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别凑了里面瞎搀和,人家爷俩比咱强些。
王厨子还是没能留在登州城馆子里,刚露出个话头便被王掌柜跳着高的骂了回去:“惦记个啥?少爷、管家指派着你操持着养鸭子,自当操持妥当才好!也不懂得好生谋划谋划,水库里出产养的下多少鸭子?每日里供得出多少鸭子给家里馆子送来?眼下鸭子多了犯愁,过几月短缺了鸭子岂不是得罪了客人?上上下下谋划妥当了再论及旁的,没学会爬先学了跑,便是少爷、管家许了,我却如何放心将这“蓬莱春”交了你手里?……”
老掌柜的精明人啊,还真没被这烤鸭子烤晕了头,打头里一样便是牢牢整治好上游货源,多了不成水库里养不了,短缺了也不成得罪客人,旁人没想着的全在老掌柜的算计中,自家里只要是鸭子够用,便是旁人家养下再多的鸭子也震撼不动“蓬莱春”的霸主地位。
王厨子灰溜溜的收拾行装打算着回去,赶紧让有福给招呼家里来训话:“傻笨傻笨的,就没你爹那些个主意!让你干啥便干啥,不会自个用心寻思寻思?”
王厨子垂头丧气地回道:“寻思过来,爹说的在理!小的确实应该归置好水库里的鸭子,何时该养多少,何时该供多少,是该有个打算做个计较!”
“彪呼呼的,老掌柜的说道的自然是正理,自然该当好生盘算盘算,只是,除开老掌柜说道的,自个便再没旁的心思,没个自个的主意不成?”
王厨子诧异道:“啥主意?养鸭子罢了!”
点拨道:“馆子里做烤鸭子,都用着些啥?”
“用鸭子呗!”王厨子就没醒过味来。这人就是有差距,这若是得福,早不知道脑袋里转了多少个来回了,盘算过多少事儿了!轮到王厨子,这上赶着点拨都点拨不开。
“不去馆子便不出彩了?要照我说,留了家里只怕更出彩些。”拿张纸摸出只铅笔写写画画地指点道:“看,水库里出些啥,鸭子、鸭蛋是少不了的,过几年只怕还有些河鱼,只是咱登州守了海边,这河鱼只怕没人稀罕。”
“这鸭蛋好说些,馆子里送些、家里吃些、集市上卖些,想来没啥大碍。这鸭子么倒是有些讲究,打今儿往后合计事儿全得照了这个样子合计!”纸上画只老大的鸭子道:“馆子里做的是烤鸭,不是全鸭。既然是烤鸭,这鸭子身上便有些物件馆子里使唤不上不是!譬若说这鸭掌、鸭珍、鸭心、鸭肝、鸭血、鸭舌,还有这鸭毛!”
王厨子还是呆呆看着我,全没明白我想说啥。
“水库里得动动旁的心思,譬若说再添些鹅养着,省的啥时候大麻鸭没人稀罕,也好改了养鹅。这鸭子,便可动动鸭掌、鸭珍、鸭心、鸭肝、鸭血、鸭舌,还有这鸭毛的心思不是?”看着王厨子还没省过神来,不由得有些泄气,索性不费力气点拨了,直截了当道:“这鸭舌好东西,寻个法子好生酱制出来便是下酒的好菜!这鸭掌、鸭珍、鸭心、鸭肝进不得大馆子,若是能寻个酱制的法子,便是家里不做也有小馆子酱制不是?家里鸭子下水有了下家,又是份收入不是,这等下水若是酱制好了,岂不是寻常殷实人家下酒的好菜?至于这鸭血么,酱制只怕是不成,不过,做成鸭血粉丝汤岂不也是道小馆子里的好菜?”
“平少爷,啥叫粉丝?”王厨子傻呼呼的问道。
没见过粉丝?再三、再四的比划过是个啥东西,王厨子肯定道:“小的便是个厨子,若是有这等吃食,便是未曾见过也该当听说过,压根便没这个东西。便是旁处有,咱登州也是没有!”
哈,这年头连粉丝都没有?这倒是简单了,这做粉丝简单,上辈子家里每年过年前都粉丝、粉条的做上一堆,厢房里放着吃一年。这个咱内行,从头到尾全内行,给把绿豆,都不用旁人帮忙,自个一人就能给做出粉丝来。只是这玩意儿没啥技术含量,原料来源又多,产量又大,指着粉丝发财只怕没啥指望。
“那啥,粉丝这事儿先放放,鸭子说道完再说粉丝!这鸭毛也是好东西,懂不?”
