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笑道,“呵呵呵,你们先去宫门口等着,本王这就去叫婉儿,叫婉儿啊——”说着灰溜溜地跑了。
长长的回廊上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墨池走在前面,既不回头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朝前走着。
梁灼在他身后又喜又羞,伸出水葱似的指甲一下一下去剥廊柱上鲜丽的彩绘。
她想要开口说什么,可是一时间又不知道说什么,脑子里乒乓作响,竟和梨园上唱戏的戏台子似的。
她和他离得这样近,能闻到他身上若有似无苦茶的气息。只消她伸出手去,就能够碰着他。她看着他的背影,湖绿色的长衫。她看着看着,低头笑了。其实她好想好想伸出手来紧紧地抱住他,紧紧地,紧紧地抱住他,抱住他到地老天荒。
可是她也只能在心底想想罢了,毕竟不能真的那样做。那样岂不是会被他认为自己是个轻佻虚浮之人?
那么短的路,又那么长的路。
她的脑袋瓜里蹭蹭蹭冒出了太多太多的想法,也不外乎都是她和墨池以后的,以后以后的。
想着想着,在他身后嗤嗤一笑起来。
“看够了没有?”墨池转过身来,用一种淡漠的神情望着她。
“啊?”梁灼吃惊的喊了一声,想着莫非他脑袋后面还长着一个眼睛,怎的就咬定我偷看他了呢。
“那天晚上也是在这,”他忽略掉她的表情,仰起头若有所思的看着头顶上方的一弯新月。
“是啊,你还记得啊。”梁灼脸“腾”一下彻底烤熟了,低下头羞滴滴的摸了摸自己的手腕,抿着唇陷入了无尽的——幻想中……
“在这里看月亮特别好。”墨池顿了一顿,很认真的看着她。
“啊?哦……”梁灼嘟着嘴,失望的应了一声。
“你不觉得吗?”他温柔的看她一眼。
“嗯嗯嗯,是挺好的。”梁灼心不在焉的敷衍到。
“喂,女人,本王来了,等久了吧。”墨泱抢过来,揽过她的肩,笑呵呵道。
“池儿——”婉跟在后面,对着墨池轻呼道。
听到声音,梁灼不禁朝后看,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温婉,温婉看上去瘦伶伶的,穿着一身雪白的衣裙,弱柳扶风的立在墨泱身后,感觉像画上的仙子,不沾染世俗的烟火。
墨池看着他,嘴角扬起灿烂的笑容,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梁灼被他的眼神所刺痛,想回过头去看,却被墨泱嘻嘻哈哈的硬扳过来,“走咯!”
他走在温婉身边,梁灼被墨泱挟着走在前头。不知为什么,梁灼心里觉得不安起来。
“今天啊,东郊有庙会,顶热闹的。像你们这些和尚尼姑就应该出来接接地气!”墨泱回头瞟了一眼他们,笑着说。说完就赶着梁灼上了一辆马车。
梁灼一声不吭坐在马车上,掀开轿帘朝外探出头去,刚巧看见墨池轻轻扶着温婉蹬上另一辆马车。忽而,觉得心里面堵堵的,喘不过气来,随口道,“温婉真是好福气……”
“哈哈,她那种人哪配有什么福气。”墨泱嗤鼻一笑,看着她,“你今个是怎么了?”
