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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后很闲第9部分阅读

    什么表情的眸子只觉得骨子里头往外冒寒气儿。

    皇帝想收拾她,一直都在找机会。

    当年皇后无子,立了她的儿子为太子,之后太子被废,章家受了波及,在军中的势力被削了大半。章家是前太子最有力的支持者,成王败寇史之皆然。她的儿子被人陷害失了太子的位子,流放到偏远的南郡,但好歹是保住了命。不管将来形势如何变化,章家都是她和儿子最后的,唯一可靠的力量。

    章太后心中一颤。

    皇上难道是想把事情闹大了,借着端妃的事要除去章家?

    “皇帝!”章太后眼下青黑了一片,被皇后白天黑夜地这样折腾,她原本就精力不济了,头脑也有些不大灵光。她现在什么也不能想,她要保住自己的侄女,更要保住她身后的章家。

    “哀家老了,记性不好了,刚刚才想起来,哀家昨晚上是将这凤佩赏给了端妃。她这些日子伺候得也算尽心,所以……”章太后脸上难得露出哀求之色,这让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显出一丝老态,“皇上,这事儿算了吧,是哀家糊涂,一时记岔了。”

    “母后一个糊涂,却让皇后失了颜面。”李睿的面上浮起一丝淡淡的忧伤,“前番的厌胜案已证实是有人陷害皇后,险些让她含冤而死。这事刚刚过去未几,母后又疑她偷盗先帝御赐之物,如此,皇后在宫中要如何立足,何以立威?”

    章太后脸上肌肉抽搐,她怎么会不知道皇帝的意思?可是多年强横惯了的,让她给个小辈,还是自己百般看不上的小辈低头,章太后如何心甘情愿?

    赵嫣容站在那儿,突然就觉得一阵阵头晕目眩,手脚没了力气。

    奇怪了,她这是怎么了?难道太后真的丧病没法治,给她下了毒?赵嫣容迷迷糊糊地想。

    不能吧,她进了内殿之后又没吃又没喝的……

    “娘娘,娘娘?”站在她身边的木兰见她身子打晃,连忙上前扶住了她,“娘娘,您哪儿不舒服吗?”

    “嗯……”皇后的小脸煞白,双眉微蹙,脸上带着一丝困惑,“头晕……腹下有些难受……疼……”说着,额上就见汗了。

    木兰怔了怔,突然低头掐指头算日子。

    “怎么这么快?”

    皇帝还在与太后僵持着,听着了动静回过头来,正看见皇后摇摇欲坠的身子和可怜兮兮的小脸,自然是被吓了一大跳。

    “皇后怎么了?”

    木兰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要说未说之际,突然觉得手上一沉,皇后竟然晕了过去。

    “啊啊!”木兰失措之下叫出声来。

    突然就觉得面前一阵劲风吹过,手上一轻,皇后已被皇帝打横抱在了怀里。

    “太医呢?太医!快去宣太医!”

    章太后看着皇帝就这么抱着皇后风风火火地冲出了长乐宫,不觉长出了一口气。

    皇后虽然可恶可恨,但关键时候的这么一晕,倒解了她的水火。

    扫了一眼还愣愣跪在地上的端妃,她恨铁不成钢地低骂了一声,对她说:“还不嫌丢人现眼,去后头把脸洗洗,回来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端妃愣愣地被人搀起来,到后头去净面。

    太后这时候突然想起来——

    不对啊,哀家的凤佩呢?先帝送的宝贝啊!皇帝你怎么可以不还给哀家自己揣走了?!

    皇帝抱着皇后跑出去其实也是脑子一抽风,双腿没经脑子作主就自己动起来了。

    他看着赵嫣容惨白惨白的小脸上挂着的冷汗就觉得心里发慌。莫不是太后做了什么手脚要害了她?

    不过想想又不大可能,太后敢栽赃,却是不会直接下毒的,这招也太蠢了。

    可是他不放心让皇后在长乐宫里,想带她离开,走得远远的,离那老太婆越远越安全。

    等人一出了殿门,被外头的风一吹,皇帝那颗发热的脑袋突然冷静了下来。

    他这是在干嘛?

    要不是怀里还抱着皇后,他真恨不得给自己一耳括子。

    活了二十二年,他有几回这么失态过?

