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了她一样!
这都什么事啊!
觉得自己头脑一热就说错话的皇帝蔫头耷脑地走过那两个女官的身旁,反思着自己之前的言行。
德宝守在不远处,见皇上出来,连忙一溜小跑过去,将手里的薄披风给皇帝搭上。看着皇帝双眉紧皱,一脸沉重的样子,德宝心里颤了颤,难道皇后娘娘又说了什么话得罪了皇上?
若不然怎么皇上来的时候心情挺好的啊,在皇后娘娘屋里待了一个时辰,出来就这模样了?
德宝小心地觑着皇帝的脸色,见他始终蹙着眉尖若有所思的样子,也不敢去打扰,只能屏着呼吸地跟在他身后,就这样匆匆离开了昭阳殿。
守在殿外这里或那里的各宫眼线们都亲眼见着皇帝兴冲冲来到昭阳殿又怒冲冲离开的样子。
各种猜测和传言便以飞一般的速度飞遍了皇宫的各个角落。
肖沉默拿手巾捂着脸,憋着气推开内殿大门,而后将殿门死死关上,这才放下帕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容妃手里拈着一枝粉樱,容光黯淡,正靠在榻上一把一把揪着花瓣。
粉白的花瓣落得满腿满地的,挺漂亮一枝花,被容妃摧残得不成形状。见肖沉墨进来,她目光一亮将被她揪秃了的花枝抛到一旁。
“沉墨,怎么样,皇上今夜是要歇在昭阳殿吗?”
“不是,皇上回德懋殿了。”肖沉墨摇了摇头,走到她面前,弯腰将残败的花枝拾起,扔到了门边的角落,“听说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大好,像是生了气。”
容妃双眉舒展,笑了起来:“那个赵嫣容,木头木脑的,从来不问皇上的心情,有什么说什么。皇上被她气着也不是一两回了。”说着,她眼瞅着精神好了不少,“皇上这几天也没找别的妃子侍寝,你看,他是不是还念着本宫?”
肖沉墨冷眼瞥了瞥她,这几日容妃没那心情保养皮肤,显得面色有些晦暗,又因为夜里总是睡不好而眼底发青,眼皮浮肿。容妃这张脸七分靠天然,三分凭妆扮,这天然受了损,又失了三分的妆扮,看起来也就不那样出色了。
何况这华清宫里到处弥漫的那味儿,皇上能想得起来容妃你才叫怪呢。
“娘娘您别急,好歹熬过了这三个月。”肖沉墨安慰她,“过了三个月,皇上也就来了。”
“都是赵嫣容那贱婢!”容妃恨恨地揪着帕子,“三个月,三个月啊!”每日守着孤枕寒衾的,她都快要疯了。
若不是皇后,她何至于到这步田地?
早知道,当初就该再果断些,彻底了结了她,也就不会让她一朝醒来,将自己压到泥地里去。
三个月,皇上到时候还能不能想起她来?
容妃心里荒芜一片,泪都流不出来了。
当初她被封为容妃时,心里的得意欢喜难以用言语表达。
皇后名为嫣容,她以容为封号。她以为这是皇帝暗示了,在他心中,她和皇后一样重要。
否则依着规矩,“容”字是犯了皇后的避忌的。
她设想过美好的未来,等赵嫣容病死了,这宫里的女人里,便只有她最合适为后。
庄贵妃位份虽尊,但她是孤家寡人,克父妨母,皇上不可能立她为后。端妃虽然有太后当靠山,但皇上跟太后私下里不对付,这后位怎么也不可能落到章氏女头上。柔妃是有今朝没明日的人,皇帝想必不想再当一次鳏夫。剩下的贞妃、惠妃,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想得是好好儿的,怎么一转眼就没了呢?
容妃心里恨极,只是眼下这情形,她也实在无能为力。
皇后赏了她一个月的膏药,皇上又加了两个月。这么臭烘烘的东西,别说三个月,让她贴三天她都受不了。
为了避人耳目,她也只能让人将膏药放在门外头,让人闻着味儿,自己蜷缩在内殿里,哪里也不敢去。
她是真恨不得将皇后撕碎了,再跺上两脚。
“本宫母亲有信来没有?她什么时候能进宫看我?”容妃想着,这种时候,还是要靠母家的力量。母亲总能帮她想想办法。真要让她等三个月,她实在是等不起。
“还没有消息……”肖沉墨犹豫片刻方说,“夫人倒是递了牌子,不过庄贵妃她……说您腰上新伤,不宜劳动。还是等您好些了再让人进宫来。”
容妃大怒:“庄氏她又不是皇后,凭什么阻我母亲进宫?”
