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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州外传第32部分阅读

    了歹心,只怕便是我大宋的灭顶之灾!”

    “我王家、王村上下这许多人口这许多家业,若不好生筹划筹划,只怕到时候连个落脚的地场都没有啊,娘!”一口气说完,眼巴巴的瞅着娘,娘却不看我,扫一眼众人,半晌方才开口道:“你几个也说道说道。”

    黑脸膛的老伯开口道:“少爷所说俺听不明白,只是觉得与老爷当初所言却是一个理儿,既是少爷与老爷一个见识,想必不会差。”

    其余人不作声,又是良久,程帐房方才起身说道:“道理有没有暂且不论,哥儿几个先听老程说几句旁的。”

    伸手指指红脸膛老伯道:“老十七,想当年二老爷率兵断后,二老爷亲卫里只活下你一人吧!”

    伸手又指指黑脸膛老伯:“老二,老爷当年率兵突围时,几十个的亲卫活到眼下的也只有你老二、老四、老六、老七,加上我这个行军长史吧!”

    众人面面相噓不知道程帐房想说啥,程帐房仰头看着屋顶慢慢说道:“想当年老太爷、老爷帐下能人异士颇多,老程本来便不是足智多谋之士,老程算盘打得好便被老爷留作行军长史,专管这军粮、器械。若是这干足智多谋之士尚在,想必能够寻思得出少爷今日这般言语对是不对,可惜这干人又不通武艺,要么是折在乱军之中要么是四下星散,却弄得眼下这王村连个听得懂少爷言辞之人都找不出,可惜!”

    几个人一起的喝骂,程帐房也不理会,自管自继续说道:“老十七、老二,我等当初战阵上厮杀之时,可曾想过有朝一日东来登州?”

    众人不语,程帐房自言自语道:“莫说是你等未曾想到,便是老太爷帐下那许多能人也没一个想到,也或许是想到不肯明说罢!也还是老太爷临终之时叮嘱老爷,王家几代与西夏为敌结怨甚深,他日必遭西夏祸害,王家断不可常留西边……”

    程帐房一脸的惆怅,仿佛重又回到当年的金戈铁马,神游一般的呓语道:“老爷若是当初便遵从老太爷吩咐早作打算,至少是家眷早作打算,又何至于如此?老程记得当初突出重围之后,二老爷亲卫尚还剩下十几人,老爷亲卫也剩下半数,偏偏是没留后路又断了援兵,路途上楞生生流血流死了大半,便是二老爷不是也是伤重不治而亡么?后来东迁之时,家眷、随行的乡亲众多,老爷仁厚不忍离弃,一路之上赶不动路,又是多少条人命铺出来东归之路?若是早作打算,就我等这些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又一色的上好战马,谁人挡得住我等的去路?除开伤重的不算,眼下活蹦乱跳的不就剩下老十七、老四、老六、老七跟俺老程,便是老二不也是缺了一条腿,陆上呈不得英雄了,跑了海上耍威风去了?”

    四叔低声喝道:“老程,说事儿,咋说到老爷身上了?”

    程帐房苦悲悲的一笑,道:“老程着实是这般的想法,可这话却不是老程的话,到这登州之后,跟老爷手谈时老爷不止一次这般说道过。没啥,老辈子还说呢,吃不穷、喝不穷、算计不到便受穷!哥几个,还记得老爷归天之时是如何吩咐我等的么?老二,你说!”

    黑脸膛老伯,哦,不对,得叫二叔,起身不知道冲哪个方向施个礼,方才低声道:“老爷临终之时,叫了我几个床跟前叮嘱道,这大宋官家指望不得,这大宋禁军指望不得,这大宋亡国之日只怕不远,令我等指天为誓定要护得少爷跟王村周全。”

    程帐房点头道:“老爷也没说为啥这大宋要亡,只是老爷有命我等自然遵从,后边便有家里买下四条海船,明里说是为了运送铁石,其实做得甚么打算我等心知肚明,若不是这样,这海上活计咋还劳动老二亲自掌管着?”

    “老程听不明白少爷说的是个啥道理,也不知为啥从这钦使出使大金国便能推断得出大宋亡国,只是老程明白,若是前头没个打算,当真遇着点啥事儿吃亏的是自个。老爷当年吩咐我等少爷不在跟前吧,既是少爷跟老爷一般的念想,不管对于不对,多留条后路总是好的!眼下家里这些地场花费点银钱换个心里踏实,值!”

