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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州外传第35部分阅读

    花里胡哨的模样,倒是跟后世的头盔有点子像,只是脖颈上多了几块护铁,没法子,这年头阵仗上短兵相接刺刀见红的,这斩首便是首选之一,不防护好脖颈不成。这铠甲,前胸两片护了胸腹,后背两片护住了背、腰,简单的没法子再简单,为的便是打造便利。

    “十七叔战阵上的行家,都来看看,哪里不顶用好生改改!这软钢板的厚薄多少合适不能张嘴喊,先打造个模样出来,厚的薄的都打造些,要挡得住弓弩,还得是越薄越好!”

    这一件一件的计议,铠甲直直的商量了整头晌,过半晌方才开始计议抛石机跟床子弩,这抛石机、床子弩本来便是冷兵器里边的远程杀伤器械,这十七叔的书卷里也描绘的清楚,倒是没费多大的心思。本来便没打算着单单使唤这床子弩跟抛石机,那玩意体积大点,打造不易,换了后世说法便是没有不成,又是典型的费效比严重低下的物件。只是存了海船上使唤的心思,这若是床子弩上捆绑上火药包,这抛石机若是抛出老大个炸药包,只怕便是这年头的原子弹吧!

    末了桌面上平平的摊开几张图,手指点着道:“诸葛连弩,也不知道哪个是真正顶用的,照了样子每个打造一个出来试试,这弩本身没啥,要紧的是这弩匣,得跟这弩弓、弩弦配合起来一起动作才成,是个细致活,靠的是几种不同板簧的力气,这弩弓也得上好的软钢好生打造,比着寻常的弓箭射程远上两成、这杀人的力量大上两成便成。这大小么自然是越小越好。这弩比着弓强的地场便是容易操控,随便个庄户日上便差不许多,寻常弓箭没这般简单,只怕没几年功夫使唤不得。”

    众人脑袋聚了桌面上看得惊奇,十七叔不住嘴的赞叹着,咋,毕竟这诸葛连弩传说当中的神兵利器一般。也不当真好生寻思寻思,这诸葛连弩便是再好使也只是个器物罢了,这威力比着寻常弓弩是大些,只怕也没众人寻思的那般夸张,若是真的传说当中那般神气,这蜀国咋还是被人给灭喽?若不是自家里有冶铁作坊,这上好的软钢也能直接高炉里炼出来,打死也不会动这诸葛连弩的心思,咋,单是这弩箭用着使唤的软钢都能把王家给折腾破产喽。

    “没想的那般厉害,只是使唤着简便,随便个人小半天便能学会。再就是若是对阵着马军只怕有些好处。”赶紧给众人泼泼冷水,那边十七叔还不识趣,连声道:“咋没这般厉害?塞外蛮人自打娘胎里便在马背上,打小的玩物便是弓箭,这中原人比起塞外蛮人,这骑射上自然是远远不如。想当初汉武大帝纵横北疆,靠的便是这强弩的厉害。这若是当真打造的出来,寻常个庄户人家天上便能操控这诸葛连弩,这百十个弩手结成阵仗连珠箭放出来,便是对了大队的马军又有何惧?”

    赶紧给个傻叔叔拦住:“十七叔,还没成呢,便是当真成了也得守住了才成不是?若是旁人家得了这图样,只怕便没咱家啥事儿了,若是为了赚些银钱,只怕还是捂住了妥当些!”

    十七叔狡谲的眨眨眼,总算是控制住了心情。十七叔是个精干人,这心情一压下去,旁的自然不必多说,想必娘也是看好十七叔这点才选了十七叔过来主持着兵器作坊,连黄县城冶铁作坊、石炭窑口全交了旁人打点着。

    几个学员盯了图纸边琢磨边嘀咕了半晌,刘灌方才开口道:“平少爷,这诸葛连弩只怕打造不易!机械厂、冶金学院里还好说些,旁人家便是得了这图纸、得了个实物只怕十年八年上也未必打造的出来,旁的不说,单是这板簧除开机械厂便没听说哪家能打造出来的,这事儿只怕还得劳烦毕教授!”

    “哪个?毕教授?”一时没反应过来:“鼻涕虫啊,有事只管寻他,只是千万莫要说做啥用的,还得叫鼻涕虫也把口风把严实喽!”

