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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州外传第34部分阅读

    “龙眼风”寻死的念想都有了,看来当真是靠不住了,这精神头立马便高涨得差点撑破肚皮,就觉得脑袋也不晕了,耳朵也不鸣了,人也不瞌睡了,要说么这人就是个心气。这“龙眼风”都懒得搭理我,满含着期待的眼神深情地看着自家伴当,自家伴当艰难的摇摇头,这“龙眼风”俩眼珠子立马变成了深深的失望,哦,不对,是绝望,再若是多上两滴眼泪就更传神了!

    笑莫和的凑上前去:“想死,只怕没那般容易吧!死容易,只是你这一头若是当真撞死了,你这二十几个弟兄只怕也得一起跟着你过去,想好了再死!”

    话音未绝那边个粗嗓门高声骂道:“死便死了,脑袋掉了不过是碗大小个疤,二十年过后又是一条好汉,啥了不起的!王家小子你若是够汉子只管一刀砍过来便是,爷爷皱皱眉头便算不得好汉,只管这般作践人算是哪门子的好汉?”

    边上几个污言秽语的也跟了乱骂,把个彪子气得挽起袖子便要上前理论。挥手阻住彪子,不理会旁人,只盯了“龙眼风”直直的看了半晌方才言道:“你咋说?”

    “龙眼风”明显的脑袋转得慢,半天方才沉沉地挥手阻住二十几个海匪,又半天方才低声道:“王家少爷未曾亏欠了这些弟兄。在下认赌服输,只是这些弟兄却与王家远日无怨近日无仇,在下与王家少爷的赌注却跟这些兄弟无干,还望王家少爷放这帮兄弟一马。”

    嘿嘿冷笑道:“枉你“龙眼风”好大的名头,却说出这等无趣的话,讲好的捆了一起说话,眼下却出来这等的言语,也不怕传出去被旁人耻笑!”

    屋子里传出个粗豪的动静:“大哥,有个啥大不了的,我等情愿陪着大哥一起,黄泉路上也省的寂寞!王家小子,有种只管冲你爷爷过来,皱皱眉头便算不得好汉!”

    不理会旁人吆喝,冲“龙眼风”笑道:“都是站着撒尿的爷们,认赌服输么,可千万莫要叫在下小瞧了!”

    “龙眼风”冷笑道:“王家少爷莫非是吃定了我等不成?在下便是再陪你熬上两天两夜又如何!”

    哈哈大笑几声,道:“好,好!当真熬得上两天两夜便算是你胜过在下了!且看今儿这一宿你“龙眼风”如何熬得过!”

    再不搭理“龙眼风”,闪身退开一边冷眼看着,柱子上前一步看护的严实,却听得屋里传出来个动静:“大哥,莫要再受这个罪了。我等向来便没把这生死放在心上,求的便是个痛快!痛痛快快的便是吃上一刀也无妨,若是大哥熬不住依附了王家,我等也断不敢埋怨,照旧凑了一起大块吃肉、大碗饮酒的做个好兄弟,万事但凭大哥吩咐!”

    这干人实在的,若是放了后世,只怕早就先应承下来了,只要是这东海一到,再没旁人能够拘缚住!

    可年头不同,这年代人都讲究个信用,说出去的话断无更改之理。

    “龙眼风”放声道:“闭嘴!就不信熬不过你个没长毛的娃娃!”

    冲“龙眼风”挑衅地一挑下巴:“成,接茬熬,就不信了还!”

    第二十五章 海东青(二)

    “龙眼风”满院子的拉磨,边上柱子、彪子领几个护院四下散开了护卫着,脚底下还蹲着俩高头大狗。转眼间日头便下山了,王胖子差人送来几个砂锅,旁的不成,从府上送过来早凉了!

    精致小巧的那只是王家少爷御用的,放了桌上揭开盖子还咕嘟嘟的直滚着气泡,半只小公鸡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只是这半只小公鸡好像有点不太对头,长着俩大腿却没长翅膀脑袋。探头看看“龙眼风”跟前的大砂锅,嘿嘿,老大锅鸡汤里咕嘟着半拉没长屁股单长了个鸡头的怪物,不由得嘿嘿一笑,这王胖子真是的,这般小气!