    啊,啥都没听明白没核计明白就上赶着表态支持我?啥事儿啊,就为了爹也这般说过就这般顶我?

    艰难的咽咽唾沫,道:“娘,程帐房,不是花费点银钱,若只是花费点银钱也不值得平儿巴巴的跑回来,只怕家里后边多少年的收成全得填进去,还有,连钱带人一起填进去人!”

    第十八章 未雨绸缪(二)

    娘挑挑眉毛道:“哦?既是如此,想必平儿心下已有了计较,且说来听听。这家业也是你的家业,你这说辞也跟你爹爹一般无二,若是说的有理,便是依你也无妨!”

    啊?这般简单便算是说通了?只怕未必吧,娘跟这些长辈这般纵容,只怕顶用的还是爹爹当年的说辞吧,眼下后边咋办便是关键,说得好没事儿,说的不好,只怕,嘿嘿!

    打身边抽出临摹林道元的海图,仔细地在桌上摊好,指了海图说道:“海图,打泉州林家后人手里,拿千六百斤上好的软钢换来临摹的,后边派得上大用场!”

    旁人没啥反应,倒是二叔凑上前来详细的看过,指指点点道:“果然好东西,登州这边便没见这般详细的海图,便是连家也没有!”

    指了海图道:“说实成了,便是大宋亡国我王村上下万多人朝哪里去的事儿,若是大宋不亡便算是家里瞎忙活!登州在这边……”

    顺了海图朝下走,朝东一撇:“这边,先前叫倭国,眼下叫做日本国,这边先派了人过去打好根基;这边,眼下叫做琉球,日本国站稳了脚跟之后便派人到琉球打好根基,如此一来,这登州、日本、琉球三地都有我王村产业,只若是手里留好了大海船,便是有甚么变故也不担心没了落脚的地场。手里有了海船,啥时候想回来想回中土啥地场都便当,随我挑拣!”

    “问过泉州林家的海上老把式,这日本国眼下四分五裂的便如同中原春秋混战一般,这琉球也是地广人稀蒙昧愚钝,只若是有千余精兵足以自保,便如同王村北边开荒一般,跑了日本、琉球开荒,大宋朝只怕也管我王家不着!”

    七叔眯眼道:“狡兔三窟么!七叔乃是斥候出身,旁的不知道,这狡兔三窟还是当真顶用,想当年老爷东迁倒不是为着重归祖辈之地,看中的便是登州地远偏僻,啥事儿都有个缓和的余地,这狡兔三窟倒是对着我的胃口,嘿嘿,不赖……”

    冲七叔笑笑,又接茬说道:“定好了这个主意,头一桩便是打造海船,大海船,要能跑得、日本跑得琉球的大海船,海船还得多,要能拉得下这万多的王村人,眼下家里的海船少点,也小点。”

    “这第二桩便是,单单海船不成,还得有些对付得了海匪的快船,还得有些水上的护院,方才能护得家里海船周全。眼下家里还押着东海上的大盗“龙眼风”,北王村北边乱民里还有百多的河上、湖里打渔为生的,也都派得上用场!”

    “这第三桩,海船打造好,便该偷着摸着朝日本国运送些咱王村人,少了不成,光受人欺负了,多了也不成,王村也没那许多人差遣不是,毕竟这根基还在登州!这个缓不得,若是好了,只怕给我等留得下十年二十年的光景,若是不好,年上说话,缓不得!”

    “这第四桩,登州地界的地形须得描绘的仔细。姐夫那边自然有官家绘制的地图,只是这地图还嫌着粗糙些,咱这登州山多,百十个人守着一座山头便挡得住敌军三天两日的,王村这许多人,便是上船也得几天工夫不是。”

    “这第五桩,只怕要差人前去东京汴梁打探着消息,毕竟这联金灭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便是起了刀兵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儿,早有个准信儿早有个打算。”

    “粮,家里粮食少点卖,多存上点粮食,不管是日本还是琉球,头一两年只怕这口粮是得硬生生填进去,手里没粮可是不成。”

    “马,家里讲究“忠勇诚信智”,这勇便放到了第二位上,兵刃好说,家里机械厂里上好的软钢、上好的工匠,这战马却是个缺货。不管是日本还是琉球,家里起先派不出多少人,若没战马只怕开了荒地也守不住。这得好生盘算盘算,要好马还不能搁官家落下了口实!”

