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跟江头一商议,索性封了屋门,免得被旁人看了过去!旁人若是问起,只说是豆腐作坊浑人耳目便是。”鼻涕虫边说着,边在桌上摊开张图。
屋里封的严实,光线昏暗,进来跟鼻涕虫说这半天话,眼刚适应过来。低头看看图,全铅笔画成的,线条笔直笔直的,明显的使用着尺子,三维立体图一般,紧要处尺寸标注的明白,还都一个比例下来,都不用问,定是学院里定下的绘图的规矩。只是明显缺乏着画法几何的知识,这是器械简单,若是复杂点儿的,只怕这般的画法不成。
也懒得理论这些,啥规矩都是人来定的,眼下这般画法便没啥问题,能说道的明白便成,将来若是器械复杂了,学院里自有人来寻思着定好新的规矩。只若是能说的明白,规矩咋定都成,谁敢说这画法几何便是最好的规矩?便算当真是最好的规矩,学院里也自有聪明人能够琢磨明白,犯不着啥都我来指点。要知道,有的时候,不是知道个结果能解决问题的,单知道个结果不知道为啥,还不胜个知道为啥不知道结果呢,好多时候,探究原因探究道理时方才长学问。
譬若说我,知道画法几何如何绘图,可知道这有啥用,为啥要这般画我便不清楚,这事儿,急不得,还是一步步来,基础打得扎实了妥当些。
图看明白了,没啥,就是靠了风车带了几个皮带轮一级一级的增速,最基本的设计,难得的是鼻涕虫跟赵光毅琢磨明白了其间的道理,边上算术算得明白,一级一级转速增了多少,还全汉字数码、阿拉伯数码两种一起计算的精确。
“嗯,正该如此,难怪赵先生夸赞,委实是个拿得出手的东西!”不由得连声夸赞。没半点虚假,全实心实意,要知道,这机床便是所有器械的母机,只要有了机床便能置办出千变万化的器械来,眼下,虽说土点原始点,离了我想象的差着远点儿,好处便是有了点子基础,好的开始等于成功的一半么。
还是忍不住指点道:“跟赵先生通个气,抽调几个人手,把这器械好生琢磨琢磨,眼下的还不成。其一,精确上差着些,这上边使唤的轴套啥的,拿了这个器械重新打磨些精确点的轴套装上不更好些?其二,这磨盘,眼下使唤的是寻常的磨刀石,这不成,寻些硬点的矿石,砸碎了用胶粘起来,用着多大小便做成多大小,不比着石匠打造磨盘便当些?其三,好生寻思寻思,既然是明白了其间的道理,便得将这道理发扬光大,除开这个器械,用着这个道理稍微变些便造不出旁的器械?喔,这个,有名字没?”
“喔,还没?嗯,那便叫做“磨床”如何?就这么定好,就叫“毕氏磨床”,“毕氏风力磨床”!”
中午喝酒,小弟酒量浅,生怕耽搁了,赶着发一章!
第八十一章 白羊
原理差不着多少,无非是一个磨盘带着一个工件转着罢了,几个人受我提点略微改改,原始简易的车床便有了模样,为难的是车刀,眼下又没个高速钢、硬质合金啥的,拿啥来切软钢?
这好办,这难不住咱,精钢打造的刀具切软钢不成,切木头总还成吧?亲手操作着车床,一件造型精美、巧夺天工的擀面杖般的家什便有了模样,干啥用咱不管,就是这个意思,演示下能干啥用!
“这家什,能干啥别问我,寻得福合计去,这小子脑袋好使。”转转又道:“嗯,不错,这个便叫做“毕氏车床”如何?看,眼下使唤精钢打造的车刀,切个木头啥的能成,切个铜套估摸着也成,先拿了车床上车一下再拿了磨床上打磨,不也是省下不少的力气?唉,只是这车床若是连软钢都能切好,便算是大成,有了这等的车床、磨床,机械厂里变得出多少花样?”
鼻涕虫一天里连着得了俩“毕氏”荣誉称号,正处于虚荣心严重恶性膨胀的当口,当下便捶胸顿足的接下活计,发誓俩月便造得出能切好软钢的车床来。赶紧鼓励两句,嘿嘿,俩月,二十年你能成便是巨匠的级别!我倒是懂了,甭管高速钢、硬质合金的我全懂,可全懂有个啥用处,全懂也做不出来,为啥,没材料啊,用着的这个元素那个元素,后世是拿钱就买,还不给全款,眼下甭说拿钱买,听说都没听说过,总不成我四处找矿冶矿去?这咱也不懂啊!
