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人指点过的……”
声音越来越低,“龙眼风”眼角不断的抽着,阴沉着面皮不住地问着,良久方才慢吞吞踱到我跟前,一言不发的站了。
挥挥手,家里几个下人流水价送来几个大盆外带一坛子老酒,大盆的羊肉连骨头带汤的咕嘟嘟还冒着热汽泡,想必是刚从炭火炉上端过来的,雪白的大饽饽装了满满两盆。
看屋里一干人吃得狼吞虎咽,忍不住冲“龙眼风”一乐,道:“若在下是你,只若是离了自家地盘,这用饭断不叫弟兄们一起用,若是有个啥长短的,大伙儿岂不是一起载了连个报信的都没有?至少是分成三拨间或开来用饭岂不是好?”
不理会“龙眼风”咋说,指指边上白面饽饽,道:“先不忙着说事儿,先用饭,一边吃着喝着先听在下说个闲话讲个故事下酒如何?”
“龙眼风”迟疑半天,点点头开始大口的吃喝,唉,这就对了么!满意的看了会,等“龙眼风”这动作频率慢下来方才说道:“在下本是读书求学之人,只是在下自幼不喜吟诗作画,单喜爱些史书、杂书,也喜爱各地风土人情,先前曾听来往客商讲过这样个趣闻……”
这大宋朝西边乃是西夏国,北边乃是辽国,这西夏、辽国北边便是蒙古部落,塔塔尔部、汪古部、克烈部、乃蛮部,四个部落几十万人却掌管着比着大宋疆域还大些的辽阔无边大草原。这草原之上却与中原不同,中原山高林密之地多得是虎豹熊啥的猛兽,这草原之上却没这大的猛兽,草原地上最凶猛的乃是狼群,这天上最凶猛的猛禽叫做“海东青”。
这海东青凶猛无比,又是打仗、打猎的好帮手,草原上有点子身份的说到钱财便是栏里有多少牛羊、家里有多少奴隶、帐篷里有多少女人,若是论及到英雄豪杰讲究的便是胯下的宝马、手中的宝刀、肩上的海东青。
这大富贵人家都养些海东青,只是家里的海东青跟自个的海东青不同,这海东青一生只认一个主人,除非是自个亲手收服的海东青,除此之外甭管你家里有多少海东青全没把你当作主人,只认鹰奴为主人至死相随不弃不离。草原上自个有只海东青,便好似山林里自个有只老虎伴当一般。
这海东青如此威风,驯养只海东青自然也不是件简单事儿,这最难的一步训鹰的行家便称之为“熬鹰”:上好的海东青张网捕来关了熬鹰坊中,腿上系了绳索让这海东青飞不走,后边便是这海东青的主人一连几天几夜不合眼,时时刻刻挑逗着也不让这海东青合眼,若是人先熬不住这海东青便是熬死也再难驯服,驯鹰人便放海东青重回九霄;若是人熬住了,这海东青便算是驯服了,一生便只认这一个主人。
冲“龙眼风”挑挑下巴:“你便算是海东青,你的这些兄弟便算是套了你腿上的绳索,熬得住便领你的弟兄一起走,在下还有大礼相送,熬不住,嘿嘿,对不住,你便是在下的海东青。莫动旁的心思,你的这干弟兄全跟你捆了一起,他们便是捆了你手脚的绳索!王家仁厚不假,可王家向来也不拿着杀几个歹人当回事儿!”
“龙眼风”端起酒杯慢慢地咂口酒,道:“王家少爷这法子倒也算是公道,只是在下向来自在惯了,便算是当真熬不住宁可割了这项上人头也断不能给王家做这看门护院之事!”
“好,不愧是东海“龙眼风”。”不由得赞道:“孙子兵法有言:夫未战而庙算胜者,得算多也;未战而庙算不胜者,得算少也。你不想着胜算,先盘算好不胜,怨不得能纵横东海这些年!放心,没见着哪家拿了海东青看家护院的,海冬青么,还是该当天上飞着好些!”
“龙眼风”点点头,又道:“在下本是东海吃水上饭的,遇上官军水军或是水上遇上大风,三两天不合眼是常事儿,在下先得跟王家少爷说道明白,省得往后叫江湖上耻笑在下!”