“哼!”梁灼抬眼狠狠瞪了他一眼,冷哼道。
一路上,墨泱一直眉飞色舞的说着话,梁灼有一句没一句的和他吵着,心思却早已不知飘到哪去了。
马车哒哒哒走了不一会,停了下来。梁灼探出头去,外面还真是热闹,一些些个物件玩意,映满眼帘,四周是穰穰挤挤的人群,一时间,鲜亮明艳的颜色连着喧杂的声音呼啦啦一下涌过来,淹没了她的眼睛和耳朵,令她觉得眼花缭乱,心情也不由得好了起来。
梁灼“扑通”一下,跳下马车,朝着后面他们那辆马车,遥遥招手,远远地喊了一声,“喂,快下来。”
街面上各种各样的声音,各式各样新奇的玩意蹿动在梁灼眼前,梁灼走来走去,东看西看,害得墨泱在后面挤着人群一遍遍喊她。
“快看快看!”梁灼指着前面对墨泱喊到。那边有个壮汉,赤着上身,手里举着一根燃烧着的火把,只见他含了口碗中的清水“噗”一下喷了出去,火焰便腾地窜出老高。火球有面盆那么大,底下的人轰然叫好。
“好!好!”梁灼也高兴地跳起来,拍手叫好,回过头看着墨泱笑道,“银子,小九九,快啊”
“不过雕虫小技而已——”墨泱边拿出一锭银子伸手放入那盘中,边睨着眼阴阳怪气道。”
“哦,那改天就劳烦九妹妹来一个飞龙在天怎么样啊?”梁灼瞥了他一眼嘲讽道。
“九妹妹?”墨池带着笑意看着他们。
梁灼看见墨池搭腔连忙朝他看过去,可是他却是低着头正在那摊子旁帮温婉挑些什么,很仔细的样子。梁灼气得朝墨泱的脚下狠狠地踩下去。
“啊——”墨泱佯装着龇牙咧嘴的哭叫道。
终于梁灼忍不住哈哈哈笑了起来,又一个劲儿的往人多的地方挤去。
走到一个小摊前,指着上面一朵粉色的绢花嬉笑道,“九妹,你过来看看,你戴上这个一定很不错”
一回头,却看不见墨泱了。
街市上的人又极多,远远望去,黑压压一片涌动的全是人头,穿着各色各样的衣服,花花绿绿一片刺眼的很。
“九妹——九妹”
“墨泱!墨泱——”梁灼慌了神,站在那朝四周喊,周围有几个人扭过头来看看她,很快,她的喊声就被嘈杂的声音覆盖了。
她站在那,心里着急。
忽然,右手微微一暖,被墨池握住了。身旁人潮涌动,他们被来往的人挤得站立不稳。
可是一瞬间,在他眼中,她只看到她自己的影子。
墨泱找过来,吆喝着他们快点上船。他松开他的手踏上船板,她立在那心里还是突突的跳。墨泱把她扯下船。小船隔着庙会闹闹嚷嚷的声音在河水里缓缓前行。
温婉一声不语的坐在船舱内,他坐在她旁边。她看着他,想起那一天晚上也是在船上。
……
船泊在一片柳荫下,笙管丝竹声响清晰可闻。边上泊着不少大船,上边挂着红通通的灯笼,大灯笼下面一字排开的小灯笼各具特色,有鱼儿灯莲花灯走马灯六角宫灯,各色灯笼摇摇晃晃的照在河水里,河水醉成一片,你推我挤的缓缓摇动。
那戏台子被这些船挡住,看不清人,只隐约闻得见台上的一些声音。
台面上琵瑟一响,温婉低低道,“这唱的是牡丹亭。”。梁灼瞧她一眼,惊骇道,“你连这都知道?”
温婉低下头不再言语。
墨泱笑道,“她懂得多着呢,你学也学不会。”
梁灼听了,心下有些恻然,怔怔地望着河水发呆。
这时,那边咿咿呀呀的开始唱起来,
确实是牡丹亭,昆曲特有的唱腔听起来令人愁肠百结,
心下凄然。河水发出轻轻的声响,长长垂下的柳枝拂在头顶的蓬盖上,看起来有种说不上的凄清。
梁灼托着腮,看着是在侧耳倾听,可是眼神有点飘,不知在想什么。
船舱里地方窄,墨池虽然坐得远一些,中间隔着也就一尺远。
互相……都能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
(场景:
白首潇洒的掸了掸身上的浮灰,嘴角带笑,“小样,终于把你踢出去了。”
“哼哼哼…………”某人背过身无尽白眼,“没爱心,没人性!”)