这样好,这样便挺好,弄得出弄不出的旁人上火去,我么,只管放火,点起火头来,烧成个啥样子便啥样子,看火候不够了再点把火,旁的,旁的不关咱的事儿!嘿嘿,估摸着小三有的苦吃了,这车床、磨床的一出,打头里头一样便是量具,这机床加工出的物件,哪里是寻常尺子能够量好的,没个游标卡尺,便是能够做出来也量不出来,不知道做的咋样不是!等着挨鼻涕虫挤兑吧,小三也有的上火的了,我么,嘿嘿,我不上火,我只管放火!
啥都好,就一处不好,转眼间机械厂里摆弄磨床、车床的屋子外边便栓了两头高头大狗,人称恶犬甲乙,伸着舌头不住的哈着粗气,甭管啥,但凡靠近屋子一丈之内,遇人咬人遇佛咬佛!看这保卫等级给搞的,都懒得机械厂里转悠!
学院里没啥好玩的,鼻涕虫,喔,眼下叫不得鼻涕虫,得叫个“毕教授”或是“毕先生”,领了一堆的人,鸡抢食吃一般,头聚了桌子上还都撅了屁股,手里还都拿根铅笔,吵一阵说一阵的,都没个人搭理我!手里拿根铅笔手指间转来转去的玩,嘿嘿,眼下这铅笔,学问的标记,学院里臭哄个人都说“辜废了铅笔”。
农忙,机械厂里、学院里都忙,没人搭理我,柱子、有福、有财簇拥着四处瞎巡视,后边还跟俩细狗,纨绔一般,就差手里提流个鸟笼子肩上挎个猎鹰啥的了!
方崇珂忙活的脚不沾地儿,四处奔波着就剩了骂人了,偏偏庄户人都还爱听这个,一副挨骂的贱骨头模样;得宝脾气好些,本来就是村里的人家,七大姑八大姨的牵连着,哪个都骂不得,跑的汗都顾不上擦;李戬忙活,四处指派着挖沟放水的,酒葫芦空了都没个工夫灌酒。驴头几个一起厮混的伙伴都没我清闲,跟了大人屁股后边有模有样的乱忙活,没啥法子,这两年三熟好是好,这农忙时忙活也当真忙活,全村上下甭管男女老少的便没个清闲人,就连面包,也没了工夫演练武艺了,被瘸子叔吆喝着水库上放水。这瘸子叔,一边放水一边还心疼,这水库眼瞅着水位噌噌的朝下走,心疼个啥,修了水库本来就是使唤的,水没了,下场雨不就有了?这六七万亩的田地改了两年三熟,等不得老天爷下雨,全得水库里的存水浇灌着,不放水咋成?
嗯,要说呢王家大少爷就是高明,这无为而治,只怕就眼下我这模样!唉,单作个地主,时不时有点子辜废了我这块好材料?
去年秋天上四叔贩运回来的白羊,眼下被些收留下来的老弱病残赶的远远的,没啥法子,村里又开出不少的荒地,近面点儿的地方草少,还不敢放羊,单给冬天上下雪羊群跑不远的时候留着的。
看放羊的老伯清闲,站了一边没话找话说,没啥法子,村里人都忙,这般清闲的能拉个闲话的便找不出几个。
“这咋这般清闲?不怕羊跑没了?”
老伯不认生,王家大少爷又是出了名的没啥架子,蹲了土坷垃高处都没站起来,鞭子虚虚指指远处:“不怕,少不了!放羊看住头羊便是,剩下的全跟了头羊走,看住了头羊便成!”
顺了方向瞅过去,一头健壮些的白羊一边吃草一边不时抬头叫唤几声,引来羊群一阵的回应,边上不远还有头半大的狗崽子巡视着。老伯顿顿又道:“这干啥都得有个挑头的,这羊群如此,这人也是这般,比若说咱王村,平少爷便是咱王村的头羊,村里人便没个不夸赞的!”
夸赞,夸赞啥?夸赞我是头羊哪!夸我还是损我呢,也不知道是我该荣幸呢,还是老伯的这头羊能跟王家大少爷相提并论荣幸呢!不过看这头羊国王一般,应该没这个觉悟,咱也不跟你个白羊一般计较。计较个啥,你再国王,惹恼了王家大少爷,一样给你开膛破肚杀了吃肉,让你知晓哪个是当真做主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老伯还真不赖,这也就一年光景,都自个给自个当成王村人了!