打开个布袋子倒了一堆馆子里要回来的鸭毛比划道:“看,鸭子为啥冬天里冻不死,全靠了这鸭毛保暖。这长的鸭毛挑出来不要,这短的,看着没,短的绒毛便叫做鸭绒,保暖的好材料!洗干净烘好,几层绸布包好做成大被,又轻快又暖和,做成衣裳比着毛皮还暖和些。”
王厨子的眼珠子终于开始发亮了,顿了顿再给王厨子加把火,直直的盯了王厨子恶狠狠地说道:“既然是家里养的鸭子,便是鸭粪也要用上、用好,派不上个用处,便算不得功德圆满!家里既然是指派你主事,心思便要动到这个份数上,动不到便算不得本事!”
王厨子寻思半天,末了一拍大腿道:“便是平少爷说的这个理儿,便是鸭粪用不上都算不得好本事!可话又说回来,若是当真做得到这个,还上赶着跑了黄县、登州的干啥,操持着鸭子不比馆子挣钱少些!平少爷情好吧!”
打发王厨子喜颠颠的回去,王厨子倒没忘了讨要粉丝的方子,这小子对吃的感冒,别看旁的不灵份,这吃食上便是算不上个天才,也称得上个求道的高手!这不,没几天功夫,满登州城里几家小馆子便多了件特色菜,一色的靠了码头、货栈的小馆子,拉的便是来往客商伙计的生意,酱制的鸭肝最受欢迎,鸭珍、鸭心、鸭掌啥的细细的切上一盘,下酒的好材料,去得晚了还不成,早卖没了都!这“蓬莱春”一天上只杀三四十只鸭子,就那么多下水,想多要还不成呢。
鸭舌,鸭舌那是高档货,人家是大馆子不给咱,自个酱制好小碟子装上,高档货,比着烤鸭子还贵上不少!
这鸭舌汤也成了“蓬莱春”的个金字招牌,鸭舌用雪白的鸭架汤炖好,随便丢上几个青菜叶子便是一碗上好的美汤,更何况汤里还有些“蓬莱春”独家秘制的高档干货,听说叫做“粉丝”的,清亮透明,别说吃了,单是卖相就不是一般货色比得了的,比着鱼翅还金贵些。
啊,我吃过?托您老的福,我哪里有那个福气喔!听“蓬莱春”厨子说的,昨儿还给人送幅酱鸭肝呢。咱家鸭肝酱制的好,不是自家大话,便是“蓬莱春”大馆子的厨子都好咱家这口,咋样,口味不错吧!
吃的好说,指点到了王厨子是毫不耽搁,可是这鸭绒便有些难,还指着天冷盖上鸭绒被,这咋就没个音信了?怪事儿,难不成这鸭绒也被王胖子做成啥吃食卖了?
第七十八章 两年三熟
人怕出名猪怕壮,这话说的是半点不假,自打“蓬莱春”打红了“鸭”字招牌,便没少被李进、柴安国、姜琦几个摁着脖子请客。这鲁守节闹腾的最凶,理由还顺当的很:“你家馆子抢了我家馆子生意,你不请客让谁请客?”
私下里还跟姜琦、连绛嘀咕:“王家馆子这登州烤鸭委实是一绝,只是家里开着馆子,又是登州数一数二的大馆子,哪有自家掏钱却去旁人家馆子吃饭的道理?不是银钱上的事儿,理儿说不过去,只得赖了王家少爷身上,反正王家家大业大,也吃不穷他!”
这不,家里大轿车学堂外边等了赶紧回去,还是被鲁守节几个掐着脖子扔馆子里白混一顿鸭舌粉丝儿汤。若说吃饭,王家不差这点银钱,鲁家也不差这点银钱,说句实话,便是这馆子一把火给烧了去,也伤不得鲁家、王家的元气。鲁家老大的冶铁作坊开着,王家单是田地便是六七万亩上说话,哪是个馆子就能坏了根基的?