摆摆手道:“不妨事儿,认赌服输么,不管胜负在下不来怨你便是!”话说到这般地步,只怕不管收得了收不了,这人情只怕这“龙眼风”已是认下了,便是输了放了这帮人走,往后家里海船东海上也好说话。
“龙眼风”哈哈一笑拍案而起,俩眼珠子闪闪飙着飞刀一般盯住我,道:“在下倒是糊涂了,你王家乃是登州的大户人家,与我等向来是没啥过节,王家是安分守己的大户,也没听说跟江湖上来往密切了。照常理说,我等乃是官家眼中的海匪,跟你井水不犯河水,何苦上赶着要收了我等?你这王村连个寻常庄户都这般的身手,莫非你王家想造反不成!”
哈,造反?这“龙眼风”还真是挺能,不管咋瞎想说,这是个有脑袋的主儿!
笑道:“王家世代的忠良,便是村里这些个庄户想当年也多是随了王家为大宋战阵上厮杀过的,造的哪门子反啊!别瞎猜,在下的心思是你能猜得透的不成?在下自有道理便是!”
“龙眼风”慢慢收了眼神,挺直了身躯慢慢伸出只巴掌来,嘿嘿,击掌为誓么?脚下一滑,右手便轻轻地“龙眼风”巴掌上拍了三下,脚下又是一滑闪出三步的空当来,冲“龙眼风”笑道:“如此甚好,这便算数!在下派了俩人轮番守着你,你这俩伴当也轮番随着在下,白日里还有事儿须得归置,可不能一直陪了你掰扯!”
“龙眼风”苦笑着摇摇头,可不给你这机会,看那巴掌长的,若是当真给他一把握实成了拿我做了人质咋办?还是小心点好些!眼下这也击掌为誓了,再若是反悔只怕这“龙眼风”也就不用江湖上厮混了。还就不信了,出了名的夜猫子,先前又狠狠的补了一觉,比不过你这个没吃没喝跑了几千里路身上还带了伤的“龙眼风”?再说了,瞧这模样昨儿一宿绑成粽子一般,没能咋睡吧!
冲柱子招招手,道:“没吃饭吧,坐下,陪了这“龙眼风”慢慢用,莫急,有的是时候!”
柱子咧嘴一笑,坐了“龙眼风”对过,自管自倒杯酒灌进去便开始了狼吞虎咽。
笑笑冲“龙眼风”抱抱拳,道:“在下先去演武,个把时辰后再来!”
“龙眼风”个伴当一步不离的跟了场子里,刚拉开架势准备演练便被燕青拦下,冲伴当努努嘴不言语,伴当识趣,刺啦声撕下多半条袖子伸手缠了眼上,坐了场子边上竖起耳朵听着,倒是个忠心耿耿的好伴当!
没敢多费体力,开玩笑,这才刚刚开始呢!身子骨活泛开刚有点冒汗便住下手来,绕了桩子一圈圈转着,这骨头关节一阵阵的发痒泛着受虐狂的信号,终究还是忍不住演练出一身的透汗。
舒舒服服躺了洗澡桶里,一边享受着浑身酸麻的舒坦劲儿,一边满心的后悔,这边还跟人熬鹰呢,自个倒是先给自个熬了一遍,真是的,哪有自个给自个添堵的!
自个给自个添堵不说,边上还有旁人添堵,这“龙眼风”伴当见我缩了热水桶里闭了眼,生怕我趁机打盹,不住的挑了话头说话,要了命了,让舒舒坦坦的好好泡泡成不?真是的!
第二十二章 熬鹰(三)
坐了边上跟“龙眼风”闲聊,虽说也能一边偷闲,可是若是要当真收服这东海上的大盗,还是自个亲自陪了好些,熬鹰么,谁熬出来的海东青便认谁。
没旁的能聊的,眼下自个心下里想着全海上的事儿,这“龙眼风”是东海上的大行家,没多会儿就给话题聊到了海上的趣事,寻思着印证林道元的海图,便引着话头逐个讯问海上的岛子、河汊子啥的。这“龙眼风”是个风趣人,也是个机警人,几次闲谈间刹住了话头,想必是担心露了自个藏身的去处。
也是,这人毕竟是从陆上的猴子进化来的,甭管是名头多响的海盗全都有几个陆上落脚的去处,没见着谁全操着船海上晃悠着不靠陆地老窝的。
慢慢地也摸着了这“龙眼风”老窝的大致方位,俗谚说言多必失么,这“龙眼风”的老巢跑不了便在这沙门岛北边不远的去处。手里有林道元临摹下来的海图,这“龙眼风”绕了东海一圈都一一的娓娓道来,就是这沙门岛北边一片不说,不是这边才真是出鬼了。也不说破,照旧随了话头乱溜达,只若是这海图准确便成,往后当真出海没个可靠的海图咋成?不过想想也是,这海匪也是人,也得五谷杂粮的吃着,靠了这登州近面些这粮食淡水也好解决不是。
这东海一圈的岛子也当真有趣,旁的不说,单是这名字便够人笑上一气的,陆地上有啥差不多全给拿来当了岛子名称了,啥海驴岛、鸡鸣岛、养马岛、菊花岛、磨盘山岛、凤鸣岛、兔岛、蚂蚁岛、虎岛、猪岛、蛇岛、海猫岛、獐子岛、大耗子岛、蚆蛸岛、乌蟒岛、广鹿岛、瓜皮岛、马牙岛、海王岛、小鹿岛,也真够难为想出这些个称谓的人了。
聊着聊着便聊到了自家船上,不由得纳闷:“唉,我说,王家也有几条船,整日价不住的海上跑着,咋就没听说过你等劫过家里的海船?”