    这女人……一低头,看着她紧蹙的双眉,心肠又软了下来。

    “宣太医来,就到……到朕的德懋殿吧。”那是他平日起居批阅折子的地方,再宠的妃子也没让留宿过。他在心里辩解着,德懋殿离长乐宫最近,他之所以把人带去那里只是为了方便及时诊治,并无它意。

    德宝看着皇帝的眼神心里明白了七八分,连忙叫人去抬辇。

    这边李睿抱着皇后,站在春日艳阳之下,玉树芝兰的人迎风挺立,看着怀中女子的表情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突然,指尖上觉得有隐隐的湿意,鼻翼间也嗅到了一丝铁锈腥味。

    这是怎么了?李睿将手向上探了探,还在上头压了压,的确有点湿。

    正巧德宝带了宫人赶来,四个宫女将皇后抬上了辇,李睿这才将手抽出来放在眼前。

    这一眼,他脸都绿了。

    鲜红的血色。

    皇后流血了!!

    皇帝就像被天降神雷劈了个正着,眼前金星乱冒。

    “太太太太医在哪里?皇后皇后……”

    木兰丹枫俩个抱着硕大的包袱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看到皇帝举着沾了一点腥红的手,一脸被雷劈到的表情,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木兰表情尴尬惊恐,摸出手帕对着站在一旁瑟瑟的宫女们吼:“快去打水来。”

    直到她拿了沾湿了手帕去擦皇帝的手,皇帝还怔怔如梦游一样。他这边不发话,躺着皇后的辇轿也不敢先行。一帮子人就这么僵僵地立在日头底下。

    “皇后她……”他是想问,皇后是不是没救了,可是那个死字在嘴里绕了半晌,楞是吐不出来。

    木兰看着皇帝的眼圈居然有点发红,急忙摇头说:“娘娘只是小日子来了,这这,怕是前些日子病的,这体内的寒气太重,所以这次来早了……”

    那些什么伤感啊,莫名的愧疚感啊之类的小情绪随着昭阳殿掌宫女官的话被无情地抽到了九霄云外。

    李睿僵硬地看着自己手。

    小日子……

    小日子……

    去你娘的小日子……

    躺在辇上悠悠醒过来的赵嫣容正巧听到了木兰的话。

    她睁开眼睛,看着万丈金光中站成一尊九天仙佛的年轻俊美的皇帝,看着他僵硬举着的手掌,看着木兰用手帕子将他长长中指上沾着的那一点嫣红抹去。

    赵嫣容呻|吟了一声,将盖在身上的薄毯蒙过了头顶。

    刚刚她居然是因为痛经晕过去的!

    尼玛痛经就痛吧,虽然她以前从来没有过这么凄惨的经历……

    可是,让皇帝摸了一手大姨妈什么的……

    老天爷,还有比这更丧失的事情吗?

    赵嫣容把脸蒙在毯子里,心中一万头神兽奔腾呼啸而过,将她踏成了一只千创百孔的筛子。

    第27章

    27 【神说,要有光】暧昧不明的梦+赃物

    在长乐宫闹得人仰马翻的皇后娘娘终于回昭阳殿了。

    蔫蔫的,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殿内谁也不肯见。

    木兰和丹枫自然明白娘娘这是遭受了怎样的打击,可是宫里的人并不知道啊,或喜或忧或疑的,一下午不知多少人在殿门前打转,只想探得一丝半点的消息出来。

    没跟着去长乐宫的白露缠着丹枫知道了事情真相之后,两个大宫女面对面坐着陷入了沉思。

    这种事……呃……真的是很超出她们的认知。

    原本瞧着皇上对皇后的态度已有了极大的改变,她们甚至想着,经过太后的胡搅蛮缠,指不定这冷战多日的夫妻能有破冰的时候。

    可是这么难得的春风化雨的好机会,生生就被……一场来得突然又“汹涌”的月事给破坏了。

    丹枫垂头丧气地跪坐着,对白露说:“你不知道,皇上对咱们娘娘那样上心。娘娘突然晕过去了之后,皇上一把就将娘娘抱起来了……我觉得就算是容妃晕过去他也不可能会亲自抱人的。”

    白露一撇嘴:“容妃娘娘那么臭,皇上连见都不见怎么可能伸手去抱!”