    惬意的享受着鸡腿、鸡汤,柱子几个没这个福气,每人抱着个夹了肥肉的饽饽正啃得满嘴流油,这王胖子,咋把王家少爷天才般肉夹饽饽的创意糟蹋成这个样子了?得使唤五花肉懂不?哪像这般白白的一大块,整个一块板油么!暴戾天物!

    这“龙眼风”明显的发呆,把块鸡脖子塞了嘴里连肉带骨头的生嚼,末了又把嚼得鸡屎一般的东西吐了出来,唉,咋看着倒像是把骨头给吞了下去,把肉全给吐了出来?嘿嘿,就这状态还想跟我玩,你有这资本么,跟我玩,我玩死你!

    天一点点黑下去,这“龙眼风”的神情也一点点暗淡下去,觉得火候差不多,硬生生再给“龙眼风”加上个重重的筹码,装作不经意道:“若是痛痛快快的,便是放你弟兄一马又有何妨!”

    “龙眼风”瞪了血红的眼珠子,道:“咋说?”

    悠悠的道:“俗谚说强扭的瓜不甜,你这干弟兄若有不情愿随你依附王家的,只若是应允在下三句话,在下便就此罢手如何?”

    缓缓又道:“头里一样不能记仇,往后暗地里寻王家的麻烦与王家为敌,这第二件不能把今日之事传了出去,当真传出去王家安分守己的好人家却与海上好汉相熟,岂不是害我王家?这第三件么,便是自此之后,再不许东海上讨生活。这海上地界大着呢,哪里讨不来口吃食,只是这东海上却再容不得你等。”

    “龙眼风”长长出口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谢少爷开恩!往后在下只认少爷,江湖上再没了“龙眼风”这名号!”一个头直接磕在了地上。

    哈,成了,这便算是熬成了!这熬鹰,只要是给熬成了,再没个反复的道理!心下得意,脸上却是不露声色,道:““龙眼风”这名号用用本也无妨,只是这名号东海上过于响亮,倒是担心为这名号耽误了大事。不叫这个也好,我看,既然是熬鹰,另起个名号便叫做“海东青”如何?”

    这边话音落了老半晌却没听着个回音,正纳闷呢,却听着这“龙眼风”浑厚的鼾声,不由得莞尔一笑,不再言语,自管自掉头踉踉跄跄朝家里走去,委实也是靠不住了!

    这一觉睡得香甜,直直的睡了两夜一天,再睁开眼已经是日上三竿,娘正守了身边满脸爱怜的盯了看。

    场子里演武演出一身的臭汗,一头钻了厨房里胡乱寻些吃食填饱肚皮,美美的泡了热水桶里,闭了眼拿条毛巾沾沾水蒙了脑袋上足足泡了多半个时辰,这舒坦劲儿!

    晃晃悠悠换件干净衣服,满心的志得意满,有财边上小心伺候着,有意无意的低声嘀咕道:“平少爷,看夫人跟几位叔叔、大爷这事儿也计议的差不多了,只怕眼下单等着少爷呢。”

    啊,这事儿闹腾的,这几天光顾着熬鹰了,咋就把这次回来的大事儿给忘了呢?胡乱抹干头上的水珠,冲有财挥挥手,道:“先给“龙眼风”一干人打发掉,留在村里只怕不是个道理,家里的事儿回头再做计较!”

    领几个人直扑了老宅子过去,没进院门呢,老远便听着“龙眼风”跟柱子、彪子攀谈的正欢畅。见我进门,“龙眼风”收了笑声起身施礼道:“在下海东青见过少爷!”

    海东青?哦,都差点睡糊涂了,那天确实给“龙眼风”另外起了个名号叫做海东青,只是这也是个报号,咋便直接就叫做海东青了呢?

    “龙眼风”咧嘴笑道:“在下自幼便在海上讨生活,爹娘老早便没了,东海上“龙眼风”的名号也是众人抬举,说的是在下来无影,去无踪,等闲见不着,这一旦若是遇着了便跟遇着龙眼风一般模样,并非是在下本姓龙。前日临睡着前听着少爷给了个海东青的名号,说来却也巧了,在下祖上本就姓海,只是向来没正理八当有个大名,在下寻思这海东青的名号岂不是天意?便索性叫做海东青。”

    哦,真是巧了,莫非真是天意巧合?随手扔过去把刀,海东青利索的接过镋的一声抽刀出鞘,上下打量打量,不由得惊叫道:“雪枫刀?”

    点点头,道:“没错,雪枫刀!既是随了王家,也没啥好东西,眼下暂且送你把雪枫刀,宝刀赠英雄么!”

