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存了海上逃命的念头,莫说这吃海上饭的高手,便是那瘪三一般的混血儿林道元不是也没放过?这得好好摸摸底细,若是能交个朋友那是最好,指不定啥时候便用得着,便是交不成个朋友也断不能得罪了,多个仇人多堵墙么!可是若是直接的屈节下交也还真不是那么回事儿。
嘿嘿冷笑几声,道:“这位壮士,王平不敢得罪了江湖上的朋友,可这若是连了名号都不报一下,莫非是看不起王平不成?明人眼里不揉沙子,朋友是海上哪路的好汉?”
汉子微微睁开眼睛,低头道:“回少爷话,小的本是齐州流民,不合随了乱军作乱,小的自知罪孽深重,不敢劳烦少爷,情愿送了猪龙岛上,便是没了这条性命也怨不得知州大老爷跟王家少爷。”
哈,这汉子指定是个大有来头的人物,咋说,事情反常即为妖,这旁人便没个愿意猪龙岛上呆着的,这汉子却一门心思单往那猪龙岛上走,存个啥心思?先前不动声色,不显山不漏水的混在大堆里想蒙混过关呢,现下又这般说辞,没说的,是条大鱼。
冷笑道:“朋友,若是早走也没人当真拦着你,这十几个兵丁想必也没当真放了你眼里,可眼下既是到了我这王村,说不得,撂下几手功夫,看得过眼便依你所言送了你猪龙岛上去;看不过眼,自个那边寻燕壮士老实呆着去!”
冲柱子撇撇嘴:“去,给解了绳子!你俩伸伸手试吧试吧!”
柱子上前麻利的挑了绳索,退后几步一抱拳站了不动,汉子晃着膀子揉捏着,慢吞吞的开口说道:“久闻登州王家大名,一见之下王家少爷果然是好担待!既是王家少爷如此吩咐,若是不应承下来倒显得在下不晓事儿了,也罢,在下海上有个匪号叫做“龙眼风”,去年有事东京汴梁走了一遭,不成想回程时卷了乱军之中,原本想着随了流配之人到了登州,只若是见了海面再没人困得住我等兄弟。”
汉子没理会柱子,揉完膀子冲我一抱拳:“王家少爷当真好眼力!在下也并非不识好歹之人,不敢跟这位壮士伸手,在下便空手陪王家少爷走上几招,若是王家少爷看得过眼去,还望莫要食言才好!”
呵,这盯上我了?柱子低声喝道:““龙眼风”,俺敬你海上响当当的名号,咋这般不晓事,倒是冲着我家少爷……”
“龙眼风”笑道:“壮士放心,在下便是再不晓事儿,也断不会伤了你家少爷,看你家少爷也是挎刀执枪的,想必也是个习武之人,用刀用枪的只管使唤着,在下只空手对阵,伤不了你家少爷!”
嘿嘿,好你个“龙眼风”,这还没伸手呢便把我给看扁了,力气上不如你,这几年六叔、燕青整日里换着法的折腾我,当白折腾了?敢空手对着我的兵刃,虽说不知道你武艺咋样,可是这空手对着我开了刃能杀人的兵刃,便是燕青眼下都不敢这般说!
燕青曾言道:“对着旁的武艺,若说有七成胜出的盘算,便是稳占了上风,便是一不留神输了一阵也定然伤不了自家性命。若是对阵着六叔、燕青琢磨的这功夫,说有七成的胜算,便是交手十次自家死三次,旁人死七次。”
冲柱子摆手道:“嘿嘿,这还较上劲了?敢空手对我的兵刃,倒是要看看偌大名头的“龙眼风”手底下到底有点啥绝活!放心,伤不了我!”
柱子看看我,又转头看看“龙眼风”,又远远的看看六叔,见六叔理都没理,无奈道:“那便过几招?少爷切莫坏了他性命,东海上出了名的大盗。”
能不知道么,搁登州这“龙眼风”也算得上个传奇人物。
第十一章 头回的感觉不都是好的
“王家少爷请了,任凭少爷用刀用枪,在下便是空手走上几招!”龙眼风摆了个架势等我进手。
取了长枪,斜斜指了龙眼风道:“既是好汉看得起王平,王平不妨再撂句敞亮话,若是你胜得了我这长枪,今儿在下做主任由你等离去,一切自有王平担待。若是你胜不得我这长枪,燕青那边也用不着你过去,王平铁定了心思要收你做个伴当!”
