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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州外传第27部分阅读

    叔早早派好了帐房、派好了下人,单等收粮,几天下来愣是稀稀落落的没几家送来,没啥法子,全地里忙活着呢,四叔失算了,这种子虽说是种下了,可这地还没浇完呢,村里人手都勤快,随手田间地头的又都种下了不少瓜瓜果果的,这庄稼苗子还没长出来,这瓜瓜果果的苗子倒是窜的老高。

    村里人脸色全放了艳阳天,村里人都实在,这麦子种了地里没收进仓里便不算自己收成,好好的进了仓里才算数,这粮仓一落锁便算是比着往年多收了一季的粮食,了不得的大事儿,老辈子便从没听说过的大事儿。

    这些天家里粮没收几个,东西倒是收了不少,地里忙活冷不丁逮个野鸡兔子啥的,绕了老远的圈子打门前过,朝门口站着的下人一扔说声:“给府上尝个鲜,粮下几天便送来!”,扭头就走,不要都不成。野鸡兔子不少,稀奇古怪的瓜果也不少,那边还有个老伯改沟渠的时候挖了个老大的首乌,愣是脱了衣服光了脊梁送来。四叔过意不去,拿了几贯银钱答谢,老伯没见过啥场面也不会说个话,憋了脸通红可着劲儿的摆手,一不留神逃一般的跑远。

    王庄上个猎手进山撵个受惊的骡马,凑巧碰上个山参,央求着张显德送了家里来,不求旁的,只求收下别嫌弃!四叔、程帐房熟视无睹,呀,这大的山参怕值不少银钱吧,这咋,就这般送了家里来,不给回点啥咋说的过去?

    张显德一边叹息一边解释:“没啥,庄户人家嘴拙不会说话,可这心里有数,好歹分得清楚。轻里轻去得罪了不放在心上,若是欠下了哪家的情份都记得几辈子,眼下这王村上上下下的,哪个不惦记着王家的好处,哪个心里没个计较?眼下日子好过些,哪家有个稀罕的东西不记挂着家里,不求个啥,求个自个心里安生!若是不收倒叫人心里难受了。”

    啊,这样啊,这年头真是的,地主没个地主的觉悟,这受剥削的庄户也全没个苦难深重的觉悟,租种旁人田地交些租子天经地义的事儿,哪家但凡好些便是了不得的好名声,有旁人家比着呢,知足了。这人哪,不怕吃不饱饭,怕就怕自家吃不饱饭旁人还作威作福的骑了头上拉屎,要不,眼下这咋就没个万恶的旧社会的感觉呢?谁说这封建社会就不好,社会好不好要看你有啥基础,你基础没到饭都吃不饱,也就是个原始社会的胚子,旁的社会再好拿了这会儿也行不通。

    这租子收的开心,一车一车大筐大篓子的送着,客户喜庆的大声吆喝着,没谁短着斤两,大秤、量斗全一边扔着呢,这年头人都实诚,又都整日里摆弄庄稼的,打眼一看便八九不离十,谁若是短上星八点给传了出去,顶着风都能臭出十里地的名声,闺女连个婆家都难找!

    “娘,前些日子小王村头上碰着知县大老爷,知县言道王村熟黄县足呢。”看娘好兴致,忍不住凑趣道。

    “新来的知县大人吧!倒是个学究,出口成章的。王村熟黄县足,这话说的倒是中听,只不过咱家倒也是当得起!过上几年,只怕要改成王村熟登州足呢。”

    娘向后一靠,舒服的依了太师椅背上,身手虚虚一指画了个老大的圈子,抿嘴笑道:“北王村南边,黄水河两边老大片荒地呢,过上几年等村里这般半大小子长成|人了,便全给开成熟地,满登州咱王家便算是头一份!这季租粮收回来,灾年上的亏空便全堵上了,该是好生归置归置往后的路数了。”

    哈,就说么,这年景好没人不欢气,娘也是这般!照这么着下去,只怕秋天上王村便到得了小康,嘿嘿,搞半天小康这么容易啊,村里人小康,我家只怕要大康了吧,康多的家里库房盛不下了都!

    小康好,成不了大康大家都小康也好,只若不是吃糠就成!嘿嘿!

    第八十八章 高炉

    要不是江头死拖活拖的,都懒得搭理这事儿!