    海东青拉个架势舞弄几下宝刀,禁不住赞叹道:“果真是千金难求的雪枫刀,果真是名不虚传!只是在下方才依附少爷寸功未立,这赏赐未免重了些!”

    啥叫个恩威并施?摆威风的时候得能下得了狠手朝死里拾掇,施恩的时候得舍得厚赏,就跟那刘备一般,便是自个独生的宝贝阿斗都舍得朝地上摔两下不是?咱不如刘备,可三把两把雪枫刀倒还真是没放了心上。

    笑笑道:“若要成大事儿,手里没几把趁手的家什咋成?宝刀配英雄,这把雪枫刀跟了海东青,想必也不会辱没了这宝刀的名头!”

    海东青收了宝刀叉手施礼道:“既是如此,在下便暂且收下少爷赏赐,少爷有事只管吩咐,先前在下一再套问少爷只是不说,眼下还请少爷给撂句敞亮话!”

    盯了海东青道:“我要做的事儿你不必知晓,倒不是信不过你,只是这事儿太大,便是我也没啥把握,也是在估摸着置办后手罢了,若是有了眉目自然也不瞒你!在下本在登州官学里求学,前几日专程返乡便是为了这件大事儿,这几日一堆的事儿等着归置。”

    “眼下你先引领了这般弟兄返回东海,人啊、家什啊该咋归置咋归置,往后咱不吃海上的劫掠饭,吃的、用的自有家里供给,用找你操持的眼下就俩事儿,这一呢是闯出海东青的名号,咱不去欺压旁人家,可有一样,甭管是江湖上还是官家水军,报了海东青的名号便得东海上畅通无阻,便是辽国、高丽李朝地界也得走的顺畅!”

    “这第二桩便是给你那边派过去仨人、俩人的,沿了高丽李朝地界挨个岛子的给我找些东西……”

    海东青手一指柱子,咧嘴笑道:“跟这个弟兄对撇子,要他!”

    愣了半天神没缓过来,要柱子,要柱子干啥?这登州不出铁石,便是有些铁石也是量少品相低,派不上大用场。不单是家里冶铁作坊,便是姜家、鲁家冶铁作坊使唤的铁石也全是海船打密州那边运送过来的,这一旦是大宋亡国了断了铁石来源,便是有天大的能耐也没啥用。我可变不出铁石来,总不成全回了刀耕火种的地界?

    想着搬了日本有个后手,可这日本也不出产铁石不是,这铁石高丽地界有,不单是有,还是出了名的富铁矿,整个一个岛子差不离就是个铁石堆成的,只是记不起来具体的方位,便是高丽东边的海岛还是西边的海岛都没闹明白。

    要想着闹明白,这正理八当的商户不成,这海禁呢,想去去不了,再说了,这商船也有商船的路线,不是哪边都去的。干这事就得海匪,这海匪哪个地方都去得,只若是自个不惹事生非劫掠商户百姓,倒也没人当真跟你过不去,先前听说这海东青便存下了这般心思。

    翻了半天白眼方才明白海东青的心思,抬腿虚虚踹一脚,笑骂道:“寻思啥呢?心思动的,当信不过你不成?不是指派人手去看管着你等,冶铁作坊里指派几个懂得铁石的,挨个岛子去寻铁石!要柱子去干啥,他懂铁石?只怕被铁石绊了跟头都认不出来!”

    海东青照旧咧嘴道:“跟柱子投缘,要他!柱子兄弟,跟哥哥海上跑跑如何?”

    这柱子还傻呵呵的应着,给气的,喝骂道:“好,好!你哥俩便好好凑合凑合去!下月十五,登州“蓬莱春”里,不见不散,细处再好生说道说道。”

    指指海东青冲众人高声道:“不情愿随了海东青依附在下的只管站出来,只若是应下在下先前的三句话便算是朋友,王家这边每位朋友奉送纹银百两作为盘缠,往后见面也还是好朋友!”

    人堆里站出来六七个,打头里一个抱拳道:“我等应下王家少爷这几句话,我等海上懒散惯了,着实受不得这般的拘束,有负王家少爷抬爱了。这盘缠我等断不敢领受!时日不早了,我等这便告辞!”