龙眼风哈哈笑道:“在下纵横海上,向来懒散惯了,今日蒙王家少爷抬举,在下倒真是感激不尽。只是在下却不识抬举,嘿嘿,想收龙眼风做伴当,亏你想得出!先亮几手看得过眼的玩意儿再说这话!”
一手持了长枪中间,慢慢冲龙眼风走去,边走边道:“好汉请了,在下自幼便没当真修习过武艺,只是随家中长辈学过几手阵仗上的小把戏,出手便是杀招,好汉当心了!”
话音未落,抖手便是一招“梅花三弄”,也就是六叔唤作“金鸡乱点头”的招数,六叔、燕青都抖的出五个枪尖,梅花一般的连扎三次,次次都是虚招又次次都是实招,扎着人枪尖透胸三寸便抽出,绝不肯白费半点气力。眼下我还不成,只抖得出三只枪尖,只扎得出两次,可这六叔、燕青苦心探究的招数哪是这般好抵挡的?
龙眼风却是个识货的,枪尖一现便知道不好,也不摆啥架势了,腾地一步便退回去四尺闪过长枪,我脚底下没停一步上去两尺,后手一伸枪杆又上去两尺,这第二枪紧跟着便到了龙眼风胸口。龙眼风退无可退眼瞅着便要给这长枪扎着了,可这龙眼风也当真悍勇,硬生生一扭身躯臂膀朝我让开了紧要部位,双手一伸拼着给扎一枪要来硬夺长枪。这若是我抖得出五个枪尖,这龙眼风是断断躲不开紧要的部位;这若是我扎得出第三枪,这龙眼风就是一个待宰的羔羊。
我扎不出第三枪也抖不出五个枪尖,可我这枪法本来就是为了战阵上厮杀预备下的,两马一错镫的工夫,有多大能耐使多大能耐,讲究的便是个紧凑利索!
手臂轻轻一振,长枪游龙一般蹭地朝回一窜,脚下又是上前一步,俩手握了枪头把长枪当成长棍,斜肩带背的便是一抡,一枪杆子把个龙眼风砸出去老远,半天没爬起来。
不是我心肠狠,没法子,打根底下便没学过演武场上点到为止的武艺,跟六叔、燕青演武,一色没开刃的刀枪,众人身上都还捆绑着结实的木头板子防着伤人,就这样,打碎了的木头板子都快够姐夫家烧火做饭的了。姐夫家里眼下都不消吩咐,只要是王家少爷演武没人敢朝场子边上凑合去,一个不小心给抓了当个靶子,多赚不少的汤药钱呢。家里这些个护院,也就柱子眼下还敢超前凑合着,这柱子一来好武,给我当靶子能学着不少的好玩意儿,也能得了六叔、燕青的指点,二来么也是有点先天条件,这柱子抗击打能力不是一般的强劲。柱子说道过,要想打人先得学会挨打,也不知道哪位高手的传授,反正我是不想挨打,光想打别人玩!
就刚才这招,这龙眼风还得好好谢谢六叔,若不是六叔说到过战阵上有时得活捉敌将,俩人也不会单单为了活捉对手预备下几个招式,若没这几个招式,明年的今日便是这龙眼风的忌日!
远远的六叔眼角挑得多老高,嘴里却高声骂道:“又不是爬了一天,手脚咋这般不利索,该一招拿下的偏生用了两招!”
这老头惹人嫌,真是的。
没搭理六叔,冲柱子道:“嗯,还成,能敌得住我这头一招,身手果然了得!这是捆绑着走了一天了,若是好生休养过来,当真是一等一的好身手!去,送了家里请大夫好生调养调养,就是个外伤,没下死手。”
看人堆里有俩面色皮肤也像吃海上饭的汉子神情激昂地盯了龙眼风看着,用手指指冲柱子压低声音道:“俩伴当一起送了回去,看好了,莫要跑了,回去我自有计较。若是敢闹事儿,嘿嘿……”
伸手比划了个杀头的动作。闹事儿,若是当真闹事儿那才是死催的,就这身手,不论水上功夫如何,就这陆上的身手莫说六叔、燕青了,王村多了不敢说,十个八个胜过他的还是能找出来滴!若说动了行伍上的功夫人结阵对敌,便是有一百个龙眼风来,嘿嘿,就一条,等死便是!