    丹枫怔了怔,想到自家主子给容妃赏的臭不可闻的膏药就想笑:“三个月呐,也不知道容妃娘娘要怎么熬。”

    笑着笑着,丹枫的脸又垮了下来,长叹了一声:“娘娘运气不好啊,怎么偏就是来了月事,又被皇上碰到……那样的不洁之物,皇上一定生气了吧。”

    “是啊……”白露愁眉苦脸地趴在桌子上,“若不然,皇上这两天就该来昭阳殿宿着了吧。”

    两个大宫女天塌了似的表情在那儿为赵嫣容担忧着,受了沉重打击的皇后娘娘此时却在埋头大喝赤糖梗米粥。

    热乎乎的粥喝下肚,下腹那种酸涨疼痛的感觉好了许多。木兰将灌好的汤婆子给她塞到被子里,又逼着她喝了太医开的散寒暖宫的汤药,扶着她躺了下来。

    “呃……”皇后两只手抓着被子头,只露出来一对大眼睛,亮晶晶如小鹿一般显得有几分可怜,“本宫以前也会疼晕过去吗?”

    “很久没有过了。”木兰看着皇后现在这副样子,原本还有点心酸、忐忑加懊丧的,被她这么一眨巴眼睛,居然给眨巴没了,“怕是前些日子风寒入骨,伤了身子吧。太医也说了您是宫寒血淤之症,调理调理就能好转,娘娘别太担心。”

    担心当然是不怎么担心,就是月月来这个会这么疼实在是要人老命。

    赵嫣容幽幽地叹了口气。

    木兰以为她还在烦恼“玷污”了皇上一事,便开口劝慰道:“娘娘您也别想太多了,那事……那事只是个意外。而且皇上也没说什么……”就只是一转脸,蹭蹭蹭就自己个儿跑了,将皇后和一大帮子太监宫女扔在了长乐宫,最后还是皇后发话,让人将她先抬到东暖阁,让太医诊脉开医之后,再回的昭阳殿。

    “皇上只是被惊到了,他不会……不会……”木兰这话就说不大下去。

    赵嫣容听她这么说,忍着疼笑了起来:“你说他不会什么?不会生气?还是不会因此废了我的后位?”

    “娘娘!”木兰跺了跺脚。

    “哎呀你怕什么,这本来就是小事儿,他又不是没有过女人,哪个女人一个月里没那么几天?”赵嫣容揉了一把脸,原地满血复活,“又不是十三四的小毛孩子,还矫情。”

    话虽这么说,可是眼瞅着帝后感情升温,这时候不趁热打铁,万一这好不容易捂出来的热乎劲又凉了怎么办?

    木兰咬着手指苦思冥想,想着要怎么能让皇帝克服心理障碍,继续对皇后热乎起来。

    可是,娘娘身上这才来月事,也不能侍寝伴驾的,这要怎么联络感情?

    还在烦恼着,就听床上传来细细的声音:“木兰啊,你刚刚说的,皇上抱着本宫跑出来,看起来像是要哭的样子,可是真的?”

    木兰正自苦恼,也没多想就点了点头应声:“嗯哪。”

    “嘿嘿……”就听见自己家娘娘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

    “果然还是没长大的孩子呢。”

    木兰无语。皇上都二十二了,比您还大了四岁,您俩到底谁像没长大的孩子呢!

    昨夜也没怎么睡,吃了粥,喝了药,赵嫣容身上暖烘烘的,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先是四周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接着她就恍惚听见有人低低说了一嗓子:“要有光!”

    于是头顶上泄出一线光明,越来越亮,将黑暗尽数驱散,映花了她的眼。

    那刺目的光亮渐渐转淡,变成柔和的暖色,她就看见了远远的一阙宫阶。

    高大挺拔的男人头戴金冠,单手背在身后,一只手高高举着,似乎在迎着阳光端详着什么。

    他的面容一点一点明晰清楚,像是染上了片片碎金,俊美,高贵,带着凛然不可侵犯的王霸之气。

    赵嫣容打了个激灵,猛地睁开了眼。

    真是见鬼了!

