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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州外传第29部分阅读

    拿啥养活这帮兔崽子?老子不收!”

    这边押运的都头陪着笑脸道:“大人好歹体恤下小的,都是奉命行事的,大人胡乱收了这般乱匪,小的也好回去交差不是?若说是囚犯多了,哪年不朝猪笼岛上送上个几百人,大人不是也一样收了?”

    “放你娘的狗屁!”虬髭大汉厉声喝道:“老子算不上啥好人,却也是爹生娘养的,这若当真是作j犯科的贼人,老子便是赶了海里淹死、锁了牢里饿死便也没啥。睁开你的狗眼好生看看,就这般兔崽子哪个是作j犯科的模样?若是当真运了猪笼岛上,只怕等不上一月,便是老子也得给一同饿死了!”

    “何人如此大声喧哗,朝廷的旨意哪个敢不遵从?”远远的个声音厉喝道。

    抬眼看看,嘿嘿,赵知州领了一班衙役差人分开众人靠了过来,看来今儿这事有看头,就这些个流配的囚犯还劳动知州大老爷了?

    虬髭大汉快步上前施礼,道:“知州大人赎罪!非是下官抗命不尊,着实是下官无法遵命!大人自该知晓,这猪龙岛虽说是归着京东东路转运使大人提辖,可也归了知州大人您掌管着,这兵丁、囚犯的差粮也向来都是登州州衙调派着,这一年只派拨着三百囚犯的钱粮,却叫下官从哪里变出这千多人的口粮,请大人明察!”

    第七章 乱民(二)

    虬髭大汉快步上前施礼,道:“知州大人赎罪!非是下官抗命不尊,着实是下官无法遵命!大人自该知晓,这猪龙岛虽说是归着京东东路转运使大人提辖,可也归了知州大人您掌管着,这兵丁、囚犯的差粮也向来都是登州州衙调派着,这一年只派拨着三百囚犯的钱粮,却叫下官从哪里变出这千多人的口粮,请大人明察!”

    赵知州挥挥手赶开众人,压低声音道:“本官如何不知?这一干囚犯尚未到达登州地界,本官的奏折已是差人快马送到转运使大人处,只是转运使大人自有大人的为难之处,眼下尚未见回复公文。大人不妨暂且收下这一干乱民,想必转运使大人的公文不日便可传来。”

    虬髭大汉拱拱手正色道:“回大人话,不是下官抗命,自打大人到这登州上任,为这猪龙岛的奏折少说也是次,哪次见过上官的回文?这话好说事儿难做,以往作j犯科之人下官也不来多计较,只算这些个囚犯自作自受便是。只是眼下这些乱民,不过是为口吃食罢了,遇上个大赦自然便能回返家乡,却叫下官如何硬的下心肠?便是大人回头派拨下钱粮,猪龙岛巴掌大小的去处,放个屁便能从岛子东头打到西头,这隆冬一到,便是饿不死也能冻死大半,请大人明察。前任知州大人在时,便曾为这猪龙岛囚犯之事抗命力争,不是也未曾获罪上官?人命关天啊,大人!”

    赵知州略微一沉吟,却冲我招招手,我说呢,方才众人散开时却未曾有人过来撵我,眼下便没人比我更靠近这俩大人的,想必是方才刻意而为的吧。

    这赵知州乃是赵二公子的老子,算是我的长辈,这可是马虎不得。几步上去深施一礼道:“学生见过两位大人,不知两位大人唤学生过来所为何事?”

    赵知州微微一笑,压低声音道:“树人乃是犬子同窗好友,本官知登州五年有余,素闻王家仁厚,更兼之近来登州又有“鞠家书多,姜家、鲁家钱多,王家粮多”之说,想必树人绝不肯看这千多乱民没了粮吃岛上饿死了……”

    有点发晕,这王家啥时候又出来个粮多的说辞?便算是粮多,凭啥叫我王家拿了钱粮替官家养活这些乱民?若是流民,莫说千多人,再多些眼都不眨一下便给全收了,还不用你知州大人说话。

    眼下王村不缺粮食,这都两年三熟了咋会缺粮食呢,便是村里庄户人家手里的存粮都够吃上一年的,缺的是劳力。这两年寻了各种由头投靠了王村的庄户着实不在少数,家里也不当真计较,只要是能守着村里规矩莫拆了旁人家的台,睁只眼闭只眼的全收了下来,眼下这北王村都快赶上王村大小了。

    这千多人里便没见着个老弱病残的,一色的能出力的年岁,谁见了不得眼热?只是这些不是流民,顶着名头的乱民,我若是收了,不变成乱民头了?寻个由头便能拉出去砍了脑袋!可这若是不收,单单拿了粮食养活着这千多人,凭啥啊!