    “这末了一桩,机械厂里、冶金学院里单独起个作坊,旁的不管,单单打造些厉害的兵刃、器械,搁咱登州使唤不上,去了日本、琉球我王村人手少,不靠着战马、器械之力如何使得?占住了地场没用,守得住才成,旁人的善心指望不得,自个争气靠了自个才是正途!”

    “哦,四叔,还有,那个杨茂打南洋回来了,千辛万苦九死一生的,莫要亏待了。家里做个主事,单单掌管着纺羊毛、纺棉花啥的,这东西暖和,若是当真离了登州派得上大用场呢,跟方先生同样。”

    指东打西的给合计到的全给说了一遍,六叔搁外边炭炉上取下来个药吊子,满满的倒了一大碗浓浓的草药放了我跟前,低声道:“前头下黑受了些风寒、受了些惊吓,虽说是汗出透了该当没啥大碍,也还是用上几天草药调养调养好些,趁热喝了!”

    赶紧皱了眉头给药灌下去,药苦也得喝啊,不喝岂不是寒了六叔的心么。六叔看一干人全沉了脸色合计着,忍不住乐了:“嘿嘿,就这心性,不去战阵上统兵杀敌可惜了!咋样,还大宋亡国呢,照俺看来,缓上几年平儿再大些,战阵上成就只怕不比老太爷差些,干脆便当了保国的大将军统兵杀敌,别管是辽国、金国的,哪个敢来便杀翻哪个,六叔再给你做亲卫,如何?”

    六叔这话可算捅了马蜂窝了,几个人拍案而起齐声的怒喝,二叔茶盏当的朝桌上一扔,冷冰冰的道:“成!先前出来个瘸子给老爷扔了敌阵里不管,眼下又要出来个陆老六,上赶着给少爷朝着虎口里推。先前便听着老四说道这几年你陆老六长能耐了,上下撺掇着少爷,你是嫌弃王家存不下你了,还是觉得老王家人丁兴盛了?一把岁数的人了,要当保国的大将军你咋不去,没来由的撺掇少爷干啥?”

    六叔平日里对着四叔啥话都敢说,眼下被这二叔劈头盖脸的一顿冷嘲热讽,居然硬生生憋住,连个屁都没敢放,哈,看来还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娘微微一摆手拦住二叔话头,冲我说道:“老六说的倒也是不无道理,哪个男儿年轻时没点子凌霄壮志,平儿若是当真想着上阵杀敌做个甚么大将军的倒也无妨,虽说老爷、老太爷是那般的言辞,可是老爷也没给后人定下了不得入朝为官的规矩。平儿若是存了入朝的念想,不管是文官还是武将,为娘也不来拦阻你,只是……”

    还让人不让人活了,啥时候想当将军来着?咱那,没那个福气,也没那个念想,就想平平安安当个地主平平安安的安享富足,当将军有啥好的,指不定啥时候就给寻个由头拉出去砍了脑袋。再说了,便是要当个将军不会找个好点的朝代当将军?搁了大宋给人卖命,傻子才这般想法,亏你六叔想的出来!

    赶紧给娘拦住:“娘,打根上便没起了当啥将军的念想,也没想着入朝为官,就想着自个家里平安一世!大宋朝对我王家没啥恩典,若说到对得住对不住的,只怕也是这大宋赵官家对不住我王家,并非是我王家对不住官家。现下咱家既然不食大宋朝俸禄,自然也不必为这官家卖命,这大宋朝亡不亡的自然有上位肉食者操心,又何必我等挂怀?只是我王家既然是王村这许多人家的主户,这王村上下近万人却不能不管不顾,能顾好王村这许多人也算是对得起自个良心了!若是官家也是如此,若是旁的主户也是如此,我家又何必操心这大宋亡与不亡?不入仕、不做官、也不当将军,逍遥自在一生岂不是好!”

    娘长出口气,道:“如此最好!便是想入仕做官也没甚么不妥的,只是,这离家之前该当好生讨上几房娘子,多生上几个小子才好!”