    没啥了不得的事儿,赵光毅一炉一炉不停地冶炼着软钢,这都俩月了,愣是没冶炼出一炉来,倒不是心疼这银钱,心疼的话任谁都说不出口,这机械厂里赵光毅的法子赚回来的银钱给一干人嘴堵得死死的,先前起学院时我又话撂的明白。

    不说银钱废了多少,单说这一炉炉俩月不停的出产着,全铁,若是炒制软钢,比着老法子冶炼出来的铁块还费劲老鼻子了,这俩月下来积攒的铁块子,机械厂里都快摆不下了,用吧派不上大用场,不用吧,又着实可惜。

    倒是没放在心里,哪个好东西不是大把的钱财堆出来的?不缴足了学费能有个啥好果子?既然是学院里立的题目,便该放手由着赵光毅做主不是!只不过若是不过去一趟也着实说不过去,再想做甩手大掌柜的,人江头都求了门口,咋办?

    “碳,就是碳多了,除不了,碳不同,这铁水颜色不同!”赵光毅指了个不大的转炉解释道:“这《墨经增补》讲解的在理,便是这个碳的缘故,在下化过一炉软钢,铁水出来与炉子直接冶炼出来的铁水不同,眼下冶炼的是上好的生铁,浇铸个铁锅、农具啥的是好东西,拿来炼软钢还不成。眼下存着探究道理的年头,这转炉使唤的是小号的转炉,若是探究透彻了,改了大点的转炉,一天都出得两三百公斤的软钢。”

    赵光毅“公斤”特意说的重些慢些,这人好,没旁人那些个保守,对啥新说辞都没个抵触的时候,只不过,眼下这产出江头都招架不住,若是当真换成大点的转炉,只怕江头上吊的心思都有了。

    转头仔细打量打量边上备好的大个转炉,炉身打造的精制,炉胆上好的耐火砖衬套得仔细,两边还特意留俩转炉耳朵,嗯,不错,当真是有点转炉的模样!

    “这大小,人抬得动?”不解的问道。

    “人,人不成,全靠了器械,指派着几个学员单一归置着这转炉使唤的器械,这一炉下来少说也是六七十公斤,靠了人力咋成?没谁这么大力气,演练过几次,还成,单等这冶炼过了关。”赵光毅头没抬的回道。

    “这炉子比着寻常炉子高了许多,这鼓风口多加了一个,这鼓风机改了风力鼓风机,与豆腐坊的相仿,若是没风,也能改成骡马拉着鼓风;这铁石、石炭改成连续不停地添加,比着原先都强上不少!”赵光毅随了炉前不住的讲解着这炉子的改进,嗨,解释个啥,这年头原本的炉子我哪知道是个啥模样,还别说这个年头的炉子,哪个年头的炉子我也不知道是个啥模样啊,当我啥人啊!

    嗯,不对,不懂归不懂,可这多少也是个一瓶子不满的半瓶醋啊,赵光毅你熊乎我,这干啥,上边老大块石炭朝炉里送着,没听说过这冶铁直接用着石炭的,这石炭里还夹杂着硫磺啥的,这咋成!

    “这石炭,这石炭咋这般用法?”

    “石炭?试过,大点块小点块的都试过,这个大小的好些!”

    “啊,全这个用法?”不解道,莫非这年头还没焦炭不成?

    “啊,不敢说,在下见过的全这个用法。”赵光毅道。

    “啊,记得《墨经增补》好似说过,将这石炭放了瓷器窑里烧过,窑子须当留个口子出气,排出的热气火把一点便能点着,烧过的石炭好似冬天里冻过的豆腐一般,全蜂窝一般,有个名字叫做“焦炭”,比着石炭好用些。还有,《墨经增补》曾言道,鼓进炉子的风,该当用烧过的热风,炉子里便会更热些,冶炼出的软钢也更好些,这法子也不知当用不当用!”捡着自个似乎明白些的有一搭没一搭的跟赵光毅嘀咕着。

    赵光毅眯了眼寻思良久,猛地一拍大腿:“该当管用!这“焦炭”么在下没见过,不过若是当真能烧成蜂窝一般的模样,这炉子里烧起来火力该是旺上不少,这鼓风机若是鼓进炉里的是热风,炉里也能热上不少,噢,“温度”,“温度”高上不少,都是对冶铁有好处的事儿!那边几个学员鼓捣出个“温度计”,换了“焦炭”换了“热风”一试便知!”