    不情愿,还不敢明说,开啥玩笑,不说这赵知州是长辈是赵二公子的老子,便没了这层关系,这登州的老大亲自开了口,哪个敢不给几分面子,还想不想登州地界上混了?

    照旧是恭恭敬敬施一礼,道:“大人吩咐,学生本该应下才好。只是这事万万不妥,若说是灾民、流民,不消大人开口,王家自不会吝惜钱粮。只是这千多人乃是造反的乱民,王家世代忠良,断不敢与这些乱民扯上干系!”

    赵知州指指虬髭大汉,微微笑道:“方才树人也曾听闻,这猪龙岛依照朝廷定制,乃是派拨三百囚犯口粮,往年也有不少多出来的囚犯便任其自生自灭,眼下这千多人犯人却着实叫人为难。”

    “啊,自生自灭?”啥意思,莫非连坐牢都不管饭吃?

    虬髭大汉不耐道:“家里有钱的便定期送来些钱粮,没钱的便扔了海里淹死,或是寻几个罪恶大些的相互间打死,总之莫超出三百便是。”

    啊,扔海里淹死,还有王法没有,咋能这样!

    嗯,看来还真没啥王法,看这虬髭大汉说得理直气壮的,这知州大人还一边微微点头,看来这猪龙岛上当真没啥王法。虬髭大汉无奈道:“没法子的事儿,只有三百人的口粮,不淹死几个,难不成岛上犯人一起饿死不成?上下无人不知,只是不说破罢了!以往好说些,眼下这千多老实本分的人家,造孽啊!”

    还老实本分,老实本分还造反?

    赵知州嘴唇没动,从牙缝里挤出点子声音,道:“确实是老实本份的庄户人家,官逼民反罢了,不是当真的乱民……”

    啥,赵知州嘴里都出来个官逼民反的话来,你哪帮的啊,穿黑衣保黑主你懂不懂啊,不过,若是连赵知州都这般说辞,想必这千多人不是当真的乱匪。嗯,不是当真的乱匪也不能收留,这书上留下骂名的有几个是当真该骂的?人言可畏啊!

    脸上堆着笑,摇头回道:“大人,学生若是依了大人之言,没的落下个资助乱匪的罪名,便是大人只怕也……”

    赵知州皱眉道:“本官早先也存了为民请命的念想,抗命不从,异地安置这千多乱民,若是上官怪罪,无非是个罢官的罪过,为这千多条性命,拼了这知州不做又有何干!只是这钱粮却是难办,这千多人一月上便是三百石的口粮,登州官仓里虽说有些存粮,只是这私开官仓乃是杀头的大罪,莫说本官,有哪个敢去触了这个霉头?”

    啊,私放囚犯,异地安置囚犯是罢官的罪名,这开个粮仓反倒是杀头的大罪,那若是灾年上赈灾咋办?

    赵知州又道:“本想将这些乱民先送了猪龙岛上,本官随后便向登州几个大家、大商号化缘捐粮,兴许撑上些时候转运使大人的回文便到了,兴许撑上些时候便遇着大赦,只是方才码头上见了树人方才记起,这登州王家安置流民却是行家高手!以往便是官家安置流民也是空费钱粮,王家安置却能四下里全落下好处,当真是高明!莫若这千多乱民便权当了流民王家安置着,也算是行善积德的好事儿不是!”

    低头沉吟良久,方才说道:“大人,若是单论安置这千多乱民,对王家自不是甚么为难之事,只是学生心下顾忌着,若是一个看不严实走失些个乱民该如何是好?”

    虬髭大汉快人快语道:“乱民若是交了你王家安置,若是有甚不妥自然任由你处置,莫说走失些,便是砍了几个也只当是病重身亡,这猪龙岛上病重身亡的也不在少数!”

    冲赵知州又施一礼道:“既是大人吩咐,学生还请大人差几个衙役王村上住下,这千多的流民自有王家安置,这看管流民的差事却与王家并无干系,王家也担待不起这个干系。大人若是应允,这千多流民王家便算是应下了!”