这吃饱了肚皮的村里人都讲究个“忠勇诚信智”,教习师傅大多是些随了王家东迁过来的、刀头上舔过人血的老伯,拿手的便是这阵仗上的功夫,能教出个啥模样拿屁股想都能想明白。
柱子打个唿哨,过来俩护院一边一个给龙眼风架走,个小样,眼下有事儿,等事儿合计明白了看咋拾掇你!六叔溜达着凑上前来,指指剩下的十几二十几个人,道:“这些,咋办?”
“啊,这些啊,这些全送了猪龙岛上便是,闹不清楚来历的,放了村里不妥。”问我,我咋知道,看着这些个人也都是忠厚老实的模样,跟贺景中挑拣出去的没啥差别啊,我能有个啥法子。
六叔嘿嘿笑道:“那麻烦干啥,直接砍了埋地里还能沤点肥料。”
转头冲人堆厉声喝道:“瞒得过官家、瞒得过旁人,也瞒得过老汉不成!自个是个啥变的自个心里有数,老汉边关上征战多年,似你等这般人物杀得多了,都从实招来!”
“啥,有j细不成?”拉了六叔胳膊问道,这咋,乱匪里还出了j细?
六叔手指指点点的,道:“这边几个十有八九是辽国的细作,那边几个十成十的西夏细作,旁的六叔也拿不准,反正都不是甚么好鸟,砍十颗脑袋冤枉不了俩人便是。
怒了,天天怨恨这大辽、西夏换着法的折腾大宋,这倒好,这细作都欺负到家门口了,眼下门口还见着了,这还得了!见不着也就罢了,算你几个倒霉,撞枪口上了。
“六叔,这若是交给了官府,官府能咋样,砍头?”
六叔撇撇嘴道:“砍头?只怕这番邦吓唬几句便给放了,闹不好还得再加上点岁贡银子呢。”
六叔压低声音又道:“找个由头杀几个,这千多乱民,不寻几个杀了立威只怕不成。权当杀鸡给猴看了……”
没想着杀鸡给猴看,摞了我手里这几个细作便别有啥幻想,官府不敢管,嘿嘿,我王家管了,反正赵知州有话,权当饿死、病死了事儿。
冷森森的冲柱子道:“六叔的眼力劲儿错不了,不必问了,去,拎了那边沟里全砍了去!”
柱子答应一声,抽出腰刀领几个人赶了犯人便走,没走几步犯人里站出来个人呼号道:“且慢,俺乃是大金国的斥候,俺大金与你大宋乃是友邦,你等怎敢杀俺?”
呵,这一杀还杀出来个金国的探子,友邦,你还友邦,你友邦的斥候跑我大宋齐州来干啥了,想寻你金国晦气还正愁寻不着,你倒好,自个楞朝上凑合,成全你。
冲柱子努努嘴:“啊,金国的江湖好汉啊,成,解了绳子给把兵刃,陪着试吧试吧,手下莫要留情了!”
柱子应一声一刀挑断了绳索,随手把手中腰刀朝着金国探子手里一塞,自个退后几步反手抄起哨棒。这柱子也是,六叔、燕青演练了那么多兵刃得出的结论全不记得了,不知道六叔常说这阵仗上生死相搏,最顶用的便是长枪、朴刀么,这棍棒看起来威猛,杀人上远不及这长枪一扎,这小子。
金国斥候来回挥舞几下腰刀活泛活泛腿脚,冷不丁一个饿虎扑食冲了柱子扑去,柱子不屑地挥舞哨棒一挡,却挡了个空,这金国探子一扭身直挺挺的一刀冲了我过来,当真是同归于尽的架势。
本能,全本能,六叔、燕青演武时便没少给我吃这冷不丁暴起偷袭的亏,身子微微一侧,便是刀锋当真过来也伤我不得,手中长枪毒蛇一般从肋下刁钻的部位窜出去,枪尖刺入三寸退步收枪,半分的力气也不花费,金国斥候的刀尖离着还有足足两尺远。
金国斥候一个狗吃屎摔了地上,左胸口一点半寸长的血点慢慢地扩散成拳头大小的血花,喉咙里吼吼的吼着,俩眼慢慢的失去了光泽。这咋,我杀人了?妈呀,我咋杀人了?