我是王家独一根苗的大少爷,这姜琦、鲁守节、连绛都是各家的嫡系长孙,将来的家主,厮混闹着便越来越近,都是登州数得着的大户子弟,便是做不得朋友也断断做不得对头,这是大势。
几个人看起来有精明点有呆笨点的,受着家传,没谁心里少几道弯弯,心知肚明罢了。便是鞠邦彦,打明里不喜好吃吃喝喝的,也按耐着性子一起随了厮混着,打得也是这个主意,没啥法子,生了大家里就得把家里放了头里,自个是个啥习性,但凡有跟家里不合的,全得改了过来不是。这鞠邦彦还好着些,虽说是嫡出的长支,却不是长孙,存着给家里多拉个臂助的心思罢了。如此看下来,倒还是赵二公子、李进、柴安国几个官宦好些,起码眼下这些还轮不到自个动心思。
鲁家馆子虽说给比了下去,可也断不会使些下三滥的阴毒手段冲了王家馆子过来;鲁家若是有了翻身的拿手招牌菜也断不会对王家馆子手下留情,落个大肚宽容的名头,生意上的事儿生意上分辨,这也是大户人家间互相顾忌着,大势如此,便是鲁家馆子给王家馆子逼得关张了也只冤自家本事不成,断不会坏了两家面皮。
换个旁的人家看看,任你操持的再好,整治你、泼脏水的手段多了去了,哪是你个小户商家经得住的?旁的不说,看看黄县城里、登州城里有点子头脸的商户,不是这几大家的,便是跟这几家千丝万缕的牵连,要不便是有哪家官宦的羽护。便是有哪家官宦的羽护,也得拜拜这几家大佛,不为旁的,眼里没这几家,羽护一没了,没啥说的,等着关门就是!
这今年也是奇怪,学堂里还没休学呢,家里早两天便派了大轿车过来,行装也早早让姐收拾好,单等学堂里休学便直接马不停蹄的往家里赶。便算是秋收农忙,家里有娘有四叔操持着,今年又多了方崇珂、得宝帮着忙活着便忙活不下来?私下里问过车把式,没问出啥眉目来,单说娘跟四叔吩咐下来,学堂里一休学,不耽搁直接便往家里回。
这被鲁守节几个给闹腾的,登州离家里百多里路,便算是大轿车便当些,只怕天黑前能回了王村便是早的了。没敢再耽搁,大轿车留给鞠邦彦,叮嘱着送了先生再回,骑马随了六叔、燕青往回赶,没啥法子,看娘跟四叔这般安排,只怕当真有啥子大事儿要商议,等不及。
行装留给有福、有财带着,俩小子不会骑马,带了身边是个累赘,索性留下随了大轿车一起回,俩狗也一起留下,仨人飞马便朝家里赶。六叔这傻老汉骑了马没人处拔出宝刀呼号着挥舞,截道的响马一般。
一路上都没敢停下歇口气儿,日头还剩着半边没落山的时候,远远的看着小王村方才勒勒缰绳,放马小碎步跑着。嗯,这马鞍就是硬,跑这半天俩大腿根给磨得生疼,这若是垫上个鸭绒垫子该多好,就你个王胖子不争气,个破鸭绒被至于这么费劲不成!
一堆的人零零散散的村口聚着,远远看着我几个的影子,呼啦巴全围了上来,这咋,秋收农忙的节气,这日头才刚刚落山,不赶紧田地里忙活着,跑这边干啥,想造反啊!
吆喝几声没人言语,单单围了跟前傻笑,分开人群朝家里走,边走边道:“都散了,该忙活些啥忙活啥去,这刚回呢,娘还没见着,有啥事明儿寻四叔说去!”
陪了娘饭吃的舒坦,又是几个月没见着,娘亲热的不行。还没说道几句呢,兰儿姐进来禀报,一干人全府门口外边候着呢,没人通报没人朝家里来,全探头探脑的朝府里看。
能看着个啥?没啥大事儿家里正门不开,开着侧门,还老大面墙挡着,也不知道叫个啥名堂,反正是啥也看不着。
“娘,这咋?家里亏欠着谁家钱粮不成,这咋,还扎了堆的家里来,赶集哪!”饭也不吃了,上赶着问娘,这农忙时候,可别闹出个啥民乱!
“没啥,”娘不紧不慢的继续吃着:“兰儿啊,外边可有王庄的围着?”
兰儿姐嘴快:“王庄的,王庄的地里都忙活不下来,哪个有工夫家里来闹腾?若是王庄当真有人过来,不消夫人吩咐,俺直接抡了鞭子赶走便是!”
嘿,这兰儿姐口气粗的,以往好像没这么过啊!