    从梦中惊醒的皇后拿手按着自己起伏不安的胸口,那里传来一丝暧昧不明的悸动。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从混沌不明的状态中清醒过来,并且再三对自己说,美人红颜皆枯骨,你千万别被李睿的美色迷昏了头。

    如此在心中说了三回,觉得心跳得没那么快了,这才深吸了一口气,自己坐起来,张口呼唤守在外间的木兰。

    直唤了两回,木兰才匆匆进来,脸上还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气。

    “你怎么了?”赵嫣容没太在意,只随口问了声就急急地说,“快扶我起来,我要去净房……”

    木兰嘴张了张,还是先去扶皇后。

    从床上一下来,赵嫣容就觉得一股热流“哗啦”……奔涌而出。

    她快哭出来了,这悲摧的,没有姨妈巾的世界,简直没法儿过了!

    都说来大姨妈的女人感情脆弱又敏感,可换到赵嫣容这儿,她只觉得心情暴躁,很想揪个人来几个过肩摔发泄一下胸中的郁闷。

    好不容易清理完了换了身衣裳,赵嫣容觉得血槽都流空了一半,在木兰的搀扶下,她气息奄奄地爬上了床,这才发现,外头天光已暗。

    “我睡了很久吗?”

    “娘娘太累了,正该好好歇着。”木兰帮她掖了掖被角,“您要不要用点什么?”

    赵嫣容拍拍她的手背:“你也去歇着吧,昨儿晚上你也没怎么睡,换白露过来伺候就行了。”

    木兰跪坐在她床前,一点也看不出疲态:“娘娘,奴婢正要说呢,德宝公公来了,要见您,现在还在外头候着呢。”

    德宝公公,那是谁?赵嫣容怔了怔,方想起来德宝是皇帝跟前的大红人太监。

    “他来做什么?”赵嫣容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又想想,自己这不病着呢嘛,似乎也不用这么注意仪表,气色太好说不定皇帝还不会高兴……

    “请他进来。”反正不会是什么坏事,不然木兰也不能笑成那副模样,不睡觉都那么精神。

    德宝微弯着身,怀里抱着一只金丝楠木盒子,小心翼翼地像是捧着国玺,脸上紧紧绷着。

    “公公请坐。”赵嫣容对他笑着点了点头,“本宫身上不适,你也不算外人,就不理那些虚套路了。木兰,给公公上盏好茶来。”

    德宝抱着那盒子躬身行了礼,说:“娘娘您歇着,奴婢就是来帮皇上传个话儿。”说着,他将手上的盒子递给木兰,“小心着些,这是皇上让奴婢给皇后送来的。”

    这么郑重其事的,能是什么?

    赵嫣容接过来,打开式样古朴的盒盖子:“……”

    金灿灿的凤凰,白润润的灵芝……

    这不是太后用来栽赃的玲珑凤佩吗?怎么会给她送来了?

    “呵呵。”这凤佩一脱手,德宝脸上的线条也软和了,腰板也直起来一点儿了,好像身上被移了三座大山一样,“陛下让奴婢转告娘娘一声,这凤佩是太后赐给端妃的。”

    就知道太后要这么兜事儿,赵嫣容一撇嘴。

    “皇上说了,这是七尾凤佩,只有贵妃品级的才能佩带。如今端妃娘娘品级还没到,若戴了这个就是僭越了。皇上的意思,这后宫诸妃都是由皇后管着的,这凤佩若是在端妃那儿存着就不合规矩,太后送出来的东西又不好放回她那儿,就只是麻烦皇后多操份心,这凤佩搁您这儿皇上才放心。”德宝喘了口气,接着说,“您收着,日后端妃若升了品级,您再交给她吧。”

    赵嫣容忍不住想“呵呵”。

    宫里贵妃的位子庄氏占着呢,就照皇上现在的态度,端妃要能升到贵妃位上得等到天上下红雨。

    于是,这凤佩就是皇上从太后那儿霸了来,转手送给她了?

    皇上,您真是神队友!

    太后这回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亏大发了!

    然后……

    “皇上说,掌灯之后过来看您。”

    还没等皇后笑完,宫里第一红太监德宝公公淡淡地将这么个大消息砸到了她脑袋上。

    皇帝要来看她?

    在被糊了一手那啥啥之后?

    难道是恼羞成怒要来杀人灭口了?