    娘就只想这个。

    娘转圈看看复又说道:“也罢,便待娘跟你几个叔叔好生计议一番再做打算,不管这大宋亡是不亡,提前做些准备总是没甚么大错,做到甚么地步却要好生计较计较,毕竟家里这银钱也不是海上潮来的,便是扔了水里总也要明明白白的见个水漂才好。”

    还见啥水漂啊,这事儿啊,若是依照我来说,越是低调越好,最好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的方算是能耐,都说蝴蝶效应,可眼下我能算上个蝴蝶么?只怕连片树叶子都算不上吧!还指着我这蝴蝶效应变幻的大宋不亡国?

    没敢言语,这样已经算是不错的了,赶紧转着圈子施个礼退出来。站了门边长长出口气,感谢老天、感谢爹爹,我又不是学历史的,当真考究下来我这咋圆场啊!这么大个事儿眼下便算是基本通过了,还有啥好说的,知足吧!

    嘿嘿,你们计议去,没我啥事儿了,俺好好折腾折腾“龙眼风”去,这些年光被六叔、燕青折腾了,好不容易来了个能被我折腾的,不好好施展施展身手咋对得起自个?嘿嘿,敢报号叫做“龙眼风”,你自求多福吧!

    说话算话,今儿二更

    第十九章 铜墙铁壁

    “龙眼风”给锁了府上后边个闲置的院子,原本家里的老房子,自打起了新宅子便派些凌杂的用场,有时村里来了外乡人投宿安置了里边,有时朝外边运送些货物临时存放了里边,这几年家里粮食多,新建了老大的库房有时也不够使唤的,便单单划出了大半个院子存放着存粮,另外半个院子全存放着家里烧火的柴火、喂牲口的草料啥容易起火的东西,原本的西厢房里便关了这“龙眼风”跟两个伴当。

    打发有财机械厂里跑一遭,原本随身带着的短刃给了林道元,这身边没了顺手的短刃,只得搁家里存着的兵刃里边挑拣了个看得过眼的带了,咋看咋觉得别扭。

    柱子一步不离的跟在身后,这柱子,自打那天我给那金国的斥候偷袭后,便一直有些内疚,听说我这是去折腾“龙眼风”便留上了心,生怕再有个不小心让这“龙眼风”伤到了我。

    冲屁股上踹一脚,笑骂道:“去,不说点好的。就这“龙眼风”,一照面便给放倒了地上,伤得了我?敢再动手就给朝死里收拾!”

    话虽是这般说,可这心里还是加上几分小心,这“龙眼风”毕竟是身强力壮的,又是海上出了名的悍匪,先前也是因为不摸着我功夫的门路,大意之下吃了大亏,眼下若是明打明的放手对阵我自然也不怵他,可这等江湖人物哪个手头没点阴损的招数,一个不小心自个只怕就得吃个大亏,还是小心点儿好,小心行得万年船么!

    进屋看看都给乐了,这“龙眼风”跟俩伴当捆绑得跟个粽子一般,还一色系的是越挣越紧的江湖上的“捆仙扣”,边上俩护院横跨了腰刀横眉冷对的,还伤人,只怕再这般捆绑上个一天半日的,连人都能给捆绑废了!

    “去,给村上大夫请了家里来,跟我比试吃了一枪杆子,虽说没下死手,只怕也是伤的不轻,先给医好了再说旁的。”冲边上个护院努努嘴:“绳索给解了!”

    这护院我认识,大名不知道,小名叫做彪子,也闹不清楚是家里哪个叔叔大爷的后人,人不缺心眼,就是长的彪悍,个头不高浑身疙瘩肉都横着长,也是个可靠人。当真论及起来,这家里护院全可靠人,不可靠的也招不来家里做护院。现下这彪子平时不住府上,只白天过来应差下黑便回了自个家里,住了家里的护院不多,有一个算一个个顶个的能给王家拼上性命的主儿。早先这彪子也搁府上呆过,早几年成亲之后方才搬出了王家大院。

    彪子冲边上个护院呲呲牙打发走,扭头却冲柱子发作道:“老是叫我彪子,俺踅摸着没人比你彪!那大小个人单长了个傻大个,单只是吃饭比着旁人多吃几碗,就那几个鸟人还能放了过去跟少爷对阵?枉府上养你这多年!”