    不就个破连弩么,至于么,这都一起叨叨多半天了,还没完没了了还!不耐烦,叫吃饭都叫不动,自管自吃饱喝足演练番武艺泡个澡,满身舒坦的踱着四方步回来,哈,一干人居然分辨得更热闹了!不忍心打搅,自个边上寻个椅子坐好,取几张纸拿了铅笔不住的写写画画。这诸葛连弩算个啥,便没打算长久使唤这冷兵器的谱儿,热兵器淘汰冷兵器是个大趋势,这点上还是明白的,只不过这年头火枪啥的不是一时半会能鼓捣出来的,还得靠着冷兵器支撑上好长一段时间呢。

    这火药啥的才是眼前的大事儿,火枪鼓捣不出来,这火药包鼓捣不出来便是咱弱智了。这火药包捆绑在床子弩上便是个远程精确制导炸弹,放了抛石机上便是远程覆盖火力,甭管是守城还是战船上使唤,都派得上大用场呢。

    眼下这火药在大宋不是个啥稀罕玩意儿,行伍里各色火器层出不穷,只是眼下这火药威力不够,吓唬人还成,若是讲杀伤力那是远远不济。这黑火药的黄金配方后世是个人都知道,无非是个硝石、硫磺、碳粉的配比,其实,若是当真照了这个配比也不成,这一来容易出事儿,不稳定呢,二来这威力也不成,其间还有个关键点便是配置火药的工艺,眼下写写画画的便是这个。后世农村里赶了腊月私制火药做点鞭炮挣点零花钱啥的多得是,比的便是个火药劲儿大、鞭炮放起来响亮,没少随了村里人一起手工卷制鞭炮筒子,书本撕扯了卷成筒子,边上塞满黄泥烘干,一盘一百个才给八分钱,黑着呢!

    顺带着边看着听着这黑火药咋调理,还各家都有各家的绝活!后世不敢显摆,咋,这恐怖活动愈演愈烈,不敢呢,一不当心说了出去给个有心人听着了咋整?便是硫磺、硝石啥的也全给严严实实的看管起来!

    其实当真说起来也不是个啥了不起的手艺,无非是个加水炒制的过程罢了,后世还有个啥恐怖分子满互联网上的散播,拿着超市里啥地场都能买着的日常用品配置简易炸药的,说穿了法子也都跟这个相仿,用了点子心思琢磨罢了。没敢多写,单写了个火药的配方跟配置的法子,再便是写了个卷制药捻子的法子做些导火索,写明白了这导火索烧着了不是啥本事,要紧的是能控制这烧着的时间,多长的药捻子便该当烧着多长的工夫,这个方才是关键!要不,这边要么刚点着药捻子,没等着炸药包扔出去先搁自个手里炸开了,要么是这扔出去半天没炸,等人全冲过来才搁人屁股后头炸开了,给人助威呢!

    没敢画个火药包出来,这玩意儿劲儿太大,还是自个亲自看着试验好些,省的一个不当心这些个学员给炸飞一半个的,怪心疼的不是!

    第二十九章 玻璃

    玻璃这个东西在咱中原向来没啥子名气,不是没有,有,还有个好听的名号叫做琉璃,其实就是没烧好混了杂质的原始玻璃。

    自古至今,这玻璃在咱这个国度便没成啥气候,没人稀罕这个。这玻璃弄得好的还得数欧洲人,好像是啥海盗偶然烧火发现的,在欧洲属于典型的低成本、高收益的物件。可在咱这块地场不成,咱这块地场稀罕个啥纯天然的物件,譬若说玉石啥的,时候一长便成了个玉文化,不大块破石头保不准便是个稀世的宝贝疙瘩。自然么,这人工的东西也稀罕,啥黄的金白的银,甭管是东方还是西方没人不稀罕!

    这烧制的东西本来便是人工的,咱这地场讲求个天人合一,这人工的东西最好的也不过是个巧夺天工罢了,咋比得上天成的物件值钱?这西方么还就是认这人造的破玩意,啥玻璃啊,瓷器啊,说穿了全一堆烧过的沙子、泥土罢了,咱这东方人聪明,没少拿这泥土烧制的不值钱的物件淘换人西方人的金银!

    没想着靠这玻璃赚钱,那故宫博物馆里的国宝多了去了,便没见着几件玻璃做的,满脑袋能想着的,一个便是金銮殿上铺盖着的琉璃瓦,再一个便是古诗里的啥“葡萄美酒夜光杯”了。只是这玻璃莫看不值啥钱,用处却是当真不小,旁的不说,望远镜是眼下急着摆置的,这海上讨生活,这望远镜便是千里眼,多个望远镜不知道多得出多少条性命呢!