柱子暴怒,抡了哨棒上去,几棍子下来地上多了几个踩烂了的牛屎一般的脑袋,红的白的全堆了一起,还汩汩的冒着热气,妈呀!握紧了枪杆硬撑着没让自个倒下去,也不知道是自个杀人给吓着了还是被柱子给吓着了。
满肚子的苦水一阵阵朝上返,都吐到嘴里了硬生生又给吞了回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边上跟着的有福、有财早不知道跑哪边去了,倒是俩狗后边狐假虎威的低声咆哮着给我助威。
眼瞅着撑不下去了,柱子的暴走劲儿也过去了,这高手原本不屑对着没个还手之力的人动手,方才只怕是当真急眼了。柱子领了一干护院拖死狗一般的,把不断磕头求饶的各路细作拖走,还没忘了把几个踩烂的牛屎拖走。
缓了老半天方才压下了翻江倒海的肠胃,拄着枪杆子一边朝回走一边弥留一般的对六叔说道:“六叔,今儿不回家,把大轿车赶来,今儿便在这边呆上一宿,明早回。”
六叔跟的紧紧地,也不知道冲谁吆喝道:“赶紧,给大轿车赶了过来,少爷不放心这边,安置好了再回,赶紧!”
第十二章 六叔的历练
都不知道自个咋上的大轿车,也不知道躺了多久方才有些醒过神来,老天爷,我杀人了?没,不会吧,就那么一点伤口,不会当真杀了这金国斥候吧,不会这么个活生生的汉子眨眼间便死在我枪尖下吧。
柱子,这柱子可恨,你杀人就杀呗,咋这般杀法,就不会找个我看不着的地场杀去啊?再说了,方才我也不是当真要给这些个人都杀干净啊,这里边还有十个八个不知道干啥的啊,这咋,一家伙全都给砍了脑袋?真是的,我这是在哪儿啊?
一身一身的出汗,稍沉静点便影影绰绰听着外边六叔跟个啥人说话,这说话的声音还挺熟,好像还天天听见,哦,是姐,没错,是姐!捞着救命稻草一般,一手掀了车帘子连声叫道:“姐,你咋来了,姐,快进来,外头冷!”
姐哭的好似万朵梨花开,掀开帘子便要朝车里钻,六叔一把就给抡了出去,冲我低声喝道:“今儿这一路,平儿便算是王村里立了威,这仁厚有了,这威风有了,王家这家主才算是做得稳当。眼下旁人处好说,难办的便是平儿自个心里,若是今儿自个寻思明白了,往后自个这心气便也硬实了。这时机赶得合适,莫要堕了王家几辈子的豪气!要说话自个下来说话,自个下不来便算不得好汉,算不得王家的子孙,六叔往后再瞧不起你!”
给六叔一吆喝,也不知道哪股神经不对,一挺身从大轿车上窜下来,伸手扶扶车辕,好悬没一屁股坐了地上。六叔怜悯道:“多大个孩子,不是六叔心硬,没法子的事儿,只能自个挺着,旁人谁都帮不上,全得靠自个挺了,过得了这关才成,早晚也是要过的……”
都啥乱七八糟的啊,抬头看看天,漫天的星斗闪烁,这风凉的厉害。姐爱怜的把我脑袋抱了怀里,流泪道:“六叔说的没错,咱王家就你一根苗,这王村上下都快上万人了,家里家外的、明里的暗地里的龌龊多了,早晚得有这么一天。不是惦记着辽兵打过来么,王家的子孙咋能见不得阵仗见不得死人?”
姐一提死人又是吓得我一哆嗦,唉,不对,这脑袋咋碰着硬邦邦的,定下心神仔细看看,这咋,姐一身的戎装?细细看看,不远处姐的坐骑那边吃草呢,得胜钩上寒光闪闪地挂着姐的梨花枪,再远点的地场几十个精壮的兵丁围了火堆鸦雀无声地坐着,就这等精兵,问都不用问,只怕是姐夫把身边全部的亲卫都给派了过来吧。
就说呢,这六叔咋气定神闲的,就说呢,这龙眼风这般能耐咋半路上没暴起作乱,想必是觉察到啥地场不对劲吧。也不知道姐是自个得了消息还是六叔给传了话,定然是姐放心不下,自个领了姐夫的亲卫后边偷偷跟随着护卫着。六叔这老头肯定是老早便看了眼里,这阵仗上呆惯了的主儿,岂有后边几十个精兵追随了上百里却毫无察觉的道理?真是的,也不漏个口风,害我这一路担心的。
心里一阵的感动,姐弟之情自不必说,六叔心硬点儿,打习武时便看得明明白白的,只是六叔也是当真的摔打我,跟习武一样,能摔打十成绝不会只摔打到九成九。就冲姐、六叔这份情谊也不能给趴下了啊。
浑身上下一阵阵的透着凉气,也不知道是吓得还是受了啥风寒,这可了不得,这年头有啥都成就是别有病,个寻常伤寒都能要了人命。郎中,郎中管啥用,啥毛病治好了算是自个命硬,治不好是该当的。跟六叔低声说道:“六叔,有酒没有?浑身上下透着寒气,喝上两口酒去去寒气!”