    不理柱子臊成个大红脸,手指头一伸挑了绳索,冲“龙眼风”嘿嘿冷笑道:“好朋友识点相,可千万莫要叫俺为难。俺不管你多大小的名头,不服气只管寻俺比试,可千万莫要耍啥花花肠子,俺不管是哪个,敢来寻王家晦气的便是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嘿嘿……”

    手指一伸又给“龙眼风”俩伴当解了绳索,又是呲呲牙:“去,给你家主子服伺好,莫躺着,起来舒活开筋骨,大夫等等便来。”抱了膀子闪了一遍站着再不言语。

    “龙眼风”眯了眼睛晃晃悠悠站起来,一边不紧不慢的活泛着筋骨,一边慢悠悠的说道:“交手过招的难免有个闪失,在下技不如人受点伤本也没啥大不了的,也不来埋怨王家少爷。只是交手之时在下可没应下王家少爷所说之事,若是王家少爷存了用这疗伤换在下效命的念想,便不必劳烦郎中先生了。”

    微微一乐,道:““龙眼风”在这东海上好大的名头,怎的今儿一见之下却这等的小肚鸡肠?交手过招不管是伤了你还是你伤了我,都算是个寻常事儿,在下与你远日无怨近日无仇的,交手便算是切磋武艺,受点子啥伤的寻个大夫调养一番跟旁的有啥相干?给你嘴里一说却闹出这许多阵务来。好生医好了,想交手只管过来,在下便是想收了你“龙眼风”效命,便寻思不出旁的主意?小气劲儿!”

    “龙眼风”笑道:“王家少爷虽不是江湖中人物,倒也是英雄豪气,如此说来倒是在下矫情了!交手之事再不必提,在下用心核计过,便是眼下在下照旧是躲不过你这迎面几枪,再交手照旧是个败势!先前倒是在下小瞧王家了,旁人不说,单是眼前你这俩护院只怕在下也不是敌手,哈哈……”

    这“龙眼风”倒是个坦荡荡的利索汉子,也没法子托大自吹,佩服这“龙眼风”够光棍,也给个台阶下,便正色道:“你也不必过谦。“龙眼风”本来便是纵横东海的好汉,这水上的功夫东海之上无人能敌,我等便算是陆上赢了,两相比较也不过是个五五平手之势,没啥了不起的地场。”

    这话一出,“龙眼风”没啥子表情,俩伴当倒是齐齐的伸出大拇指连声的夸赞,看了么,“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当真是历经千年而不朽的至理名言啊。便是一边柱子跟彪子也是一脸的赞叹,也不知是赞叹“龙眼风”这水上功夫了得还是赞叹我马屁功夫高超。

    竭力摆出副诚恳的嘴脸,道:“先前说过,王家本不是江湖中人,向来不肯得罪江湖上的朋友。可王家也不是任人欺负的,别管是哪家若是当真招惹,王家却也不来怕你!这东海上的朋友也是同样,你若是早走,王家也断不会帮了官家难为你,只是眼下这千多人却交了王家手里,先前在下又有明言,只若是你通报个名姓在下也绝不来为难你!朋友你却是不肯报个名姓,莫非是瞧不起王家么?”

    “龙眼风”傲然道:“在下纵横东海,向来求过甚么人来着?并非是在下瞧不起旁的英雄好汉,在下要走自然会自家里动手,若不是王家少爷多事儿,这船只要是一出海,又有何人拦得住在下?”

    嘿嘿,还反了你不成?就你清高就你孤傲,就算东海上你是老大,在我王村还轮不到你来耍威风!也不跟这“龙眼风”斗气,站起身来抱抱拳,满脸诚恳地说道:“对不住,对不住,倒是王某多事误了您的去路!只是阁下既是纵横东海,这猪龙岛想必多有耳闻,王某不才,若是不伸手接下这事儿,这千多条性命便全填了海里喂鱼不成?嘿嘿,“龙眼风”果然是纵横东海,气度不凡啊!”

    “龙眼风”见话不对头,不再接话。这伴当却是按捺不住,道:“说甚么话!我大哥向来是劫富济贫,跟官家过不去、跟商家过不去,啥时候为难过……”

    “龙眼风”摆摆手止住话头,道:“王家少爷莫怪,方才在下一时失言,接下这千多人乃是仗义之举,俺不敢为这个说王家半句坏话,传出去也叫江湖上的朋友说俺不仗义,只是俺也未曾想到居然有人伸手接下了这档子麻缠事儿,莫怪!”

    哦,从自称在下眼下变成俺了,既是不挑这个话头了便不跟你计较,放下架子接口道:“当真计较起来只怕还是你“龙眼风”不知道登州有我王家这号人家吧!便是知道只怕也是打心眼里没瞧得起吧!”