“啊,地里比起来,还是放羊轻快些!”
“轻快个啥,不一样的活计,说不上轻快!”老伯眯眼道:“地里活计再辛苦,回了家里便没个牵挂,下黑也能睡个安稳觉。这放羊忙活的便是母羊产仔的时候,跟农忙时差不了老些,下黑也睡不得个安稳觉,越是冬天农闲的时候越是操心,草都不长了,白羊没啥吃食了。话说回来,像俺这样的老弱,地里出不得大力,还真是合适的活计!”
“啊,倒是,冬天里村里有羊肉吃了。”心里感觉怪怪的,原本存着养白羊纺羊毛的心思,眼下这杨茂已经是折在海上,这羊毛只怕是一时半会纺不成,这养羊吃肉的,养了山羊不是更好些,山羊还泼辣些好养活。
“吃肉,只怕吃不了这许多。”老伯不留情面,道:“去年秋天千多头的种羊,俺这边分了两百多头,这一年下来都四百头上说话,照了这个模样算下来,只怕几处合了一起,没三千头倒也差着不远!眼瞅着天儿一天天凉下来,除开母羊、种羊,这雪花一飘,只怕宰杀的公羊得有上千头。不宰杀还不成,冬天里没这些草料养活这些没啥用处的公羊,除开宰杀吃肉,再没个旁的用场。”
“挺好的,差不离一家分头羊吃。”柱子随口插句话。
“好个啥?”老伯就是实在,这话都说得呛人:“咱这边人不会吃羊!膻气重,单是羊肉好些,这羊下水、羊骨头的膻气不是一般的大,吃又不会吃,扔了舍不得……”
这都啥,养羊还养出错来了不成!实在不成就一家送些羊下水、羊骨头的,好歹是个荤腥,还就不信派发不出去了!
可这,有点子亏,家里养下的白羊,这凭啥白送了村里人吃,还不定领情!咱起得养羊的头儿,咱得拾掇好,要不往后若是起个啥念头,还不定娘跟四叔咋拿这白羊说事儿呢!养羊咱不成,这吃羊咱喜欢!
打老伯羊群里直接拖出俩肥胖些的白羊便要拉走,老伯给死活拖住,道:“少爷,这不成,全母羊,一个肚里还带着崽子呢!”
“啊,那你定,拖两头肥羊送了家里交了王厨子,今儿下黑府里吃羊!”就说呢这俩羊咋这般老实,拉了便随着走,闹半天是母羊!这公羊咱就不去招惹了,招惹急了上来顶你一头划不来,还是让老伯送了家里去妥当些!
太师椅上坐好,指了屋里两头白羊冲王厨子道:“老规矩,跟鸭子一样,浑身上下全给用好了,一处用不到便不算圆满!”
呀,你个该死的,咋跑了屋里拉屎?!
“就它,先宰它!让你跑了屋里拉屎!”让你知道,随地大小便后果是很严重的,王家大少爷很生气!
呀,这咋还传染呢,你咋也跑了屋里拉屎?給气的,怒道:“赶紧给拉走,俩一块宰了,下黑府里开荤,全吃白羊!有福、有财,没个有眼色的,还不给拾掇干净了,赶紧!”
第八十二章 全羊席
晚上家里宴客,娘当间坐好,边上四叔、六叔、七叔、程帐房、燕青和几个家里有点子头脸的全坐好,评委一般,桌上空空荡荡的单等王厨子上菜。
娘西边呆过的,倒不怕羊膻气,王厨子也西边呆过的,拾掇个羊肉啥的也不陌生,羊肉好办,大不了做成羊肉串满登州咱叫卖去,准保不比陈佩斯的羊肉串味道差些,难办的是羊下水,咱这登州不认这个。
看给王厨子忙活的,到底是西边过来的,拾掇起羊肉来倒真是花样百出,看,红烧羊肉、葱爆羊肉、羊肉丸子、羊肉炖萝卜、羊肉炖冬瓜,连羊肉水饺都给上来了,羊膻气倒是不重,看燕青吃的直点头便知道口味咋样。
“唉,我说王胖子,这咋除了羊肉还是羊肉的,旁的呢,全给你偷偷留下下酒不成?”看着便上火,羊肉还用你拾掇?比你多着上千年的学问,个涮羊肉总还是知道的,多少羊肉咱拾掇不了?下晌便没干旁的,单照着学院里绘图的规矩,中规中矩地画了几幅火锅的图样,画了幅简化版的羊肉刨片机的图样,早打发有财送了机械厂里打造着。
王厨子为难道:“家里宴客,哪能上些下水?没见着哪家有点子身价的吃些个下水的……”
不耐烦道:“啥宴客,家里不是宴客,考究你手艺来着。知道这下水上不得桌席也进不得大馆子,这千多头白羊宰杀着,便是羊肉全送了家里馆子里去,这千多副下水没个去处咋成?今儿不是宴客,单请了家里见多识广的老人考校你手艺来着,只管放出手段调理好送上来便是!”