“龙眼风”撇撇嘴,道:“海上有海上的规矩,我等虽说做的是海上刀口舔血的买卖,可也专挑拣着为富不仁的下手,你登州连家、王家的海船运送的单单是铁石,抢来能派得上个啥用场?难不成我等全改行开个铁匠铺不成?”
哦,明白了,瘦羊,家里的船队就是个瘦羊!不是不抢,是不喜的抢,这铁石抢来吃吃不得,用用不上,人“龙眼风”不稀罕!
这边正聊的起劲,边上便听得打鼓一般的咕噜噜的动静,顺了声音瞅过去,便见着彪子胀红了脸,羞怯道:“肚皮饿了,都三更天了,小的打小便饭量大……”
一脚便踹过去:“滚,老大只肥鸭子没填了你肚皮里?这才小半夜便耐不住了?”
还真别说,给这彪子一说自个也觉得有些靠不住,这熬夜是个靠体力的活儿,这都后半夜了没点吃食咋成?这彪子机灵,言语声拔脚便朝后院跑,这老宅子原本也有厨房,只是废弃了多年没用,昨儿下黑家里搬来不少家什,预备着这些个海匪的吃食,老打家里朝这边运着毕竟是不方便。
没多会彪子一脸失落的回来禀报:“平少爷,不成,单剩下半盆子羊骨头汤,半片子肉星都没有,白菜倒是不少,足足几十颗呢。”
啊,没吃的,这难得住咱?冲彪子道:“咋不成?去,想法子寻上几个砂锅,炭火盆也拿来几个,今儿叫你几个开开眼!”
家里有家里的规矩,这天色一晚府上便落了院门,家里养的一群狗也全给放了出来,倒不是为了防备村里人,家里牲口、猪啊鸡啊啥的不少,眼下又是春天,防备着山里的狼啥的没了吃食闯了家里来,再就是防备着黄鼠狼啥的,这家里进来一只黄鼠狼便能给整个鸡窝闹腾个底儿朝天。关院门,家里狗都够凶悍,不关紧院门一旦伤了村里人咋办?
再就是害人之心不能有,防人之心不能没,也顺带着防备着,家里人都是行伍上呆惯了的,虽说到这登州这些年,这点上倒是还留着原本的习性。
没多会儿,彪子兴冲冲的夹了个老大的炭火盆进来,还一手一个端进来俩一大一小的砂锅,哈,合适了!领了彪子一头扎了厨房,嗯,雪白的羊骨头汤盛上小半砂锅,找颗不大不小的白菜扒下菜叶胡乱掰吧掰吧扔进大砂锅,嘿嘿,这大砂锅给柱子、彪子几个吃,先尽着白菜帮子来。剩下不大的白菜心掰了扔进小砂锅,随手抄起一片塞了嘴里,哈,甜!这白菜心别说炖砂锅了,生吃都甜丝丝的。看看那边还存着一大篓子豆腐,拔了短刃上去切下两块胡乱拉上几刀扔进砂锅,典型标准的羊肉砂锅么!
彪子手脚利索的把炭火盆点好,端了大砂锅便给座上,没多大会工夫这砂锅便开的火山爆发一般,心里默默的数了三百个数揭开锅盖,冲彪子努努嘴:“尝尝咸淡咋样?”
彪子抄起勺子便是一大口,烫得差点没背过气去,半天缓过神来,连声赞道:“好吃,好吃!就是烫点。”
“废话,自然好吃,问你呢,咸淡咋样?”