    啥,还鼓捣出来个温度计?这年头连个破玻璃都给叫个琉璃的名字,珍贵的不得了,这打哪儿给鼓捣出来个温度计?随了赵光毅转到旁边小屋子里,桌上摆件奇形怪状的家什,哈,明白了,用着热胀冷缩的道理,老长根铁棍打磨的精细,一头用着杠杆原理顶着个老长的指针,嗯,有点子意思,无怪乎人常言道“人多处出圣人”啊!

    “几个学员鼓捣的,管用,全用着学院里的标准,铁棍三十厘米长,这铁棍泼上水冻成冰跟泼上滚开的沸水相比,那边顶着的指针转得上俩格子,照着这个算下来便是学院里的五十度,先前拿到炉子里试过,也就是千多度的光景,这套温度计使唤的全是软钢,虽说没靠了最当间,虽说这铁棍也变红,却全没半分化成铁水的迹象,想来这炉子里的“温度”还差着些吧,只怕若要当真冶炼软钢,这炉里还应烧得更热些,“温度”更高些才成。”赵光毅若有所思道:“若是如此,只怕这转炉也吹不得冷风,也是该当鼓着热风!”

    哈,搞半天这温度计还给赵光毅拿来使唤了,我就说呢,要是没个准数这赵光毅咋把这温度计这般郑重的专门摆了桌上供着!精确度么差着些,不过倒也没啥,有了理论做依据,不怕往后做不精细,况且,要紧的地方不在这儿,要紧的地方是都有了拿试验作为探究学问的想法,就这便值得夸赞。但凡存了这种的心思,便是温度计做的差些又有啥打紧的,总有做好的一天么!

    指指桌上的温度计道:“这个好,看得出来花费了心思,却不知道是个啥道理?若是道理探究明白了,学院里不小气,给派发二十贯银钱做个彩头!”

    转身随了赵光毅重又来到炉子前,指指炉子道:“这炉子既是比着寻常的炉子高些,便给起个名字叫做“高炉”如何?这“高炉”冶炼软钢,自大成之日起便加个称号,便叫做“赵氏高炉”如何?”言罢再不搭理赵光毅,掉头扬长而去,赵光毅忙不迭的指挥着众匠人停了投料准备着熄火,把个江头给美的吃了喜鹊屎一般。

    “乐啥?停下来换个法子罢了,听好,不说二遍话,赵先生用着啥给啥,想干啥干啥,不许推着拖着的不办,出啥你就收着啥,放不下不成便扔了外边去不要了,这赵先生若是探究明白了其间的道理,只怕你得好好盖上几间库房!”冲江头道。

    “库房,干啥,存放这些生铁锭?”江头不解道。

    “滚,存啥生铁锭!”笑骂道:“留了给徐帐房盛放银钱的,算不明白这软钢若是能直接打高炉里冶炼出来是多大的利?没看着徐帐房不言语、得福不吱声,偏就你出来显眼?”

    江头瘪瘪嘴,道:“他俩又不管这个,机械厂里这些杂事儿全在下一力管着的,在下不言语旁人何苦做这个恶人!”

    乐了,道:“说道说道倒也没啥,给德才捎个话,这眼瞅着一年多的时候过去了,这冶金学院里也该当再挑选些学员了,往后啊,这学员便每年挑选上一次。话传明白,莫要单从村里人家挑选。路数撒的远些,好点的灵份人莫要计较哪乡哪户的,单一个王村出得了多少学员?都钻了学院里家里不种地了不成!”

    江头答应着告退,嗯,时候差不多了吧,眼瞅着都快登州城里疗养去了,得几天空闲偷偷懒多好!不都盼着平生偷得半日闲么,懂不?

    嗯,挺好的,赵光毅忙活着,我偷个懒,安心做个小地主多好!嗯,就这样挺好!做个小地主挺好的,这大宋朝挺好的,抬头看看天,这月亮都高高挂了树梢上,嗯,这宋朝的月亮好像都比上辈子亮堂些,挺好!

    第一卷到此打住,八十八也算是个大数字,能写到现在也算是东东大大不易!东东不想做太监,只是写这第一卷时屡逢难事儿,坚持下来着实不易。东东是男人,打死不当太监,后续还有拉好了骨架的三卷,弟兄们赏个面皮。往后的事儿在第二卷《惊雷》,明儿发!