    虬髭大汉大喜道:“不消知州大人差人看管,看管自是下官本份。下官这便差上十人同去王村,若是出甚么乱子自然怪罪不到王家头上,一切自有大人与下官担待!”

    得了我应允,赵知州寻个高点的去处站了,看众衙役将千多乱民赶过来聚成老大一片,方才朗声说道:“你等听好!依照上官吩咐,你等本该是流配到这登州猪龙岛,只是这猪龙岛朝廷定制只派拨三百人口粮,且不论猪龙岛上眼下人口,便是一个没有,你等上了这猪龙岛只怕不出三月便能饿死大半。本官不忍如此坏了你等性命,现寻来登州大户王家家主,你等暂且王村呆下,好生听从王家看管,切莫辜负了本官一片苦心。本官业已上书朝廷,请求这猪龙岛囚犯超出定制时便将囚犯转交登州,想来不日便可回文,你等且在王村好生呆下……”

    嘿嘿,这赵知州脸皮厚得够可以的啊,不动声色便将功劳全揽了自个身上。不跟你抢功,这许多人都听着呢,万一若是出点子啥事儿也好推脱不是?

    看赵知州说完,也站了高处冷冰冰说道:“在下便是王家家主,都听好:王家有粮,也有规矩。这粮么,尽够填饱你等肚皮;这规矩么,想吃饱肚皮自个出力干活挣去,再有么,便是讲求个“信”字,既然是做活便捆不得你等手脚,捆了手脚还咋做活计?放了手脚别逃了去,害王家吃官司便成!想吃饱肚子的,又能守着王家规矩的,便随了在下回去,不想吃饱肚皮的,或是守不得王家规矩的,趁早省省力气直接自个上船猪龙岛上呆着去!”

    第八章 返乡

    骑了“踏雪追风”前头走着,虽说天还冷,可还是觉得手心直出汗,这千多的乱民,就个队正领着十个兵丁押运着,这万一有个啥好歹的不是开玩笑的。不由得有些后悔,看来这便宜贪图不得,前面贪图这千多人的壮劳力,这当真一口吞下才发觉,这口肉也不是那么好吃的。捆绑着咋的,若是真的作乱,这捆绑的千多人便能给这十几个拿刀执枪的踩成肉泥。

    长枪得胜钩上挂着呢,伸手便能抄出来;雪枫刀挎了腰上顺手的位置,这刀枪使唤的可不是跟六叔、燕青练武时使唤的,全开了刃的寒光闪闪杀人的家伙;这短刃,哦,这短刃不在,交了林道元带了泉州去了,看来回头还得赶紧让江头再给打造把!

    双腿给马鞍夹得紧紧的,嘿嘿,这真若是出个啥事儿,还是赶紧撒腿开溜,不信你这些两条腿的乱民追得上我这“踏雪追风”。

    斜眼看看燕青跟六叔,浑没把这千多乱民当回事儿,燕青还好些,腰上斜背着寒光闪闪的暗器皮囊,这六叔骑了马上,整个人便似一把出鞘的宝刀,杀气重的吓死人。这阵仗上人血喂出来的杀气不是寻常人比得了的,这燕青虽说是武艺比着六叔高上那么半筹,手底下估摸着也没少粘人血,可六叔旁边这么一站利马便给比了下去。六叔都没说话,可这千多乱民便没个敢抬头正眼看看六叔的,便是押运的队正也离六叔远远的,凑合近了都受不得这股子压力。

    想必当年祖父、爹爹便是靠着这么一班亲卫落下了“王无敌”的名头,这一个亲卫已然是这般气势,这若是几十个亲卫簇拥了更威猛的爷爷该是个啥气势!一股子豪气骤然间从丹田一直顶到脑门子,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瞧瞧方才那股子没出息的劲头,不就千多乱民么,手里有刀有枪的,胯下还有宝马,至于给吓成那般模样?

    先前还老是埋怨这大宋孱弱,偌大个中原被些个野蛮的部族轮流的拾掇,方才只怕我比着大宋官军还远远不及吧,人家官军好歹还是面对着虎狼之师,我呢,嘿嘿,对着千多的捆了手的庄户人,这些年武艺白练了?“王无敌”嫡传后人的名头白顶了?