“如今皇后体弱,凤印是庄贵妃暂管的。夫人要进宫,必须要有庄贵妃用印啊。”肖沉墨叹了一口气。这位主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当上宠妃的,除了长得还算得上美,人又懂得撒娇,这张扬拔扈的性子和睚眦必报的脾气,进宫短短三个月已经四处竖敌而不自知。
庄贵妃性子柔和温婉,对谁都是见面先带三分笑。她年纪长,是最早跟着皇上的人,在皇上心里的地位与别的妃嫔都不一样。这样的人容妃不去好好争取巴结着,反而处处瞧不上,到处挑刺儿乱显摆。
这会子你跌在泥里,就算是好性子的庄贵妃,此时不踩你几脚都算对不起你以往的霸道。
“那老贱妇。”
容妃还在那里愤愤地骂,肖沉墨在心底叹了一声,行了一礼后默默退了出去。
华清宫真的不能再待下去了,只是今后的路在何方?肖女官陷入了久久的思考中。
作者有话要说:第三更!艾玛终于完成任务了,擦汗~~~
第30章
30 【黄桑行不行?】来人,上大补汤!
赵嫣容半点没去关心宫里头云诡波谲的那些个破事儿,反正她的初步目标已经完美达成,她只管躺在床上把这两天缺的觉补回来就完事儿了。
昭阳殿上上下下都带着几分喜气儿。
皇上那日气冲冲走了的模样并没落到女官们的眼里,因此她们此刻的心情就像雷雨过后的晴空,好着呢。
娘娘身子见好了,跟皇上也不再是那样剑拔弩张着,眼见着前方就是一条康庄大道,每个人都神完气足着,将皇后近侍的体面拔得足足的,走路带风,说话也各种狂霸拽起来,真是欠抽的底气十足。
隔了一日,秦少监果然又来交起居注册子。
赵嫣容随手翻了翻,见这几日皇帝还真就是宿在德懋殿里哪个妃子也没临幸,不觉微弯了眼睛。
用过了她的私印,赵嫣容将册子还给秦少监,见他脸上一直淡定得要命,知道这是个有身沉知进退的。想想反正自己已经在皇帝面前表明了立场,也用不着这样着急去拢络皇帝的心腹,赏他吃过了茶,便要打发他走。
倒是秦少监有些诧异地看着她,仿佛有什么流程没走完的样子。
赵嫣容端着茶,看了看他,没说话。
秦少监镇定得很,还是那样一副刻板寡淡的样子,对着皇后躬身一礼说:“陛下这些日子不临幸宫妃,皇后要不要去问一问?”
卧槽,他睡不睡女人关我什么事?
赵嫣容瞬间觉得自己身上那点汗毛全都竖起来了,眉毛一挑,容色不善地说:“哦?皇上不召人侍寝还需要本宫去问?”
秦少监面无表情地说:“照例是要问一声的。”
赵嫣容笑了起来:“这么说庄贵妃以前也过问过?”
秦少监板着那张过分好看的脸说:“是。”
“那问过之后呢?”赵嫣容捏了捏手指头,“难不成庄贵妃亲自帮他安排妃嫔?或是煮碗补汤给皇上喝?”
这问题问得太过犀利,就连秦少监这样泰山崩于前也能面色不变的人都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不过皇后既然问起,就算秦少监再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也必须要有个说法出来。
“回娘娘,奴婢不知。只不过庄贵妃娘娘偶尔会帮皇上安排……侍寝之人。”
这不结了?怪不得李睿那小子说庄贵妃像他姐呢。
可不是亲姐姐怎么的,都凡事亲为地帮他挑暖床的女人了。
皇后双目放空,不知在想什么,脸上浮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本宫对宫里的姐妹们也不大熟悉,这安排嘛,怕是不得皇上心意。照本宫瞧着,皇上这几日怕是累了想清净清净。不过秦少监你说的也对,身为皇后,总要仔细着皇上的身体。木兰!”她招了招手,木兰凑了过来。
“娘娘有何吩咐?”