彪子伸手又是抄起一勺,凑了嘴边吹了半天气,咂吧半天方才说到:“平少爷,方才给烫着了,眼下还没缓过来,尝不出咸淡来,要不……”
一脚给踹一边上:“滚,赶紧滚远!砂锅端下去你几个吃!”自个端了小砂锅炭火盆上摆好,还管咸淡干啥,又不是单单炖的羊骨头汤,炖带着骨头的羊肉剩下的汤,估摸着咸淡便是不合口也差着不远!
跟彪子一人一个砂锅端进来,唉,要是再有点子蒜泥、酱油啥的便是了不得的美味!柱子、彪子跟“龙眼风”一个砂锅,我自个一个小砂锅,看着他仨人吃就来胃口,偌大的砂锅仨人愣是又炖了两锅,砂锅这玩意儿么就是吃起来便当!
看仨人吃的欢畅忍不住偷偷发笑,嘿嘿,这熬夜么有诀窍,这打头里第一桩便是不能吃饱,人么一吃饱便犯困,更何况是这深更半夜的!这第二桩么便是要多喝水,一会儿一次尿急,一会儿跑趟茅房,便是有些睡意也全给憋醒了,就比方像咱,这白菜豆腐没吃多少,可这热乎乎的羊汤却着实灌下去不老少,权当顶水喝了!不成,跑趟茅房先!唉,坏了,好像,好像我也吃多了!
吃多了便犯困,这柱子、彪子吃饱喝足俩人一商量,彪子领几个护院边上一倒都没喘几口气的工夫呼噜便打得震天响,柱子领几个人边上守候着,这“龙眼风”俩伴当也分出一个看着我,另一个自管自找个角落里猫下便睡。
这“龙眼风”面不变色照旧的拉了柱子扯东扯西的,还时不时的套套柱子的话头。也懒得搭理,本来便没啥见不得人的事儿,几个机密点的事儿柱子也不知晓,由着“龙眼风”问去!装模作样的拿了本不知道啥书卷,坐了油灯底下装模作样的百~万\小!说,还不时随口支应着“龙眼风”伴当。
多年练就的偷懒神游的功夫岂是你等能够相提并论的?前世这韩国公司花样多了,天天加点不说,周六是铁定的加班,还隔三差五的搞个培训、团队活动啥的,定薪水的时候跟你斤斤计较,这个时候算起加班费来倒是豪爽大方的很,一直都没闹明白到底是咋想的。
我对这些个不感兴趣,打小便自由自在散漫惯了,小学三年级还没系上红领巾,都快高考了担心招生的老师有偏见才匆匆忙忙算是混进了共青团的队伍,大学里团支书、辅导员三番五次的亲临门上做动员,实在不耐烦俩哥哥的说教,勉强抄袭了旁人一份入党申请书,随后便扔了脑后再也想不起来。
我对这些个没啥兴趣,管你是个啥主义啥法子,全都是些个洗脑的法子,咱也不想着飞黄腾达、出人头地啥的,就想挣俩小钱买套房子、开上车子、讨房娘子、生个小子,舒舒坦坦的过日子!
唉,眼下都这地步了,想这些干啥?想有啥用啊!不过老金给培训出来的功夫可是着实了得,起先倒过几年夜班,一宿一宿的看着中央控制室电脑也没个啥事儿,还不能睡觉。要说到这偷着睡觉,这韩国人不管,中国的二鬼子汉j可恶,三不溜九的半夜查个岗啥的,你说这人也都跟畜生一样,这夜猫子有,可这大多数畜生不也是日起而做、日落而息?你过半夜不犯困啊!真是的,都没琢磨明白为啥这二鬼子汉j过半夜都跟吃了鸦片膏一般的兴奋,都传说这狗汉j变态逮人成瘾呢。
日子久了一起上夜班的弟兄们倒是有多半练就了睁眼睡觉的绝世武功,俩眼珠子睁着盯着屏幕,脑袋慢慢的麻木直到失去了意识,冷不丁的意识又回来了,周而复始的开始循环直到天亮。一起上夜班的弟兄们各有各的绝活,找个没人的地场偷偷的躺了睡觉那是初级阶段,会被这些老夜班们看不起滴。
就使唤这个法子二鬼子汉j几次当面走过愣是没看出个究竟来,第二天一早狗汉j拍了我的肩膀夸奖工作认真说咱还跟他支应几声,调动了大脑里边全部的内存愣是搜索未果,打这起但凡是自个不稀罕又没法子推脱的场合全使唤着这门绝活,自个养神还算是没拆了旁人台!
眼下抱了书卷正修练着这门绝学,嘿嘿,要不是这样咋敢跟“龙眼风”叫板?