    气儿顺过来,放声长啸着纵马前后逡巡几趟,恨不得这千多乱民当真闹出个啥乱子也好显显我的手段!伸手指了个黝黑汉子,喝道:“那谁,把这犯人解了绳子,少爷有话要问。”

    队正磨蹭着凑上前来回道:“回王家少爷,这还没到地儿呢,若是解了绳索跑了三个两个的,岂不是麻烦?”

    冷冰冰的斜眼瞥一眼:“放屁!老子在此,哪个敢逃?解了!”

    队正打个哆嗦,忙不迭的抽刀斩断了一串十人的绳索,隐隐约约听着六叔跟燕青嘀咕道:“有点子我家老太爷当年的气势,如此方才当真做得王家家主……”

    黝黑汉子松了绳索,揉着膀子上来回话。一带马缰绳慢慢朝前走,道:“边走边说,叫个啥名字,咋给当成乱匪了?”

    “草民姓阮,家里排行老三,便叫做阮三。草民世代黄河上摆渡、打渔为生,只因j臣当道、横征暴敛,着实没了活路,一时不合随了乱民一同造反。这千多人也都是与草民相仿,活不下去官逼民反罢了,但凡有口吃食,哪个愿意拎了脑袋的造反?着实是活不下去了!”阮三随了马边上边走边回道,边上旁的乱民还不住声的附和着。

    “啊,阮小三?你有个兄弟叫做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的?”乐了,该不是遇到梁山好汉了吧。

    阮三诧异道:“草民||乳|名叫做小三,村里人也有唤草民阮小三的,少爷却是如何得知?只是草民兄弟四人,大哥、二哥早早夭折,四弟与官军对阵时着了流矢没了,眼下只剩下草民一个,却从未听说阮小五、阮小七的。”

    啊,这样啊,如此看来这阮三跟这梁山好汉没啥关系,连个梁山好汉的家属也算不上?

    “齐州啊,齐州好去处,咋会搞的民不聊生呢?”怪了,这齐州便是黄河下游,没啥山丘全一陇的平地,守了黄河水浇灌着地又肥,出了名的福腴之地,咋会这样?

    “好去处自然是好去处,只是这些年为了筹措钱粮,这税粮是连年加重,先前守了黄河还能打些鱼虾勉强糊口,去年秋上官家又将大小湖泊河流全收了官家所有,但凡下水打鱼全依照船只大小收着重税,打上来的鱼虾还不够交税的。冬天里水面封冻,本来用不着渔船冰上凿冰撒网便是,这帮贪官却又改了规矩,不论渔船下水不下水,只若是家里有条渔船全依照渔船大小收税,这般贪官逼得百姓活不下去,左右是个死,索性便随了众人一起造反还能多活些时日!”阮三愤愤道。

    啊,这样啊,这当官的还真不是个好东西,好在咱这登州地处偏僻人口又少,想来朝廷心思没动到这偏远之地吧,看来还真是万幸。

    “啊,来我王村饭自然是吃得饱,只是得花费力气做活来挣出自个的口粮,去猪龙岛却没这般麻烦,先前还以为有些想着前去猪龙岛的,这咋,一个没有,全随了少爷去王村,百十里地呢!”

    阮三变色道:“少爷莫要寻我等开心,这猪龙岛那个不知哪个不晓?自古以来进了猪龙岛的便没几个囫囵个的出来,便是不死也得脱了几身皮!这猪龙岛的恶名整个大宋一朝谁人不知、谁人不晓?知州大人维护、王家少爷仁厚,我等怎可不知好歹硬要朝那猪龙岛上寻死路?”

    “哦,这猪龙岛有这等恶名?先前倒是不知,守着自家跟前的倒不如外边人清楚些,哈哈。阮三,家里还有个啥人啊?”

    “家里只有个老娘,草民这般也不知老娘饿死家里没?”阮三眼有点发红。

    咱这京东路乃是孔孟之乡,讲求“孝”、“礼”,大小全推崇孝子,不孝之人会被人戳几辈子脊梁骨,便是官府都能拿了“不孝”的名头判个流配啥的。若是为了孝犯个啥过错的,甭管是官家还是民间全都能大事儿化小,小事儿化无,就这习惯,上下全这样,便是登州也是这般模样。

    不由得有些怜悯,压低声音道:“既是家中尚有高堂,一会儿趁着旁人看不着偷偷逃了出去吧,也好返乡好生伺候老娘。若是齐州活不下去,只管搬了老娘来王村寻我,年纪轻轻的有把子力气,舍得出力便饿不着!”