    第一章 惊雷

    政和八年,天儿慢慢暖和起来,学堂里新结识俩同窗,一个是牟平张家的四少爷,叫做张翼字鸿飞的,另一个是文登王家的长支少爷王泰。

    早听四叔念叨过,这登州黄县、蓬莱乃是大县,人数多大家多,便是知县规格也比着牟平、文登高上一格,黄县、蓬莱本就离得不远,又守着登州州衙,平日里倒没分个清楚,说起来便是黄县的四大家,其实当真计较起来,这四大家哪家都是黄县、蓬莱的全置办着产业,这登州州衙便设在蓬莱县里。

    这黄县的四大家便是鞠家、姜家、鲁家、王家,除此之外登州还有两个大家,便是文登的首户王家跟牟平的首户张家,连家么,银钱上不见得少了多少,只是仰仗了姜家、鲁家的冶铁作坊,自个家里又不经营田地,说起来总是矮人一头的模样。

    本来牟平、文登离着登州远些,几百里的路途,求学也没啥子必要非得跑了登州来,只是一来这登州官学的教授先生乃是出了名的鞠先生,这张翼、王泰也是到了进学的年岁,有个出名的先生投靠、做个出身名门的弟子不知道省得下多少麻烦,二来这登州官学里都啥人求学,黄县四大家便有三个嫡出的长房子孙,其他商贾家、官宦家的全是数得着的名门子弟,凑了一起混个同窗将来指不定便得了谁的臂助呢。王泰、张翼看上去都实诚人,不避讳这个,直个就给说了出来。

    张家四少爷文采好,没几天便跟鞠邦彦称兄道弟的,相互仰慕的不得了,这文登王家细细计较起来跟我这黄县王家还大有关系,只怕几辈子前还是一支上分出来的,祖宗还是同一个祖宗,论起来这文登王家还是长支,我这王家还是庶出的。这一攀上了远亲俩人便对上了眼,没几天便混得烂熟。

    吃饭,都不是啥穷人,手里每月的份例钱吃几顿饭还是挑着捡着的吃,反正这登州也就这几个像样点的大馆子,咱挨个吃!

    今儿这事儿有点子奇怪,莫说赵二公子不出来,便是出了名喜欢热闹的李进、柴安国都莫名其妙地寻了莫名其妙的由头推脱了,姜琦、鲁守节、连绛几个也是各有各的托词,嘿嘿,你们不出来还省我的饭钱了。四个人约好朝家里馆子走着,赶上这日头好,都晒得人懒洋洋的。

    这大街上也不对,来来往往的小商贩一下子少了许多,蓬莱县、登州州衙的差人全换了崭新的衣裳挎了腰刀巡查着,全没了往日嬉笑着吃拿卡要的嘴脸,一夜间便全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

    家里馆子门口竖个老大的牌子“今日谢客”,俩差人一边一个挎了腰刀耀武扬威地站着,王掌柜的站了前头不住地给各个客人作揖赔礼,这咋,家里馆子给封了不成!

    “这咋?”给王掌柜的拖了一边指了俩差人问道。

    “没啥,馆子给知州大人包下了,不许闲杂人等靠近,大人宴客!眼下若是宴请贵客,登州城里咱家这“蓬莱春”便是头一份!”王掌柜四下瞅瞅低声回道。

    “既是家里馆子不便,不如我等换了“海味馆”如何?”王泰低声劝道,这小子看起来忠厚,可这肚子里的花花肠子也着实不少,打进了学堂起,便从没挑头去鲁家的“松竹楼”。

    “不便?啥不便?”扫我面皮呢?旁人不便,若是王家大少爷也不便,咋显得出我的面子?搁着登州,银钱啥的没啥,多点少点的断不会为了这个吵闹,可这若是闪了面皮任谁都得计较计较,不光是我这个样子,这学堂里同窗便没几个不这样,全大家有身份的主儿。难得住旁人,难得住我不成,要的便是这股子气势!

    “还就这儿了,家里馆子有啥不便的,我几个又不吃酒闹酒疯的,就家里馆子吃了!”低声冲王掌柜的吩咐道:“我几个打后门进,楼上拐角边上雅间里,差个人好生伺候下,不吵闹了大人宴客!”

    平日里倒没觉得家里馆子好了哪去,眼下这做贼一般的坐了雅间里方才觉出家里馆子的好处。雅间靠了后边楼梯,有个啥事儿偷偷溜了走后门都便当,要不说越是不许干的事儿偷了干方才觉得来劲儿,要不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么,这人哪若是钱多的不知道干啥了,全这幅贱骨头!全眼下我这般模样!