    笑笑又道:“先前瞧不起倒也没啥,王家本来便不是江湖上的人家,也没想闯出个啥名号,功夫是家传的,没打算靠了这个吃饭。只是眼下却迟了,都直爽人,在下动了收了你等的心思,想走只怕是没那般方便了,嘿嘿。”

    正说话间,护院推门领进来个背了药箱子的中年人,看看不认识,刚要冲护院发作,却见护院不动声色的眼角轻轻一撇,便默不作声自管自走远。心里一动,磨蹭半柱香工夫,寻个由头便闪出来,护院早院墙外边拐弯处等着呢。

    见我出来,几步赶上来低声说道:“平少爷,村里人来府上禀报,这王村分三拨共来了四个外乡人投宿,都是精壮的汉子,身上都好似带着家伙,村里人询问也只说是投亲戚。这王村再朝里便是王庄,王庄里边再没个人家,投的甚么亲?这小王村七拨十好几个,有个不经意露了家伙,却好似水上使唤的“分水刺”。北王村人说头晌分三拨过去二十几个骑马的外乡人,还牵了三匹空马,只是王村、小王村人却未见到这二十几匹马,七叔说想必是冲了家里关着的“龙眼风”过来的,村里人等回话呢,咋办?”

    哈,这事儿有趣,想找还找不着呢,这倒好,倒给送上门来了!压低声音道:“给村里人说声,都给拿下了!要活口,能不伤人便不要伤人,二十几个小喽罗还想在咱王村翻了天不成?你家里领几个利索人,给这二十几匹马牵回来,莫要跑了一个贼人!去!”

    第二十章 熬鹰

    慢悠悠的转回家中,娘跟四叔他们还关着门计议呢,匆匆忙忙的厨房里填饱肚皮,一头便倒了炕上歇着,这几天可把我给累坏了,先好好歇歇!

    奶娘知道我回来,早把这火炕烧的热热乎乎,这屁股暖和的一舒服便脱了鞋上炕,这腿脚暖和的一舒服便就势躺了下来,这身子底下暖和的一舒服便显得身子上边有点凉,伸手便拖过个东西盖着,这浑身上下一暖和,便啥都不知道了。

    再一睁眼,屋里蜡烛火苗子烧的多老高,这咋,一不当心给睡了过去?还一觉睡到天大黑?

    护院早门外等着呢,见我起来,大步的跨进门槛禀报道:“平少爷,王村这四个早多半个时辰便给拿下了,眼下正扔了院墙外边捆着呢。小王村方才差人前来传话,这十几个也全给拿住了,正朝王村送着。还有三个贼人靠了大路占了个院子,被俺带几个人全给拿下了,二十几匹马也全给牵回家来,就是些寻常的马匹,没个好货色!”

    “伤着人没?”

    “没,咱村里没人伤着。来的歹人,王村四个,有三个是给蒙汗|药麻翻的,还一个兵刃没等抽出来便给一家爷仨拿得死死的。小王村十几个也是给麻药麻翻的,却有两拨精明点的愣是没动酒,没法子方才动手。有个本事差点的几棒子便给打翻在地,有俩本事好些的,愣是扯出兵刃跳了院子里放对,却给一家爷俩跟边上家里几个精壮结成了阵势拿下,一个给大长镰刀伤了大腿,一个给个愣头青一铁锹伤了后背,死不了,只怕要将养上仨月俩月的。”

    “嗯,没伤着人最好。没用饭吧,刚好,去看看王厨子预备的啥饭,若是有烤鸭子也拿只过来,烧酒也要一壶,咱俩喝上几盅,记住了,莫要叫旁人看着!”

    护院重重的应一声转身走了,搁自个村里自个家里一向不拿架子,王家少爷没架子,田间地头的跟谁都能吃到一起去。可在家里又不一样,王家少爷不讲究这个,可家里老人没人不讲究这个,若是给四叔看着了,平少爷自然是没啥子,这护院少不得落下一顿的呵斥。可这事儿就是怪,呵斥也挡不住!