    啊,这咋,好心还当成驴肝肺了?就听阮三怒道:“少爷休要如此埋汰草民!草民虽说没读过几天书,好歹这齐州也是孔孟之乡,圣人教诲“杀身成仁”,亚圣教诲“舍生取义”草民不敢违背!知州大人、王家少爷若当真能安置我等,无异于我等再生父母,便是舍了这条命给你也没啥。草民如何肯偷偷逃走却连累的再生恩人吃官司?莫说逃不回齐州,便是逃回了齐州,老娘便是没饿死也得被草民气死!少爷莫要再提这等话!”

    啊,我就是个二百五,咋忘了圣人还有这般教诲呢?

    又不肯低头承认,哈哈笑道:“阮三,这“杀身成仁、舍生取义”我如何不知?你道我差你回乡便是为着你一人?”

    阮三愕然道:“那为啥?”

    “为啥,嘿嘿。”我一边冷笑着一边琢磨着说辞:“你等这千多人只若是舍得出力,在我王村自然挣得出口饱饭吃。可是你等吃饱了,家中爹娘、兄弟姐妹、娘子、闺女小子的全饿死不成?咱大宋朝大赦多,遇着个啥事便大赦天下,赶上大赦返乡,一家老小全饿死大半,照旧是个活不下去的地境,搁少爷我这边守着圣人教诲有个啥用?”

    “这登州地界偏远,知州、知县又是挂念着百姓的好官,这税钱收的也轻些。看你等这千多人全老实本分的庄户人家,不若回乡取了一家老小,但凡遇上个啥大赦就便王村安了家岂不是好?既是你等不愿却也无妨,且先随我王村里呆上几日,看看我王村究竟如何再做打算!”王村缺人啊,这黄水河下边还几十里的荒地没开呢,若不把这般人家眷接了过来,只怕遇着个啥大赦十停能走了九停九,咱这孔孟之乡乡情重着呢。

    阮三几个全傻了眼,傻子一般的随了马边走着,行尸走肉一般。走出小半里地,也不知道是哪个先起得头,呼啦啦地上跪倒了十个,嘴里都不知道叫唤个啥,头磕的把路震得直颤悠都,给看押的队正吓一跳。

    见不得这个,马鞭子指指,喝道:“都起来,赶紧!咱王村不兴这个,上跪天地下跪父母,官家在咱王村也见不着,旁人不跪,懂不?进了王村便该守着王村的规矩,懂不!都起,赶紧!”

    家里网线坏了,耽搁两天,今儿全补上!下黑还一更

    第九章 返乡(二)

    “去,你十个人,一人跟着一串人,将方才的话都好好说道一遍,说完一串解开一串,说完一串解开一串,拴着膀子赶路都不得劲!记好了,若是有寻机逃的莫要理会,自有押运的兵丁理会,你等招呼好不逃的人便成。这逃走之人也是些不仁义的主儿,活该逃回去照样饿死!”冲几个人低声吩咐道。

    阮三咧嘴一笑,道:“少爷放心,都不彪不傻的,哪儿有口饭吃便朝哪边去,抢都抢不及的事儿,哪个不晓事儿的上赶着逃了去?何况少爷还有话撂在前边。不过,先莫急着跟这些小鱼小虾的说道,那边,死了没埋一般的那个瘦高挑,造反的时候便是议事的师爷,周边十里八乡的素有威望,也不知道为了啥事儿没给砍了脑袋。说通他,得他臂助弹压着,这七成|人丁便弹压得住。草民乃是水上讨生存的主儿,这渔民里说话有人听,可这千多人里头渔民不过占着一成,我二人加在一起弹压着这千多人便万不会乱了营!”

    阮三迈步便朝瘦高挑走过去,个兵丁伸手要拦,被我瞪一眼吓得缩回了爪子,阮三凑了瘦高挑跟前不住嘴的小声嘀咕着,瘦高挑不时抬头看我一眼。约莫一炷香工夫,阮三解了瘦高挑绳索,瘦高挑直冲冲到我马前拱手施礼道:“草民贺景中见过少爷,不知少爷方才所言当得真当不得真?”

    呵,这是个有性格的,都这般模样了还跑这里跟我论及,不杀杀这姓贺的威风只怕往后不好说话。没搭理这茬,随口说道:“莫非除了去王村,你还有旁的好去处不成?”