    皇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结。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送上。

    感谢以下聪明可爱美丽善良的小天使们送的霸王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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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章

    28 【神说,多加糖】你摸我+我摸你+原来你是这么甜

    皇帝来得比皇后想像得要早要快。

    说是掌灯后才过来,可是等德宝太监前脚刚离开,后脚李睿就摸着鼻子晃荡着蹩了进来。

    赵嫣容要爬起来行礼,被李睿挥着手阻止了。

    他眼神略有些游移,耳尖上也带着一丝可疑的红色,背着手站在她床前三步远之处,清咳了两声才说:“朕只是过来看看皇后,不知道皇后身上感觉可好了些没有。”

    赵嫣容此时也觉得有些尴尬,脸上也浮起些红晕,不过表情态度比李睿看起来可自然多了。

    “妾身喝了药,此时好了许多,多谢陛下关爱。”

    李睿“嗯”了一声,手背在身后,拇指搓着另一只手上戴着的玉扳指,一时之间竟没什么话好说。

    赵嫣容看了眼跪在一旁正偷眼观察皇帝脸色的木兰和丹枫,轻声说:“都发什么愣?快去给皇上倒茶,再取些点心送过来。”

    这个时辰还没到饭点,李睿一定是空着肚子过来的。

    “哎!”两个平素挺稳重的女官赶紧起身去给来看望皇后的皇帝张罗点心茶水,内室里,便只剩下李睿和赵嫣容两个。

    “你……”

    “你……”

    沉默片刻,二人一同开口,又一起闭嘴。

    过了一会儿,赵嫣容“噗哧”一声笑了起来:“皇上您想跟妾身聊天的话,不如坐下来靠近些聊,您这样威武雄壮的一站,妾身仰望着心中便只剩敬畏了,哪里还能好好说话?”

    李睿从善如流地拖了张椅子到皇后的床头坐下,回了一句:“朕倒是没看出来你此时的敬畏,皇后的胆子何时小过?”

    “小啊,以前妾身的胆子很小的。”经过了长乐宫的闹腾,这对可以称得上是陌生人的夫妻之间似乎多了那么一点默契和亲近,赵嫣容笑嘻嘻地说道,“死过一回,这胆子就大了起来。”

    在皇帝面前说“死”其实是很犯忌讳的事,赵嫣容却并没有在意。

    经历了残酷的皇位争夺战,能最后站在顶峰的男人怎么可能会脆弱到不能听到这么一个字?

    可事实证明,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皇后娘娘也会偶尔犯个小错,李睿还真就听不得这个字。

    特别是从赵嫣容口中说出来的,有关她自身生死的死字。

    “你是不是还在怨恨朕?”顿了很久,她听见皇帝低沉的声音中带着某种莫名的忧郁和那么一点淡淡的压抑。

    “怨恨?为什么要怨?”赵嫣容脸上露出略惊讶的表情来,特别自然特别纯真,“皇上您不喜欢妾身胆子大些吗?”

    “可是若胆子太小,在这宫里怕就过不下去了吧。”赵嫣容半垂下头,眼神幽怨,“妾身知道,您不喜欢我。”

    不喜欢?

    李睿沉默了下来。

    不喜欢吗?

    他揭开盖头时,见到火红的盖头下那张毫无娇羞只有悲壮绝然的脸时,听到她木然说出要迎魏太妃为太后时,原本存于心中的好感和期待就灰飞烟灭了。经历了那样近乎找死的背叛之后,他怎么可能会对皇后产生喜爱之情?

    若不是因为她是裴宜的亲外甥女,他真恨不得能亲手掐死她。

    李睿点了点头:“朕不想骗你,开始,是不喜欢。”

    “开始不喜欢,现在呢?”他的皇后眨着水盈盈的无辜的眼睛,乌溜溜的瞳孔中清晰映出他的身影。

    现在呢?李睿有些迷惑。

    现在,应该是有些喜欢吧。像她这样勾人的女人这样聪明的女人原是他以前最不喜欢的类型。可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性情搭配放在此时的赵嫣容身上,却又显得那么合情合理,那么让人食指大动。

    现在的她,跟大婚之日的那个女人,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吧。

    李睿恍惚觉得,面前的这个女人才是裴家的骨血,才是他真心实意求来的妻子。而以前的那位,只是一个长着相似的皮相专为了拆台而潜入宫中的冒名顶替者。

    他脑子里胡思乱想,手已经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在妻子滑嫩嫩的小脸上掐了一把。

    如琼脂,似豆腐,又弹又滑,手感真好。

    “那皇后呢?皇后又怎样看朕?”