009 槐落如雪,吟鞭天涯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越发的沉了些,习习的凉风吹来,带着寒气顶在身上冷飕飕的。
那边戏子唱完一遍又一遍,声音凄凄惨惨的,旁边大船上的人却愈发的热闹起来,筹光交错映得这边反倒冷清了。
“啊啊——”墨泱忍不住打起哈欠来,伸了个懒腰说,“回去吧,本王乏了。”
“也好,是很晚了。”于是他们几个都起身,墨泱去喊了声船家,船家揉了揉睡眼,划起桨来。
上了岸,刚才那些摩肩擦踵的人一下子退去了,周遭黑森森的不见人影,只剩下在风中被刮得滚来滚去忘了收拾的物架子,显得十分肃清,让人不由得生出一种曲终人散的感慨来。
大家都不发一言。
躲进马车内,搁下帘子,车轱辘辘摇晃起来。
梁灼被这巨大的反差凉了心境,觉得心底空闹闹的,很不安,就想有人陪她说说话,好把她再拉到她熟悉的那个温暖安全的世界中去。
“墨泱,你陪我说说话吧。”她盯着自己的绣花鞋面,小声说,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哭腔。
“哈哈,怎么了这是?”墨泱吃惊的看了她一眼,哈哈大笑起来,“本来不想给你的,看你这样,本王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一回。”墨泱的眼里闪烁着明亮活泼的笑意,自怀里掏出一个牛油纸包着的物件,递到梁灼眼前,“来,尝尝看。”
梁灼眼里还带着一抹不安,看了他一眼,缓缓伸出手轻轻揭开那一层牛油纸,
里面放着几块糖,样式倒真是别致,只是化了些,只隐隐看着像一朵朵桃花。梁灼轻捻起一小块放到嘴里嚼嚼,甜甜酸酸的很是清爽可口,抬着头笑道,“这是什么糖来着?”
“你先说好吃吗?”墨泱得意的看着她,那份神情真是比他自己吃了那糖还要开心。
“你先告诉我这糖的名字。”梁灼坚持着。
“真要本王说啊,说了你保准不信。”墨泱在她脸上狠狠捏了一把,仰头笑道。
“啊——小九九”梁灼脸被他捏得生疼,扑过去非要也捏他一下。
“你谋杀亲夫啊”
梁灼将墨泱的脸朝两边用力地扯,一边扯一边在那咯咯咯笑出声来,眼里全然不见先前的那种无助。
等马车停下的时候,梁灼已经进入了美丽的梦乡。美丽的睫毛垂下来,嘴角带着甜甜的笑意。
墨泱小心翼翼地将她抱下车,满脸幸福地朝宫门走去,如同捧着一株稀世百合。
“王爷——”门口的侍卫刚要开口,被他的眼神逼下去。
后面的墨池也下了车,走在墨泱后面,眼色微微一动,又很快恢复如常。
宫门再次“吱——”一声缓缓关上了
……
“外面下雨了?”她躺在上翻了个身,人缩在被窝里,只露出个头,探出一双清凌凌的眼睛喃喃道。
“没有呢,不过看这天色,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下了。”如意蹲在她边,盯着她浅笑说。
“你看什么?”梁灼用手点了点她的额头,奇怪地问。
“我看郡主好看呗,如意要是能有郡主这般好看就好了。”如意叹了口气,低头笑起来。
“你呀,是不是喜欢上谁了?”梁灼一狠心,从上起来走到梳妆镜前用木梳梳理着头发,转眼对如意笑了笑。
如意摇了摇头,出去打了水来让她梳洗。
如意先替她穿衣结带,然后帮她把头发挽起来。
梁灼从镜子里瞧她笑笑,“我啊,今天要去找他。”
“怪不得呢,郡主今早一起来心情却是格外的好。”如意在一旁打趣道。
她们正说话间,外面倒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
梁灼走到窗户前,对着外面深吸了一口气。空气潮湿而清晰,殿外的树木花草被雨水一润,显得明润清和。
“你问到了吗?他可是在清凉殿?”梁灼走出来,还是不放心,回身又问了一遍。
“问到了问到了,郡主放心吧。”如意使劲地点了点头,在身后边撑着伞边抿着嘴偷笑。
“想笑就笑吧。”梁灼走在前面嗤笑一声。
她们沿着回廊朝前面去,刚拐到屋角,就看见清凉殿外绿莹莹的牌匾。
梁灼和如意推门进去,殿内的槐树已经开花,,雪白的一树如同漫天的雪花,在雨水中低着头,羞涩而矜持。
墨池就坐在那碧水蓝天底下,一身青衣,正细细的喝着茶。身旁也没有其他的人,只有阿碧一个在一旁给他撑着伞。
梁灼淋着雨水奔过去,坐在他对面笑吟吟地问,“你可还记得教我骑马的事了?我今日特地儿来的。”
如意急赶着追在她后面,举着伞站着。
墨池看着碗里的茶,青瓷碗底,碧绿的茶叶有的慢慢浮上来,有的沉在底下,很是可爱。他隔了一会,一脸茫然的看着梁灼红彤彤的脸庞,“你说什么?”