“去太医院问问,可有什么壮阳益精气的补方子要一个上好的过来。本宫亲手给皇上熬点汤喝。你再去库房走一趟,瞧瞧有什么龙鞭虎鞭鹿鞭的,都给本宫弄几条过来。”
木兰的嘴猛一哆嗦。
“娘娘,这这这事也用不着上太医院问吧,宫里就有现成的方子……”
“宫里的方子要是管用,皇上能这么些天不近女色?”赵嫣容板着一张脸说,“一定是宫里的方子不顶事了,还是要太医院重新开方子……啊,最好能请院正来给皇上请请脉,然后再开方子,这样稳妥。”
这样是稳妥了,可是传出去会成什么样子?
皇上这是力有不逮,年纪轻轻,那方面就不行了吗?
秦少监简直哭笑不得。
他不过是例行公事提醒一下皇后,要关心关心皇帝的夜间生活。怎么到皇后这儿,就非要搞出事端来,让人以为是皇帝“不行”了呢?
她要真这么干了,皇帝第一个就得削死他。
秦少监的冰山脸也实在撑不下去,脸上露出种种困惑、为难、尴尬又有几分懊恼的神情,看得赵嫣容暗自直乐。
“皇后您说的是,怕是皇上这几日国事劳心,只想清净清净,奴婢看,也用不着麻烦院正大人过来了。皇上清净过几天,心情开阔了也就好了。”秦少监躬身一礼,“既无事,奴婢先行告退。”
说完了,他足下生风般逃离了昭阳殿。
皇后娘娘太可怕了!秦少监的心中,悲伤逆流成河。
木兰这时才察觉出来什么方子什么鞭都是赵嫣容拿来吓唬秦少监的,心里又气又觉得好笑。
“娘娘,秦少监不过是依例行事,您没事拿他开什么心啊。”木兰嘴上虽这么说,但一想到秦少监那张漂亮的脸上五味杂陈,像开了染料铺子一样变幻莫测的脸色,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样镇定沉稳一个人,生生被您给吓跑了。”
赵嫣容哈哈大笑。
“宫里生活这么无聊,总要找点乐子的嘛。”
说到乐子,她突然想起一个人来:“对了,容妃那里现在怎么样?她可还天天贴着膏药?”
肖沉墨匆匆走在御花园之中,她还有一年就能放出宫去,只是容妃现在这状况,也不知道能不能挺过一年去,她得好好为将来打算打算,最好能寻个什么由头调去别的宫里混日子。
她此时要去的地方,正是太后的长乐宫。
她认了太后宫中的封嬷嬷当干娘,这些年她一直小心谨慎地偷偷给孝敬,这时候也该用得着了。
肖沉墨心里暗暗盘算着,这宫里头,虽然皇帝与太后不睦,但太后的身份地位放在那儿,只要自己小心些,避免搅进漩涡里,再捱一年应当不成问题。庄贵妃那里虽然轻松,但她是华清宫的掌宫,庄贵妃对她不可能没有顾忌,更不可能将她放到自己身边去。
只有太后了。
好歹容妃之前对太后还是恭敬的,也肯听话,太后对自己应该不会有什么敌意。
若是能通过封嬷嬷去向太后进言,将她调到端妃的永福宫里,那就再好不过了。
心里装着事儿,肖沉墨便忽略了周遭的情况。
一个低着头急走,另一个低着头想心事,这两人就这么“砰”——撞在了一处。
肖沉墨身材娇小纤细,对方虽然清瘦,却也是个高大的男人,这样一撞,对方只是个趔趄,她却是被撞出去几步,跌坐在了地上。
“啊,对不住!”