    滑头!

    赵嫣容暗自翻了个白眼。这种顾左右而言其他的滑头的男人真是可恨。

    可是她又不能直舒胸臆地跟这男人说,对不起,我挺喜欢你的长相的,但喜欢你这个人,还真谈不上。

    这是大齐至高无上的皇帝,是她下半辈子快活度日的依靠。

    不管她此时心里是怎么样的,赵嫣容都要狗腿地对直属上级领导谄媚到底。

    “妾身此生此世都是皇上您的,皇上您是妾身的天。”年轻的皇后看着皇帝的眼睛,态度无比真诚严肃,就像当年自己在少年先锋队队旗下宣誓要当xx主义接班人那么纯洁正直。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再英明睿智的人也不会对这样的表白心生不满。

    皇帝胸口有什么暖暖的东西漫溢出来,看着他的小皇后越看越欢喜。在他的面前这样乖顺温柔,对着外人又那样聪慧强硬,不肯受半点委屈,外柔内刚什么的,行事果决什么的,怎么看怎么是个贤内助的样子。

    事实证明,朕并没有娶错对象,原来那个跟他犯冲,给他添堵的女人,要么是别人假冒,要么就是皇后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故意为之。

    皇帝自以为找到了真相,对自己的英明睿智赞服不已。

    裴宜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把一个不靠谱的外甥女推进宫里来祸害他?

    李睿看着皇后的眼睛温柔得快滴出水来,握住皇后放在被子上有些微凉的小手,柔声说道:“朕会好好待你的,你放心。”

    赵嫣容看着他这含情脉脉的小模样,藏在中衣下头的身子生生被雷出一溜小鸡皮疙瘩。

    自古帝王多情圣,从来皇后是炮灰。

    赵嫣容心底撇着嘴,面上跟他情深深雨濛濛。

    “妾身有什么不放心的?皇上是天,是君,更是妾身的夫君,这一生一世,妾身的倚仗就只有您了。”含羞带着怯,皇后脸上晕着两朵可爱的小粉红,两只眼睛湿漉漉地抛着小勾子,身子软绵绵地靠在了皇帝的身上。

    去他奶奶的皇后的威严,什么皇家的体统。

    就算你贵为皇后,要是一天到晚板着张死人脸,皇帝见了鬼才会把你当女人疼。

    赵嫣容拿着手指头在皇帝心口窝划着圈,拿腔捏调地说:“君当为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声声如诉,字字如歌,听得皇帝心都快醉了。

    也不是没有女人这样靠在他怀里说过情话,可不是哪个女人都有这么大的胆子,一边说着情话,一边把手往他怀里摸的。

    李睿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被自家皇后猥|亵,反而有一种我的女人怎么这么可爱,这么纯情,这样爱我的得意和满足。

    皇后的头发披散着,乌黑发亮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她的小脸白皙细腻,像是扑了胭脂一样的透着红润。皇帝那颗阅尽美人的坚不可摧的男人心就这么被皇后生生摸出一条小细口子,越裂越大,将里头柔软的内瓤儿不小心露了出来。

    于是就这么鬼使神差地低了头,在她白皙晶莹的小脸上“啾”了一口。

    真亲下去了,才发觉这口感居然是出人意料得好,好得让人完全没办法停下来,皇帝自然不懂客气这俩字怎么写,眸光微沉了沉,便用手指挑着皇后小巧漂亮的下巴,对着那双红润柔软的唇亲了下去。

    原来皇后的唇是这么甜的。

    没有宫中女人们惯用的香脂味道,淡雅清新的气味令皇帝心醉不已。舌尖轻轻挑开那双柔软甜蜜的唇瓣,皇帝正想将这个吻深入下去,却被皇后轻轻推开。

    “怎么?”李睿低头看着她,目光迷离,气息微乱的皇后对他绽开一抹羞涩的笑,而后垂下头去,拿手指头轻轻搅着皇帝腰间龙佩下的明黄缨络。

    “嗯……嗯,不方便……”皇后只露出个白嫩的后脖颈给皇帝看,声音中带着点别扭难为情。

    李睿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今日差点被雷劈的那一幕。

    他坐正了身子,摸了摸鼻子。

    殿门外,丹枫踮着脚抻着脖子想越过木兰的身子向里头看,被木兰在额头上打了一巴掌。

    “咱们什么时候能进去啊……”丹枫端着乌漆木的大盘子,龇牙咧嘴道,“手脖子都酸了。”