第二十三章 熬鹰(四)
模样做得逼真,脸面刚好在油灯的黑影里,书卷全放了光亮处,神智一回来便似模似样翻页书,顺口跟“龙眼风”伴当掰扯几句省得叫人起了疑心,亏的事前心下有了计较连冬天里的裘皮都给穿了出来,若不然只怕都能给冻个半死!
冷不丁的鸡叫头边,人嗖的便清醒过来,偷眼看看窗外还黑着呢,这“龙眼风”伴当眯了眼珠子躲了对面抽风一般的打着摆子,嘿嘿,傻不楞登的搁对面干干的坐一宿,身上衣服又单薄,冻不死你个小样!
照旧坐了没动,斜眼看看“龙眼风”,这小子当真是风口浪尖里滚出来的,身上、脸上虽说是颇有寒意,言谈上却是照旧的豪爽硬气。就听着柱子道:“没错,正该如此!”
“龙眼风”冷笑道:“照了这般说辞,你家少爷这一开口,在下便该当感恩戴德的归附不成?”
柱子不屑道:“莫怪俺说话不中听,府上村里多少人心里痒痒的羡慕俺?不信你村里访一访,甭管是哪家哪个,只若是随了平少爷跟前伺候着,有一个不情愿的把俺脑袋拧下来给你!先前不是跟你说过,这得福、得禄、得财、得宝四个原本就是家里的寻常下人,咋样,跟了平少爷才多久,看看眼下,个顶个的都是大掌柜的了!少爷外头请过来的李先生、方先生、赵先生,眼下也是个顶个的主事一方,平少爷少时玩伴眼下也都出息了俩,都学院里教授了呢。便是家里那个掌勺的厨子,就是昨下黑置办烤鸭子的王胖子,眼下也成了家里主事儿,掌管着好大片产业呢!哪个离了俺家少爷近些的没沾着大便宜?偏你就不识趣,平少爷这般劝说竟然还顶上杠子了,海上做了好汉能有个啥出息?便是纵横十年也终归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俺自幼便在海船上呆着,见着的听人说道的,就没听说哪个水上的好汉能落得个善终的,便是有几个也是识时务识进退的,悄莫声的隐居起来不知所终的……”
“龙眼风”给柱子说道的有点子挂不住,忍不住反唇相讥道:“哦,在下不识时务,倒不知柱子老弟眼下是个啥名分?”
柱子昂然道:“俺眼下便是平少爷的贴身护卫,满府上满村子那许多人俺家少爷单单挑了俺,咋样!”
“龙眼风”冷笑道:“嘿嘿,护卫么,了不得的身份!”
柱子怒道:“咋,看不起俺?随了俺家平少爷身边,他日俺定当有大出息呢!先前那王胖子除开一手的好菜再没半点比得上俺,他成,为啥俺不成?便是平少爷身边有福、有财俩小崽子,他日也定当有大出息!偏你不识抬举,若照了俺说,要么一刀砍了干脆,要么趁早赶走,若寻肯给家里出力的人手,这边一抓便是一大把,难不成偏偏少你一个不成!”
“龙眼风”摆摆手不跟柱子论及,转过话头问道:“柱子兄弟,既是如此,在下便有些糊涂了,你家少爷却是为何缘由,也不杀我等,也不放我等,也不拿了送官,偏偏一门心思要收了在下,你王家登州好大的家业、清白的家世,为啥偏偏硬要攀扯上在下?旁人家躲还躲不迭呢。”
柱子下巴颏挑的多老高,傲然道:“俺家少爷的见识岂是你能猜得透的!不是跟你说道过,少爷定好的这些个事儿哪个又是事前众人能寻思明白的,却又有哪个砸在了手里?若照俺说来,旁人求还求不来的好运气,只管随了俺家平少爷,不怕往后不发达!”
正听得有趣,却听着鸡叫了二遍,这天也发白有些麻花亮了,起身伸个懒腰,冲“龙眼风”笑道:“你俩说话,到了时辰了,在下该当演武去了!”
又冲“龙眼风”伴当说道:“咋样,照旧蒙了眼珠子看着去!”
伴当起身便要随了出去,却听着“龙眼风”道:“长点脑子,王家少爷演武你跟了边上算是咋回事?看这身上有汗没汗便看不出究竟?白长个任大的脑袋!”