六叔不做声响的递过来个酒葫芦,接过来咕咚咕咚便是几大口,这六叔行情见长啊,自从兰儿姐跟方崇珂成亲之后,瞧着没,六叔这酒葫芦里边全换了蒸馏过的烧酒了!
又是几个哆嗦,头有点晕,冷还是照旧冷,坏了,莫非当真受凉了不成?
一咬牙一跺脚,拉开架势便开始演武,啥六叔、燕青传授过的拳脚上武艺,啥“雪枫刀法”,啥王家神枪,逮着啥演练啥,也不知道演练多久,就觉得浑身突然便像涌泉一般汗如浆出,暴喝一声枪杆子扎了地上摆了个收手的架势。六叔欢喜道:“好了,好了,心神上没啥大碍了,这身子上也没啥大碍了,这汗出来了便好,若是出不来少不得要病上一场!”
腿脚摇了摇好悬没站住,苦笑道:“六叔,有啥吃的没,再没啥吃的,便是不生病也得给饿出毛病来!”
这都多长时候没吃点东西了?病,眼下我可没有生病的本钱,这马政都跑了金国去了,指不定哪天这大宋、大金便联手灭了大辽,紧接着这大金又反手灭了咱大宋不是,这要紧的事儿多着呢。
姐忙着给擦汗啥的,六叔却正色道:“饭菜早预备妥当了,都换了几换了,想吃自然便有。只是有一件事儿,他日若是逢上灾乱或是阵仗,平儿还有一个坎儿要过,同样是旁人帮不上的坎儿,今儿倒真是个好时候,若是平儿愿意今儿便过过这个坎儿,若是平儿不愿,日后……”
“放屁!”一声的断喝,黑影里钻出来个怒气冲冲的四叔,手里捧了把宝剑,坏事儿了,这是祠堂里爹爹留下的宝剑。
四叔当的一声给宝剑扔了六叔怀里,沉声道:“抱了老爷宝剑家里祠堂跪着去!还敢闹腾旁的花样,若不是夫人拦着,直接就拿老爷的宝剑砍了你的狗头!”
赶紧给四叔拦住,道:“四叔,四叔,消消气儿,莫要发怒,平儿知道,四叔这般对待平儿也是为着平儿好,六叔这般对着平儿也是为了平儿好,不就点吃食么,有啥了不起的!平儿眼下已然是条汉子了,也是王家的家主了,咋能啥事儿都不经过?没啥,有啥吃喝的只管端上来!”
四叔怒喝道:“一把年纪比不上个孩儿晓事,这些年小米、白面全吃了狗肚子里不成?”
六叔听我松口,一手捧了宝剑一手麻利的打开食盒流水价上着酒菜,这啥?
啊,六叔,方才还替你说好话呢,你这个老杀才!还让人活不让人活了,这都整的啥吃食,白白的拌了不知道是啥紫红色的酱,红一块白一块的,偏偏还冒着热呼气,就跟方才那踩烂的牛屎全没啥两样的;这不知道啥肉咋也做的血忽溜拉的?这边还有大盘的猪血,也真难为六叔,都这时辰了还能找来这些个东西,这酒盏里也不知道是酒还是旁的啥,血红血红的,嗓子口一麻就想朝上反。
看四叔就要暴走,赶紧抄起筷子、勺子的,冲了酱拌豆腐过去大口小口的朝嘴里塞,好你个六叔,我算是大彻大悟了,您老啥时候都能找出法子来折腾我,不就是这些个东西么,不就是拿了方才的景致膈应我么,有啥啊,你想着让我想那踩烂的牛屎我偏不上当,这啥啊,这明明是芳草冰激凌上面淋了一堆的草莓果酱啊,好久没捞着这个吃食了,我吃,我吃!
怕四叔闹事儿,抓起把勺子塞了四叔手里:“四叔,尝尝,滋味当真不赖!”能赖么,要赖这小半碗都进去了!