众人憋不住的偷笑,啥,只怕没人不喜欢做评委,没啥压力想说啥说啥,旁人还都得听着,尤其是美食的评委。
王胖子连声的答应着,流水一般的上几道,哈,露出原形了不是?一色的炖好的羊下水凉拌,打老远都闻得到羊膻气,就这,天凉的时候哪个若是馆子里点这个才真是有病。
都不用众人点评,王厨子自个便觉得没啥颜面,还自个解释:“便是西边,这些羊下水也只是穷困的下人吃食,小的跟旁人一样,也没当真下过工夫琢磨,煮熟便成,左右是苦力的吃食,讲究个啥口味?”
没啥好说的,苦力便不讲究个口味?这是哪家的道理?家里馆子的档次在那里摆着的,眼下这年头但凡进得起家里馆子的,断不会点些下水来下酒。可啥东西都有个讲究不是,折腾不出来个好的吃法能卖出好价格来?到哪里都是这个道理不是!
胡乱寻个由头随了王胖子钻进厨房,这年头,王家大少爷钻厨房,若是被外人传了出去,还不定得笑话多少年呢。还别说是我,就是寻常庄户人家也没见哪家男人钻厨房的。
大锅里一锅的羊杂碎混了一起,还汩汩嘟嘟的冒着泡,边上篓子里一篓子的白羊骨架剃得干干净净的,看我盯了看,王厨子直解释:“平少爷放心,费不了,家里几条狗几顿的好吃食!”
气的就给屁股上踹一脚,笑骂道:“糟蹋了好东西都,还指着这骨头架子出彩呢!这咋,锅里炖着下水干啥不给骨头架子扔了里边?”
王厨子眼瞪得老大,忙道:“不成,这下水羊膻气原本便重,这骨头架子膻气更是冲人,若是一锅里炖了,只怕就剩下放羊的能吃!”
“你管这个,听我指派!”这全羊就得靠这骨头架子炖汤,后世全羊馆没少显摆这个,吃上几次羊汤,都不用你问,老板自个都能把这拾掇全羊的路数教了你去。
指挥着王胖子给边上另一口大锅刷干净,整副的骨头架子扔了锅里,大火烧开,撇干净血沫子,葱、姜加些,几粒八角、几片香叶,末了加几粒丁香,小火慢慢焖上,等吧,要想炖出白白的好汤,没几个时辰可不成。今儿等不及,少炖会先吃着点再说。
这边指点着王厨子,锅里炖好的得赶紧捞出来,羊肉好炖些,小半个时辰便能捞出来,时候再久了炖的稀烂没了咬头也不成;羊脸难炖些,多半个时辰也就得了;这羊肚最是难炖,得拿筷子插着看看,只怕一个多时辰俩时辰上说话。
这王胖子看来得给送了冶金学院里深造深造,说小时吧他听不明白,说时辰吧我费劲。
指挥着王胖子切着羊杂碎,羊血、羊肝、羊脸、羊肠的啥都切成薄片摆了大海碗里,羊肺没要,不知道旁人咋样,反正我是讨厌这种软不拉叽没啥味道的东西,吃嘴里跟嚼海绵一般。切点葱花、香菜撒上,啥,没香菜?没香菜吃的啥羊杂碎?
还就纳了闷了,总不成这年头没香菜?不对啊,前些日子家里馆子里吃饭好像见过啊!钻了菜堆里扒拉半天,拎着几根巴掌长的模样有点像的问道:“这啥?”
“啊,这,芫荽啊!”王胖子回到。
鼻子凑上去闻闻不差,道:“就它,跟葱花一起撒上,先起旁的菜,等下羊骨头汤盛上送了桌上去,记好,盐碾成细粉、白胡椒碾成细粉跟醋一起上来,自个吃啥口味自个调理!”