不理会“龙眼风”,这时辰府上大门还没开呢,单开个小侧门留着下人进出,也没敢当真演练,看“龙眼风”这架势只怕不是一天两天能拿的下的。
上辈子有个同学是反贪局的,专门拾掇些神通广大的不法官员,但凡拿着了实证,平日里不下手,单等周五下班半路上截下请了某个地方去,手机一关说情的、打招呼的找人递话都找不着,这各方机关哪个周末找得着人办事儿?也不打也不骂,就是连轴审讯不许睡觉,头天晚上便没打算能审出个啥名堂,这第二天晚上也审不出几个,这第三天晚上十个倒是有九个挺不过去,人嘛,都有个生理跟心理的极限,超过了这个极限便是生不如死的感觉。
这“龙眼风”也是东海上的悍匪,只怕得照着三四天上说话,昨儿算是一天,前儿难讲,咋说也还得照了两天上预备着,眼下给体力全消磨没了还拿啥熬鹰呢!
白天里骑了马四处转悠,李戬、方崇珂天南海北扯一通,面包、驴头一干玩伴处转一转,机械厂里、冶金学院里露露面,杨茂种棉花的地界也去视察一番,便是水库里也坐了船湖面上游上几圈,眼下水库边上都养了十几户打渔为生的渔户。
这“龙眼风”伴当陆地上死了没埋的模样,这船上一站便露出了本性,一把掀开渔户自个把个小渔船操持的飞快,一会儿箭一般穿梭于水面,一会儿急速转弯,把个船操持的左歪右倒的,边上渔民老伯不住嘴的夸赞“龙眼风”伴当好功夫。趁了“龙眼风”伴当耍的畅快的当口,假装了晕船闭了眼又是好一通的神游,哈,赚大发了,赶明儿一早就来水库,连干粮都带齐全,直接水库里呆上一天多好!
天大黑才回了老宅子,这杨茂不耐烦的等了多半天了都!没等开口问话,这杨茂嗖的扔过来个包裹转身便走。啊,这啥,这回来才几天,咋就学会给我抖包袱了?
纳闷的揭开包裹,哈,这杨茂委实是个大行家!这王胖子、兰儿姐倒腾了几年没倒腾出来,这杨茂回来才几天,大件的鸭绒服,还是比量着我的身子板做好的,套了身上不大不小正合适,跟裘皮一般的暖和,却全没了裘皮的燥性。
过半夜这“龙眼风”精神头明显的不济,再不像昨儿夜里谈笑风生的模样。这边换成了彪子陪伴着,这“龙眼风”虽说是照旧的有说有笑的,只是这脑袋转悠的明显没有嘴巴快,把个彪子听得时不时的捂着嘴偷偷笑。
嗯,看得出来这便是当真开始熬鹰了,这“龙眼风”满脸的苍白,还时不时的起身溜达溜达,要不便是端起茶盏不住嘴的灌着热茶。哈,装啥装啊,这空空的茶盏都端了几回了还不肯撒手?趁着上茅房的时候偷偷叮嘱过彪子,别给“龙眼风”喘气的功夫,不住手的轮着班的熬!
照旧捧了书卷装模作样的坐了灯黑影里,只是今儿却不敢再像昨儿那般托大,一来么这“龙眼风”眼下已经进入了状态,冷不丁啥时候便能暴走一下,给他瞧出了端倪委实不妥;这二来么便是,自个也委实困顿的不轻,虽说偷着空神游了几遭,可这毕竟也是第二个过半夜了,说不困那是假的,担心这一旦是不留神睡过去昨儿这一宿便算是白熬了。
偷偷地搁鸭绒服下摆里,藏了几根缝衣服的细针塞了大腿底下,翘了腿照旧的神游,冷不丁这一睡过去这针尖便毫不客气的给来一下,立马便精神两盏茶的工夫,接茬犯困。没俩时辰这一条大腿便给扎成了鞋底子一般,没法子,只得换了另一条大腿接着纳鞋底子。
正纳得心惊肉疼之时,冷不丁便听着这“龙眼风”嗷的一嗓子吓人一大跳,禁不住一激灵这大腿下的细针便硬生生戳进去大半拉,给疼的直咧嘴。
忍着疼偷偷的把细针给拔了出来,哈,这便对头了,这“龙眼风”开始暴躁了,便是处在了崩溃的边缘,难不成这“龙眼风”一路劳顿,身上又带着伤,这两天两宿便给熬熟了?