“啊?我说你教我骑马的事啊,我看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梁灼脸一扬,兴奋地说到。
“——好啊。”他看着她,神色温柔。
“那,那我们去哪学马?”梁灼霍一下站起来,高兴地凑过去。
“别多话。”他冷冷地说,扭头吩咐阿碧,“把明月牵来。”
梁灼尴尬地吐了吐舌头,朝如意眨了眨眼睛。如意心领神会的走上前苦着脸哀求说,“郡主,我想起来我落下一个物件在沉香殿里头怎么办?”
“那,那你就回去拿吧。”梁灼抿唇一笑,挥挥手说。
如意连忙跑远了,手里还带着雨伞。
等如意跑远了,梁灼仰着脖子朝她喊道,“快去快回啊。”
墨池冷眼瞧着,不置一声。
等阿碧牵了明月过来,墨池才淡淡吩咐道,“去帮她撑着伞。”
“那公子你?”阿碧问道。
“我没事,走吧。”墨池不冷不热的答道。
梁灼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忙屁颠屁颠的跟上,阿碧在后面小跑着给她挡雨,她倒好,阿碧伞遮到哪,她躲到哪。不一会儿身上就淋了些斑斑点点的雨滴。
墨池回头看了她一眼,淡声说,“雨不大,阿碧你回去吧。”阿碧看了看他,举着伞往回走去。
“就是就是,雨又不大,用不着她撑伞。”梁灼欢天喜地走到墨池跟前,嘿嘿笑起来。
他没有理会她,翻身上马一把扯过她,哒哒哒朝宫门外跑去。
出了宫骑了一会儿,他下马看了梁灼一眼,淡声说:‘随我来!‘说完转身往前走。梁灼连问问的时间都没有,只得在后面跟着他。
他倒是对这里很是熟悉的样子,在树林中穿来绕去,后来停在一个海边,细细的海浪由浅到深一直连接到天边,极目望去,天地浑然一体,如同来到了世界的尽头。
梁灼一面欣喜的脱了鞋袜在海面上跳来跳去,一面想着他想做什么,自从那天晚上之后,他对自己总是忽冷忽热的,今日为何这般好心地带着她独自出来玩?
墨池从旁边牵出另外一匹黑色的马来,他一面牵着马往这边走,一面说,“一会我会让星辰拉着明月,你无用担心。”。
说完牵着那个叫星辰的马走到梁灼眼前,看着她,示意她上马。梁灼呆了呆,疑惑地看着他,问道:‘你肯定这样能行吗?‘他瞅了她一眼,没有理会,自己上了马。
他骑在马上,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淡定,却不容拒绝。
梁灼犹豫着不想上去,但又不想惹了他生气,站在原地磨蹭了大半天,他?詹辉谝猓?恢本簿驳茸牛?詈笃镒怕硗?1咦吡思覆剑?嬉獾厮担骸?蚁茸吡耍?懵??氚桑【龆ㄉ侠戳私形遥 ?底牛?痛蛩闫镒判浅酵?c嫔掀锶ァ?p 梁灼握了握拳头,一咬牙,上了马,刚挨着马身“吱溜”一下滑下来,马身太高了,没有踩脚的,她只有一下下不停地往马身上蹿。一下一下,下去了又往上爬,墨池在一边十分淡漠的看着,既不说话也无意过来帮忙。
“哈,终于骑上来了。”梁灼骑上明月,大汗淋漓的朝墨池笑道。
他瞟了一眼孩子气的梁灼,带着丝笑意微微摇了下头,骑过来,将明月和星辰牵起来,缓缓朝前开始踏步。
“啊,我怕,这马怎么在晃?”马一走,微微震了一下,梁灼害怕地大喊起来,她骑在上面朝下看,心里发慌,又想着待会万一从这上面摔下来,岂不是很丢人。她正想着,墨池骑着星辰开始快步朝海面上走去,迎面的海风一吹,马脚在海水里一步踩一个脚印,嗒一声嗒一声的,她愈发害怕了,扯着嗓子叫,“啊啊啊,墨池你快来扶着我,扶着我啊!”,声音里带着哭腔,“我要掉了,我要掉下去了!”