娘放了筷子,端起茶盏,舒坦的朝椅背上一靠,笑道:“闹腾吧,闹腾好啊!”
有点子不对头,这些人围了府门外边,家里便没个着急上火的,府门口就一个下人懒懒散散的站着数星星玩儿,娘也不着急,这咋?
娘轻轻呡上几口茶,舒坦的出口长气,冲兰儿抬抬下巴道:“闹腾啥,还不是看了王庄眼热?方先生当真肚里有大学问,王庄上都快拿了当菩萨供着了,连带的咱家兰儿都气壮些!兰丫头,西边院子起得差不多了,忙过这阵,好生拾掇一番,赶了年前就给你俩成亲如何?”
兰儿姐不依,扑了娘怀里扭牛皮糖,这也不协调啊,就兰儿姐那个身子扳扭了娘怀里,咋看咋滑稽。
娘不作声,伸手抚了兰儿姐头发,满脸爱的不行。插空问几句话,兰儿姐利索人,嘴快,三句两句便说的明白:方崇珂确实是田地里的行家,麦收后连种的种子一落地王庄便没人不信服,更兼之套种的五花八门,看起来杂乱无章细说起来却处处都有道理。庄户人家都实在认死理儿,认准了方崇珂的能耐便牢牢抱了再不肯放手,现下便是方先生放个屁也必定是香的!
眼下在王庄,你说啥都成,地里收成有了指望,庄户人家也宽厚大度,俩老李先生坏话说不得,任谁一提起来都没啥言语,单单竖起个大拇哥跟你乱比划;李戬的坏话说不得,一提起小李先生都是哈哈的大笑,当真是俩先生亲传弟子,不一般的本事儿,张显德便被王庄人传诵道:“你不成,本事儿比着李先生差着远,喝酒都不是人李先生对手。”偏偏张显德还服气;王家平少爷的坏话说不得,提起王家平少爷便是少爷仁厚,你便是说上几句坏话王家少爷断不会朝心里去;这方崇珂的坏话说不得,若是说上一句半句的,王庄人啥话没有,直接便挽起袖子上来跟你拼命。眼下王庄若是有个啥事儿,都不消娘跟四叔出面,兰儿姐走一趟,三句两句的便能给摆平了,甭管哪家,看了方崇珂面皮,还都给这个面子!
这王村、小王村家里的客户,也多的是田地里刨食的行家,起先口头上不认,暗地里没少朝王庄跑,都没等到秋收,俩月前众人便得了结论,王庄这季收成不错不说,还断断误不了冬麦的节气,王庄这两年三熟便算是大成!
都田地里刨食儿吃的人家,这边一年以熟,那边两年三熟,中间差着多少,便是傻子都明白,放了好年景上便是五成的收益,灾荒年上只怕还多些。结论一出村里人家便炸开了锅,拐弯抹角家里朝娘、四叔说话的,朝方崇珂求情的,朝李戬打秋风的,朝了程帐房处讨情份的,但凡家里有点儿头脸的全有人围了打秋风。前些日子王庄田地里活多,王庄人索性给方崇珂留了下来愣是不让回来,好吃好喝好伺候着,旁人寻不着方崇珂,便有不少脑瓜灵份的心思动到了兰儿姐身上,都想着秋天里自家也改了两年三熟。
这两年三熟好是好,只是节气掐算的精确,眼下水库里大把的库水存着,村里犯不着为老天不下雨担忧,但若为了不误了节气,劳力、牲口便是个大麻烦,短缺着不是一点半点,田地里的器械短缺着也不是一点半点。王庄离了山口不远,不过百多户人家几千亩地,王村、小王村、北王村,加上去年逃荒流民新开出的田地,六万亩朝上说话,一家伙全改了两年三熟,哪里来的这许多牲口,哪里来的这许多农具?便是劳力也短缺着些。
村里庄户都看着这些,都存着赶了旁人头里改了两年三熟,偏偏娘跟四叔还不吐口,只说少爷求学未回,眼下少爷乃是王家之主,这等大事儿该当少爷亲定。这不,听说我今儿准回,一干挑头的里正全聚了村口等我,眼下,还府门口外边候着呢!
还真甭说村里人,娘不是也这个模样?都没等天凉,看出点子门道便上赶着催了四叔村子西边建个老大的院子,单就为方崇珂跟兰儿姐备下的,娘都这样,这两年三熟不成才出鬼了呢!