要说人就是这个模样,心思换了旁的地场,方才那些个场景便再与我没半点牵连,慢慢地觉得这酱拌豆腐味道还真是不坏,缓了手里勺子,抄起筷子挨个菜尝尝,甭说,肯定是家里王胖子的手艺,都多长时间没尝到王胖子的手艺了。
不由得有些好奇,那这酒盏里红红的是个啥东西?端起来抿一口一饮而尽,这谁啊,简直是糟蹋这好东西了,实打实的酸梅汤,夏天里消暑的红东西,这咋这个时候就给端了上来?
六叔也真够用心良苦的了,摸摸鼓鼓的肚皮,冲六叔打趣道:“六叔,要不咱端了茶壶茶盏的那边沟边坐坐喝几壶?咱王村讲求的“忠勇诚信智”,起先还是平儿机械厂里起的头,若是平儿连这个都挺不下来,旁人抡着刀枪欺到了门上都不敢应对,平儿还有啥颜面提这个“勇”字,平儿还有个啥颜面进家里的祠堂拜祭祖宗,还有个啥颜面说登州王家乃是王无敌的后人,有个啥事还咋来羽护这王村?”
扭头又冲四叔说道:“四叔,莫怨六叔,都为平儿好,平儿心下对六叔存着感激呢!”
六叔一跳多老高,挑衅的冲四叔一挑下巴:“咋样老四?老六这便抱了宝剑老爷跟前跪着去,要杀要砍全由着你,嘿嘿,不信老六便没颜面去见老爷!”
没等四叔应话,六叔一跳老高飞也似的消失在黑影里,嘿嘿,六叔这阵子轻功见涨啊!
冲有财努努嘴:“去,把那个押运的队正给叫了过来!”
有财应一声飞跑着不见了踪影,这小子有眼色,看边上有福,脑袋耷拉着直打盹,真是的,睡觉都不会躲了黑影里,直直的戳在火把亮光下迷糊着,就不怕四叔扣你份例钱,真是个实心眼的榆木疙瘩!
队正睡眼蒙松的跑过来,车厢里摸出俩老大的银饼子,甩手扔了过去,队正俩眼放光麻利地接住塞了怀里,千恩万谢的说着感激话。没理这茬,冷冰冰的扫了队正一眼,队正激灵灵打个冷颤,也不知道冻得还是咋的。
直看得队正发毛,方才说道:“烦劳队正多走几步路,那边沟边看看去,也不知道出了点子啥事……”
没盏茶工夫队正跟头把式的回来,火把下脸儿煞白煞白,结结巴巴回道:“回王家大少爷,天冷,冻死了些囚犯,冻死的。”
甩手又是俩银饼子甩过去:“啊,既是天冷冻死这几十个囚犯,拿了这银子喝杯酒驱驱寒,千万莫要冻着弟兄们……”
第十三章 妓院
前半夜倒是还做了几个噩梦,给吓得一身一身的冷汗,自个给自个打气:这杀的是贼人,甭管是哪个,甭管是辽兵、金兵、西夏兵还是成吉思汗,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我这替天行道,甭管是哪个,祸害着我王家祸害着王村这近万口子人都不成,咱就是正义的化身、正义的使者!
想必阿q倒还是有些道理有些用处,过半夜倒是睡得沉稳,这刚醒过来鸡便叫了头遍,没法子,六叔折腾出来的生物钟,有六叔在,家里打鸣的公鸡可以光荣的下岗咧!
有点困,没睡够的感觉,浑身又酸又麻,该不是睡梦中自个领悟了“睡拳”?
鸡叫二遍犟着自己起来,今儿六叔不在没人逼我,可是这勤难养、懒易成,但凡有一天自个偷了懒去只怕日后都得存了这个心思,便再难日日勤勉。眼下还有人逼我,再过上几年只怕只得自个逼自个了。
骑了“踏雪追风”远远的荒草地里跑开马,长枪展开了,便觉得一株株杂草好似密密麻麻杀过来的金兵,长枪游龙一般的上下翻飞便好似纵横沙场一般说不出的畅快。一番枪法演完,挑死不开眼的长虫三条、早起晨练的野兔两只,马蹄子踏死挡路的猪獾一头,飞枪扎死惊起的野鸡一只。
俩狗也没闲着,呼号着打扫着战场,把些个猎物啥的叼回大轿车边上堆起来,唉,你个不开眼的“顺眼”,咋把这三条死长虫也给叼回来了?找踹!看人“瞎眼”,抢着去叼回了还扑棱着翅膀的野鸡,顺带着还自个偷吃了野鸡窝里的几个野鸡蛋,干了活落了好还自个占了便宜!