他回过头,冷冷地说,“抓住缰绳。”
她像得了救命口诀似的,急忙伸出手牢牢地攥紧了缰绳。
马在水烟浩渺的海面上缓缓行走,墨池骑着星辰就走在她前面不远的地方,她慢慢抬起头来,望着眼前的景象,不由得欢快起来。觉得天地苍茫,此时此刻这世上只剩下她二人了。她被他牵引着朝前走,走向地久天长。
越走离海越近,海浪越密,她抬起头来开始享受周边波澜壮阔的景色,柔软的掌心充满爱怜的轻轻摩挲着明月的颈项。
他看她不怎么怕了,带着丝笑意说道:‘不哭鼻子了,怎么就像个小孩子呢。‘
她没有吭声,只是深深的凝望着他。一瞬间,他和她的眼光交汇,如同他们眼前波涛汹涌的海浪一波一波涌上来。
他骑到一处,停下来,翻身下马,随手拿起缰绳,沿着漫卷而来的海水朝海中央走去。
她咦了一声,哗地一下也跳下马,跟上去喊道,“等我等我啊。”
他和她沿着海风朝前缓步走去,前面是无边无际茫茫然的海水。她赤着脚,细细的浪花嘬着嘴巴吸允着她的脚踝,凉凉的,痒痒的。
他半仰着头,闭起眼睛一步一步走着。
梁灼看着四周,全是一览无尽的灰蓝的海水,一眼望去,觉得这眼前,此时此刻,是天和地共做的一个梦。她只觉得自己和他走到了世界的尽头,走到了一个浑然未见过的苍茫的世界,她微微回首,身后也是茫茫的海水,令人忽然不知道身在何处。
四周极其安静,只有微风在耳边亲吹过的声音。她看了一眼墨池,他的侧脸在天地之间,半明半暗,变得温暖起来。
梁灼被墨池的神情感染了,最初的那种害怕忐忑慢慢散去。她拉住他的手,学着他的样子微闭上眼睛,一步一步朝海面上走去。
天空还在下着雨,细如牛毛,轻轻柔柔地吻着皮肤,只觉得鼻端,一丝丝的海水淡淡的味道,随着呼吸慢慢沁入心脾。水波微微荡着,人不由得往前晃去,轻飘飘的,如置云端。世界静下来,让你的心也渐渐沉了下来,玉净花明。
这一切宛如一场梦境。
呼啦、呼啦,只剩下天地和他。
……
傍晚的时候,他和她并排着慢慢骑了回去。
到了清凉殿,他下马轻轻拍门,阿碧走了出来,开了门,将明月和星辰拉着往偏厅走去。
她跟着他走到他先前喝茶的地方,他落座,看了她一眼,“坐下吧。”她人一落座,就感觉到两条腿传来的沉重的酸意。
阿碧端来热茶,她抢过杯子,一口气喝了下去,不停地用手拍了拍胸口,嘻嘻的笑道。
“茶不是这样喝的。”他轻轻说道,端着茶轻抿了一口起身说,“回去吧,我送你。”
“啊,不用不用了。”梁灼被他的眼光看得心底发烫,忽然有些慌,伸手挡着脸急忙道,“那个,我自己可以——”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他的唇落下来,轻轻的,“啪”一下,她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那一树槐花慢慢地飘下来,飘下来,飘啊飘啊,飘进了他的眼里。
(某人在一旁冷冷看着,一哭二闹三上吊,“白白,你偏心,你偏心,你太太偏心了!…………5555)
010 帘外雨潺潺
他的吻落在她的发髻边,如同洁白的槐花。
她觉得脸色发烫,抬起眼来看着他,眼光澄净如波。
她永远忘不了他给她的这第一个吻,在五月天气微冷的傍晚,在清凉殿,在槐花如雪的树下,他的唇若即若离落在她的发边,落进她的青丝里,烙进她的情思里。
他的眼眸里藏着令她悸动的神色,他的身边落满槐花,他和她跌进槐花编织的软密的洁白的梦里。
你有没有爱过一个人,在某个既定的时分,你觉得你和他仿佛是相对,却又是那样纯真无暇,纯真无暇到像一片雪花,像五月随处可见轻轻摇落的槐花。
那些槐花摇啊摇啊,就好像我们孩提时分母亲轻柔的歌声,带着甜甜的梦境。在那一刻,你有没有过,有没有想过,有没有奢望过这一世繁华颠沛落尽,只求能留在他身边,就像那纷扬的槐花,无休无止,无垠无尽……