    “手酸了就把东西先放地上去。”木兰压低了声音训斥她,“这么大声儿做什么,乖乖到后头等着。”

    “木兰姐,里头到底什么情况啊!你到是说说……急死人了。”丹枫果然压低了嗓子,鬼鬼祟祟地跟在木兰后头,“他们……那啥了?”

    “去你的,多大岁数了脑子里成天都是些什么玩意儿!”木兰横了她一眼,却又忍不了脸上的欢喜不表露出来,“再说了,娘娘身上这刚来……”

    “呐呐,皇上没生娘娘的气?”丹枫眼睛亮闪闪,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殿门,心里又起了那么一股子去听壁角的冲动。

    “正经夫妻,这种事又不是娘娘的错,皇上英明神武,怎么会为了这么点子小事就怨恨娘娘。”木兰喜兹兹地将手里捧着的茶盘放到殿门外的石阶上,自己坐了下来,拍拍身边的空地,“咱们在这儿守着,别让没眼力劲儿的人莽莽撞撞闯进去。陛下和娘娘难得有空能这样说说体己话儿。”

    “哎!”丹枫眉开眼笑地将点心盘子搁在一旁,拿了条手巾在地上随意掸了掸,就挨着木兰坐下了。

    “木兰姐,咱们这算要熬出头来了吧。”丹枫拿肩膀碰了碰木兰,自顾自地傻笑起来。

    是啊,应该是熬出头了吧。木兰没说话,只是觉得整个人都像浸在温水中那么舒服放松。娘娘终于想开了,不在纠结着以往,打算踏踏实实地跟皇上好好过日子了。阿弥陀佛,她为此悬了这么久的心也算可以放下来。

    木兰托着下巴,看着这满园春|色,心情似那郁郁丛生的花木,在阳光下舒展开来,铺出满园生气。进宫百日,总算是见到了一线曙光。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第29章

    29 神说,都别慌

    皇帝看着还在害着羞的小妻子,笑着将手指插|入她浓密的黑发,柔软的发丝如流瀑一样顺滑地滑过指缝,俊秀的男人在发上轻轻一吻,微微有些沙哑的声音说:“嗯,不急,咱们还有得是时间。”

    这意味深远的话像是某种关于情感与光阴的承诺,从皇帝的嘴里说出来,在皇后的身上打了个浅浅的烙印。

    赵嫣容眉头微松,她知道,这个年轻俊美又狡滑的男人对自己已经有了兴趣,好像还不小。

    有了兴趣,才会深入地了解,才会有认同、有信任。

    当上皇后或许并不如旁人相像中的那样难,只要有优秀的出身,说得过去的仪容,有皇上想要得到的背后的支持就可以。

    但是能成为一个被皇帝认同且完全信任的妻子,却是件相当艰难的任务。

    皇帝登基不过半年,前朝并不如表面上那样稳固安宁,若非如此,他也不会这样着急甚至固执地要娶裴宜的外甥女为后,事实证明,他这决断太仓促,很失败。不过对赵嫣容来说,却是再好没有的了。

    身边的猪队友突然华丽变身为神队友,在这样强烈的对比之下,皇帝要是还不能动心那才是不可思议呢!

    赵嫣容垂头靠在李睿的身上,藏在他怀里的眼珠子一通乱转。

    她算是看出来了,皇帝对章太后并不是两看相厌这么简单,也不是仅仅将魏太妃尊为太后就能满足的。这里头的水深着呢!

    她想了想,坐起身来,从枕头底下把德宝送来的匣子取出来,当着皇帝的面儿打开。

    “陛下,这东西是先帝所赐,太贵重了,妾身想,放在这儿怕是不大妥当。”将凤佩放到李睿的眼前,赵嫣容觑着他的面色,“若不然,还是还给母后?”