    “看,这是琉璃球,花里胡哨的颜色。”摆弄个破玻璃球跟刘灌几个唠叨着:“知道咋烧制不?”

    刘灌陪个小心问道:“平少爷,咱这不是啥兵器作坊么,这等琉璃若是当真用着打造,只怕也是放了机械厂里好些!”

    看,无知了不是!显摆的晃晃脑袋,道:“琉璃没啥用场,咱要打造的不是琉璃,只是跟琉璃有点子像罢了,咱打造的叫做“玻璃”。”

    “玻璃?”几个人齐齐的问道,又一个新名词,吃点惊也正常么!不过也还真没忽悠这几个,咋,咱这边老辈子烧制的琉璃算大类该分到铅钡玻璃,西方烧制的算大类该算到钠钙玻璃,本来便不是一个配方一个工艺的东西。

    “看,不知道干啥用的吧!《墨经增补》里边有个有用的兵器叫做望远镜,又叫做千里眼,看得清楚几十里外的物件,派得上大用场呢。这望远镜便是玻璃打造的,若想打造出这望远镜,非得先烧制出玻璃不可!”

    “哦……”众人齐齐的点点头,怪滑稽的。

    “看,冬天里手冻得,到眼下还没好利索不是!”拉了刘灌茄子一般的胖手指指点点,道:“为啥,拿冰块打造镜片罢了!从道理上说,拿这冰块也能造出千里眼来,只是这般一来,这千里眼只能天寒地冻时使唤,旁的时候便派不上用场。旁的东西么也有能派上用场的,啥,大块的水晶啊!”

    几个人齐齐的倒吸口凉气,咋,这大块的天然水晶且不论价钱,哪是想找便找得到的?若是照了重量计算,几倍金子的价钱呢!刘灌对这个感兴趣,上赶着讨要方子,还方子呢,啥方子?纸上胡乱画个凸透镜,冲刘灌道:“看,凸透镜,这你知道,透过凸透镜看东西便大上一些,若是俩凸透镜放了一起该当如何?若是三个放了一起又该当如何?《墨经增补》说的不够透彻,大致便是这般的道理!”

    刘灌不耐道:“这个不消你指点,在下也是颇有心得!只是这烧制玻璃的方子……”

    “方子,啥方子?”有点好笑:“没啥方子,便是上好的海砂,掺合上纯碱一起烧制便是!”

    “就这?”

    “啊,就这!”

    刘灌满脸的诧异,追问道:“就这般简单?”

    “方子便是这么个方子,这方子倒是简单,只是这烧制起来只怕没这般简单,总得讲究个火候啥的吧!该当支起来个炉子好生演练一番才是!”

    咱这登州守着海边,这海砂么遍地都是,这纯碱么说穿了就是个碳酸钠,眼下可没打算着起个作坊摆弄纯碱,便是起个作坊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鼓捣出来,咱是学机械的,又不是学化工的,隔行如隔山么!只是这海边盐碱地多了去了,这泛着白花花的便有纯碱在里边,虽说数量少些,又没指着拿玻璃赚银钱,能烧制点弄个望远镜、显微镜啥的便成!

    “那若是没盐碱地咋办?”这刘灌死犟,属王八的不成,一口咬住便不松口?

    无奈地纸上写写画画老半天,勉强道:“记不真切,或许是这般的道理!”

    “硫磺,就是石炭里夹杂的黄不拉叽的,还有硝石,这你都知道,合了一起烧着能起黄烟,这黄烟跟水混了一起都能把软钢给烧得冒烟,这混了黄烟的水便叫做硫酸。”

    “窑里烧好的石灰,《墨经增补》里边叫做生石灰,拿水搅和匀了熬上一段时候,白白的整好的鸡蛋糕一般模样的叫做熟石灰,这熟石灰熬治成水便叫做石灰水。”

    “盐,吃的咸盐,跟硫酸混了一起搅和匀溜了,拿了锅里烧干,哦,只怕铁锅不成,得玻璃的,要不便得是铅做成的锅,蒸出来的热气收起来跟水浑好,也能把软钢烧出泡来,这个便叫做盐酸。末了锅里剩下的便是咸盐一般的白白的物件,这个叫做硫酸钠。”

    刘灌插嘴道:“不妥,先前硫磺烧制出来的叫做硫酸,咸盐跟硫酸炮制出来的叫做盐酸也算是个道理,照了这个心思下来,这剩下的物件该当叫做硫酸盐才是,咋叫成个硫酸钠?这钠字一说却是从何说起?”