为其生,
为其死。
为其尝遍苦果。
“郡主郡主,你终于回来了!”如意气喘吁吁的跑进来,把梁灼拉到一边,小声的说,“不得了不得了啦,九爷今早见不到你,找了你一天,刚刚还去了咱们府里,你快回去吧。让他看见你在这,那个,那个,不好。”
如意絮絮叨叨说了一通,梁灼冷着眼说,“我在这怎么了,我为什么不能在这?我偏在这,你让他来啊,来啊来啊。”说完,便又重新坐回了原先的位子上。
“郡主!”如意喊了她一声,一脸焦急的模样立在那。
“回去吧。”他在一旁,看着她,缓声道。
“啊,为什——好吧。”他的目光那么清冷,不容质疑,她知道。只好撅着嘴站起身来,被如意使劲向外拉着,一步一回头。
他又重新落座,举着那碗茶,青瓷底子,悠悠地品着,旁若无人。
他的青衣落在那片雾一样洁白的槐花里,她忽然觉得心里一惊,觉得墨池就住在那雾里,雾一散,他就再也回不来了。
她的心头忽地一凉,正待说什么,已被如意生生地拖了出来,“唉,郡主,我才发现你原来还可以这么沉。”如意甩着胳膊,簇簇一笑。
“一边去,哼!”梁灼甩出袖子,憋着气一个人在前面快步走。
“郡主——郡主——”如意在身后一边喊一边追着,她忽地回头朝她吐吐舌头,跑得更快了些。
清凉殿的大门缓缓地关上了,墨池一个人对着满殿的槐花,眉宇之间落满忧伤,“清儿,我答应你的就一定会做到。”
一滴泪
落下来,
撞碎在青瓷碗底,
“叮咚”一声,如同这世间所有沉痛的苦衷和身不由己的悔恨。
叮咚、
叮咚、
叮咚、
我说的所有的假话,你都信。
却,独独,不能信我这一句掏自肺腑里的真言。
……
她和如意下了马车,便见到梁府大门上那金光闪闪的四个大字——“国辅王府”。
她抬眼看了看这四个字,心底漫过一丝酸楚。从她有记忆以来,梁子雄就是赫赫有名的国辅王,他就是她的父王。而她就是她最最疼爱的国辅肃清郡主。
她不知道太多她父王的事情,只知道她有的都是这世上最好的东西,只知道连皇宫里的燕妃娘娘对自己也是千依百顺的。
这么多年,她一直活在她父王的呵护下。所以她忽然心疼起墨池来,他的父皇不在了,他的母后也不在了,他要是难过的时候要是开心的时候,谁会在他身边呢?
她向来都是没心没肺的样子,可是这些个日子忽地平添了许多愁绪来。
她从不求苍天,因为他的父王向来能满足她的一切愿望。可是她现在突然恳求起苍天来,乞求苍天能让他每晚安心入眠,每日开开心心。
“郡主,你在看什么呢?”如意侧着头睁大眼睛好奇的看着她。
“不管你的事。”梁灼害怕被撞破心事似的急匆匆抬脚朝里头跑去,
“郡主郡主!”如意无奈地摇摇头。
梁府还是原先的样子,张灯结彩,到处是笑声,她父王的笑声,还有他那来自五湖四海各式各样的朋友……
一处处,泼成最世俗的烟火——
外面还下着雨,雨势渐渐大了些,可这国辅王府里却是一样的热闹,恍然隔离与尘世之外。
“啊,郡主你回来啦。”
“郡主回来啦!郡主回来啦!”纜|乳|苌霞父鲅就芳叶〈蠛白潘拇p甲撸倚ψ犯稀?br />
一个府里伺候秋荣嬷嬷的丫头走过来,“郡主,莫要着了凉,快些披上吧。”
“不要紧。呵呵,小绿豆,你又长高了不少啊。”梁灼打量着她,打趣的说。
“是是,不仅长高了还变得珠圆玉润了。”如意在一旁盯着那丫头扑哧一笑。
“如意姐姐,你就爱笑话人家。”说着怯生生的低着头。
“好了,你别听如意的,她自己还不是一个胖丫头!”梁灼睨了如意一眼,抿着唇直笑。
“郡主,不带你这样羞辱人的。”如意急了,伸手就要去挠梁灼的痒,可梁灼哪里就能让她捞着便宜,拉着小绿豆的手往前跑,一边跑一边朝如意扮鬼脸,“都跑不动了,还说自己不是胖丫头!”