    果然,李睿的脸色有点发黑,双目在看到这凤佩之时也微微收缩了一下。

    “你是皇后,此物自然是你来保存最为妥当。”李睿抬手就把盒盖盖上,“此事以后莫再提了。”

    “可是,这是太后之物啊……”赵嫣容小声地说。

    李睿冷笑了一声:“未必……”

    啊?什么叫未必?难道不是太后她老人家的?

    “你莫管,她不是说她给了端妃吗?那就等什么时候端妃升了贵妃,你再给她好了。”

    皇帝您用不着说,光看您这咬牙切齿的模样就知道了,端妃这小可怜的,这辈子也别想当贵妃了吧。

    赵嫣容在心里为端妃默默点了根蜡。

    “若是过些日子,太后让妾身拿出来交还给她保管,那妾身交还是不交?”

    李睿微微一笑,他这个小妻子够机灵的,这是想刨根问底求安心吗?

    “她不会知道这东西在你这儿的。”李睿的脸上闪着几分快意,“今日拿走凤佩的是朕,她想要也是来找朕要。”

    可是皇后不满足啊。

    “这么好看的东西,只能放起来落尘了多可惜啊……想美一美都不敢呢。”

    李睿挑了挑眉毛,在她鼻子上轻轻弹了一记:“等以后的……”

    以后什么?皇帝不说,皇后也明白。

    他这意思,等什么时候太后在这宫里没什么发言机会的时候吧。

    帝后二人心有灵犀一般,相视一笑,眼神交会时互相窥见了对方的小黑肚皮儿。

    两个人相依相偎着,腻腻歪歪又说了好一会话,谁也没提那俩出去拿点心茶水就拿得无影无踪的女官。四下里静寂无人,此时又是美人在怀,皇帝和皇后都十分享受这一时的舒心闲适,一直腻歪到外头掌灯了,皇帝这才恋恋不舍地起身离开。

    “皇上要走了吗?”赵嫣容伸手将头发拢了拢,拿了根长簪随手挽了个松松的髻,就想穿鞋下床。

    “你躺着吧,这几日你哪也不用去。母后那儿你也去探望伺候过,你们就各自歇着,等母后好了,你也舒坦了,再去长乐宫请安。”李睿将人压下来,看着她,终是没忍住,又弯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这些日子朕让庄妃管着宫里的杂事,你只管养着身子,快些调理好。”

    皇后挑起一边眉毛,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那妾身让人将凤印先送去庄姐姐那里好了。”

    李睿莫名觉得有些不安起来,犹豫了片刻,他对皇后说:“庄妃,跟朕自小便相熟,朕也拿她当亲姐姐一样看待……皇后你……呃,你……”

    亲姐姐?皇上您真逗,哪有娶亲姐姐当小老婆的道理撒!对皇帝才起了一丝好感的赵嫣容因为皇帝这画蛇添足的一句表白,瞬间好感度归零。不过又一想,李睿是个古人,又是皇帝,说实话,当王爷那会要娶谁,能娶谁,娶几个还真不是他自己能决定的。赵嫣容又隐隐觉得他有点可怜。

    这孩子,怕是连恋爱的滋味都没尝过,就直接从男孩变成了男人。这万恶的封建社会!

    敏感的皇帝果断抓住了皇后脸上一闪而过的不信和薄怒,居然有点心虚起来。

    “你日后自然会明白。”皇帝只是含含糊糊地说了这么一声,然后转身离开。

    手指碰到殿门之时,他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突然转过头对赵嫣容说:“皇后,朕今日就宿在德懋殿了。”

    你宿在哪里关我什么事啊!觉得膝盖很痛的皇后娘娘睁圆了本来就很大的眼睛,惊讶地看着脸上突然涌起一片诡异红色的皇帝。

    可是皇帝一秒钟也没耽搁,更别提会给她半毛钱解释,就这么把门一开,迈腿就走了。

    走得那个急惶,好像身后有恶犬在追他。

    李睿出了殿门,正看见门前石阶上,那两个女官靠在一起在打盹儿,身边放着早就凉透了的茶和点心。

    他停下了脚步,莫名觉得心中一阵悲凉。

    老子爱睡哪睡哪儿,爱睡哪个老婆睡哪个老婆,为什么要多嘴跟赵嫣容说那句话?

    就算今儿晚上他无需召人侍寝,也用不着这么巴巴儿地向她报备啊……

    好像,好像他要是睡了哪个美人,就对?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