这羊就得这么吃,羊膻气没啥法子,怨不得人白羊,人生来就这味道,嫌弃,嫌弃你就别吃,没人逼你!要说这人么就是比不上狼,这狼不挑口味,这人挑。可这人比狼聪明些,神奇的小东西,这高粱醋一倒、这白胡椒面一撒、香菜葱花加点、滚开的老汤一冲,神奇的化学变化,嗯,也可能是物理变化,羊膻气依旧,可人就是觉不出来。全羊靠的便是这几件神奇的东西,都不是啥稀罕的玩意,可搭配了一起凑着这羊膻气,那就是一个绝配!
偷偷的溜回桌席,娘含眉带笑的轻轻撇我一眼,提了袖口轻轻送了鼻子边上做个闻闻的样子,哈,还是没能瞒过娘,这厨房里大锅熏蒸着,这一身的羊膻气不是一般的重。
腾腾冒着热气的大盆端上桌来,上边漂荡着葱花香菜跟几片油星子,王厨子手操着大个勺子挨个给盛一碗,调好味道了都!好你个王胖子,抢我手艺,原本想着原汤上来留给我显摆,都不用看,嘴角还挂着香菜沫子呢,抢我生意不说,还偷喝羊杂碎汤!
娘使唤勺子碗里抄几下,微微皱皱眉头没动嘴,旁人倒是给烫得直吸溜,六叔大声夸赞声中,愣是从王厨子手里抢过大勺子,自个给自个又来一碗。这羊杂碎汤有人稀罕的要命,有人却也是死活不动,王胖子又没个眼色,没见着娘动都没动,也不去另给娘做上一碗。
“去,羊杂碎换成炖好的羊肉,照了样子给娘重来一碗!”给王胖子招呼身边低声吩咐道,娘又是含眉带笑的撇我一眼。
有了羊杂汤做了招牌,王厨子得了要领,羊肉汤、羊血汤、血肉一起的血炒肉连价上来,看上去全一个做法,兴许有些变化我也看不出来!
受我先前指点,王胖子这边还连着不断的花色翻新,爆炒羊脸、溜羊肝、葱爆羊肚纷纷登场。
“这个,来一盘再!”六叔指了葱爆羊肚喝令道。
“六叔,没了!”啊,你讨打,啥六叔没了!
“六叔,这羊肚没了!”王厨子赶紧跟了解释。
啥,没了,这咋,两头羊呢,若说是羊脸没了还有情可原,这羊肚没了倒不对,俩羊的羊肚,炒四盘都宽裕,这咋,一盘子就没了?
“六叔,别说这羊肚,眼下就羊肺还有些,小的厨房里挨样做过,自个觉得入口的方才端了过来,觉得不强的,都堆放一边留了明儿府上大锅的羊杂碎汤的好材料,下人们用的。”王胖子扭了胖脸转圈解释道。
哦,这样啊,我就说呢,咋王胖子一点就通,给鼓捣出来这许多花样,闹了半天全拿羊杂碎交了学费!笨的,羊杂碎没了,就不知道做点羊肉的上来?
果不其然,四叔跟了后边喝骂道:“没点眼色,没看着都没吃饱呢,这许多人,一人一筷子就没了,羊杂碎没了,羊肉也没了不成?赶紧,这考校过了,吃饭,该上啥菜自个掂量着上,没吃饭呢还!”
是,这顿羊杂碎吃的,有几个压根就没咋动弹,想来是对这羊杂碎没啥稀罕,便是羊肉也有俩人没咋动弹,这没啥,这不,半数的人吃的不坏,看那个吃法便是打心眼里喜欢,若是照了这个样子,莫说家里今年只宰杀千多只白羊,便是万多只,搁咱登州也吃得下这许多羊下水!羊肉,嘿嘿,羊肉还是等咱的涮羊肉好了,这涮羊肉的风气一起来,只怕有多少白羊全都能给涮了出去。
扯着王厨子耳朵叮嘱道:“有个路数便成,犯不着花费多大的心神。跟鸭子一样,家里只留羊肉,旁的全卖了小馆子去,图个省力清静。本来这下水便没多少利,若连这个也经营,没的坏了家里馆子的名头。”
第八十三章 涮羊肉
这农忙也快过去了,该种的地也都种下了,地里就剩些不着边际的杂活,眼瞅着天阴沉着像个下雨的模样,早早差人去请李戬、方崇珂,人俩给王家忙活这一季,咱总得有个啥说辞吧,请吃饭意思意思的也是个心意不是!