清洌好听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分沙哑,两分不安,还有她听惯了的略为细柔的腔调。
是哪个宫的太监吧。她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见了正望过来的,那张漂亮到晴空都失了色的脸。
秦少监方才是从昭阳殿跑出来的,他一路想着,总觉得皇后是故意拿他开玩笑,却又体会不到皇后玩笑中的恶意。
大约是她太无聊了,拿他寻开心吧。
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又觉得自己在皇后面前失了方寸的样子实在难看,他走路的时候就分了神,撞到了别的宫人。
跌坐在地上的女子穿着宫中五品女官的服饰,脸色有些苍白。
她的相貌放在宫中只能算得上清秀耐看,并不十分突出。
秦少监看着她,觉得颇有几分面熟,却又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她。
或许是哪个宫里的掌宫女官?他也只是这样想了想。
“这位姐姐,没撞疼你吧。要不要我扶你起来?”说着,他伸出手来,掌心对着她。
尚寝局少监是从四品,他入宫时间不长,也就是皇后被禁之时才慢慢接手尚寝局的事务。他行事低调认真,对各宫的人员资料都做过功课,不过还真没见过华清宫的掌宫。
“不,不用了。”肖沉墨慢慢从地上爬起来,默然对他行了一礼,而后转身向着长乐宫走去。
秦少监并没太在意,转身就走了。
他不知道,肖沉墨刚转过身,眼泪就“哗”地落了下来。
那个人的食指指根处,长着一粒鲜红的朱砂痣,是他没错,就是他。
肖沉墨一边哭一边快步往长乐宫走。
她等了十二年,想了十二年,却没想到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就跟她住在同一堵宫墙内。虽然是太监,但人活着,活着就好。
感谢上苍,感谢神佛,让她还有活着见到他的一天。
肖沉墨擦了擦眼泪,开心地笑了起来。
既然他在宫里,看着身上的衣服还混得不错,那她也就不用急着出宫了。
她得再好好想想,要怎么样在宫里继续混下去。
一年、两年、五年、十年……
守在他身边,平平安安的,稳稳当当的,好好地过下去。
从长乐宫回华清宫的路上,肖沉墨心事重重。
在干娘那里听到了皇后娘娘在长乐宫两日一夜的最完整最真实的表现之后,她犹豫了。
以前总想着要出宫去,要多攒些银钱,所以她才会挑了得宠的容妃当主子。可如今皇后的性情与刚进宫那会有很大的不同,容妃这棵树已经摇摇欲坠,而端妃那边看来也不会有多安稳。
这里头,不是说皇后的性情是否强硬,是否会不容人,而是看皇上的态度。
皇上能由着皇后让容妃贴那么臭的膏药,还将刑期由一个月直接延至三个月,已足见容妃已经失了圣心。
只是原先挑好的下家端妃娘娘那儿却也不是好去处了。
从干娘那儿听来的消息让她敏锐地意识到,皇帝和皇后现在已经联了手。皇后是皇帝自己挑的,之前再怎么没用,板上钉钉的厌胜案也能让皇帝帮她翻了案,轻松脱罪。更别说现在性情变得如此强势却又滑不溜手,连太后都能连连吃了她的暗亏却抓不到丝毫把柄。
皇后这三个月扮猪吃虎实在厉害,几乎瞒过了宫里所有的人。
说不定这里头只有皇上知道实情,才会抓着了机会让太后和端妃吃了这哑巴亏。
肖沉墨的拇指无意识地摩娑着自己的食指关节,这是她每次紧张时会做的下意识的动作。
她要在宫里长久地住下去,不找一个长久的稳固的靠山可不行。
在这宫里,最大的靠山是太后和皇后,最大的对头也是她们。
她要慎重、慎重更慎重一点,以免抱错了大腿后悔终生。
作者有话要说:哎呀呀,谢谢各位小伙伴的支持,樱桃捧着心感谢大家的支持和~~~爱~~~!!
还请多多留言啊,25分以上的留言会有积分送的,别忘了选+2分~~~~~~么么哒~~~~
那啥,如果有空,来一发有爱的长评渣作者也会送的~~~o(≧v≦)o,
本文基调是欢快的,不会有什么虐心虐身苦情戏的机会,肖女官和秦少监只是衬托咱家皇后凉凉的翠生生的绿叶,所以就算是哭也是高兴快乐的哭!!!小伙伴们千万不要被迷惑哟~~~~~yooooooo~~~~~
感谢唫銫姩蕐送的手榴弹,谢谢!=33=
谢谢莫莫、流金岁月送的地雷,谢谢!