    贺景中便是一愣,没给贺景中言语的机会,接茬道:“当真当不得真去王村看看便知,王家讲究的是个“忠勇诚信智”,王村客户过的咋样自个说了不作数,那边骑了马上的汉子本不是我王村人氏,乃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燕青燕壮士,依在下看来贺先生也是读过书明事理之人,何不前去寻了燕壮士一问便知。”

    贺景中摆摆手,道:“不必,在下也是乱民一个,在下只问王家少爷一句,当得真当不得真?”

    呵,还真是个死硬的脾气,就这主儿,跟杨茂板板的对撇子。微微点头道:“当得真当不得真由不得王家,若是能守着王村的规矩自然当得真,若是守不得王村规矩自然做不得真。”

    贺景中点头道:“好,要的便是王家少爷这句话。操守着王村规矩这个自该如此,在下再不晓事也知道入乡随俗的道理,只是在下有言在先,若是王家食言少不得在下要与少爷好生理论一番!”

    嘿,你个破乱民,搁着登州还没人敢这般冲我说话,赤裸裸的威胁么?冷笑道:“却不知贺先生却要与少爷我如何理论?”

    贺景中眉头一挑,道:“莫非王家少爷便不怕我等将王村翻闹个底儿朝天么?”

    哈,好笑,当我王村啥地方?

    我仰天哈哈大笑,笑罢冲贺景中说道:“不就是再聚众起事么?当我王村是甚么去处,当我王村全官军那般好欺负?贺先生想必方才未曾听得仔细,王家讲究的是个“忠勇诚信智”,这“诚信”二字讲的是啥想必贺先生心下明白,说出的话便如泼出的水,岂能说改便给改了去?这“勇”字么,嘿嘿,还真不是少爷我妄言,莫说你这千多人,你便是再多上十倍王家也是不惧!没个金刚钻咋敢揽这瓷器活?”

    膝盖碰碰长枪,胳膊肘碰碰“雪枫刀”,下巴冲六叔挑挑,道:“还造反呢,就没个眼力劲儿,看不出王家这些人是个啥来头!”

    这贺景中愣在那边,看看火候差不多,顺坡给贺景中个下台阶:“不过,少爷我还真是稀罕你这齐州汉子的硬脾气,义气、实在、直来直去的不拐弯,哈哈,是个汉子的气势!给撂句痛快话,咋办!”

    贺景中寻思寻思道:“少爷莫怪在下心直口快,我等委实也没有旁的好点的去处,少爷方才所言若是果然当得真,贺某便任凭王家驱使。我等本就是老实本分庄户人家,能有块田地耕种着填饱肚皮便再没了旁的心思!”

    “好!”扭头冲阮三几个说道:“去,随了贺先生一起,这村里庄户贺先生吩咐解了哪串便解了哪串,这水上讨生活的阮三说算,旁的不相干的有妥贴的、信得过的作保也给解了,余下的照旧绳子拴着到了王村再做计较。”

    贺景中也不道谢,深施一礼转身便走。

    我不怪他,这贺景中也是个心气儿高的主儿,眼下虽说没说个感激话,这施礼倒是诚心诚意的,等到了王村,看看王村庄户人家的收成,不怕不给王家卖死命。这种人我明白着呢,轻易不肯服了人,若是当真给收复了,嘿嘿,便如同咱这匹“踏雪追风”,死心塌地的都能给你鞠躬尽瘁!

    贺景中绳子解得缓慢,一小堆一小堆的念叨过,得了承诺方才松了这串的绳索,押运的队正慌里慌张的凑上前来,道:“王家少爷,眼下这荒郊野外的便解了绳索,只怕不妥!”

    “不妥?啥不妥?便是到了王村还能大瓦房住着,大鱼大肉伺候着不成?不照旧是个荒郊野外的?眼下看不住到了王村便看得住不成?个彪呼呼的猪脑袋,老实的后边呆着,看好没解了绳索的便是,解了绳索的王家看管着!”

    队正踉踉跄跄的跑远,不是队正说的不对,是各自出发点不同罢了。队正寻思的是路途上跑了只怕算到自个头上,到了王村跑了好歹还有王家能一起担着,王家的担当可不是个小小的队正能比得了的。我合计的是要跑便趁早跑,全剩下不跑的本份人带了王村,要不进了王村,跑几个还好说些,若是出几个逃了周边山上占山为王的,往后打不完的麻烦。

    前后足足一个多时辰,贺景中方才撵上来禀报:“回少爷,剩下百二十三个没解绳索的,三十七个是在下不熟悉又没个妥帖人作保的,八十六个是咬死了要跑的,该当如何请少爷示下。”

    看不出来,这贺景中还是个仔细人,怨不得乱军里能给旁人当个师爷。不过这八十六个咬死要跑的也够榆木疙瘩脑袋了,连个回旋都不懂,想啥说啥,就不能先假装着应承下来,回过头来再慢慢理论?点头道:“贺先生好手段,这短时候便梳理的这般清楚,在下佩服!”