第七十九章 骡马
懂咧,咧嘴笑笑,娘跟四叔又是把这好处硬安了我头上罢了!啥难办的,只怕娘跟四叔早有计较了吧,要不娘这咋坐的那般安稳,四叔也不出去弹压府门口这班人?只怕是万事俱备,单等王家少爷回来顶起这顶大帽子吧!这可不是寻常事,任谁顶着这顶帽子,只怕落下的都不是一生一世的好处。
嗯,不对,四叔呢,这咋回来半天还没见着四叔呢?
娘看我四处乱挲摸,抿嘴笑道:“平儿只怕是寻你四叔吧!老四前几日便往黄县城骡马市上去了,平儿出的好主意,打春上高价买回些牲口,末了又流露些口风,秋上家里还要大批的牲口,眼下黄县城骡马市贩运牲口的商贩不是一般的多,昨儿老四差人回来传话,眼下骡马都落到寻常年景七成的价儿了,老四盼着再落些便宜,拖着没办呢。平儿过会儿只管给外边村里客户打发走,牲口左右这几天便到,比起往年倒是省下不少的银钱!”
啥,春天有一搭没一搭的高价买些牲口回来,本来便是个千金买马骨的打算,没想到这年头商人脑袋动的还不是一般的灵份。话又说回来,若不是客商逐利,咋会贩运过来这许多牲口,若没了这些客商,只怕王村这两年三熟还得拖上几年。
只不过,如此一来,只怕这些骡马客商落不下啥红利,嘿,这咱也顾不得这许多,四叔这些年管家做下来,能让些客商赚了便宜才真是见了鬼了!
“娘,家里去年大把的银钱花出去,哪里还能一下子买下这许多牲口?”不解地问道,两年三熟是好事儿,只是去年花费多了,上万石的粮食便是万多贯的银钱,家产万贯也不过如此吧,照理应该好生缓缓,缓过元气来再图谋两年三熟不迟,眼下要紧的是个稳,稳过这一年,官上又免了今年钱粮,家里的地租再收齐了,便算是缓过元气了。
娘笑道:“平儿莫急,若说到银钱,家里往年还有些积存。若是粮食,家里春上收了一季地租,便是存下备荒粮也应付得过来。若照了往年算,眼下确实不易大批的牲口买回来,只是今年有些不同。这一来,虽说是荒年,家里大把的工粮派发下去,官上又免了税粮,村里庄户人家虽说困苦点儿倒也饿不死人,倒不必以往灾年一般为这这块操心;这二来么,这水库修成,单是库里存下的库水便是几十里的模样,往后只怕咱这王村再没个大点的灾年;这三来么,平儿谋划的好机械厂,出去辆大马车、大轿车的便是眼红的利是,连带的冶铁作坊也比着往年好上许多,有这烤鸭做招牌,连带着馆子里生意也好了许多,这日日都有进项,便是花费些银钱也没了担心不是!况且,话说回来,这两年三熟早一年筹划妥当便是早一年的好处,村里人落了好处,家里也落下大把的好处,莫说外边这些人眼热,这几万亩田地下来,家里一年落下多大好处?”
娘说的在理,但凡是能辗转腾挪开,自然是早一天好些,既是娘跟四叔盘算好,想来没啥大出入。
娘满眼的笑意挑挑下巴道:“让这干人登上一等,吊着会心思,拿捏好火候再出去给遣散,眼瞅着农忙,早些有个打算也是好事儿!”
理儿是这个理儿,咋就觉得有点子娘的傀儡的感觉呢,知道娘是全给我想着,可咋还是不熨帖。
眼下啥都好了,就等我回来摘果子,是个人都盼着这样的好事儿落了自个头上,可这当真落了自个头上又满不是那回事儿,便如同海味馆里吃饭,还是觉得自个海边拾掇回来的东西味道好些。
得了娘的将令,柱子、有福几个打了火把簇拥着站了大门口高台阶上,打眼一看,嘿嘿,没旁人,全筑坝时挑着头带队干活的,见我出来,全嬉笑着围了上来。
“都干啥?都老大不小的人了,家里都有婆娘吧,不回家该忙活啥忙活啥,凑了这边鬼鬼祟祟的,不怕家里当贼人拿下了?”冲个年轻点的指指道:“成亲四、五年了吧,小子还没见一个,单生了俩丫头,不赶紧趁黑回家忙活下等啥?”