    人堆里众人齐声的喝骂声中,有个越众而出,愤声道:“老三,这咋说的?我弟兄三人一个头磕在地上,想当初结义的时候我等是如何起誓的?……”

    海东青摆摆手止住众人喝骂,盯了挑头的一字一顿,道:“先前俺有话在前,少爷话也撂的明白,老三倒也不算是违背了誓言。只是大哥有几句话,不知道老三你是愿听不愿听?”

    挑头的红了脸冲海东青抱抱拳,海东青眯了眼道:“三弟义气,为朋友两肋插刀自不必说,只是三弟性子暴虐,往后吃亏只怕也是吃亏在这上头。旁人只道我等大块吃肉、大碗喝酒,说不完的逍遥自在。可这有几个看着我等吃的也是刀口舔血的饭?俺立下的规矩,不得劫掠百姓,这海禁一起来往商船又比不得前些年多,弟兄们常常是三尺肠子闲着二尺九,十挺弟兄里眼下只剩下一挺,三弟想必对大哥早有不满吧!听说高丽那边有几个村子给灭了根了,想必跟老三有些干系吧!回头想想,我等几次死里逃生不全是指着先前不劫掠百姓、反倒是劫富济贫落下的好处?”

    “三弟要走大哥也不来拦你,人各有志么,兄弟一场好聚好散。只是临别之时大哥叮嘱一句,莫要劫掠百姓为非作歹,若是当真祸害百姓,不用旁人动手,大哥头一个容不得你!”

    第二十六章 谋划(一)

    一屋子人全等着呢,四叔、六叔、七叔、程帐房、二叔、十七叔一个不少,娘坐了当间慢条斯理的喝着茶,看来这是商量出来个眉目了!

    坐好等半天,娘方才放下茶盏,道:“跟你几个叔叔计议过,总觉得但凭一个钦差出使大金国便得出了这么个论断未免有些武断唐突。”

    心下便是一震,是啊,照旁人看来不武断不唐突才当真见鬼呢。正惶恐的琢磨着说辞,又听着娘说道:“不过,三十年前这许多人东迁,也委实没几个当真信了老太爷、老爷的说辞,只怕是众人信得过老太爷、老爷的见识罢。当初若不是随了老爷东迁,只怕王村这些人没几个活得到现今。眼下跟三十年前又是一样的境界,虽说众人寻思不过来,早做些筹划总是好的,你几个叔叔也都信得过你的见识。今儿便好生说道说道后边该如何归置!”

    娘话音刚落,程帐房满脸的苦笑接茬开口道:“少爷先前说道的头一桩便是打造大海船。放眼我大宋一朝,这海船莫大过万料船,只是这万料船打造不易,我大宋一朝也只打造过区区几艘罢了,只怕家里是指望不上。剩下小些的便是千料船、三千料船、五千料船,这民间商船官家还有着拘束,最大不过千料船,家里运送铁石的便是千料船,载粮不过千石,若要海上漂上十天八天的至多不过装上百十人。这若是照了少爷说法,只怕这千料船便要两三百艘上说话。这一艘千料船几千两的纹银,操船的便要十几个人手,不论是这银钱还是人手,都不是家里能够担待的下的,差着老鼻子了!”

    就一个感觉,答疑!就跟毕业论文给些老师横挑鼻子竖挑眼一样,这个没啥,从小到大见得多了!张嘴便答道:“程先生,算起来是这么个道理。若当真论及起来难处,只怕还有工匠难寻,木料难寻等等若干难处。只是平儿想来万事在人,只若是定好了心思便是千难万难也总有个法子不是!”

    静静心神又道:“这海船,不建造则以,若是建造便万万不能守着官家拘束,见过家里的千料船,也私底下盘算过,照了冶金学院里算法,不过六七十吨罢了,若照了我说,只怕载上五十人还嫌着多些!哪家没点家底儿,若是分文不带,便是到了倭国,要么落草为寇抢掠为生,要么全扎着脖颈饿死了事儿。这事儿全在筹划!海船,千料船太小,便是万料船也小些,若是当真能成,至少也得两万料船,换成学院里算法便是千吨往上,海里方经得起风浪!”