第31章
`p`wxc`p``p`wxc`p` 31 【二进宫】裴侯危险+渣爹算计
“这么说,容妃现在是老实了,关在华清宫里不出来了?”赵嫣容一边掐着自己的小细胳膊,一边皱眉问道。
“她想出来也不行啊。”木兰掩口而笑,“您也知道,那膏药味儿离着二里地去都能闻着,谁能受得了她?才听说她娘家的母亲递了牌子想进宫里,但是让贵妃娘娘给撅了。”
“撅了?”赵嫣容停了手,面露微讶之色。庄贵妃那样温婉低调的人,从来不与人冲突,怎么会这样不给容妃留面子?就算她与容妃有隙,也总要看着前朝柳阁老的……等等,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情况?
“是啊,说是容妃娘娘刚有了腰伤,不宜劳动,让柳家等着消息,让进宫才能进宫呢。”木兰无知无觉地拿着只细嘴小壶给窗前的花草淋水,“容妃娘娘怕是要伤心了。以前她代管着凤印时,三不五时就要让娘家人进宫来陪她说话的,现在可好,连亲娘也进不来了。”
赵嫣容摸着嘴角,眯着眼睛,将身子靠在椅背上细想了想,恍然大悟。
我说怎么这皇帝对那第一宠妃突然就变了心呢,敢情是这么回事。
柳阁老是三朝元老,也是当年武德帝起事时跟着一起打天下的,颇得武德帝器重。先帝也十分尊敬他,当初还特地为了几个皇子的事寻他商量过。柳阁老年纪虽大,但并不糊涂,在皇储之争中严守中立,谁也没偏过去,因此前些年斗得你死我活之时,柳家非但没受波及,反而蒸蒸日上起来。
赵嫣容是听说过柳家的事的。李睿没有母家的势力,虽然得了帝位,但根基到底单薄。他尊章太后为母,但章家从来没放半点心在这个先帝硬塞过来的儿子身上,所以在前朝处理政事的时候,便时时为难,处处掣肘。
要知道前头几个皇子虽是落败了,但朝中的势力已经被他们分的分,割的割,乱糟糟的不成个样子。柳阁老居中制衡,这关系十分重大。
柳家在朝堂上有雄厚实力盘踞依附,霸了这几十年,仗着自己在朝中的地位,便日渐拔扈嚣张,不再将皇帝放在眼中。李睿要稳定前朝,让柳老头帮他卖命,让柳家放松心防,露出全部的脚爪,就要将他的嫡孙女儿接进宫里,捧得高高的——最终的目的,只怕是要将柳家这棵枝繁叶茂的大树悄无声息地断了根,一口气放倒吧!
李睿既然现在能将容妃从云端上拉下来,看来柳家的好日子也要到头了。
这么一算,她清醒过来,又整治容妃的时间还真是掐得神准,她这一动,正动在李睿的心口窝上了。
赵嫣容摇头叹息着。
容妃那蠢货不值得她婉惜同情,她若不是自己天天这么作,也不至于宫里谁都不待见她。否则就算皇帝要收拾柳家,不再宠她了,旁人,特别是像庄贵妃这种女人,也未必就会在此时狠踩她一脚。
不过这样看起来,庄贵妃在皇帝心中果然还是与众大不同的。
否则前朝的事怎么能让庄贵妃知道?
赵嫣容站起身,来回踱了几步。
她既然已知道皇帝的心意,那么容妃就再无半点威胁了。在宫里,她如今要应对的最大危险还是来自于别处——那个买通了她宫里的人,将厌胜用的布偶埋在殿后竹林里陷害的那个人。
如此处心积虑地想将她打入万劫不复之地,其心可谓险恶阴毒。
只是不知道此人只是为了单单为了对付她还是为了赵逢春,不,赵逢春没有那么大的魅力,一个户部尚书而已,拖下马又能给人家带来什么天大的好处敢冒这样的大不韪?
赵嫣容心里一动。
她身后的势力是谁?那个废材便宜爹肯定不是人家的目标,那么剩下来的,就是她的母舅家,冠军侯裴家了!