    这道理咋说,不成再给你背上一段元素周期表?无奈地摇摇头,道:“或许你说的在理,也或许原本的《墨经增补》也未曾思虑周详,胡乱起了个名头罢了!”

    刘灌瞪眼道:“咋能?《墨经增补》这等奇书,咋能未曾思虑周详?定然是平少爷你记差了!要不,便是在下眼下实实领悟不到其间的玄奥!”

    哑然一笑,道:“或许吧!其间道理只怕还得刘兄多费心思才是!”

    不再纠缠这硫酸钠,接茬道:“焦炭,冶金厂里高炉里使唤的焦炭,跟这硫酸钠一起烧制,烧制好的好似叫做硫化钠,这硫化钠再跟这烧制石灰的石头一起烧制便烧制得出这纯碱来!没把握,只是道理上说得过去罢了,若是当真探究起来,只怕不是年上能见得着个眉目的。”

    “要紧的是,这纯碱跟石灰水搅和匀溜了便能沉下来不少的生石灰一般的粉末,去掉粉末剩下的烧手呢,又跟纯碱相仿,这个便叫做烧碱,这纯碱、烧碱、石灰水都是碱,这盐酸、硫酸都叫做酸,《墨经增补》上讲过,这盐酸跟烧碱混了一起,烧干剩下的便是盐,咸盐!这酸啊碱的都是派得上大用场的物件,若是能成,倒也该当费上些心思好生探究一番!”

    到底派得上啥用场,自个心下也没个准谱,只是知道这酸啊碱啊的是最基础的化工原材料,有总比没有好些,旁的不知道,这肥皂啥的不就是猪大油混了火碱制成的不是?只是这个年头这肥皂啥的还是不捣鼓的好些,若当真有些猪油,还不如吃进肚皮好些,这年头拿了猪油搓澡,伤天理哪!

    “不过,若是当真烧制得出来玻璃,倒也是能拿来赚下银钱!”冷不丁想起来个东西来,冲刘灌道:“平的玻璃。水面一般的平整,后边贴上层锡箔,玻璃跟锡箔当间灌上水银,便是上好的镜子,比着眼下的铜镜好上百倍!若是经营的好,旁的不说,这兵器作坊里花费的银钱只怕便有了着落!”

    后边的,后边的不管了,也管不了这许多,俺又没烧制过玻璃,也没弄过镜子,多少知道是咋回事儿,嘿嘿,这动手归置的事儿么,便交了刘灌这干人便是,咱懒,操不得这个心!

    又不是学化学的,能记起这许多事儿便算是不易了,还啥事儿都指着自个?不是说么,名师一点,胜过苦读十年,这番指点只怕够这干人琢磨个十年八年的,嘿嘿!

    就剩下一个操心事儿,船!没船这些全白扯,就算是这些个兵器打造的再好再顶用,这毕竟阵仗一开起来便不是三天两天能看着地头的,这阵仗打得是个啥,一是人,二么便是银钱,咱没那个能耐,操不得这些个心思,也没那些个人那些个银钱,拿王村庄户人家朝阵仗上填,拿王家银钱朝阵仗上填,甭管哪样全舍不得,这银钱啊,还是多打造些海船好些,备下条后路好些。打仗么咱不行,逃命么咱得当个行家不是!

    呵呵,俩事:这甲胄老辈子禁着自然不假,可大宋有些不同。大宋军兵分成禁军、厢军、藩兵几类,这藩兵说白了便是民兵,便跟先下一般,有还是有的。便算是这般,十七叔不还是山沟里没人烟的去处远远地起作坊,呵呵。

    连弩么老辈子不是啥稀罕玩意儿,大户人家看家护院都有,这个算是寻常连弩。诸葛连弩,人大能人诸葛孔明拾掇出来的,拿来看家护院、打兔子,人老先生不得一头撞死啊。忠实话,先下掇弄出来个上得了战阵的连弩不是啥了不得的大事儿。不解释,胡乱应一声哈,莫怪!呵呵

    第三十章 海船咋打造啊

    十七叔跟刘灌忙活着兵器作坊,燕青领了有财早去了东京汴梁,柱子跟海东青去了东海,程帐房整日价计算着钱粮,四叔给手头活计一件件朝得宝手里派置着,六叔呼天号地的领着一干老伯满村子的折腾人玩儿得痛快,就剩下个二叔闲着没事儿干,这不,瞅着我刚归置好兵器作坊的人手便缠了上来,我的好二叔,让我喘口气咱再说成不!