一堆人哄堂大笑,气氛一下子便融洽了老些,一家人一般。
年轻点的二皮脸,嬉笑着朝跟前凑合着:“都仨丫头了!可不敢再生养,再生个小子,养都养不起!看村北河边黑子家,俩半大小子就给家里粮仓吃个底儿朝天,可不敢再生养了!”
“滚,心思动的,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不懂啊,王村人生养不起个小子,那旁村人还不得全饿死?存了啥鬼心思当我不知道,拐弯抹角的不肯明说罢了!”转头冲众人道:“看王庄两年三熟眼气了不是?全眼热闹腾出的事儿罢了!眼气归眼气,自个村里人,都是多少年邻里邻居的,又都抹不开脸压下旁人家自家先种,全挤了家里讨主意,得罪人的活计全推了家里不是?有啥话不能当面说了?”
一干人哄笑起来,趁了热乎劲儿接茬说道:“你等不肯邻里间坏了脸面,偏家里便肯不成,哪家不是家里的客户,哪家没租种着家里的田地?手心手背的,却叫家里如何决断?”
众人冷了场,眼巴巴的竖着耳朵瞅着我,笑笑道:“你等也不必指着家里决断,家里也断不会决断这种事儿。惦记着两年三熟的家里有些规矩,能合着规矩的只管归置着两年三熟,合不来规矩的也怨不得旁人,自家寻自家的毛病如何?”
话音未落,七八张嘴异口同声道:“忠勇诚信智,俺如何不省的,平少爷只管放心,断不会被王庄比了下去!”
这几张嘴还没说完呢,剩下的众人捶胸顿足的唯恐落了后边,结巴的老伯急得光捶胸说不出话来,这咋,本想着说些牲口不足的,这咋张嘴便成了“忠勇诚信智”了,莫不成王庄头一处两年三熟,众人全以为是张显德张口闭口守了机械厂“忠勇诚信智”宝训的缘由?记得好像是拿了水库里的水换来的,这咋,连水都想着了?
原本选了王庄,一来是张显德机灵,上赶着头一个尝试,二来便是家里心里没底,王庄不过百十户人家几千亩田地,便是有个啥闪失家里也担待的下,若是一下子搁了王村开始,万一有个啥事儿,总不成一村子人排了队一起讨饭吃去?啊,都啥事儿啊!
无奈道:“劳力,没看着,王庄赶了节气上,一天累一个半死。”
“劳力没啥,我等既是愿意随了两年三熟,便是累死地里也怨不得旁人!”人堆里老大个动静,众人一起附和着。
“人手,王村这许多户,这许多田地,单靠了方先生一个,哪里看管的过来?”
“无妨,王庄上能下地出力的怕有二三百,挑拣些地里的好手各处指点着,方先生、李先生跟府上得宝大面上归置好、指派好,人手倒也打得开点儿。平少爷放心,不白用,这边精壮劳力换,断不叫王庄人吃亏!”人堆里又是老大个声音,众人又是一起附和着。
“这种子须得提前筹备……”
“无妨,这种子早筹算妥当,今年秋天各家麦种自家都已备下,明年春天上的种子,王庄这季收获也尽够王村、小王村用的了,不叫王庄吃亏,不管是啥种子,但凡是我等没有,全使唤麦子换,一斤换一斤绝不亏欠!”人堆里又是老大个声音,众人又是一起附和着。
呵,看来这是众人早合计好了的事儿,怒了:“既然是你等早计议好,只管改了便是,家里只管照了王庄的范例收租子便是,却来家里打得啥擂台?”
“俩事儿,牲口跟机具!凭了眼下村里这些人手,不添置些牲口、机具的改啥两年三熟?府上牲口、机具派到哪家,哪家便改的成两年三熟,派不到便改不成,便是劳力富裕点的人家,单靠了人力,十成里改不了两三成。原本过得差不多的人家,一两年上便俩模样。”人堆里又是个声音,众人又是一起附和着,只是这次,话虽是硬呛呛的,声音倒是小着不老少,还透着几份期待。
啊,咋就把这事儿给忘了,村里人没寻思旁的,自个能行的事儿早寻思好了,就是等个牲口、机具的准信儿,这四叔也是,买牲口这大小个事儿也能给瞒了个严严实实的。
机具好办,村里庄稼打王庄开始顺了黄水河一路种下去,越朝北便熟的越晚,前后差得出七八天,机具各处倒换了用,尤其是耧车啥的只用一遍的,便是添置些,机械厂里也应付的下来,更何况四叔跟娘早早便指派了机械厂里提前预备着。这骡马是个麻烦,四叔还没回呢,照了娘的说法骡马自然不成问题,可一来这骡马拉车那是上等,这地里使唤毕竟比不得耕牛,二来,新买的骡马,也不知道原本是干啥的,田地里出得下多少力谁说得好?不过,这话说也白说,但凡给牲口,便是犟驴,只怕众人都能按着脖子逼了翻地,咱还是知趣点儿,别讨这个嫌!