    “这等大船也不必多,三艘四艘尽够!一艘便载得上千人,若是当真只管送人,两三千人也挤得下!更何况这大海船也不单单是为了拿来逃命的,既然是定下了经营倭国的主意,少不得先过去些人,慢慢有个模样才一年一年慢慢搬些人家过去,也不是当真挤了三天两天上说话。这打造海船、海上跑船的事儿回过头来再细细说道。”

    二叔接话道:“少爷,先前跟夫人计议,这海船之事便交代给了俺。想来少爷没在水上呆过,这两万料的大海船先前从未听说过哪家能打造,要知道,但凡打造海船便跟建造房舍一般,再大的海船也得有根龙骨便好似房梁一般,这龙骨便是整根的巨木打造成,便是有这心思却到哪里寻这等巨木?更何况还有官家的律令呢。自家里若是打造了对付海匪的快船,那我家岂不是也成了海匪?了不起借助下官家水军,船上再多备下些器械便是!”

    哦,二叔成了掌管海船的头,这得罪不得!赶紧施礼细细分辨道:“二叔,这大宋若当真亡国了,这大宋律令却又能拘束得了谁家?这大宋水军又能护佑得了哪家?更何况,这倭国也是个孤悬海外的岛子罢了,地小出产也少,四面都环绕着大海,少不得要仰仗海船里外里的运送着紧缺的货物,旁的不说,单是铁石便少不下两条千吨的货船运送着。这水多船多的去处必定海匪丛生,自家没些对付海匪的快船咋成?这东海“龙眼风”眼下叫做海东青,东海上自有他来打点,可这南边还不成,这北王村北边乱民里还有百多的河上、湖里打渔为生的,只怕眼下人手也够用。”

    “这大船么,委实建造不易。只是若没了官家拘束着,只怕早多少年便给商户打造出来了。打造平儿另想法子,也不急于这一时半会的,这官家律令可是万万守不得,不说旁处,单是登州来往的海船便有多少是三千料船?便是连家不是也有几艘三千料船?家里四条船里有一条看着也像是三千料船,不过跟连家一般,指着三千说一千、指鹿为马一般不落下口实罢了!”

    四叔点头道:“先前我等倒也是计议过,便是一时半会打造不出这许多海船,便是旁人家雇些使唤倒也是个法子,毕竟这打造海船不是一天两天能见着功夫的。夫人却把这日本国的差事派了老四去,且来说说,这块该当如何?”

    伸手桌上摊开林道元处临摹来的海图,指着半大不小个岛子说道:“四叔,问过林道元。这倭国大的岛子有四个,最北边这个寒冷,便如同这辽东一般,海路又远不少,委实不是个好去处。这北边第二个最大,气候也与登州相仿,只是海路遥远,与中原离着也远些,我等毕竟也是炎黄子孙,这中原才是我等祖居之地,这倭国不过是个避祸的后手,离得远了不是个正经计较。故而,平儿之意便是在这最南边的这个大岛上寻个安身之地!”

    手指重重戳在了后世称作九州的岛子上:“这个,便叫做九州岛,寓意便是不忘中原九州。这九州岛北边离了高丽李朝近,离了另外个大岛一水之隔,高丽流民、倭国武士割据出来无数个小块,相互争斗不休。这九州岛最南边倒是人少平静些,这边、这边两处都守了大河,大片的平地开垦出来便是良田,每处都比咱这黄水河两边大着不少,又是苏杭相仿的模样,水田里稻谷一年两熟,高点的地界麦、稻轮种一年两熟,粗粗估算下来,养活得下几十万人呢,地界不比着登州小些。平儿中意经营之处便是这边,离了中原又近些,只若是自家里水上战船多备些,好了随时便能重返中原,不成退保九州岛该当没啥后顾之忧,委实是个进能攻退能守的好去处!”

    七叔笑笑道:“少爷,俺本就是斥候出身,夫人指派俺归置着咱登州地图倒也是该当,只是少爷给透个实诚话,既然是备下了日本国这条后路,为啥还要录下这细致的地图?若是单单为了缓出来三天五日的逃命工夫,大可不必这般啰嗦,直接北边、南边山口一掐,留下东去的通路便是了,少爷是存了起兵勤王的念想、还是起了旁的大心思?”