    “大人宴客,怪不得赵家老二不肯过来,也怪不得李进、柴安国不肯过来,不过,姜家、鲁家、连家那几个小子不来是个啥道理?”张翼好事儿,低声跟鞠邦彦打探着。

    “张兄莫问小弟,小弟着实不知!先前听家叔说过,大人原本也给家叔下了帖子,却不知是何缘故家叔给推脱了。”鞠邦彦照旧是一板一板的答道。

    这鞠邦彦这点便不如张翼盈人,人张翼也是一般的好才学,却知道见啥人说啥话,知道我不稀罕文绉绉的咬文嚼字的,跟我说话向来便是粗俗直白,哪像你鞠兄见谁都是这般嘴脸?你还没成老夫子呢,等你成了老夫子再这般模样成不?

    “管他是啥道理,我等自管吃自家饭,与旁人有啥干系?南门外有个小馆子,说是打你王家进的大麻鸭下水,酱卤的鸭掌着实不坏,赶明儿小弟做个东如何?”王泰道。

    王泰实成,这文登王家传家之道与旁人家不同,单单讲求俩字:“耕读”,一手拿了圣人书一手扶了耕犁,任你过的好坏,只要是没饿死就得读书,只要是没撑死就得下地,这是家训,跟贫富没啥关系。这王泰乃是文登王家嫡出的长支,五世同堂的长支,打小却也没少下地出力,任大的家业却历练的粗手大脚的,全没拿了吃个下水啥的当个丢人事儿。

    “啥鸭掌,觉得好吃自个偷偷吃了去,旁人便是过去,也是偷摸着私下里过去,你王泰不在意这个,旁的哪家能有你家这样,传了出去给旁人笑话不说,回家都能给把腿打折了。也就是小弟打小胡闹惯了,小弟能陪陪罢了。”赶紧给王泰话头挡住了,这小子心急,若不给挡住了回头都能给鞠邦彦、张翼楞拖了过去。

    几个人闲话小声聊着,那边门口差人大嗓门吼得明白:知州大人驾到,钦使马大人驾到,蓬莱知县大人驾到啥的,这来人还真是不少!

    怨不得李进这几个不肯过来,自家爹老子全过来了,这登州官、军、商户有头有脸的没落下一个全齐活了。姐夫也过来了,一干人便给馆子塞的满满当当的,身份高点的全楼上坐着,身份低点的全排了楼下,看来这钦使还真不是个寻常人物!

    我几个,嘿嘿,二楼雅间里坐着,自然算是身份高点的不是?

    外边开席了,我几个也就停了嘀咕,都是背负着一家子的主儿,既然是遇上了没人肯放过这机会,都竖着耳朵听着外边说话。便听得外边突然间一静,紧接着一个中年男高音朗声说道:“列位,今日武显大夫马大人、光义郎马大人等诸位大人公干在身经我登州,且请众位满饮此杯给诸位大人接风洗尘!”

    啊,武显大夫,这是个啥官衔,几品?没敢问,这几个没个官宦子弟,若是赵二公子在倒是可以好生问问,不过,既然是啥大夫,应该是官职不低,要不干啥说“刑不上大夫”呢。

    只是这公干在身还经过登州,这么大个官儿经过登州能有啥公干,能到哪里公干?这几位都是打西边过来,这登州便是大宋东边的尽头,东边、北边、南边全是海,莫不成你到海上公干?有点邪门。

    这边合计着外边已然是酒过三巡,便听着外边突地又是一静,紧接着响起个低沉的男中音:“下官马政,奉官家圣旨,自登州渡海北上金邦,想那辽国都是荒蛮未曾教化之地,这金邦更在辽国北边苦寒之地,想来更加荒蛮十分!下官此行自是凶多吉少,只怕明日一别我等再难回还!马政虽知此行凶险,只是下官深受官家大恩,官家差遣虽万死不敢推辞。请诸位满饮此杯,诸位今日之情谊下官谢过了!”

    一顿的杯盏恍惚,夹杂着个老迈的声音问道:“大人之心志我等佩服,只不过却不知官家差马大人前去金邦所为何事?莫非当真是东京汴梁所传,朝廷要联金灭辽不成?”