这狗是这般模样,这人也是这般模样,有福那边满头大汗的来回忙活着收拾大轿车,这有财似模似样的给我抹干净汗珠子,还一边小声禀报着:“少爷,得宝二管家归置的妥贴,这般乱民将养几天顺带搭建起几间茅草棚子有个安身之地,五日后便开始筑路,单单修筑这官道朝南边直通了王村的大路。得宝二管家说道,老早便起了这个念想,只不过这两年村里老是抽不出人手来。”
这咋,这路该是官府修筑,这咋,眼下改王村修筑了?有钱也不能这般花费不是,修好路也不让建个收费站,王家干啥要花费钱粮筑路?心里不爽嘴上却不说,挥手把得宝招呼过来,这大的事儿还没轮到得宝自个做主的份儿上,得说道说道。
“筑路?”
“是,单单修筑这官道通往王村的大路,排的下三辆四轮大马车同行!”得宝是问一答十,滔滔不绝道:“机械厂里红火,这石炭、铁石整天价朝王村运,这打造好的软钢、器具整天价从王村朝外边运,这路早想修了,眼下有了这千多劳力,刚好!况且,眼下咱这王村、小王村、北王村这几十里地加起来都快九千人口,先前的土路也太寒酸些,变了天里边的东西运不出来,外边的运不进去,该修!”
啊,修路,该修,要想富先修路么,谁不让修我跟谁急!这修路为着机械厂里修的,机械厂便是王家大少爷一手打造的,哪个敢说不修,该修,下大力气修!
“啊,该修!原本还寻思着留了这些劳力开些荒地呢。”
得宝压低声音道:“平少爷,眼下机械厂比着田地里活计多挣出的红利不是一点半点的,村里改了两年三熟又不缺着粮食,先尽了机械厂里使唤更好些!何况就这些乱民逢上个大赦便全散了去,哪个知道能留下几个?多开出了荒地哪来这许多人耕种?便是要开荒也不急了这一时半会,先修好路再说。”
啊,修路,修路好,可着劲儿的修,朝好里修,把官路全都给比下去,打王村出去,出门便是高速路直接便给通了官路上!
“嗯,归置的不坏,好好的多经心,四叔毕竟是年岁一天天大起来,事儿交了你手里放心。”随口鼓励几句,实话,事儿交了得宝放心。
日头起老高了,用过早饭领了几个人朝家里赶,过了横着的官路便全算是王家的地盘,紧靠着官道的便是北王村,起先是四叔安置流民时刻意留下了几十户的人家占住了这个路口,再后来便是四邻八乡投亲靠友的庄户人家,随了结亲家搬迁的人家,零散收容些的灾民、流民啥的,还有老大一些是各路做小买卖的跟些个手艺人,靠了王村边上讨着生活。
眼下小王村虽说没比王村大,可这客户人数比着王村还多些;这北王村虽说是房舍院落鱼龙混杂,可若说这经商做买卖的气息,便是王村周边的大集市。
这北王村紧靠了官道大路南边,有些有点子积蓄的人家沿着路边修造些房舍开些商铺,没啥高派点儿的,啥小茶馆、小炊饼摊子、小针线铺子啥的,临了街面的房舍看起来还有那么一点子模样,但凡离了大路的远远看去全一色新盖的破败茅草棚子,还家家户户拿树枝子圈起个小院落。远处的荒地倒是一片一片的开垦着,都快看不到边儿了。间或有几个像样子的房舍,别问,全王村搬迁过来的老客户,便是小王村好点的房舍全王家的老客户,没啥法子,这房子又不是想修便修的,这些后边迁过来的眼下吃饭不成啥麻烦,若是想好生打造个宅院只怕还得等上几年。
若说这人多了干啥的都有,也多亏了这般靠了王村吃闲饭的人家,眼下甭管是用着啥人,这北王村街面上站着一吆喝准保找得到。就是劳力不成,眼下王村劳力缺着呢,手艺人,啥手艺人都有,媒婆、吹鼓手一应俱全,王村庄户想干个啥事儿,都不用朝远处走,自个村里全都办齐全了。
一路走着一路看着,心里敞亮畅快,这才是咱王村,这般活法才有点人模样。街面上吵闹,咦那边茶馆里啥时候还多了个测字算命的先生,挑的老高个“刘半仙”的脏不拉几的旗子。嘿,那边是个啥,该不会是个妓院吧,这咋,啥时候这妓院都开到王村门口了?