    冲阮三努努嘴:“先把这八十六拉过来!”

    贺景中大惊失色道:“少爷莫不是起了杀心?这些也都是直言的汉子,便是有些言语上不妥的,照旧关了便是,何苦害了这八十六条性命?”

    “慌啥?咋就没个沉稳劲儿?谁说要杀了,直来直去的汉子总比面皮上带笑私底下捅刀子好些!”冲阮三道:“都拖了这边聚一起,少爷我有话说!”

    骑了马上来回扫视几圈,清清嗓子高声说道:“好,你等想走,好!都直心肠汉子,想走也没啥不对的,只是少爷我有几桩寻思不明白的事儿,不知道哪位好汉能给在下提点提点?”

    “这头一桩么,便是凭你等眼下的身子骨,你这八十六个能有几个回得了齐州?预备着死了路边连个埋的都没有,任由野狗撕咬?”

    “这第二桩么,看看你等额头刺青,哪个不晓得你等乃是流配的犯人?不说差人拿你,便是讨饭只怕都没人肯给。你等是饿着肚皮能撑回齐州,还是一路打家劫舍为生,还是照旧落草为寇谋这刀头舔血的营生?”

    “这第三桩么,王家咋样,王村咋样,便是寻思着返乡,将养好身子骨,逢上个大赦回乡便比不得眼下私逃了好些?自个寻思好,自个的路自个走,寻思好了,去王村的那边跟上,想走的自管走!阮三,都给解了绳子!”

    人堆静了半天,站出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笨手笨脚行个礼道:“大少爷说的在理,俺不走了,先前也是操心家里婆娘、小子,大少爷莫怪。”

    转身走了,哩哩啦啦领走四五十口子人,看看剩下这三四十口子傻愣愣的站着,谁也没张嘴搭腔。

    叹口气道:“有道是强扭的瓜不甜,你等也不必多言,一家自有一家难念的经,朝前走二里地便是个山岗,山岗东边一片老深的荒草地,差人落在后边,过了山岗你们便好自为之吧!有财,拿两吊钱给分分,好歹路上能换点吃食。”

    做人么,好人便要做到底,这两吊钱肯定是花的值!没看贺景中看我的眼色都变了模样。贺景中凑到跟前,低声道:“少爷,都赶不动路了,早上肚里便没个吃食,看这一个个腿脚软的。”

    看看四周,我有啥法子,这荒郊野外的,便是零星的有户人家也伺候不起这千多人的吃喝啊,更何况天色也不早了,耽搁不起工夫。伸手指指有财道:“去,快马先赶了回去,叫得宝北王村北边侯着,这千多人全安置官道北边,大锅先支上熬粥。传我的话,也就不足五十里的路途,到了王村,今晚小米粥管够!”

    第十章 大盗“龙眼风”

    天擦黑,远远的看着官道路口,一溜摆开一排大锅,锅台下边红红的火舌翻滚着隔了多老远都看得晃眼睛,腾腾的热气带了小米的香气扑鼻而来,边上得宝领了几十个村里人不知道归置着啥,那边柱子领了几十个家丁横刀执棍的立了边上,边上还竖着个老大的铜锣,哦,认识,当初拦河筑坝时召集村里人使唤过的。

    心里松了一口气,没啥,总算是到了王村地头,柱子领了这干如狼似虎的家丁一出来,便是这千多人当真作乱也顶不得个啥用。这气儿一松立马便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脊梁杆子直接顶了脑门上,紧接着便是一身的虚汗,闹半天这今儿一天的前后忙活着,全自个硬撑着呢。

    回头看看拖出去老长的队伍,外强中干地喝道:“别抢,都有,列好队一个一个轮番来!娘的,说你呢,就这熊样还造反那,连个队都不会列,赶紧!”