    一阵的沉静,紧接着又是满馆子的唏嘘惊叹,啥口气都有。

    啥,联金灭辽?好似平地一声惊雷,手里的茶盏咣当一声便砸了地板上,木头地板给砸得老响,给个外边伺候着的小二惊吓的,赶紧进来打点着。

    真是怕啥来啥,这大宋朝啥都好,就一点不好,重文轻武,一干文人把个大宋搞得富得流油。富得流油么本来是好事儿,只是手里没个大将镇守着,这越福越变成了坏事儿,就好似一个弱不禁风的孩子,满大街的显摆手里的金娃娃,那还不是茅房里打灯笼――找死!惨了,这下惨了!

    第二章 马政出使

    这刚过来的时候操心过,不知道哪天这大宋朝便给人搂着头胖揍亡国了,这几年虽说时不时有些消息传过来,无非也就是跟辽国、西夏国小打小闹的,没啥大波折,自个也就慢慢撂下了这个担心,眼下这咋,突然间这马政便要出使金国了?

    你说你出使就出使呗,咱眼不见、心不烦的,你干啥千里迢迢绕了老大的圈子跑了登州出使,这赵知州也是,登州城里不是还有鲁家的“松竹楼”么,比着王家这“蓬莱春”好上十倍百倍的,干啥偏跑了家里馆子里来!不是专门给人添堵?

    要说这大宋亡国一点都不冤枉,这出使金邦联金灭辽这等大事儿,便能登州酒席桌上套出话头来,想来东京汴梁城里传开了的说辞也不全是子虚乌有,都奇了怪了,你个马政咋能囫囵个的到了登州?若我是辽国习作,早半路上给你马政劫杀了!莫说守护严实的话,便是在这登州城里宴客都这等守护法,这路途上还不定多少的破绽呢!君不密失其臣,臣不密失其身,这军国大事若是不密不等着亡国那才是老天瞎眼!

    怕啥来啥,我咋办?不是我熟读历史,只是这马政这事儿办的,实在是出了名的蠢事儿,只怕几千年历史上便没几件事儿比得上这个更蠢点,后世读过高中的便没人不知道的。

    辛辛苦苦的联金灭辽,前脚灭了辽国,寸土未得不说,大笔金银的进贡辽国换成了进贡金国不说,后脚紧跟着便被大金给灭了国。你说吃一堑长一智吧,偏偏还吃一百粒豆子不知道豆腥气,到了南宋吧,又是联合了成吉思汗灭了金国,反手又被大元给亡国了,连皇帝都给大臣背着跳海了事儿。这两件当真是我辈蠢人之楷模,地球人没那个不知道的。

    这成吉思汗跟我没啥关系,这南宋至少也得是百年往上吧,咱活不了这么久远,可眼下这联金灭辽只怕是躲不过去,我咋办?

    “王兄,王兄,何故这般惊慌?”也不知道愣神愣了多久,就听着鞠邦彦几个忙不迭的问道。

    何事惊慌,咋能不惊慌?我咋办,跑了马政跟前死谏,你老人家这是亡国之举?

    谏了顶个啥用,你个没进学的登州官学的晚生后辈,谏了人家能信不?

    便是信了又有啥用,你个马政又不是皇帝,皇帝定了的事儿你个大夫便能给改了不成?若是敢就此返回汴梁,没啥说的,一个抗命不从便能给当朝砍了脑袋,一个胆小畏死不前便是几世的臭名声。

    你说你有道理,可这麻烦就在这儿,这事儿不做咋知道谁有道理?做过了,看出谁有道理了,这事儿也晚了!亡羊补牢,说得简单,那也要看亡羊是咋亡羊的,若是一圈羊一家伙全亡没了还补个啥牢啊,补也是白补!

    我能咋办,跑了汴梁告御状去?拉倒吧,就我这个模样的,别说皇帝了,只怕求见个个大夫啥的也只能见得了府上的门房!再说了,一句话说的不好,还要不要这个脑袋瓜子了,还指着多活几年呢。

    缓缓神,虚虚指了指外边苦笑道:“几位仁兄,小弟方才失礼了!亡国之言啊,亡国之言!可笑、可恨、可叹、可悲,我大宋亡国之日只怕不远了!”

    “啊,王兄何出此言?小弟听这马大人之言倒也有几分道理。”鞠邦彦诧异道。

    有几分道理?屁,半分的道理也没有,咋说,能咋样跟这几个说?起身道:“几位仁兄只管慢慢用着,小弟先行告退。亡国之举,实实的亡国之举!小弟比不得几位仁兄,几位仁兄上有父兄长辈,这等事儿自有父兄长辈操心。小弟眼下便是王家的家主,这等事儿正该由小弟操持。今儿便学堂里告个假,回趟家,有些事儿该当早作计较,告辞!”