这“龙眼风”一边喉咙里低沉的咆哮着,一边拉磨一般的满地瞎转,脚步都明显看得出下盘不稳了。这低沉的咆哮不单是把边上屋子二十几个海匪的呼噜声全给震没了,还把瞎眼、顺眼俩狗给招了进来,俩狗竖着耳朵遇着狼一般的低沉呼号着。
没拦俩狗,这“龙眼风”到了这个份上啥事儿都干的出来,这狗的直觉本性敏锐,这个时候俩狗比着柱子、彪子可靠多了!
心下得意,站起身来笑眯眯的看着“龙眼风”,哼,看你能支撑多久,跟你打赌,不出半个时辰你就得乖乖的被咱给收下喽!正得意间,冷不丁便听着嘹亮的一生鸡叫,紧接着这“龙眼风”顿下身来,长长的出口粗气,这脸色虽说照旧是萎顿不堪,可这眼神已是不再迷离恢复了清澈。这天杀的公鸡,就不能晚上半个时辰打鸣?不用晚上半个时辰,只怕有一炷香的工夫也够了,个遭天杀的,给气的,今儿老子不吃旁的了,就吃公鸡,还专吃打鸣的公鸡,下蛋的公鸡不吃!给气糊涂了都!
第二十四章 海东青
甩甩袖子挣脱了鸭绒服,冲“龙眼风”抱拳道:“哈,当真是好心性、好定力!不愧是东海“龙眼风”!那啥,彪子,给看好,在下倒要好好看看,下边这一天你是熬得熬不得!”
甩手便走,满村子去寻那打鸣的公鸡,却哪里寻得来,这头一个公鸡一挑头,紧接着满村上下少说也有两三百只公鸡演奏开了大合唱,哪里寻得出这罪魁祸首?哼,找不出这罪魁祸首难道就能善罢甘休?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先从自家打鸣的公鸡开始吃,吃上一年等村里再没个打鸣的公鸡,总有一个吃的对的吧!
怒气冲冲的冲王胖子吼道:“去,看看你烹鸡的手艺,家里几只打鸣的公鸡,全给宰喽!啥,小公鸡?不要小公鸡,今儿还单吃这打鸣的公鸡,有几只全都给宰了去,听着打鸣上火!”
王胖子愣是没敢多言语,缩手缩脚的钻进厨房,这都啥事儿啊,好好的一桩便宜事儿愣是被这该死的公鸡给搅和了,今儿不吃上几只打鸣的公鸡我死不瞑目!
“王家少爷,这鸡死不瞑目!”“龙眼风”伴当提溜个炖的稀烂稀烂的肥鸡塞得嘴里满满的,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着,一边指了鸡头给我看。
给气的一脚踹飞:“滚远,看个烦人劲儿!”
唉,坏了,这脚踹的实成!家里人、村里人都知道王家平少爷喜欢踹人屁股,只是村里人没哪个会当真下力气踹,这府上习武的倒是舍得下力气踹,只是众人被踹惯了也早躲惯了,便是脚面蹭上了屁股也吃不上多大劲儿。这“龙眼风”伴当不知道这个,我又是盛怒之下含愤出脚,这脚踹得实成,给个伴当踹出去老远,手里的肥鸡都不知道摔哪边去了。
气鼓鼓的坐了一边运气,“龙眼风”伴当地上爬煞好几圈,没等起身便高声道:“王家少爷当真好腿力,小的不是对手甘愿认输!”
斜眼看看,这伴当满脸的油渍麻花的,乱草一般的发髻上还顶着半拉没啃完的鸡屁股,嗯,这个有趣,看着伴当一脸的认真模样,禁不住扑哧一声乐了出来。
若说么,这人就得时不时的笑笑、乐乐,笑口常开方才能有个好心境,就像王胖子,这不,照旧一脸的笑模样给端上来个老大的汤碗。这啥,连鸡汤都一块儿端上来了?好像这炖的时候也短了点吧!
王胖子飒利的揭开盖碗,哈,好东西,红红的虾球一看便是水库里的河虾刨开沙脊剥了虾皮、虾头,红通通的绣球一般,火候不轻不重的正合适;这细如豆芽一般白白的细条一看便是宝山家的亲手摆弄出来的豆腐,王胖子的绝世刀工,漂了汤里都不像个吃食了,整个一工艺品,这是没有,若有,弄个透明的玻璃碗盛了,单单是这卖相都值一两银子;这汤,嗯,半岁上的小公鸡用心煨出来的高汤,细火上少说也煨了俩时辰,哈,正是王家少爷独创、王胖子倾力打造、深受王家上下老小喜爱的,王家御膳房的不传之密、镇家之宝――大煮干丝!