这得福老早将几个打造精致的铜火锅送来,顺带着羊肉刨片机也带来,赖了家里不肯走,也是,便没跟得福说过这是干啥的器物,这又是动上心思了吧。撇下得福没管,得福家里出去的人,虽说眼下不住了王家,可照旧王家进进出出跟着先前没啥两样。
拉了王厨子整治火锅,这火锅吃起来方便,就是准备起来麻烦些,一样一样青菜小碟装好,剪断的粉丝碟里摆好,发好的山货、腐竹啥的碗里盛好,葱花、芫荽切的细细的,就差调制调料了。
调料么,好办!这火锅南北的吃法不同,北方传统经典的调料便是芝麻酱调料,南方还有直接使唤香油做调料的,总觉得比不得芝麻酱的经典。
这芝麻酱,炒好的芝麻、花生混了一起小磨上推成酱,哦,眼下没花生,胡乱炒些豆菽凑数。芝麻酱调料,为主的是三样东西,芝麻酱、豆腐||乳|、韭菜花酱,三样东西若是搭配的好便是绝配,各种各样口味的芝麻酱调料都缺不得这三种,除此之外,各家有各家的秘诀、各家有各家的招数。
芝麻酱好说,厨房里小磨刚刚推好了,老大个海碗盛着呢;这韭菜花酱也好说,家里每年都存着不少,时不时饭桌上还摆上一碟下饭,味道不是一般的好;豆腐||乳|难点,家里倒是有些豆腐||乳|,还是出了名的“忠州豆腐||乳|”,都赶得上肉价钱了,只是颜色有些不妥,全没点红颜色,黄不拉叽的看着便没胃口,味道呢还成,家里也寻不着个大红的豆腐||乳|,勉强用着吧。
指点着王厨子调好,拿筷子蘸了尝尝,嗯,还成,差不多便是这个口味!个可恨的王胖子也拿筷子蘸了尝尝,摇摇头,坛坛罐罐里又弄些不知道啥名堂的调料给加进去,你干啥啊,想败坏我的涮羊肉大计不成?又拿筷子蘸了尝尝,嗯,似乎比方才强着些。
下边,下边该刨羊肉片了,伸手摆好刨片机,指挥着王胖子刀片摇转的飞快,拿块上好的精肉傻眼了,嘿嘿,我就是个棒槌,千算万算的想刨出个蝎子把门――独(毒)一份的羊肉片来,却忘了这年头也没个冰箱冷库啥的,也没赶了季节上,这软不拉几的羊肉咋刨?
给气的,看王胖子看猴子一般的瞅着我,只得放了羊肉操起个萝卜乱刨一气:“看着没,冬天天冷,羊肉冻硬了也能这样刨法!眼下咋办啊,眼下,眼下你赶紧拿刀切去,要薄,越薄越好!”
屋里炭火烧着有点子热,方崇珂、李戬傻呵呵的看看铜火锅、看看蒸馏器,一头的雾水。
“那啥,没啥事儿,李兄、方兄这阵子辛苦,小弟心下过意不去,今儿特地略备酒宴以表寸心。”
“假了,假了,”李戬实在,指了我鼻子说话都,:“说这些干啥,除开王家大少爷,哪个不辛苦?这边得宝也跟着忙前忙后的,那边得福成天给你家大把的银钱赚着,咋就没见你过意不去表表寸心的?”
这倒是实事儿,得宝、得福本事儿再大、身份再高,总是家里使唤出来的,总觉得如何出力都是该当,只怕得福、得宝也是这般的心思,家里桌上眼下倒也还没轮到他俩能上的地步,都没等我言语,俩人一齐的起身冲李戬连连施礼讨饶。
“咋,说的不对?你俩出力出的少?”李戬瞪了眼珠子直个瞅我:“王家少爷若是今儿把这俩留了桌上一起饮酒,在下方才服气!”
看,这人素质还是有差距,看人方崇珂,打进来都没言语过,这李戬倒好,进来没说几句,全刺我的,招你惹你了,还真不能给点好颜色,真是的!
懒得搭理李戬,冲方崇珂一拱手笑道:“方兄请了!看,小弟倒是存着点私心,这得宝、得福忙活的有没功劳家里自有公断!只不过若是有些功劳过错的,家里自然该赏的该罚的少不了,这俩若是眼下便敢坐了桌上与小弟同桌饮酒,不被家里老人戳着脊梁的骂?小弟也难,这大家里的,想寻个合适的人饮酒都不易!”