    满心的烦躁,我咋办?我咋知道咋办,知道了还用得着这般烦躁?不知道咋办,还必须得办,还得办好喽,一个闪失只怕闪失的不单是自个,王家、王村上下这上万人只怕都得给折了进去。

    码头上两条大船打扮得花里胡哨的,登州禁军水军里单独抽出来的两条大船,旌旗招展的,你个马政也当真糊涂,这肩负着秘密使命的,不说夹起尾巴做人,这般大张旗鼓的生怕辽国不知道?都不知道咋想的!

    混了送行的人群中,身后只跟着六叔,没啥说的,虽说是码头上差人封着,可是咱王家也是登州数得着的大户不是,王家大少爷亲来码头给钦使大人送行也是该当的不是!混了人群里远远躲着几个自以为悲壮的糊涂蛋,看赵知州给一一满上酒盏,几个人仰脖干了,大义凛然的登上船头,还别说,真有点子“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回”的味道。

    船离了码头慢慢升满了主帆,风吹的船上各色的旗子哗啦啦的乱响,帆布吃足了风力,船越跑越快慢慢变成俩小点,码头上送行的人群慢慢散光了,我慢慢踱到水边远远的看着。马政坐船走了,也带走了我的全部幻想,是该回来了,好生合计合计我咋办。

    “少爷,咋学堂里告了假?家里没啥事儿,前儿得禄还过来唠叨过,没啥事儿胡乱告假只怕夫人发怒。”六叔边上小声提点道。

    没啥事儿?嘿嘿,只怕是没啥小事儿,天塌下来的大事儿!没理这茬,指指远处俩小点,道:“六叔,当真走了?”

    六叔莫名其妙道:“啥?船?走了,走老大会了,都快看不着影儿了。”

    不对,别,有啥事儿,得好好想想!

    冷不丁抓住六叔的胳膊,问道:“六叔,家里也有船,对吧!”

    六叔见鬼一般:“家里自然有船,四条千仓船,单从密州朝咱黄县运送铁石的,寻常不停这登州码头,停了西边靠着作坊近些的码头,咋?”

    哈,这便对头啦,你马政能坐船走,偏我就不能?嘿嘿,这大辽国打过来,了不起咱也坐船走,朝哪里走,眼下这个谁能知道,反正天无绝人之路,有了船还怕没个好去处?

    “哈哈哈,六叔,有了,有大事儿,赶紧回家,寻了娘亲商量,有大事儿!”

    也不管六叔啥表情,转身便朝回走,心下得意,嘿嘿,联金灭辽的事儿也难不住咱,眼下你马政去金国总得仨月俩月的吧,回来又是仨月俩月的,有这半年的工夫便够了王家逃命的准备时间,若是仗再打上三年两年的,整个王村我都有工夫给搬了旁的地场去,嘿嘿,我就是个天才!

    低头走的高兴,咦,不对,好像有旁人叫我:“王家少爷,王家少爷……”

    四下转头看看,没啥人叫我啊,刚要起步,又听着有人叫我:“王家少爷,这边,王家少爷……”

    顺了声音看过去,地上蹲了个几个叫花子模样的,身上麻绳捆绑的结实,边上还站着个差人虎视眈眈的盯着,里边一个最脏最臭的叫花子正扯了嗓子的叫唤着,啊,这咋,王家少爷不拿架子的名头莫非丐帮里都传开啦?

    “叫唤个啥?王家少爷是你等这般讨饭的能吆喝的?”六叔怒了,呼号着过去便要演练肱二头肌。

    赶紧给拦住,就这几个叫花子的身子板,六叔没等演练完只怕全得伸直了腿,不够麻烦的。

    站了跟前,不认识,嗯,好像有点眼熟,问道:“是你招呼我?”

    “是在下,王家少爷认不出在下了?在下杨茂!”叫花子欣喜道。

    “啊,杨茂!”一下子没缓过神来:“你不死了南海里么,这咋,又活过来了?”