    王村、小王村这几年可远不是前几年能比的,自打水库修好,紧接着又全改了两年三熟,这村里客户日子好过了,也念念不忘许下的“忠勇诚信智”,旁的众人没觉得咋样,只当一向便是如此,这“智”字么,李戬、方崇珂、机械厂里样子摆着呢,都想多打几石粮食,没人敢不拿着当回事。这“勇”字么,又没地场展示武勇,整日里这王村、小王村习武成风,更兼之王村战阵上下来的老伯着实不少,闲来无事便把战阵上顶用的阵势传给了村里。

    眼下可说是,这王村不到万多的人口便选得出两三千精兵,还得是一等一的精兵。这阵势一结,莫说是这“龙眼风”,便是百十个燕青凑了一起,都未见得杀得出去几个,这不是我自大,燕青自个说的。这燕青平日里也没少在王村传授武艺,光徒弟就一大堆。

    这北王村新安置下来的客户不住嘴的夸赞王家仁厚,这王村、北王村老客户不夸赞,夸赞啥,王家仁厚那还用夸赞?不夸赞归不夸赞,庄户人家心里全有数,王村、小王村又全是老面孔,冷不丁来这二十几个精壮汉子还全带了家伙,哪里便逃得出庄户人家的眼?这是家里传话要活口,若是当真不晓事动起手来,只怕这二十几个想落下个全尸都难!

    相比较起来,这北王村便差着不老少,一来这北王村人杂,种地的客户不少,可这三教九流也都不少,整体上比较起来便比不得王村人厚道重情份;二来么这北王村客户眼下日子过的还苦着呢,毕竟过来的时候还短,都一门心思的地里刨食没多少心思招呼旁的;这三来么,北王村习武还没成啥气候,好些的就是王村、小王村搬迁过去的老人,这武勇、胆气上差着不是一点半点,也没啥法子,得靠时间来消化,靠上几年便跟小王村一样。

    就像这次,王村、小王村的信儿早早便传了家里,这北王村还是几个迁过去的王村老客户巴巴的差人家里来禀报。

    老大个烤鸭子风卷残云一般便被我俩塞了肚里,看护院意犹未尽,一把酒壶砸过去:“吃,吃,就知道吃,鸭骨头拿下去烧个鸭架汤,这边还有爆炒羊肉,别吃的太饱,吃多了下黑容易犯困,还有事儿呢!”

    护院麻利的伸手一抄接了酒壶,顺手就给自个满满斟了一杯,仰脖灌进去咂吧咂吧嘴,方才回道:“平少爷,这王胖子的手艺平时哪是俺能尝到的?今儿借了平少爷光,遇着了还不得好好拜拜五脏庙,放心,误不了事儿!”

    这边说着这边操起酒壶直接便给朝肚里倒,倒完了抄起鸭骨头便走,做贼一般,屁股上给踹一脚:“跟厨子说好,再烤上两只肥鸭,这柱子、彪子只怕还饿着呢,酒也捎上一壶!”

    护院提了个老大的食盒,一边走着一边打着饱嗝,刚进院子便老大声的嗓门:“彪子、柱子快来,王胖子的手艺,全王胖子亲手调理的肥鸭子,赶紧!”

    柱子没啥动静,这小子跟着我只怕这两年嘴都吃刁了,这彪子立马站了门口,嘴里一边应着眼角还不住的瞟着屋里,早就听说,眼下这王胖子府上都不是一般的横,能吃上王胖子亲手调理的吃食都成了身份、情份上的事儿。其实当真论及起来,家里其他几个厨子的手艺也没比着王胖子差到哪里去,可这人么就是怪,越是轻易吃不到的越是美味。

    护院替换下彪子,彪子大口大口扫荡着油光光的烤鸭子,“龙眼风”不动声色,俩伴当却按捺不住,道:“这刑场上杀犯人临死之前还给顿饱饭吃,这咋,王家少爷这般小气,连顿饭都舍不得?”边说着边听见几个肚皮打鼓一般的轰鸣着。

    只不作声,笑眯眯的看着“龙眼风”,“龙眼风”无奈,冲俩伴当低声喝道:“闭嘴!”

    转头又冲我笑道:“俩兄弟不晓事,王家少爷不必放在心上。王家少爷也是条豪爽的好汉,岂是这般下作之人?”

    笑眯眯的冲俩护院一挑下巴:“酒肉都有,家里早就预备妥当,只是在下不知,是该给三位预备下待客的客饭,还是预备下送行的饯行酒宴?”

    “龙眼风”面色一变,勉强笑道:“王家少爷说笑了,一顿饱饭而已,哪来的这许多讲究?”