冲蒸馏器挑挑下巴道:“好容易遇着方兄、李兄的,不拿家里的份钱,话又说得来,指着平辈论交多几个知己吧,李兄又这等言语,心寒!小弟倒是无妨,留下得福、得宝的,无非他俩回头被人骂便是,只是却苦了李兄、方兄的……”
蒸馏器里炭火烧的正旺,提了酒壶汩汩的灌进一壶酒,那边大个的酒盏接了,满屋子的酒香气,看着一滴滴晶莹剔透的蒸馏酒滴下来,嘿嘿的j笑道:“小弟跟李兄许下个心愿,建个单单酿造这烧酒的酿酒作坊送了李兄、方兄,眼下这酿酒作坊小弟已然是打造好,只是出产上却是少点,若是留了得福、得宝呆了跟前,只怕这出产,嘿嘿……”
拿起个新酒盏给原本那个替换下来,双手递了方崇珂跟前,道:“方兄且请满饮此杯,也好评评与这西边带回的烧酒孰优孰劣!”
方崇珂接过滚烫的酒盏,凑了鼻子边上深吸一口气,一仰脖,也不知道是被热酒烫着了还是咋的,鼻子、眼睛全抽了一起去,末了长长出口气,冲我点点头,笑眯眯坐了一边也不言语。
“到底咋样?”李戬按耐不住,伸手就要去拿蒸馏器上刚接了半杯的酒盏。
给一把打开:“干啥,方才是咋说的,这得福、得宝有功,便是不能桌上一起饮酒,王家大少爷赏杯酒喝总还是该当的,便依李兄之命,这二杯、三杯在下便赏了得福、得宝如何?!”
方崇珂憋不住,捂着嘴都没挡住笑声。李戬转得快,拿了架子团团施个礼,道:“啊哈,在下有幸,树人请了家里饮酒,三生有幸,在下先谢过了。”
伸手楞抢了蒸馏器上酒盏,一分两份,得福、得宝一人手里塞一杯:“你家少爷赏酒,还不赶紧谢过退下!赶紧,莫耽搁树人饮酒!”
給气的:“这咋,变成树人了,不王家大少爷了?就不能给个好脸色,好生请你饮酒偏就闹出这些个阵势,这挤兑几句倒变回个人模样了?”
得福、得宝捧了酒杯愣是没敢喝,这李戬不管这个,眼珠子直盯盯的瞅了蒸馏器,刚见着酒盏里满了个杯底,端起来便是一仰脖,飞快的把酒盏放回原位,这酒都没少接半滴。连着喝了四五气,李戬打下了底子,大手一挥笑道:“树人当真好本事,在下为这烧酒都闹腾小半年了,这酿酒作坊当真不赖,愣是比着西边的烧酒还强上一大截!”
方崇珂笑得都不打叠,指了李戬骂道:“偏就你事儿多,旁人不跟你寻别扭便不自在,四处逼了旁人寻别扭,好生赔罪,若不然这蒸馏器,嘿嘿……”
李戬浑不在意,连手的给得宝、得福赶出去,得宝实诚,看我点头,喝了酒放下酒盏便退了出去,得福二皮脸,楞生生把边上伺候着的小厮撵了出去,自个边上伺候着。嘿嘿,机械厂里大掌柜的边上亲自伺候着,不是不成,没把得福当了外人,自家人吃饭,便是伺候着也没啥不妥的,可这还有外人呢,你个大掌柜的显摆个啥,不够丢人钱!
仔细打量打量得福,明显就没个伺候人的觉悟,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不是看着蒸馏器,便是看着铜火锅,嘿嘿,搞半天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要说这得福也是不易,起初自个起了心思跑了机械厂里去,原本只算是家里派过去帮忙的,没让他做个大掌柜的,只是几阵子下来,家里还没啥封赏呢,这机械厂里大掌柜的名号外边倒先是传开了,不说旁人,便是挑了头起机械厂的江头都服气,心甘情愿让得福做着大掌柜的,自个单管机械厂里打造器具,外边卖货收银的全得福一手操办着,心思都动到这个份上,委实做得了大掌柜的。
舀上两勺芝麻酱调料,葱花、芫荽撒好拌匀,夹起片羊肉片,嘿嘿,王胖子的刀工不是盖的,老大片羊肉都快成透明的了,滚开的火锅里嗞啦的一涮,颜色刚变白便夹了出来,调料里一蘸,哈,不得了的感觉!这都几年了,没尝到这个味道了。
李戬、方崇珂学了我的模样,一片一片涮开了,越吃越是起劲,赶后来李戬索性一手操了酒盏一手操了筷子,就差赤膊上阵了!可就苦了王厨子、得福了,这羊肉切成这样子得花多少工夫啊,这切肉哪里比得上吃肉快?蒸馏器也是小点儿,这得福不断的给李戬、方崇珂换着酒盏,每次下来都没几滴酒里边都。
好在青菜、豆腐、粉丝啥的备的充足,方崇珂盯上粉丝是个好东西,这都自个吃了三碟子了,还指了点名的讨要,哈,这要是再备点新鲜的海物,不用旁处,只怕这千多只的白羊都不够家里馆子用的。
看我吃的高兴,得福凑了跟前禀道:“平少爷,这蒸馏器、这铜火锅机械厂里……”
豪迈道:“就知道你打着这个主意!火锅的手艺全给了家里馆子里,王厨子操办着;这火锅你若说是有这个心思,拿出去卖倒也无妨,只是不许跟家里馆子里用的一个尺寸一个模样,正宗地道的火锅就家里馆子里有;这蒸馏器么不成,都许下送给李兄、方兄了,若是拿钱买得来,咋显得出情份?”