照了娘的指点,挥挥手道:“当个啥了不起的事儿,不就是个牲口、机具的事儿么,我做主,左右就这几天儿的事儿,牲口、机具全买了回来,不耽搁农忙!”
想想又叮嘱道:“新买的牲口,顺手不顺手的还得多调教,各家分了牲口莫急,若是一下子不能全改了过来,改上一半也是不小的好处,稳妥点好些!还有,去年刚开下的荒地莫急着改,好生养两年地再做计较,全照了方先生吩咐归置,哪家若敢不遵从方先生号令,千万莫传到家里来,但凡家里听着个只言片语,没啥说的,等着家里收牲口!”
今儿小年,提前发一章,拜个年!
第八十章 冶金学院的chu女作
四叔没回,贩运牲口的客商倒是一拨一拨的朝家里送牲口。耕牛不多,北边贩运过来的骡马倒是着实不少,得宝领了几个下人四处奔波着、派发着忙活得不亦乐乎,庄户人家得了骡马一边忙活着归置地里活计,一边嘴都快裂到耳朵根子了,没人不欢气。
四叔随了最后一批骡马回来,明显比着前边的骡马瘦弱些,不用问,看四叔的脸色,只怕这趟黄县城置办骡马没少占便宜,这不,前边骡马已然够用,这还置办了这许多瘦弱的,明显的图便宜,家里养上一年给来年备下的。
马群里一匹高头大马明显的不合群,孤零零的自个呆了一边,旁边十丈内都没个旁的牲口靠身儿,通体的乌黑油亮,四只蹄子上边一圈白毛,咋看咋稀罕。
得禄边上自个牵了缰绳直接送了后院家里马槽养下,哈,看着这马便不同凡响,得禄眼下是车马行的大掌柜,能让得禄亲手伺候的必定不是凡品!
“少爷,这匹马听贩马的客商说叫做“踏雪追风”,北边贩运过来的好马,看着价钱合适,顺手买了回来给少爷做个坐骑。”四叔笑眯眯地说道。
不由得心中狂喜,若说眼下,咱用不着个好马,好马放咱手里也辜废了不是,只是对男人而言,这好马便如同钻石对女人,便是派不上啥用场,自个心里欣赏也是个欢喜。眼下没啥香车,这宝马、美女、烈酒只怕便是时尚浪漫的多金少爷的梦想!咱金子倒是不多,少爷马马虎虎的还算个少爷,见了好马咋能不喜欢?只是这好马必有烈性,就是不知道我训得下训不下。
既是自个的坐骑,便没个撒手不管的道理,这自个身边的牲畜都有些灵性,再是下人饲养自个也断断不能撒手不管,便跟瞎眼、顺眼一般,若当真撒手不管,这畜生只怕也没把你当成了主人。若当真说起来,只怕不少人还不若个畜生。
抓把豆菽马槽里喂马,“踏雪追风”吃着豆菽,倒没显着脾气,爱的伸手不停地梳理着马鬃,嗯,这不成,有了好马,该当配付好的马鞍才是。
看“踏雪追风”吃饱喝足,掉头便往机械厂里跑,得赶紧打造马鞍去!
远远的看着不对,机械厂里靠西边新盖了个老高的塔,上边四扇大风叶子靠了风力吱吱呀呀转的欢畅,这咋,难不成机械厂里日子好过了,自个起个豆腐作坊不成?可照了这风车的架势,只怕做出豆腐全村人都吃不了。呵,新鲜玩意儿,这啥?
都没顾上马鞍的事儿,直接就奔了后院风车边上,新起的屋子,外边落把老大的铜锁,里边门闩插的严实,风车转的欢快,屋里明显有人忙活着,哈,这啥?打外边敲打半天大门,里边人支应着只是不开门,嘿嘿,有趣!
鼻涕虫打老远窜过来,指了我喝道:“何方妖孽,胆敢偷看我机械厂里机密,还不与我从实招来!”