    热切的目光看得我心里直发慌,转头看看另几个叔叔大爷也都满含着期待的目光,这干啥,难不成指望我造反不成?咱哪没那个命,当个富家翁管好自个这一亩三分地多逍遥自在,想那多干啥?自古至今有这些个非分之想的只怕没十万也有八万,见着几个当真心想事成的,到最后落个身首异处还算是好的,保不准连祖孙八代全给绝了根也不是没有。

    努力做出副最诚恳的嘴脸,低声跟七叔说道:“七叔,平儿没旁的心思,只是这邻里邻居的这些年,若是撇下王村这万多人确实万万不能。咱王家不是赵官家,大宋朝的事儿不该着咱家说啥,咱家也不想说啥,能护佑着这王村上下周全便算是对得起自个。这登州地图详细绘出有俩心思,这一来,旁处顾不过来,这黄县这登州多少还能顾上些,若是当真有那么一天,能多救几个是几个,毕竟当真搬了九州岛去,这人还是多些好!这二来么,便是银钱。归置这些只怕单靠了家里收益不成,单是这海船便不是笔小花销,更何况村子北边老大片荒地还得归置呢,没钱咋成?七叔这也是出去寻银钱呢!”

    七叔眼珠子瞪得老大:“啥,绘个地图还能绘出银钱来?咋说的?”

    “七叔眼下莫问,挑拣几个牢靠人备好,机械厂里平儿自去挑拣,有一样,顶了绘地图的名号,外边断不能走漏了消息。”低声叮嘱道。

    干这事儿没钱咋成,这王村背后便是艾山,艾山北边便是罗山,这罗山西边便是后世出了名的大金矿-玲珑金矿。眼下只怕还是荒无人烟的去处吧,若是找得到一两条矿脉,只怕除开这海船打造还有富裕呢。只是这金矿哪是那般好找的,有一搭没一搭的,找着更好!

    第二十七章 谋划(二)

    娘指指十七叔,道:“你十七叔黄县城冶铁作坊里主事,也给拉回家里来主持这兵器作坊,看着这手掌没,都看不出人手的模样,不是家里冶铁作坊里落下的,当年行伍上便是摆弄火器的好手,便是轰天雷也曾放响过几个!”

    十七叔怀里掏出个匣子,小心翼翼打开取出个小包包,几层包裹的绸子布打开,却露出本变黄了的书卷。伸手接过来,打开胡乱翻两页,这都啥啊,几根竹竿捆成一扎侧面一看就跟蜂窝煤一般,该不会是多管火枪吧;这老粗的管子外边还拿铁箍箍得紧紧地,里边一堆的箭头,六叔一边多嘴:“这家伙便是“一窝蜂”,端的厉害。”

    没搭理六叔,指了个榴莲模样的怪东西问道:“十七叔,这啥,怪模怪样的。”

    “啊,蒺藜火球!”

    蒺藜火球?啥东西?干啥用的?若不是加上个火球的称谓,还以为是变种的流星锤呢!合了书卷递还十七叔,低声道:“这些个不成,咱家要起作坊这些个器械弄不得,派不上大用场。平儿这边有些厉害、歹毒的器械,回过头来再细细说道!粗略说来长枪、马刀、铁甲、诸葛连弩、床子弩、抛石炮都得打造,便是海船上都能用得上!除此之外还有些旁的歹毒器械,不是一句两句说的清楚的。”

    十七叔倒吸口凉气,诧异道:“诸葛连弩?莫非这世上当真有诸葛连弩这等神兵利器?若是有这等器械,十七叔这些自然派不上大用场!”

    诸葛连弩有没有咱不知道,八成也只是个神话了的传说当中的兵器,只是这后世的神经病发烧友多得是,偏偏有人就爱琢磨这个,这个发个帖子那个传个图片啥的,一门心思要证明这兵器连发技术我大中华古已有之,领先西方nnnnnnn年,闲的吃饱了没事儿做权当yy了哈。

    大学里学二外,外教是个酷爱冷兵器收藏的德国怪老头,这写作课愣是逼了每人一篇说明文,单单选件古代兵器来写,还不能少于500words,咱选的便是这诸葛连弩。网上搜索一番便搜索出来不少的设计图片,选几份道理上行得通的图文并茂、洋洋洒洒几大篇,写的老头愣是自个动手要打造这诸葛连弩!成没成不清楚,早抱着成绩单毕业去了,老头手下留情给了个c,嘿嘿,这大学考试六十分万岁六十一分浪费不是?要说么这德国人就是严谨!

    便算是当真有过这诸葛连弩那咱也没见过,不过这有啥关系,若是连个连弩都设计不出来这人可就丢大发了,冲十七叔低声道:“十七叔,不是有机械厂、冶金学院么,这些肚里有大学问的教授凑了一起,便是当初没有这诸葛连弩也得给他打造出来不是!十七叔只管南边远远的深山沟里寻下个妥当的去处,机械厂里平儿自去调遣!”