裴家如今虽不似老侯爷在世时对军中的影响那样大,但就算裴宜是根提不起筷子的面条,他身上也打着冠军侯的标签。裴家在军中是精神的标杆,裴家要是倒了,军中的势力就要面临一场大清洗。
赵嫣容越想越心惊,不觉捏紧了拳头。不管是谁,不将人揪出来,她就别想有安稳日子过。
正在打算着要不要去找皇帝商量商量,突然就见白露从外头匆匆而入。
“娘娘,夫人递了牌子,想进宫见您呢。”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赵嫣容精神一振。
这几日裴氏去了冠军侯府,正好跟她打听打听裴宜那边的情况。
过了一个多时辰,裴氏带着赵婉容进了昭阳殿。
赵嫣容一看见她,被吓了一跳。
裴氏两眼通红,神情萎靡,像受了什么天大的打击,而赵婉容精神也不太好,小丫头蔫蔫站着,以往挺得笔直的腰杆都有点松垮了。
“这是怎么了?”赵嫣容连忙让宫女们给这母女俩看座上茶上点心。
裴氏和赵婉容给她行过了礼,苦笑着说:“娘娘别费心了,臣妇此时也没什么胃口。不过婉容昨儿也没睡好,娘娘看能不能找个地儿,让她先去好好睡一觉?”
赵嫣容知道裴氏是想单独跟她说话,便叫了白露来,让她陪着婉容小姐到后殿去歇息。
赵婉容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叮嘱母亲:“娘啊,您可别憋着,一定要跟皇后姐姐说清楚,让她帮咱们撑腰!要是这回您再忍着,我我就去舅舅家,再也不回来了!”
赵嫣容眉头一挑,好嘛,看来又是赵家出了什么幺蛾子事,裴氏受了委屈了。
“怎么回事?”
裴氏叹了一声,却不是说自己的事:“你舅舅病了。”
病了?
“什么时候的事?严不严重?”
裴氏摇摇头说:“我和婉容在侯府住了几日,前儿才随了你父亲回的赵家,然后……昨天晚上侯府派人来说,你舅舅病倒了。”犹豫了一会,她说,“突然发了急病,听说很严重。皇上连夜遣了太医去诊治,今天一大早,将你舅舅接到宫里来了。”
这么大的事,她身为皇后怎么会一无所知?赵嫣容坐在那里,脸上神情变幻莫定。
“我担心你舅舅的病情,带着婉容进宫来想要问一下情形。”看着赵嫣容的面色沉凝,裴氏连忙又宽慰她,“娘娘别着急,臣妇在来昭阳殿的路上,碰见皇上身边的近侍了,听他说你舅舅已经醒了,应该不会有大碍。”
裴宜这病生的也太是时候了!劳动太医院又抬到宫里头来治,想必是很严重的事。
赵嫣容有点生气,李睿这事做得不地道啊。裴宜是她舅舅,舅舅有事,为什么没人通知她?这宫里怎么说也有她一半的所有权吧。冠军侯被抬进宫里,身为半个主人的皇后居然毫不知情。
她振衣起身:“本宫去找皇上问一问。”
“娘娘。”裴氏有些惶恐地站起身来,看着皇后娘娘的架式,与其说是要去问她舅舅的病,不如说是要去找皇帝兴师问罪。这孩子,怎么还是这么个直愣愣的脾性啊,皇上这才将心思转到她身上,万一又惹恼了他可怎么是好。
“娘娘!”裴氏略慌张地抓住了皇后拖垂下来的赤金缀红茧绸的广袖袖边,“你舅舅没事,真的没事了。”
赵嫣容转过身,默默将自己的袖子从裴氏手里拽回来。
既然皇帝让人跟裴氏说了,裴宜应当是没事的。只是这事因何要瞒着她?难道裴宜不是她亲人?难道对李睿来说,她是那么的不可信任?