    这海船家里指派着二叔掌管着,麻缠的是咱这登州一年也打造不了几条海船,便没几个像样点的匠人。早些年官家没禁了登州海运时这登州便不是个打造海船的大去处,有些手艺好的匠人也就是打造些小点的海船,为主的是给来往的海船修修补补,咱这登州便不出产大树,没大树便打造不了大海船。没法子,老天爷定下的,这登州全不高不低的丘陵地带,又是临近着海边,风大,这高大些的树木也存不住,早给风刮倒了不是!

    这年头海船全是木头打造的,旁的好说些,这船的龙骨、挂风帆的船杆全整根的巨木打造成的,没大树咋打造大海船?若是从旁的地场给巨木运送过来,只怕这木头倒比海船珍贵些!打头上便没打着拿巨木打造海船龙骨的念想,这年头,见过的最大的海船不过是五千料船,满打满算也不到三百吨的排水量,还一色矮胖子一般的短短肥肥的,压根便不是后世瘦瘦长长的模样,打根上的缘由便是木料的限制。你再能耐,匠人技艺再高超,老天爷便长不出再高大些的树木,能有个啥法子?

    动的是拿上好的软钢打造海船龙骨的念头!旁的木料好说些,这龙骨单单拿上好的软钢打造出来便好说。家里机械厂、冶金厂不说旁的,至少是在这个年头没哪家比得上,单纯的软钢打造的海船王家打造不起,冶金厂里软钢才多大小的产量呢,一台高炉一天下来也不过一二百公斤的软钢,这还是赵光毅嘴里了不得的大作坊,这般算下来,只怕王家全家的财力加了一起眼下也打造不出来个纯粹软钢的大海船。话又说回来,便是打造出来又该当如何?海船还是得靠了海风刮着走,这年头又没个蒸汽机啥的,单是船上的这些个风帆便没个摆放的地场。咱那,还是得先打造木头的海船,这纯粹软钢的海船,还是留给我儿子,嗯,要不留给我孙子或者是重孙子打造也成,咱是不操那个心了!

    念头是好的,只是眼下满登州便没几个能打造大海船的匠人,这人却叫我到哪里去寻?这海船比不得旁的,旁的还能先打造个样子,不成慢慢改过便是。这海船打造是在陆上打造,跑起来却是水里跑着,一旦有个闪失,连人带船便全折了海里,却叫我找谁哭去?多费点银钱不怕,折损几十条人命也不怕,可这耽误了工夫一旦是这金兵打过来,手里没几条大海船,给人开水灌耗子洞一般的连锅端了可就惨了!

    “那俺管不着,平儿既然是寻思下这法子,又这般的归置好,自该寻得出好法子。反正这匠人不能赖着俺!”二叔还赖上了,刚跟二叔提个话头寻几个打造海船的行家里手,二叔就拿这话来堵我,真是的,至于么!

    “又没说叫二叔寻匠人,就是跟二叔问道问道哪里寻得到造海船的好匠人,咋就这样呢!就寻思不过来,这么大个登州,北边、东边、南边三面环海,咋就没几个打造海船的好匠人?见鬼了不成!”

    二叔呵呵的怪笑半天,慢条斯理说道:“咋没有?若说到先前,咱这登州单是这打造海船的木匠便是几千人上说话……”

    “啊,几千人?好啊,啥年头,这几千人咋说也能剩下个百八十人吧,有这百八十人指点着只怕也够用!”乐了,还几千人呢,家里用不了这许多人,有个几百号人手便尽够用,又不是跟连家似的靠着海船吃饭。

    “啊,这早年间登州几千人整日价打造海船,为的便是东征高丽运粮运兵使唤的,这年头么,该当是大唐开国年间……”二叔慢条斯理道。

    差点没把鼻子给气歪了,这都啥人啊,还大唐开国年间,这大唐开国年间离现今都几百年过去了,这几百年只怕这几千工匠连个骨头渣子都烂没了吧。说这些个啥用?气死人不偿命咋的,个二虎老头,跟我显摆这些个见识,俺要是打后世弄个几十万吨的油轮来吓吓你不比这个牛气?懒得跟你计较罢了。

    自个坐了一边运气,二叔自管自呵呵笑了半晌,笑个啥劲儿啊,再笑,就不怕下巴砸了脚面子上?二叔笑够了,抹抹笑出来的眼泪方才开口道:“真是的,也不好生寻思寻思,这造船的全挑地场,这一来要靠水,二来要出产木头,这三么要出产丰富,要不,这许多匠人只造船不种地,吃啥喝啥呢?登州不出产木头,拿啥来打造海船?”