    娘道:“这些好说些,毕竟是自家里派置的事儿,成不成的也全在自家,难办的是战马!我大宋战马矮小不堪大用,数目上也是缺货,这西边西夏、北边辽国都是出产战马的去处,只是连年年交兵这战马是头一个掐得死死的,莫说我家,便是官家也是一筹莫展。更何况,即便是想法子西夏、辽国买来了战马,却如何遮掩官家的耳目?少了不顶事儿,多了家里遮盖不住!”

    低头沉思半晌,方才开口道:“娘,这个平儿眼下也没寻思着个合用的法子,只是依平儿想来,起先这战马不必太多,多了不过百匹,少了十匹也尽够用,不为了拿战马上阵,只为了家里护院、村里精壮演练马上功夫便是。毕竟这战马好大块花费呢!轮番演练,先演练好马上功夫,他日若是当真用着买马,也好买来便派得上用场不是!家里护院演练、村里精壮演练只怕还得偏劳六叔!他日买马,只怕还得朝辽东买去,大海船运了回来便是,西边路途遥远中间又隔着东京汴梁,若想悄默声的运些战马回来只怕不易!”

    “若是倭国那边用着战马,只管海上偷偷运些过去,神不知鬼不觉的,又不落了大宋的地界,哪个州府管得着?”

    娘笑道:“娘跟你这些个叔叔也是这般的心思,想来这东京汴梁打探消息之事平儿心下也有了计较?”

    低声道:“啥事儿都瞒不过娘,平儿寻思着,若论到东京汴梁打探消息,这最合适的莫过于燕青!燕青燕师傅江湖上漂泊惯了,人头又熟,只是这燕青不是家里的人,能不能给家里出这力还在两可!”

    娘没言语,六叔却是哈哈笑道:“这燕青也算是你习武的半个师傅,枉你跟了这几年,燕青的脾性还没吃透?没啥,只管照实了讲,估摸着倒有八成能成。”

    燕青跟六叔坐了你一杯我一盏的小酒喝的欢畅,一边干干的陪了吃饭,这六叔,也不说帮我敲敲边鼓!这都好几个求助的眼神飘过去,六叔愣是装没看着只顾推杯换盏了!

    燕青到底还是比着六叔年轻些,心肠没六叔那般死硬,见我尴尬,终于忍不住开口笑道:“哈,莫非王家少爷有啥事儿要求了燕某头上?哈哈……”

    腆着面皮混赖:“啥叫个求啊,有事儿你不帮我谁帮我?六叔靠不住,连个话都不帮着说两句。”

    燕青哈哈大笑声中六叔不住嘴的臭掰我,笑过半晌燕青方才回过神来,问道:“讲,啥事儿?能办的自然帮你办,不能办的也给你个痛快话。”

    哈,到底还是燕青实在,至少是比着六叔痛快些。放了筷筹展颜笑道:“先前担心燕教师不是家里主事,这事儿不好意思开口相求,细细一想倒是平儿矫情了,燕教师何等的英雄人物,岂会……”

    话没说完,便被燕青笑骂着打断:“拍,拍,接茬使劲拍,今儿不拍上仨时辰就别停下!啥时候学了这等坏毛病?这都一起几年了,你尾巴朝哪边翘我不知道?”

    咱脸皮厚,哈哈一笑便算是揭过去了,嘿嘿笑过一阵方才说道:“咋觉得有点假?咱这人就是实诚人,这作假做不来,看看,这一做假便给露了馅了不是!”

    嬉笑半晌,方才压低了声音正色道:“前几日登州城里看着这朝廷钦使出使金国,要商议联金灭辽之事,这事若是当真能成,只怕我大宋离了亡国不远了。平儿这次突然间打登州返还王村为的便是这事儿,眼下家里寻思着寻个妥当的人前往东京汴梁走一遭,好生打探下这联金灭辽之事,若是当真与金国联兵,只怕我王村要早作打算。这事儿旁人不合适,便想请燕教师亲自走上一遭!”