    就吆喝这几句便又是一身的虚汗,偷眼看看六叔,六叔正暗地里冲我比划大拇哥呢,比划完老头拖了燕青放声笑道:“走,家里喝酒去,今儿非得把这李戬的蒸馏器抢过来一醉方休不可。咋样,这个岁数上你有这般模样没?俺就说老四那般不成,瞅瞅,还是你我教习的成器不是!”

    没听明白,也没心思听明白,该不会是夸赞我吧!燕青低声嘀咕一句,六叔停了脚步回道:“也罢,便停上会儿看看能闹出啥阵仗来!”

    挥手叫过得宝,指了贺景中、阮三道:“事儿不明白去问有财,这俩乃是这千多人里挑头的,有啥事儿跟他俩招呼一声。事儿得宝归置好,只一条:喂饱肚皮做好活计。这你内行,旁的缓口气儿慢慢再来说道。”

    得宝麻溜的回个礼:“平少爷放心,有财都跟小的说道明白了,村上正缺着人手,这千多号人来的正好,少爷只管放心交给小的便是!”

    得宝这话说的是,眼下家里田地里的大事小情四叔差不多全交了得宝打理着,娘冬天上便给了得宝二管家的名号,眼下正一门心思卖命干活的当口,咋能不放心?

    一干人轮圈的围了大锅你争我抢的烫得直吸溜,倒把三十七个来历不明的乱民给显了出来,没法子,膀子都还拿绳索捆着呢,便是靠了前去也吃不到嘴里不是。柱子凑了跟前低声道:“少爷,那边那个眯着眼的,身上带着功夫,是个吃海上饭的行家呢。”

    “啊,咋知道是吃海上饭的?齐州靠着黄河,保不住是吃河上饭的呢!”纳闷地问道。

    “不会,”柱子摇头道:“这江河水与海水不同,海水是咸的,泡出来的肌肤与江河水泡出来的不同,海上风大,这海风吹惯了的面皮也不相同,小的自幼海船上呆惯了,这点子门道自然瞒不过小的。再有么,看这汉子下盘功夫极稳,想必是身怀不错的功夫又海船上呆惯了,下盘扎实还灵活十足,却不知这汉子是个啥来头。”

    燕青也凑过来低声道:“这些人里有些江湖上的朋友,虽说是没几个像样的人物,毕竟燕青也是江湖上行走惯了的人物,不好得罪,要不,往后江湖上行走只怕不好说话。”

    “啊,江湖上的朋友?”便是一愣,燕青呆家里这几年都差点忘记了燕青本来便是江湖上的豪杰,道:“不会有啥罪大恶极、背信弃义、欺师灭祖啥的江湖人物?”

    燕青低声道:“见过的没有,没见过的都是些小喽罗,若当真有也没啥,照了江湖上的规矩燕某取他性命便是,不叫王家为难。”

    挥手唤过有财,道:“这咋,这十几个差人大哥的酒饭还没送来?干啥吃的,赶紧领了那边好酒好菜招呼好!”

    看队正领了十个兵丁呼号着走远,依照着燕青教过的江湖上礼节抱抱拳,道:“在下王平,乃是登州王家的家主。今儿各位到了我这王村,在下若是不来撂个话,传出去没的让人笑话王村不识英雄好汉。王家本不是江湖上人物,可却也不想得罪了江湖上的朋友。看着没,边上这位便是燕青燕壮士,是江湖上的朋友你给燕壮士报个名号,不愿意报个名号的你露一手拿手的绝活,只若是你点个头,留了王村不走别让在下官上没法子交差,王家好酒好肉招呼着,断不会慢待了各位!”

    转身远远的走开站了边上看着,不想跟江湖人物结仇,可也不想跟江湖人物有个啥来往,王家是什么人家,跟寻常江湖人物来往的多了,没的折辱了王家的身份。

    就听着个顶个响亮的报号,啥“赵铁拳”、“李铜头”、“威震青州”、“单掌断岳”、“翻江龙”啥的,名号一个比一个响亮,也难怪燕青说道全小喽罗,江湖上有名有姓的高手有几个这等狂妄的?当真敢这般狂妄,早被人寻上门来都不知道死几回了都。

    没出名的盼着有个响亮的名号怕人不知道,这当真有名的生怕旁人觉得自个狂妄无知,盼着低调些。都不用问,这等报号响亮的全山中无老虎,自个称大王的猴子!

    燕青领了十几个江湖好汉迤逦着走开,看吃海上饭的汉子并没出来,忍不住走上前去,眼下?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