    没等我翻白,二叔接茬说道:“咱大宋一朝,这造船的去处不少,只是多数在江南,这北边打造的船多半是漕船,为主的便是运河里南北运送着粮、盐、货物啥的,再有便是兵船,也都是江河里边使唤的。这江南造船也多半是官家打造,我家只怕动不得这心思。海船打造好的便是泉州、福州周遭,官家、商家都多有打造,这商家打造大海船为的便是跑南洋贩运货物赚取银钱。咱这北边操这个营生的没有,这北边人操持生意也比不得江南人精明,故而这海船打造也跟泉州无法相提并论,平儿所要打造的海船并非寻常匠人能打造的出来的,只怕这等匠人只能朝泉州、福州周遭去寻。”

    啊,泉州?福州?要了命了,就请几个匠人至于跑那么老远的么?倒不是怕麻烦,这老远的路途,一去一回的,只怕没仨月跑不过来一来回。再说了,这年头人乡亲观念极重,连圣人都传下话来叫做父母在不远游,不是着实活不下去,没几个匠人肯为了多赚下几两银钱的背井离乡。便是着实过不下去的,宁肯守着自个家饿死的也不在少数,自个还挺想得开,便是死也得死了自个家里!便是四处奔波的商户,也全自个老家深宅大院的修造好,自个虽说是四处忙活着,这婆娘、小子的全里边呆着,赶自个上了岁数了操持不动事儿了,也全躲了老早修好的老宅子里等死,没法子,这年头全这般模样。

    见我发愁,二叔又是嘿嘿一笑道:“平儿不是送了泉州林家任多的上好软钢么,不是还有把千金难求的短刃么?林家搁泉州、福州好大的声势,单是自家便养下不少的匠人,自家使唤的大船全自个家里打造的,若是林家轻轻点个头,这事儿只怕便有点眉目了!”

    啊,林家,林道元?先前光寻思林家的海图了,没成想二叔这老狐狸连人家的海船、匠人全一股脑惦记上了,咋不说把我送过去给人当个上门女婿?这林家一陪嫁,啥银钱、海船、匠人啥的全有了,还白白落下个媳妇,真是的!

    不过这事儿难办,若是单单要个海图或是海船、匠人,只若是这价码开到了只怕能成。可这若是连带海图带海船、匠人连锅端,只怕没哪家干,这若是贪图一时银钱胡乱卖了别家,只怕他日自个便得死在这家手里,生死存亡的大事儿,不是拿银钱能说得过去的。还别说些软钢、短刃,便是把这软钢、短刃的法子一股脑拿了出去都不见得换得回来,人几百年吃饭的家当哪是这般容易换来的,若是林家家主做得出这等事儿只怕林家早几百年便衰败了。这等屹立了几百年,便是改朝换代都能富贵不减的大家,自然有屹立百年的资本跟道理不是!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海船、匠人不打林家划拉一时还真找不出旁的门道!这软钢么多点少点无妨,法子不给,舍不得;这包钢的兵器么,要多少给多少,法子不给,若是法子也给了,这万一传到了辽国、金国的,打造了宝刀、宝剑的再拿过来砍我,咋受得了?这俩物件,好像换海图、海船、匠人啥的少点,银钱啥的只怕多了王家给不出,少了林家没放了眼里,这咋办?王家拿得出手的再没旁的物件了,这四轮大马车,只怕放了南边比不过一叶扁舟的。奇珍异宝啥的,家里本来便没几件,便是有,人林家也不稀罕,人干啥的啊,这奇珍异宝见过的只怕比我听说过的还多些。

    懂了,知道二叔咋拼了老命朝外推,二叔明白啊,跟人林家得拿真金白银的交换啊,这事儿只怕就娘跟我能定下来,再者说了,保不齐二叔还指望机械厂里再鼓捣出来点啥稀罕玩意儿呢。

    这事儿麻烦,二叔您也太不仗义了,这大的事儿也不说跟我一起担着,上来就把自个给撇得一清二楚的,还指好了路子龙潭虎|岤的叫我一人去闯,唉,真是的,咋比六叔还能折腾人呢!