    “还有,这北边的千余乱民其实也不当真是啥歹人,官逼民反罢了。家里有心想着收留下这千多人,燕教师江湖上人头熟络,过这齐州、淄州之时还得给江湖上的朋友传个话,这千多人的家眷若是当地活不下去,尽可以东来登州寻王家,若是赶上个大赦,倒也是一家团聚不是!旁的不敢说,跟了王家开荒,好歹总混得出口饱饭吧,比着跟了别家还是强些。一向见不得老实巴交的庄户人受这等冤屈,王村北边黄水河两边荒地还多着呢,多养活下万多人还没啥难的。”

    燕青端了酒盏斜眼看着我,道:“知道为啥在你王村呆这几年不?”

    为啥,啊,还真没想过,莫非是为了家里的酒好?要不然便是跟六叔斗嘴斗出兴致来了?啊,只怕是为了家里的好酒,要不咋把这燕青给乐的一口酒直接就喷了我脸上?

    伸袖子胡乱抹抹:“咋,说中了也不至于这样啊!”

    燕青哭笑不得,半晌方道:“便不能好生做个正经模样?好好的说个正经事儿,倒教你给搅和的跟说笑一般。打开头便没闹明白你到底是个啥性子!”

    又是浑笑了半晌,燕青正色道:“实话,燕某自幼便在江湖上走南闯北多年,虽说是王家宅心仁厚,可旁的地场仁厚之人也见过些,有些只怕还略略胜过王家一筹。只是旁人家仁厚舍得是自家钱粮,王家少爷看似舍得也是自家钱粮,只是细细盘算下来王家非但没吃半点亏,只怕还赚下了大便宜。这平头百姓赚下了大便宜,可这施恩的王家也赚下了大便宜,这等事儿燕某倒是头次遇着。王家赚下的便宜越大,村里人落下的便宜便越大,燕某每每思量起来,照旧是觉得正该如此却又是无可思议。留了王村这几年便是想着好生调教好王家少爷的武艺,燕某一介武夫罢了,倒是要好生看看他日王家少爷能成个啥惊天动地的成就!”

    缓口气灌杯酒又道:“明儿一早便起身,莫说是为了东京汴梁打探消息,单是为了这千多的犯人都值得,江湖上人讲究的便是个仗义!”

    第二十八章 诸葛连弩

    把有财指派给燕青做个跑腿的小厮,这身边就剩下个没眼色的有福,冷不丁的一下子还真是不习惯。这柱子随海东青跑了东海上,身边跟随的护卫也变成了彪子,还好这彪子不彪,至少是比着柱子有眼色,要不这整日价领了俩实成心眼的四处溜达,闷都闷死了!

    冶金学院里抽调了几个学员,机械厂里挑拣着好手艺的工匠抽调了几个,加上十七叔,这兵器作坊的架势便算是拉了起来。学员清一色的王村子弟,就一个例外,便是赵光毅的徒弟刘灌。看上刘灌就是两条,这一来存下了烧制玻璃打造望远镜的心思,这刘灌整日里光线、光影的探究学院里头一把交椅;这二来么也是最看中的一点,这刘灌自幼父母双亡,眼下又娶了王村闺女做了娘子,便跟王村人没啥差别!这兵器作坊若是传了出去,只怕最少也得落下个谋反的罪名,全挑拣着自个村里知根知底的可靠人,为的便是个放心!

    “头一件规矩便是要严实,作坊里干啥任谁都说不得,回家爹娘老子都不能说,便是学院里也得把嘴看管严实了!”这话都唠叨好几遍了都,还是放心不下,又逐个掐着耳朵根子叮嘱一番:“咱这作坊只打造兵刃器械,一句话,全战阵上用得着的东西。放心,不是要作乱、谋反,也是为了拿来卖给官家,啥作坊都比不得这战阵上使唤顺手的兵刃器械利厚,若是传出消息去,只怕早没了家里的生意!”

    厚了脸皮编造着谎话,没法子,有些事儿还是捂得严实点好。怀里摸出几张图纸,昨儿晚上连夜画出来的,挑出一张桌面上摊开,道:“都来看看,铠甲!这长枪、马刀机械厂里眼下能打造好,咱这兵刃作坊里便不急着打造,除开这个这头里一件便是铠甲!”

    这老辈子的铠甲各式各样,只是都有个共同的毛病便是份量沉重、打造不易,图上画的这种铠甲却跟这年头的不一样,全简易的软钢打造,也不求能护得了全身,只把身上要害部位给护住便成,倒是有点类似于草原游牧民族的牛皮甲,或是跟罗马式的铠甲有点相仿。这头盔全没半点花?br />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