“瘸子差人送过来的,天刚亮水库里打上来的活蹦乱跳的虾子,拿来做这个正是合适。”王胖子笑微微的说道。
啊,这个好,自打水库里有了出产捞上来些虾子,便想起前世酷爱的这淮扬菜里边的名菜,顺手便传了王胖子,谁成想这王胖子三下五除二便做得八九不离十。娘也稀罕这大煮干丝清淡不油腻,打一年前开始便成了王胖子的招牌菜,还愣是声称传子不传女,连登州城里“蓬莱春”的厨子都没传授,王掌柜的骂了几次了都不管用。
哈,前边哪次回来都没少吃这道菜,就这次事儿多,这还没顾上这茬呢。一把抢过汤勺美美的灌上几大勺子,嗯,舒坦,就是这个味道,转头就给打鸣的公鸡扔了脑袋后边。
这说气话归气话,这打鸣的公鸡能不杀还是不杀的好些,前些年村里闹鸡瘟,满村的鸡死的没剩下几只,弄得燕青过来任大的村子连只鸡都买不着。这庄户人家几样畜生金贵,这头一个便是耕牛、牲口啥的,咋金贵法儿,这耕牛便比着人金贵些;这第二样便是看家狗,不是为了防人,家里有只顶用的看家狗便算是多了个忠心的护院;这第三样么便是打鸣的公鸡,这年头也没个闹钟啥的,村里人又都勤快,地里劳作一天又都睡得死沉死沉的,全指着这打鸣的公鸡早晨叫早呢。这王胖子看上去肥头大耳傻不楞登的,却想不到还有这个心思。
打着饱嗝,忍不住的上下眼皮直打架,都靠到了这个份上,多支撑上半个时辰都兴许能大功告成,心下一边这般的宽慰着自个一边寻思着法子,这熬夜熬得狠了浑身上下说不出的冷,厚厚的鸭绒服套了身上也不顶用,若不是方才这几大碗热烘烘的汤水灌进去还真是不成!那边六叔、燕青还一个劲儿的撮火:“嗯,不错,有点子老太爷的遗风。这算个啥,想当年战阵上俺护卫着老爷八天八夜都不曾合过眼……”
唉,六叔,少吹点牛能死人啊,这般吹法也没见着哪家卖牛肉的,还八天八夜呢,若是当真不合眼,便没见着几个能撑得过三天三宿的。你当你是神仙哪,眨巴眨巴眼儿八天便过去了,我这才两天两夜,这头一天白天还偷空狠狠地睡过一觉,眼下这耳朵边上还跟打鼓一般的嗡嗡响着,心下烦躁的不行。不成,得找点营生干,要不别说到了晚上,就今儿这一白天都能把我给靠跨了!
天儿还有点凉,日头倒是不错,骑了马满世界昏头涨脑的瞎溜达,得宝领了千多口子犯人顺了河边来回清理着杂草啥的预备着筑路,看我过来絮絮叨叨的上来说半天话,嘴上随口支应着还做出副认真的嘴脸,说的啥是一句都没听明白。后边“龙眼风”伴当把我给盯的比那俩狗还严实。
正琢磨着是回家用饭还是得宝这边凑合一顿的当口,柱子差人飞马来报,了不得了,老宅子的这帮子海匪炸了营了。
哈,啥炸了营了,八成是靠不住了吧!这许多护院守护着,里边还有柱子这般的好手,边上不远处便是新宅子,六叔、燕青这样的大高手也都没出门,除开“龙眼风”跟俩伴当,其他的人全关得严实,就这几个人炸的啥营啊!就是炸了营还拾掇不下不成?
精神头立马就来了,调转马头晃晃悠悠的朝老宅子那边挪,要说这好马就是好马,通人性哪!这“踏雪追风”通晓我的心情,愣是不理会边上“龙眼风”伴当大声的呼号,居然是走得一步三摇的,就差我马背上放声吼几句小调的了。
婀娜地踱进院门,就看着关了二十几个海匪的屋子窗户上挤了一堆的脑袋,眼神急得啥样似的全盯了外边看,一干人还全压低了声音不知道在商量个啥。顺了眼光看过去,面色灰白得跟死人一般的“龙眼风”,俩眼直勾勾的蹲了地上发呆,边上柱子盯得严严实实的,还不住手的揉捏着胳膊。
见我进来都没敢上来,远远的招呼一句:“平少爷,这小子方才一头便朝墙上撞过去,亏得俺防备的严实,一头撞了俺胳膊上,是个寻死的力气,好悬把俺胳膊给撞折了。”
哈,这“龙眼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