赶车的车把式看着我偷笑,插话道:“少爷,这外乡人开着的“宜春院”也不知道从哪里寻来几个官妓,单单挣这来往客商的银钱,少爷若是看不过眼,小的这便给他拆了去!”
哈,这啥,家里的车把式都敢给人妓院拆了去?马鞭子做样子抽一鞭子:“滚,村里没仗了家里的势力欺负外乡人吧,既是到了王村便是王村人,咋能给人拆了房子?人干啥跟你何干?”
真是的,这人的进化史上最古老的生意便是这个,老辈子圣人没解决,后辈子人都飞到月亮上了也没解决,就你个车把式拆了人房子便解决了?你前脚给拆了后脚就有人打你黑砖头,既然是有人开这妓院,必定有他的生存空间,这个懂不?
车把式鞭子甩个脆响,打了马身上挠痒痒一般,挠挠乱草丛一般的头发笑道:“小的哪敢!莫说家里规矩大,这村里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转上几个弯便转到了一家子上,欺负人不怕给人骂死?再说了,这些年村里人都早晚习武,武勇之人到处都有,有个啥不合着道理的,这抱打不平的不在少数。前几天个做小买卖的以次充好欺负个外乡人,还被小的好一顿收拾呢。”
“解气,收拾到半死,边上围了一圈人指着鼻子的骂,这些天再没见着这个做小买卖的。”车把式得意的,呵呵的笑了半天复又说道:“也就是这些个见风使舵的墙头草买卖人,老实巴交投靠了王村的庄户人没人欺负,管家说过投了王村便是王村人,新的老的一视同仁,谁敢欺负!”
笑骂道:“滚!这些做买卖的不也是投靠了王村?庄户人有庄户人的活法,这些生意人有生意人的活法,生意人也是王村人,只若是不坏了咱王村规矩就是咱王村人。就说村里庄户人,你到了哪家哪户随便一坐便好吃好喝的招呼你,完了你敢提个钱字不跟你翻脸才怪!这边开小馆子的生意人若是也这般模样,人自个还吃饭不吃了!”
车把式喜欢我这般说话,咧嘴笑笑道:“也是这个道理,管家跟二管家也是这般说道的,便是有些生意人没在这北王村落户,也都租了家里田地房舍的不好平白无故的赶了去不是?再说了,这生意人也真是短缺不得,有个啥事儿便当,村里便办了!”
“看,这啥道理,又瞧不起生意人,又离不了生意人,知道这个便莫再瞧不起人。只怕你没少欺负这些生意人吧。”
车把式扬扬头道:“倒没,村里庄户人家讲究个“忠勇诚信智”,这些生意人呆了王村,这诚信智倒是守持的严实,就这个勇字不成,没几个硬气人,没几个习武的把式,没几个像个爷们的,倒叫村里庄户人瞧不起,只是这些生意人话也说的绵软稀罕人,倒没几个人当真为难。”
“屁话,这生意人若是都跟你一般说话还咋开门做生意?没瞧着这得禄一做了大掌柜的这说话变了个人一般?像你,三句两句下来便要拆人房子,唉,不对,你干啥拆人宜春院房子?该不是自个偷偷溜去人不待见你吧!”
“敢!王村人进这些个去处没人敢不待见。”车把式硬气完了又红了脸说道:“小的说下一房娘子,农忙过后寻个好日子便要成亲,哪有闲散银钱朝那宜春院里送?这宜春院黑店一般的歹毒!”
马鞭子遥遥指指路边不远一排稍微像样点的院子,道:“小的若想,还是去那边好些,费不了几个银钱。听旁人说,下黑,院门口没点灯笼的便是有了主儿的,点着灯笼的只管寻上门去,一宿值不得两只鸭子钱!”
“滚!再说这等混帐话,赶了你去王胖子那边放鸭子去!”笑骂道。
第十四章 王村的民风
看,这人都是这样,庄户人瞧不起生意人,只怕这生意人嘴上不说面皮上不显露,内心里没几个瞧得起庄户人吧。只是这生意人又离不了庄户人,这庄户人也离不了生意人,就是这般微妙的关系。
再说这妓院,高档点的譬如这宜春院,低档点的譬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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