乐的上去踹一脚:“想来便是你,旁人没你这些鬼主意,说,倒腾啥呢?”
鼻涕虫嘻嘻一笑,道:“王家少爷,小的不叫您妖孽,您老也别再叫小的鼻涕虫成不?这都学院里有些头脸了,台上也时不时上去说道说道的,好歹给留个面皮成不?”
“留个屁面皮,”上去又踹一脚:“你早干啥了,眼下才记起来,打小便是这般称呼,现下改不过来了,鼻涕虫咋了,就叫鼻涕虫顺嘴,改不了了,不改!赶紧,搞的这般神叨叨的,干啥的?”
鼻涕虫一边兜里摸索着钥匙,一边抱怨道:“又不是没名没姓的,学院里都有叫毕教授的,也有称毕先生的,偏你还鼻涕虫鼻涕虫的叫着,便是面包、驴头几个也都给留面子不叫鼻涕虫了!”
“呵呵,好笑,还毕教授呢,我看是比较瘦更合适些,啥时候变毕教授了?”有点子邪门,虽说这学院里对教授没个啥细致的阶梯,任谁都能上台掰扯几句,可是若能被旁人叫成教授,只怕也不是寻常能做到的。
“没啥,就鼓捣了个器械,跟学院里赵先生和俩学员一块鼓捣的。”鼻涕虫打开铜锁,唤人开了门闩,指指屋里一堆怪模怪样的器物道:“就这,赵先生、得财都说这是学院里头一件自个探究出来的,拿得出手的物件。”
鼻涕虫小心的关了屋门,继续说道:“小弟给江头指派着,单一打造着转向舵、板簧、轴套啥的,板簧好说些,这转向舵难些,这轴套更加难些,都是一点一点慢慢对着研磨出来的。”
“起先不打紧,四轮大马车、大轿车都在咱登州跑着,坏了了不起便差个人随了得禄车马行去给修好,可后边便出了麻烦,得福都给大轿车卖到东京汴梁了,这轴套出点啥毛病家里又没法差人过去,得福便死逼着小弟给这轴套做成一摸一样标准化的。”鼻涕虫苦笑道:“起学院时小弟还寻思着,这若是都标准化了,岂不是任谁家都能打造?不成想这前后才几天工夫,这标准化便被得福死逼着赶鸭子上架,起先小弟心下也不认同,得福拉了徐帐房生生给小弟讲解番算学,无非是机械厂这马车单只卖到登州一年卖得出多少,单只卖到京东路一年卖得出多少,卖到大宋江北各路一年卖得出多少,若是差人汴梁城走一趟修辆马车,前后花费多少,里里外外算下来,便由不得小弟不改了标准化。”
“可这标准化哪里便有这般容易的?全照了一个尺寸下来,每个轴套需打磨的何止先前两倍、三倍的,得福又逼得紧,每月该出产多少订的死死的,只许多不许少,小弟如何做得出来?情急之下小弟便将缸套拿了宝山家豆腐作坊的磨盘上打磨,虽是不省功夫却省下不少的气力,小弟便寻了学院里赵先生探究。”
“赵先生细细一看,不住口的赞叹,言道,南边水多,河边靠了水推着转的器物倒是不少,多半是像龙骨翻车那般农田里使唤的器具;这北边水少,便是有河,也大半如同这黄水河一般,一年里到有大半年干涸着,故而北边靠水推着转的器物远比不得南边。说到依靠风力,先前单知道船帆是依靠了风力,也有靠了风力推着的水车,只是造价甚高打造不易,倒没几处当真使唤的,靠了风力推磨倒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咱登州多风,这风车倒是个应时应景的好器物。”
“一番分辨,倒是看出些门道,风车转的不快,磨盘倒是转的不慢,风车转上一圈,小磨盘都转的上五六圈,赵先生跟小弟都来了兴趣,赵先生便差俩学员给小弟打个下手,单单探究这风车磨坊的道理。得福出银钱,给人宝山家磨坊折腾了个底儿朝天,折腾明白了道理,便与赵先生搭伙打造了这个器物,单单打磨轴套跟转向舵。这大的磨石是打磨这轴套外边圆面的,这拳头大小的小的磨盘乃是打磨轴套里边圆面的,这风车转上一周,这大磨盘便转的上十几圈,这小磨盘都转的上百十圈,使唤着这器械打磨,一人抵得上原先四五个人用?br />电子书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