还真的是……赵嫣容想了想,就冲她以前的那种性子,李睿只怕不能信她。
所以说,人和人之间的信任是多么脆弱啊。
明明前天还偎在一起,你侬我侬腻歪过,一到面临重大事件时,李睿还是将她排除在外了。
裴宜是她最大的靠山和力量来源,靠山不能倒。若倒了,她就成了无本之木,无源之水,在后宫里也就没法尽情蹦跶了。
皇帝现在是对她感兴趣,可这兴趣能撑多久?以色事君是最不靠谱的事儿。
赵嫣容并没想过李睿会对她死心塌地,从一而终。
一个统掌万里山河的君王,掌握万万人的生死。她赵嫣容没那么脑残白痴,把未来的一切都系到一个种马男身上。
她需要时间,需要支撑,让她可以在后宫中扎稳根基。
“好吧,既然母亲这么说,那本宫过会子再去看舅舅。”赵嫣容定了定神,将心里翻涌的情绪压下来,重新坐回自己的座位。
“舅舅既然没有大碍,那母亲是不是也该说说婉容要说的事了?”赵嫣容看着裴氏。
年轻的姨母形容憔悴,但双目有神,跟之前见到的期期艾艾的样子有些微的不同。自己之前的劝说也不知道在这位超级包子身上能起多大作用。最起码,希望她能不再这么窝囊地过下去,简直有损平阳公主当年的威名。
也不知道那样威风八面,不让须眉的公主怎么就会养出这俩包子闺女的。
一个比一个包子。
若是她的公主外祖母还活着,只怕要被这俩包子女儿给气死过去了。
好在裴氏还算争气。
也不知道是上回子赵嫣容的话打动了她,还是回去之后被赵婉容洗了脑子,这次她居然没有再加掩饰,直接跟皇后女儿告了状。
“你祖母今早上跟我提了,说我嫁进赵家九年没能生出儿子来,要将段姨娘的儿子记到我名下,让他做嫡子。”裴氏语调很平缓,不过听起来反而有令人心惊的狠劲。
“我去你舅舅家时,婉容把我们在赵家受的罪都说了出来,你舅舅很是气愤,让人拿了你外祖母的金令去赵家训斥了你父亲。还拿了内务府登录的嫁妆册子去清点嫁妆了。”
赵嫣容在心里为舅舅默默点了三十二个赞。
估计这训斥是当着赵老太太的面儿训的。
拿着长公主的金令,赵逢春和赵老太太都得跪着挨骂。依着舅舅的脾性,他才会不亲自出马,连管事都不用出面,必是找了一个府里的下人,捧着公主金令将赵家母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再让人捧着内务府的册子,在赵家搜检原属于裴家的财物,这一路鸡飞狗跳的,也不知道段姨娘暗地里要吃多大亏!
想想就爽爆了。
“没想到你舅舅突发急病,早间传来的消息,以为要不好了。”裴氏冷笑了一声说道,“你祖母便立时将我叫了去,要开祠堂把鹏飞记到我名下去,还要我将被你舅舅搜走的钱物取出来,说是既然是赵家人,没有让裴家人握着钱物的道理。”
这还真是赵老太太的作风。
乡间出来的老太太就算在京城里过了二十年,骨子里头还是脱不了那针尖儿大的心眼子,一肚子鸡毛蒜皮。
瞅着碍眼媳妇的靠山快咽气了,就踅摸着要翻身作主,扬眉吐气了不是?
“祖母怕是不止这点要求吧。”如果只是这样,裴氏还能红着眼圈带着女儿进宫来直接找她?
“她、她……”裴氏咬了半天牙,“她说段氏伺候你父亲多年,又生了两个儿子,是赵家功臣,又是赵家的近亲,与人当妾说出去也没脸面。既然要将鹏飞记为嫡子,就没让生母为奴当妾的道理。要让你父亲给个交待,想抬了段氏当平妻呢!”
卧槽!赵老太太真是敢想敢做啊!赵嫣容张着嘴都闭不上了。
平妻是什么玩意儿?那是商门小户里拿来糊弄女人的东西。正经的世家大户里,哪来的平妻?这是乱妻妾位的浑事,只要有人告举,赵逢春就吃不了兜着走。传出去都要被人笑成傻|逼。
“父亲一定会不同意的,这太离谱了!”赵嫣容觉得赵逢春这男人虽然渣,但是个有脑子的,最起码在宅门外头的表现很理智,不然也不能年纪轻轻就入了政事堂。他要能同意赵老太太出的这个昏招,那他也就离老年痴呆症不远矣。
“你父亲知道轻重,自然是不能应的。”裴氏将话说出来,心情也平复了些,说话里便不自觉带上了尖刺,“他又不是傻子,以妾为妻,他还没那样的胆子。”
“他是跟我说,段氏这么多年不易,要我进宫与你说,将清容送进宫中,好歹给个妃位,将来能为段氏讨个诰封,日后我好好地当赵家的正室主母,段氏也依旧为姨娘,就当是周全了她的心愿。”
呵呵,渣爹你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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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回眸同学投喂地雷!