“你!”如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扶着廊柱直喘。
“哈哈哈”梁灼看她那一副委屈的小模样,不由得心情大好,站在前面掐着小蛮腰不住的笑起来。
“王妃——”不知什么时候,小绿豆站在一边低着头,声音有些发抖。
梁灼抬起眼来看了看余氏,“母后,你怎地不声不响的站在这,吓死人了。”
“你呀,自个儿疯了的玩闹倒嫌我吓着你了。还不快到大厅上去,九王爷来等你半天了。”余氏疼爱的看着她,含笑道。
“他?那我不去了。”梁灼一听是墨泱,哼了一声,转身就要走。却被余氏笑着挽住了胳膊,“你呀,人家为了你感了风寒,你也不去瞧瞧。”
“什么?九爷感了风寒?”如意追上来,神色紧张。
一旁的余氏微微转脸,用眼梢的余光冷冷地从如意脸上掠过,如意立刻打了个激灵,移到梁灼身侧,声音发颤,“郡主,你还是听王妃的话,去看看吧。”
“不去不去。”梁灼扬着下巴,坚持着。
“啧啧,好狠心的女人啊”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梁灼抬眼一瞧正是墨泱,他裹在一团棉衣里,只往外冒出个头,样子甚是滑稽,忍不住笑道,“你穿成这样,是要打算过冬么?”
“你这丫头”余氏暗暗扯了扯梁灼的袖子,走上前满脸堆笑,“九王爷怎地出来了?我家娴儿正打算去看看你呢。”
“哈哈哈,别说笑了,我去看他?怎么可能。”梁灼靠在廊柱上,伸出雪白的十指边看边娇笑起来,“不过早知道你是这模样,我倒会去看看。”
“你,阿嚏——阿嚏——”墨泱指着她,刚要发怒,不由得弯下腰掩着口连打了两个喷嚏。
“哈哈哈,如意、小绿豆你们快看,这儿有个大鼻涕虫呢。”梁灼看他这一副模样,愈发得意,对着如意和小绿豆哈哈哈大笑起来。
“你,死女人!”
“九王爷-——”余氏刚想伸手去拦,不料墨泱哗一下褪掉棉衣,撵着梁灼跑起来,“死女人,你别跑!”
梁灼在回廊之间东跑西跑,一会儿钻出个头来对着他嘲弄的吐着舌头,一会儿疯疯癫癫的躲在家丁身后轻刮着面颊,朝他大喊“鼻涕虫,羞羞羞!鼻涕虫,羞羞羞!”,连带着如意小绿豆那群下人们也站在纜|乳|芟掳锍淖潘白牛靶咝咝撸⌒咝咝撸 ?br />
墨泱又气,又笑,又怒,又急,腾一下踮脚起飞哗哗哗立在她眼前,一把抓住她,眉毛一扬,“跑啊,怎么不跑了?”
梁灼眼珠子一转,笑嘻嘻的看着他,“嘿嘿嘿,你看,你的病这不是全好了吗?”
“这倒也是。”墨泱对着她一笑,松开了手,“要怪,就怪这府上的那个什么荣嬷嬷,是她告诉本王要这么穿的,结果害得本王还被你笑话。”
“那是你活该,连那些老嬷嬷的话都当真,怪不得了会淋了点小雨就伤风感冒的,啧啧,真是楚楚可怜弱柳扶风的九妹妹啊。”梁灼使劲拍了他一下,大笑道。
“不是的,因为本王自小——”墨泱刚要说什么,
春荣、秋荣她们走了过来,略略行了个礼,微笑道,“九王爷、郡主快去正厅吧,今儿个老爷摆团圆宴呢。”
如意小绿豆几个也走了过来,还有平素府上几个伶俐的丫头们,只见她们一个个手里端着一个檀木托盘,盘上用玉碗、金盏等盛着些生冷食材。
梁灼站在一旁瞧着,奇道,“这些食材可是要往正厅送去,怎么竟是生的呢?”
“奴婢也不知,只知道老爷说了,今儿个可巧郡主您回来了,要带着大家一起沾着光吃些别致的东西呢。估摸一会变知道了。”春荣陪着笑,低低答道。
“是的,郡主要想知道,就和九王爷赶紧些个去吧。”一旁的秋荣也笑了,抬起头看着梁灼他们。
“走,九妹,瞧瞧去。”说着和春荣她们一起走进了枫殿的正厅,刚走进去,就听到了梁子雄爽朗的笑声。
中间是一个能坐下十几人的大桌子,梁子雄和若耶他们已经坐在桌子旁了,梁灼一见到父王,立刻活跃起来,一阵风似的粘过去,娇滴滴道,“父王,今天又吃什么新鲜玩意?”