    “没死成,阎王爷不收!嘿嘿,这一句两句的也说不明白,你看……”杨茂拿眼直踅摸身上的麻绳。

    “啊,这咋,犯啥罪啦?”随手给差人扔块碎银子:“忙活半天了,边上喝口活泛活泛身子骨去。”

    差人麻利的抄起银子随手扔了腰里,躬躬身笑道:“没啥,一伙叫花子差点冲了钦使大人的大驾,给我几个拿了一边捆着,送了牢里关几日便放出来。”

    “啥,还关几日?这边家里的主事儿,这浑身臭得不怕给县衙大牢糟蹋了?人家里领走,洗洗去了臭气赶明儿请你吃只烤鸭子岂不是好?”就没跟这差人客气。还客气个啥,你哪个差人少来家里馆子打秋风了?虽没咋说话,也没啥交情,这王家大少爷的面皮还是顶用的!

    “既是王家的管事咋不早说,瞅瞅这事儿闹腾的,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么?莫怪,莫怪,我等也是公干在身,嘿嘿。”差人嬉笑着手指轻轻挑来挑去,困得粽子般的麻绳瞬间便土崩瓦解,差人麻利的收了麻绳,告声罪走了。

    别说王家主事儿,这几个大家哪家的主事都不是个小小差人能招惹的起的,好说好笑、不撕破面皮的没啥,这都给家里主事儿捆了半天了,先前只做不知,眼下再若是有半分为难可就算是当真结了仇!这不,走的麻利的,连带一伙几个一块捆着的问都没问,全送了顺水人情了都!

    第三章 南洋归侨

    “啥都不说,先洗洗身上臭气,吃饱、歇好、穿好再来说话!”伸手招唤过来外边侯着的有福、有财,道:“有福,这几天你伺候着杨茂,不管咋说,人回来就好,莫要亏待了,为了家里九死一生的,不易!”

    杨茂不领情,手一伸道:“这个不急,眼下要紧的,一是赶紧寻几辆马车来,二嘛赶紧拿银子来!”

    啊,银子,这咋,咋刚见面便要银子呢?

    杨茂指指远处停着的个商船道:“没啥法子,许下的重金,二百两纹银,到了登州给钱,不拿银子船老大不给货物。”

    “啥,货物?”

    杨茂不耐烦道:“在下应了王家的差事儿,哪里便有空手回来的道理,种子、棉花、织机、纺机都有,便是打造织机的工匠,纺线、织布的匠人都带着回来,许下一年三十贯的工钱,若是不给,在下只得割了自家脑袋谢罪!”

    “啥,种子、棉花、织机、纺机、匠人全带了回来?”差点都给乐晕了,也不管杨茂跟羊粪一般的臭气冲天,连声道:“给,给,咋不给?咋说的咋给,只多不少,一文都不叫短缺着!”

    转头冲有财喝道:“去,船老大那边传个话,杨茂乃是登州王家的主事儿,押运的乃是王家的货物,莫说短缺点啥,便是碰坏点啥他船老大往后便莫再想进这登州码头!今儿下黑,登州城头号馆子“蓬莱春”里杨茂做东,答谢船老大,但凡对杨茂有些臂助的全请了过来,说好的价儿一文不少吃过饭全给齐全了,赶明儿一早,得禄车马行里调几辆大马车全拉回家去!”

    在咱登州这事儿好说,不计较不是说没这份能耐,你个船老大牛气个啥,该当好生给杨茂撑撑腰了!扭头冲几个叫花子道:“一年三十贯的工钱,讲好不反悔,想留下的好生听杨茂吩咐,杨茂便是王家主事,不想留下的家里给三十贯现钱拿了走人,不勉强。你等不是这登州人氏,王家乃是登州出了名的大家,讲究个“忠勇诚信智”,能做到的留下,做不到的自个赶紧,省的他日翻脸倒坏了面皮!”

    又冲杨茂深施一礼,道:“杨兄受累了,旁的不说,先沐浴更衣,家里老小府上没敢委屈着,杨兄只管放心,养足了精神再说旁的,王平断不叫杨兄费尽辛苦搬运回来的这些货物摞了黑影里。王平先替王村上万百姓谢过杨兄了!”

    我倒是说的实话,几句杨兄叫的杨茂眼珠子发红,也不说话拱拱手迤逦着跟有福走远,看几个叫花子傻愣愣的不动,上去一人屁股上赏一脚,喝道:“楞啥,不赶紧跟上,海上漂着这长时候没漂够?赶紧!”

    几个人转身撒腿便跑,一边跑一边叽里咕噜的鸟语,一个字都没听明白,嗯,倒还真是南边的人物。

    没等走出码头,个黑碳团?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