你们猜凉凉要怎么办?哦呵呵呵呵~~~~
第32章
32 【多大点事儿】本宫分分钟捏死她
“就这事儿?”赵嫣容眉头松散开。
“嗯。”裴氏红着眼圈点了点头,“本是担心你舅舅的病,万一他要是……我得进宫跟娘娘说好,万万不能听你父亲的。清容那孩子什么性情我最是明白,她若进了宫,绝不可能与你一心一意。她那样心高气傲的早叫你父亲祖母养得娇偏。倒不是怕她进宫会分你的宠,就她那样的脾性,就算貌若天仙也没那个心机手段能拉住皇上的心。怕只怕她进宫来会闹得宫里不安宁,平白给你添许多麻烦仇怨。”
赵嫣容轻轻拍了拍裴氏的手:“您也想太多了。”
“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裴氏叹了口气,“唯一的念想不过就是你和婉容两个。他们不肯为你们着想,一心只偏着段氏,以为你舅舅倒下了便可以为所欲为。你前儿说的话我都记着,你舅舅也再三说了,我以前不对,自己没立起来。经这事我算是明白了,我退一尺,他进一丈,若是你舅舅不在,他们母子就要生生逼死我们娘儿俩个。”裴氏拿着帕子在眼角按了按,哑着声儿说,“这回没得好说,我绝不会让他得逞。”
其实裴氏想到的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赵嫣容明白,赵逢春这是着急了。
赵家能从白丁举仕挤进京中的贵人圈子,靠的就是裴家。如今老侯爷和长公主相继过世,裴宜又体弱多病,将军权都交了出去,他就想着要寻别的的靠山。虽然长女成了皇后,但帝后不和已是众所皆知之事,加上又闹出来个厌胜案,裴家和赵家更是岌岌可危,险些大厦倾覆。
虽然最后有惊无险地扛过去了,但赵逢春已经被吓破了胆子。
他身上打着裴家的标签,这辈子到下辈子也撕脱不开。
想再找靠山,他的根基还不深,资历还不够。户部尚书听着清贵,但像他这样没有世家背景的年轻官员,还真不一定能被勋贵们纳入核心层去。
何况,再大的靠山也大不过皇帝。
赵逢春想上个双保险,把自己得意的二女儿送到宫里去,混个宠妃当当,他这个国丈的地位便更加稳固了。
可他也不想想,当宠妃你也得有这资本。
论容貌,赵清容比不过容妃,论背景,赵清容比不过端妃,论心机,哦呵呵呵,她身上有这玩意儿在吗?
“她想进宫就进来吧。”赵嫣容拨了拨腕上戴着的羊脂白玉镯子,对裴氏轻松一笑,“她若有那本事,不如就来宫里试上一试。”
“啊?”裴氏傻眼了,皇后这是怎么了?被气糊涂了?居然能答应这么荒唐的要求!
“反正放她在赵家也是没事找事给你们添堵。让她进宫来好了,这里有的是人可以教育她。”赵嫣容笑着将落到耳边的鬓发拢到耳后去,“别担心她进宫给我添什么麻烦,找什么事端。她进宫来,由本宫看着。若是她敢生了什么歪心使什么花样,本宫分分钟捏死她。”
裴氏自然不明白什么叫“分分钟”,但是“捏死她”这三个字还是很容易理解的。
她感受到了赵嫣容笑容下面藏着的不屑和怒气,她也明白了,赵清容若是真进了宫,只怕赵嫣容不会让她有好日子过。
只是……
“娘娘您也别逞一时之气。”裴氏斟酌着用词,“她若进宫,总归是个麻烦事,皇上那儿也未必能肯。”
那是当然的,皇后进宫那是看在老裴家的面子上,赵清容是段姨娘生的,段姨娘又成天跟裴氏较劲儿,皇上哪只眼睛也不能瞧上她啊。裴氏这么一想,又觉得自己也是多事。就算赵逢春存了那样的念头,皇上也未必能接受赵清容入宫。
姨娘生的庶女,进宫就想封个妃位,想什么呢!
没想到赵嫣容眨巴着眼睛,却跟她说:“这事由本宫来想法子,总要让祖母和父亲得遂所愿才是。”
安顿好了裴氏,赵嫣容想了想,便差人去找皇帝,问一问裴宜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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