    第三十一章 咋打造海船(二)

    拉了满院子的人商量着软钢打造海船龙骨,赵光毅、鼻涕虫、江头这些个人全在,这海船龙骨跟兵器作坊不同,这一来呢这么大的软钢部件只怕这年头还没人敢想,得大伙儿一起好生合计合计,这二来么也不是啥谋反掉脑袋的大事儿,顶多算是个违反朝廷律令罢了。

    江头一听说这尺寸便拿了铅笔又是写又是画的,没等写写画画闹腾明白,那边徐帐房嘴都快咧到耳朵根子了,知道他啥意思,不就是嫌花钱多么!虽说咱闹腾着花费了机械厂里不少的银钱,徐帐房、江头几个也向来没拉下来脸面朝家里讨要,可咱给机械厂里带来多大小的收益,真是的,也不好好算算,看人得福大掌柜的多有气度,这等的商讨人压根就没过来,平少爷咋说便咋干,亏不了!更何况,这海船是保命的家伙,拿银钱上的事儿来考究性命上的事儿咋成!

    赵光毅兴奋,这赵先生活脱脱便是个学痴,亏了、赚了的银钱上的事儿向来不放在心上,只若是能有新鲜的玩意儿琢磨着便成,不怕难、不怕大、不怕花钱,越难越大越花钱越好!

    “嗯,百多米长的龙骨,几十米长的桅杆,有趣,有趣!”赵光毅眼珠子铮亮,不住嘴的赞叹:“还就得是平少爷的气魄,这长短的龙骨打造出来的海船,只怕得有五六万料的大小吧,当真是前无古人!先前听闻到的最大的海船不过万料,满大宋不过区区几艘而已!”

    “没,没这般大小,眼下海船长短上短些,横里却是宽了些,经不住大点的海浪。家里打造的海船比对起来,却是要长些、窄些,吃水也要深些,照了学院里标准算来,总要到千吨才成。再小些划不来,再大些的得等这千吨海船打造成再说!眼下不管旁的,先看这龙骨、桅杆能打造不能。”

    见不得这年头的五千料海船,说起来了不得的大小,这海船讲究的是个排水量,排水量要大这船装载的才多,这船跑起来才稳当,自然,若想稳当还有个便是吃水要深重心要低,要不然再大的船遇着大点的海风照样是落个船毁人亡的下场。也没啥依据,总觉得这船若是够不上千吨的排水量,这海上跑着总是心里不安。

    只是这年头的工艺,这大小的软钢龙骨能不能给打造出来心下着实没底,再有便是这防腐蚀的事儿,这年头也没个油漆啥的,便是打造出来海里跑不上两年这龙骨便给海水咬没了,还跑个啥劲儿啊,那不便当真成了拿了银钱打水漂,关键是拿的还是自个家的银钱。咱又不是人民的公仆,便是想拿也拿不来百姓的血汗钱,咋能不贵经点儿!

    “啊,漆啊,这好说,到处收些桐油、漆树啥的,跑上几个州府总收的齐!爹爹一手的好木匠活计,这些个使唤的不少,只是价钱贵些罢了。”正烦着呢,学院个学生却不以为然的娓娓道来。真是的,咋把这桐油、漆树给忘记了?咱大宋虽说没有当真耐得住海水的油漆,可这漆器啥的却是大大的有名气,既然是出产漆器这油漆总能寻着吧,虽说纯天然防海水效果比不得后世,可有总比没有强上不少。嗯,还有,旁的原料咱弄不来,家里多的便是钢铁,弄些铁红兑进漆里,这效果又强上不少,也不知道这铁红兑进漆里为的是个啥,就算是只为了弄个红颜色也好,只若是能想到的咱就给他全兑进去,无非是多花费点银钱罢了,家里不短缺银钱!

    这般长短的龙骨,这般长短的桅杆,全是硕大无比的结构件,眼下机械厂里委实打造不出来,照了赵光毅的说法,便是机械厂里一段一段的打造好,再使唤烧好的钢水整个给灌浇烧成一体的便成。说是这般说的,只是这许多物件要跟这龙骨联成一体,单是靠这个咋成,这年头又没个螺丝啥的,这连接便成了大问题,这软钢可不是木头,不是靠了斧头、凿子便能打磨成的。

    眼下便是机械厂里打造物件也没多少法子,为主的便是锻打,要个啥好形状的物件全靠了铁匠手头上的活计,再细些的便是打磨,靠了风力砂轮机一点点打磨,车床么机械厂里倒是也有几台简易的风力驱动的车床,只是这些个车床为主的不是车削软钢,车的大多数是木头,再便是车削些铜套啥的,这软钢么太硬,这车床使唤的车刀本身便是软钢打造的,咋切得动软钢?

