己两头看着来气。
如今见他这失魂落魄的模样,又觉得一个七尺男儿,居然也会如此儿女情长,英雄气短,实在难看得很。
裴宜心里不屑,却又有一点小高兴,这面上也不做出来,只是冷笑了一声,将头扭过去,不肯再看他。裴锦见荣王进来,显然是要同桌子吃饭的。她如今和离了,算是个孤妇,跟自己女婿,弟弟同席倒还罢了,荣王只是个表亲,若再同席显然是有些不妥。正想要避开,却见婉容一声欢呼从椅子上溜下去,扑到荣王怀里道:“表舅舅,您怎么现在才来?”
赵婉容长得好,七岁的小姑娘个头挺高,都快顶到荣王的胸线下头,荣王一把将她抱起,像抱着小娃娃似的,有几分悲苦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好婉容,有没有想我?”
“想!我可想你了!”婉容一本正经地点头,又红了脸推他说,“我大了,舅舅放我下来,我好自己走路。”
荣王哈哈一笑,将婉容小心放下来,见她耳朵上戴着两朵珠子攒出来的珠花耳钉,米粒大的细珠围着小拇指肚大小光泽完美的圆珠,看着倒像是自己送她的那一对明珠,心里更是高兴。
“表舅舅近日忙了些,没得空去看你。这些日子没见,小婉容好像确又长高了几分。”
赵婉容听他这样说,不自觉地拔高了小小的胸膛,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拉着他就往桌边走。
“太好了,我还当表舅舅忘了我,不想来看我……了呢。”说着又偷偷去看裴锦的脸色,嘴里却装着若无其事般说,“您坐我身边儿吧,一会我给您布菜!”
赵嫣容在桌子底下悄悄竖起拇指。
这小妹妹,实在太给力了。这红娘做得天然去雕饰,极自然又无痕迹,轻轻松松就把荣王拉到自己母亲旁边坐着了。
裴锦连忙起身向荣王行礼,又低声对皇后说什么男女不宜同席,想另支个桌带着婉容到一旁吃去。
赵嫣容一把拉住了说:“瞧您这功夫费的,这桌上总共才几个人还要分桌?再说了,在座的哪个不是自家亲戚,咱们就不必说了,王叔也是跟您和舅舅从小一道儿长大的情份。您不也瞧着婉容这一口一个舅舅叫得多亲?可见一家人就是一家人,血里带着的亲,还那样见外做什么?”
裴锦还要说什么,赵嫣容忙向李睿使个眼色,皇帝立刻接口道:“正是。王叔是朕的叔叔,又是皇后的表舅,先荣王是平阳长公主的同胞亲弟弟。如今跟朕亲近的宗室也没有几个。既是一家人又何必生分了?”
皇帝这样发话了,裴氏也不好再坚持,只得低头坐着。
一顿饭吃得各怀心思,再美味的东西进了口也辨不出滋味来。
倒是赵婉容小小的年纪,在席间各种卖萌装傻,一个劲儿地逗裴锦和荣王说话。又亲手去给荣王布菜,让李恪简直受宠若惊。
裴锦只是性情被父母养得柔弱了,却不是傻子。不看皇帝皇后,只瞧着小女儿这番作态,她心下已经明白了几分。
荣王时不时将视线投向她,目光中的情意让她坐立难安,只觉得人像被放在蒸笼上烤着,连口气也喘不上来。
好不容易熬到吃罢了饭,皇帝拉着裴宜要说南方的局势,便要让荣王陪着坐会。荣王却笑着站了起来。
“前番被承老郡王拉住,说了不少宗室营的事,正好臣也有些想法,皇上若有空,不如也听臣说一说。”
竟然是拒绝了李睿给他提供的机会,要先离开。
裴宜目光一冷,哼了一声说:“陪着坐坐便不耐了?你现下还没当上宗人令呢,哪有什么事好谈?即便要谈也不是现在。”
荣王也不知道裴宜心里在恼什么。不许他见裴锦的是他裴宜,如今他主动放弃与裴锦相处的机会,裴宜又要发他的火。这个表弟本来就是个心思难猜的,如今随着年岁渐长,可是越来越难捉摸了。
赵嫣容瞧着裴宜微怒的神色,又看了看裴锦活死人一样的脸,心里却是有些明白了。
只怕是裴宜会错了荣王的意,以为他嫌弃裴锦美貌不再,淡了追求的心思,所以在恼他呢。
于是便站出来解围,笑着说道:“王叔也是好意。姨母今天刚进宫,还有许多东西要整理安置,过了晌午婉容还要午睡,王叔若留下来,倒不是他陪着咱们,而是姨母要陪着王叔坐了。何况咱们这里全是女眷,您让王叔一个男人独坐着,就算他能自在,咱们也自在不了啊。”
李睿恍然,连忙对荣王说:“王叔跟朕一道去德懋殿吧。”
裴宜脸色却还是难看,不过总算不会对着李恪怒目相向了。
李睿先行,裴宜和李恪二人一左一右跟着后头走了出去。
送三人离开之后,赵嫣容也不多话,直接将裴锦和婉容带到后殿去。离着昭阳正殿不远有处小院子,便是皇后为裴氏母女准备的住处。
“这块匾是新漆的。”皇后站在院门前,指着上头悬着的朱漆额匾给裴锦和赵婉容看,“是本宫请的皇上的御笔,姨母瞧瞧写得如何?”
李睿的字苍劲有力,自有一种如岳如渊的气势,那额匾是乌木底色,用朱漆龙飞凤舞地刻着三个大字“春晖堂”。
春日阳光,煦暖人心。
皇后是借春晖赞她慈母爱重,体念她对自己与婉容的付出。裴锦当初愿意嫁到赵家,便是因割舍不下长姐所遗独女,在赵家八年,她对嫣容视如己出,恨不得将最好的都给了她。虽然上有泼辣婆婆,下有刁钻姨娘时时为难她,挑拨她们母女之间的感情,赵逢春对她又一向冷落,但她并未后悔过。眼见着赵嫣容长大,出嫁,在宫中渐渐站稳了脚跟,她觉得也算对过世的长姐有了交待。
多年以来撑着她这口气的,便是嫣容和婉容姐妹俩。
以前嫣容对她冷淡甚至隐隐有些敌视,放着自己嫡亲的姨母不肯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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