“不知可是北国的火锅?”墨泱找了个位置坐下,笑道。
“九王爷果然好见识,正是火锅。”坐在墨泱对面的公孙瑾含笑接口道。
“哪里是他好见识,明明是我父王!”梁灼往梁子雄怀里一躲,强辩道。
“快瞧瞧三妹妹这副模样——”梁灼的大姐梁宝莼掩口笑道。
“咱们这三妹妹啊是最最护着父王的。是不是啊,娴儿?”二姐梁宝?对着梁灼嫣然一笑。
“父王——”梁灼扯着梁子雄的袖口撒娇道。
“是是是,是老夫好见识!”梁子雄朝左右无可奈何的笑了笑,“大家先尝尝看!”说着举起筷子朝正中央的大铁锅里,夹起几片还兹兹直响的羊肉砸吧砸吧吃起来。
“来,我也来一个。”梁灼咯咯笑到,举起筷子边捞那锅中的羊肉,边冲着对面的墨泱悄悄吐舌头。
“九王爷,你且尝尝可还合口味。”余氏笑盈盈地起身帮墨泱也涮了一块,递到他碗里。
于是,大家都纷纷夹起盘中的各色食材朝那“咕嘟、咕嘟”直冒泡的鲜红的大铁锅里涮去。
“来咯,来咯,吃团圆糕咯。吃了团圆糕,岁岁年年,嘉禾团圆”春荣领着些丫头走进来,端上一些颜色各异的糯米团子,喜吟吟道。
那些糯米团子,圆滚滚的,红如火,白似雪,粉如霞,煞是可爱。
“是啊是啊,愿咱们国辅王府岁岁如今朝。”秋荣弯腰呈着一些各式调料,柔声道。
梁灼的大姐、二姐、三姐夫也起了身,举起杯子朝梁子雄敬酒,“小婿恭贺岳父大人征兵塞北凯旋荣归!”
“女儿也恭贺父王凯旋荣归!”梁宝莼、梁宝?以及梁宝?三姐妹也齐齐端起酒杯,贺颂道。
“
“好好好!哈哈。”梁子雄举杯一干而尽,大笑道,“娴儿,你的几位姐姐姐夫们都祝颂老夫了,你有没有什么要祝颂为父的啊?”
“我啊,当然是祝颂父王能——”梁灼眨着眼冲梁子雄笑了一笑,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扫视了在场的所有人,委委屈屈的低下头小声道,“永远疼爱娴儿。”
“哈哈哈,这丫头,叫老夫疼爱你好让你胡作非为是也不是?”梁子雄哈哈大笑,使劲地敲了一下她的额头,佯怒道。
“你们快看外面。”梁宝?指着厅外被映得姹紫嫣红的天幕,惊呼道。
梁灼啊的一声奔了出去,只见哗哗哗倾盆大雨之中,梁府的纜|乳|芟鹿衣烁魇礁餮10逖樟牡屏?br />
蓝莲花灯、红芍药灯还有一色的他国进贡来的浴火凤凰,一盏盏、五光十色,令人眼花缭乱,如置幻境。
斑斓多彩的灯光顾盼流转地洒下来,落在被雨水打湿的青石面上。一块凸,一块凹,凸的一面映着娇媚的灯火,凹的一面自低眉顺眼的盛着这迷离的夜色
……
隔着雨幕望去,如同一脚踩进了传说中的东海龙宫。
————光华璀璨的光芒盈满了梁府的上空。
011 劫起,大雨如泼
她以前从未像这样的审视过自己的家,忽然之间,在大雨之中,她觉得一切璀璨的不真实,不真实的如同那些光华流转的光晕,渐渐落在这水洼之中,变成破碎的梦。
姐姐们都跑了出来,攘挤在纜|乳|苌吓淖攀挚慈饶帧d笠才芰顺隼矗涞剿肀呷ノ账氖郑ど聿攘怂唤牛咽肿c隼粗倍19徘胺侥怯ブ氐曰玫牡苹鸱4簟?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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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散的时候,母后和父王都坚持要她送墨泱去门口,她知道躲不过,索性就和墨泱又打又闹的到了门口,墨泱嬉皮笑脸的说明日来找她玩,她诡异一笑,爽快的说,“好啊好啊,一定要来啊!”那样子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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