    这咋办?一干人左一个主意右一个法子的说道着,没等旁人说道啥便一个个全自个给否了,末了一干人全眼巴巴的瞅我。瞅着我干啥,这都啥破年代啊,若是再晚上五百年,顶不济咱还舍得银钱西洋买去啊,眼下,咱这大宋便是天下第一的大邦,这大宋没有,叫我到哪里买去?当我是神仙啊,用着啥全能给变出来,若当真是神仙,还要你这干人干啥,直接变出大海船来岂不干脆!要啥没啥,叫我咋办!

    这人一上火说话便不讲理,乱七八糟发一通脾气也不解恨,赵光毅瞅着火头小点,眼巴巴的瞅着我嘀咕道:“莫急,莫急,平少爷好生想想,备不住这《墨经增补》上有啥好法子先前没记起来……”

    《墨经增补》,咋啥事儿都扯上《墨经增补》?当这《墨经增补》是大英百科全书啊!

    只是这事儿怨不得旁人,恨得牙根痒痒,赌气道:“成成!这《墨经增补》被俺给丢了黄水河里,眼下想是想不起来,这就下黄水河给你等捞上来,再莫要提这《墨经增补》,捞上来自个抱着琢磨去!”

    还是鼻涕虫够意思心疼我,拉了胳膊道:“当初丢的时候这黄水河老大的水呢,眼下这黄水河不过撒泡尿的细流,却到哪里寻去?”

    甩手丢开,气哼哼道:“哼哼,这黄水河里没水,这水库里却是多得很,跑水库里找去。俺去寻这《墨经增补》,你等全窝了这里寻思法子,若是寻思不出,任谁都不许回去!”

    这事儿闹腾的,打回来便没半会的清闲,眼下又闹腾出来这么个麻缠来,还不理了,自个寻个去处好生消遣消遣去,啥事儿都指着我,要你这些吃干饭的干啥!你们头疼去,自个去寻面包耍去!

    不理会旁人,跳上马背领了俩狗便朝南边赶,后边有福、彪子急吼吼的跟着,俩彪呼呼的,就是比不上有财精细,连了俩狗都比不上,你俩没一个会水的,若是当真水库上有事儿,是你俩护卫少爷我呢,还是我招呼你俩?

    真是的,还比不上俩狗,俩狗狗刨式还游的欢畅呢,好在咱水性不差,这水库上想来也没啥事儿用得着你俩,爱跟着跟去!

    老远便没看着面包演武,这小子,不是瘸子叔一时没看管严实自个躲一边偷懒了吧,打马直接便上了大坝,四下看看照旧是没看着个人影,不会吧,就今儿抽空过来寻面包耍耍便找不见人?有福跟彪子俩傻兮兮的站了后边一幅若无其事的模样,气的上去一人赏了一脚,道:“去,赶紧找找,面包这小子哪儿猫着呢。”

    有福实成,撒腿便跑,笨的,这朝哪边跑啊,朝家里跑啥,这时辰若是猫了家里倒是真该着饿死了。还是彪子精细,运足了丹田气嗷的一声暴喝震得俩耳朵半天还嗡嗡直叫唤,还别说,先前还真是小瞧彪子了,这彪子少林寺佛门狮子吼的功夫当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气的又是一脚:“闹鬼哪,瞎叫唤个啥?也不说先招呼一声好给耳朵捂严实喽!”

    还别说,彪子这声叫唤的还当真见效果,这面包没见着,这水面上倒是晃晃悠悠摇过来条小渔船,船上个黑黑脸膛看不出多大岁数的远远喊道:“哦,是平少爷啊!瘸子家的小子跑了当间鸭子岛上耍去了,平少爷要去俺这便靠了岸边。”

    啥,又差点给气晕了,啥鸭子岛啊,原本还想着养几只仙鹤留了自个将来养老的神仙般的去处,咋便给起了个鸭子岛的名头?这俺家的水库,俺家的岛子,咋胡乱给起名?哪个?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