压低声音又道:“过两年拿出去卖,眼下家里馆子有这烤鸭、粉丝、铜火锅,只怕来年的生意全有了,这蒸馏器给家里馆子备下的,莫急,蒸馏器要赚的银钱早晚是家里的,旁人抢不去,早几天晚几天的不打紧!”
第八十四章 苦难深重
这日子没发过,全自个闹腾的!给姐夫带了个大火锅,顺手捎带了两头白羊,六叔、燕青对火锅稀罕的不得了,每天晚上便是换着花样的吃火锅,吃的高兴吃到半醉,俩二虎满场子的演武,声称王家少爷送的火锅有功,变着花样的折腾人玩儿,这都啥事儿啊,这火锅哪是送给您二位的,那送给姐夫的,这倒好,姐夫刚吃两次,这就全给你俩霸占了?
姐夫美滋滋的不在意,没法在意,没法子不美。先前俩二虎一演武便给众人都撵了出去,眼下俩人一喝的兴起,分了一个折腾我玩儿,另一个没事儿,扯着武龙、武虎、武松轮番折腾,给个姐夫高兴的大坛子大坛子的老酒朝家里搬,这家里送来的两头羊早给吃的连羊毛都没剩下,姐专门差了人手四下寻着买羊,这不,白羊没卖着,单买了几头山羊回来凑数。六叔、燕青不介意,涮啥都成,燕青尤其喜爱涮个海鲜啥的,这玩意简单,海边多得是,倒是省下不少的银钱。
六叔、燕青不在意,可是姜琦、鲁守节几个在意,死逼了家里馆子吃火锅,偏又不好好吃,拿筷子来回敲打着火锅,全没个大家子孙的风范。这姜琦嘴损,一边敲还一边寻事儿:“我说王兄,心疼着羊肉便莫要做东,这做次东请了同窗好友吃个火锅,这咋,连羊肉都不管吃?”
羊肉不管吃,这能怨我?王掌柜的嫌弃羊肉膻气重,单独在“蓬莱春”边上另起个馆子,起个名字便叫做“全羊馆”,楼下大堂全散席,羊汤、羊肚啥的大碗伺候着;这楼上全雅席包间,单给有些身份、有钱点的预备下的,主打火锅,原本是担心登州人吃不惯这羊膻气,谁成想生意火爆惊人,这年头登州城里数一数二的大馆子又出了新的花样,赶来尝个新鲜的不在少数。
生意火爆是好事儿,只是这许多人吃饭,主刀的厨子不够,这羊肉若是手工来切,一个厨子都跟不上一个人吃的份量,更何况这火锅便是吃个热闹,没见着哪个火锅边上就俩仨人的,这周边刀工好点的厨子全给家里挖了过来还缺着不少,怨着谁了?
好在没多长时候,这天凉下来,雪花一飘这羊肉便给冻得半硬不硬的了,这刨片机派上了用场方才好些。这人啊也是奇怪,这后世刨出来的羊肉不值钱,这手工切出来的才值钱,东来顺里十倍的差价摆着呢,换了这年头,全给倒换过来了,看王掌柜的得意的,都没敢问问这硬硬的卷卷的羊肉卖个啥价儿。
偏偏客人还都认这个,听着没,边上雅间里几个人说话:“张兄,你看这“蓬莱春全羊馆”果真不同凡响,这羊肉片卷的精致,一个个大小相当,摆了碟子里便是一道风景。”
这边回应道:“于兄所言甚是,小弟看来这片切的薄如蝉翼,只怕这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