    收起笑模样,慢慢踱到“龙眼风”背后,伸手轻轻拍几下,道:“东海之上自然是你“龙眼风”想来便来想走便走,到了陆上还存了这般的念想未免也太不拿王家当盘菜了吧!既然是这般说辞,想必这些不是你东海“龙眼风”的手下了?”

    手一挥,护院一脚踹开屋门,大院门外进来一溜的家丁护院,一人手里提留个人模样的粽子,院子里扔了一地,两边火把举得老高照着。这龙眼风还沉得住气,俩伴当却有些慌神,不住嘴的问道:“二哥,四哥,啊,三哥也来了?怎的这般不小心,一起吃人拿了?”

    没人应声,咋应声?就四个清醒的嘴里还都塞得鼓鼓的,哪能说出来话?背了手绕了一地的贼人转几圈,仰头望着没月亮的星空,一字一句慢慢说道:“是朋友咋都好说,是对头就这几个还想着跑我王村救人,嘿嘿,当这里是东海不成?”

    “龙眼风”起身抱拳道:“王家少爷当真好手段!先前在下倒是耳聋眼瞎,这登州紧靠着东海,在下妄称东海“龙眼风”,居然不知道登州有这等的好汉。在下眼瞎,这见面伸手过过招居然还没探出王家少爷的能耐,载在王家少爷手里不冤!我三个乃是官家的犯人,官家册子上也有我三人名号,自不敢为难了王家少爷,只是我的这些兄弟乃是王家所擒,却与官家无干!在下东海“龙眼风”今日王家少爷手上载得心服口服,还请王家少爷放我这班兄弟一马,王家少爷有何差遣“龙眼风”断无推辞之理!”

    哈,听燕青说过,杀人不过头点地,江湖上的人物若是这般说法便算是认输了。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江湖上人都讲究个名气,这话一说接下来照了常理我便该当说点仗义话放人一马,这路朋友便算是结下了;若是照旧得理不饶人,只怕不单是落个鱼死网破的境地,传出去江湖上便算是坏了名头,再没人瞧得起!

    咱不是江湖人,也不想做江湖人,这些都跟我没啥关系,可我也不想杀人,也不想就这般放手。冲“龙眼风”挑挑大拇指,道:“好,果然是头把交椅的气魄!先用饭,吃饱喝足再来论及!”

    第二十一章 熬鹰(二)

    这老宅子有间正房却是与众不同,一色的青石条筑成不说,窗户上、屋顶梁上密密麻麻的小孩胳膊粗细的钢条结成框子,便是房门里也加了厚重的钢板,这间屋原本便是家里存钱的库房,眼下换了新宅子有了新的更妥贴的库房,这间屋子便闲了下来,眼下拿来关押这二十几个贼人刚好合适。

    二十几个贼人斩断绳索扔进去堆了一屋子,隔着窗框子几大桶冰凉的井水泼进去,几个离窗近些的立马便清醒过来,个五大三粗的破口大骂道:“俺你奶奶的,敢给老子下蒙汗|药,俺你八辈祖宗!回头非宰了你全家不可,男的俩时辰要是被俺弄死了俺便是你孙子,娘们……”

    彪子晃着膀子冲“龙眼风”直呲牙,一脸的鄙视。“龙眼风”脸上挂不住,上前抢过水桶,又是老大一桶冰凉的井水泼进去,低声喝骂道:“夹着腚眼,怕把你当哑巴卖了?赶紧,把弟兄们都给弄醒,绳子没解的全给解了,都夹着腚!”

    一顿乱哄哄后屋里总算安静了,便听着“龙眼风”低声骂道:“些不长眼没出息的杂碎,就知道贪图几口黄汤,海上少了你们喝的?老二、老四,怎的你俩也给拿了?任机灵个人,见情头不好不会先闪了出去?”

    就听个声音低声回禀道:“大哥,老二这次当真是栽了,瞧出情头不对头,刚出了屋子便给几个庄户围上了,也就个三招五式的,老四大腿上便中了一招。俺想着硬闯出去,没等出院门后背便挨了一家伙被拿下了!拿俺的不是王家护院,是村里的庄户,一个使唤长镰刀,一个抡着镢头,还一个使唤着铡草的铡刀,还一个使唤着粪叉,还一个使唤着铁锹,不是正理八当的功夫把式,倒好似军阵一般,几个庄户法度严谨,定是有高?br />好看的电子书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