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小说网 > 都市言情 > 登州外传 > 登州外传第22部分阅读

登州外传第22部分阅读

    牲口还在两可说着,反正十几匹骡马多费不了多少银钱。

    这边方崇珂还可着劲儿的催着,急啥,我不急么,有多少牲口改多少田地便是了么!知道你打着兰儿姐的主意,这王庄几千亩的田地改过来,还不够你提亲的本钱?真是的。

    一干人都忙活着,就我跟柱子几个是闲人,扔了田地里整个一个异类,连张显德那么个有眼色的都只是远远招呼声,便可着劲儿的忙活着,不好说啥,领了柱子几个满地瞎溜达。

    啊,这啥?怪模怪样的器具,上边个大匣子,下边伸出三条腿插了犁过翻好的地里,小毛驴拉了走的欢畅。

    “耧车,三脚耧车。”手扶了耧车的庄户边大声吆喝着毛驴,边抽空冲我大声喊道,就跟我是边上跟着的毛驴一般。

    “啥,耧车,三脚耧车,派啥用场?”先前便没见过这家什。

    “下种,比着人下种快不少呢!机械厂里打造的,比着以往耧车更加轻快些顶用些!”庄户人一边吆喝着毛驴儿,还一边不忘了夸赞机械厂,看来,眼下机械厂里的定型产品还不少呢,差不离村里能用得上的农具便全给垄断了吧。

    “哦,播种机?原先没有,机械厂里新打造的?”赶紧问道,莫不成眼下机械厂里已经具备了自主创新、自主研发的能力?该发奖金了?

    “老辈子便有,”庄户人不留情面,道:“有用耧车的,有人下种的,原先一年一熟,下种的工夫宽裕,眼下不成,急着赶节气,单靠人下种不赶趟儿,全改了耧车下种,方先生指点的。”

    吆喝一气驴,又接着说道:“毛驴儿劲儿小,拉的是三脚耧车,那边耕牛力气大,拉的是四脚耧车、五脚耧车,省人力!”

    拉了柱子远远跑开,没人愿意呆了边上,说个话跟吆喝驴似的,叫人浑身的不舒坦还不好说啥。

    凑了张显德跟前说话,张显德好,赶的牛拉耧车下种,老黄牛脾气好些,没毛驴儿那个驴脾气,张显德吆喝牛也吆喝的顺耳些,捎带着说话也中听些,要说呢,若是做牲口还是做牛好些,千万莫要做倔脾气的毛驴。

    “唉,我说,若是五脚耧车好些,干啥不全改了五脚耧车?又是三脚耧车又是四角楼车的,不嫌着麻缠?”这机械厂也是,搞这么些型号,哪里比得上型号少些好打造?

    张显德光顾着看牛看耧车了,看都没看我一眼,下巴上滴答着汗珠子都没顾上擦:“平少爷,种子大小不同,该当用啥耧车就得用啥耧车,单用了一种,多费粮种不说,出苗密了反倒是少了收成,划不来!”

    哦,这样啊,柱子你这般看我干啥,整个跟看傻子似的,要不,我看上去真的像傻子?赶上去踹一脚,啥,干啥踹你?你这样看人就该踹!再踹一脚,便是我当真傻笨也不许这般看我,懂不?

    “都种些啥?”没话找话道。

    “几种豆菽,几种谷、粟、黍啥的,有早种早熟的,有晚种晚熟的,还有种黑豆菽晚种早熟,方先生说过,各种都该当种些,防备着来年天寒或是天热,早种晚种的都该留下种子不是?”张显德兴奋道:“方先生肚里当真有大学问,田地里的大行家,这天寒天热的都算计过,别管来年天气如何总归是有的下种的。”

    都啥啊,有点嫉妒了,我家的客户,张口闭口的方先生长、方先生短的,知道是该当的,就是心下有些嫉妒!

    寻思半天,问道:“既然是黑豆菽晚种早熟,为啥不全种了黑豆菽?”

    张显德笑道:“好平少爷,黑豆菽晚种早熟好是好,只是地里呆的时候短些,养地便不如寻常豆菽养得好,吃起来也比不得寻常豆菽入口,若是没误了旁的作物节气,自然还是种些旁的合适些。话说回来,便是全种了豆菽,也没见了哪家一年到头里单吃豆菽的,这家伙油气大,喂牲口添膘,磨了豆腐、压出豆油都是好东西,若是整日里单吃煮豆菽任谁都消受不得,随了萝卜一起吃还能多少强些。方先生吩咐过,看天时,除开留种不算,当种啥便种啥……”

    又是方先生,彻底被打败了!没啥法子,这田地里呆着的满地里就数我最傻,别说旁人,自个都觉得自个彪呼呼的,这还地主呢,从哪都没看出来个地主的素质。

    胡乱支应一声,领了柱子便朝水库走,不跟你们这帮农民瞎搅和了,咱水库里划船当渔民去成不?这水库总不干你方先生啥事儿吧,要说也得说王家少爷的本事吧,嘿嘿!

    远远的看着咱方先生上窜下跳指挥得起劲,嘿嘿,咱不跟你理论,绕了走成不?远远的躲开方崇珂顺了沟渠走,冷不丁看着几个庄户人操着家什破环沟渠,这都干啥,还有没有王法了?

    冲柱子努努嘴:“看看,瞧着没,刚筑好的水渠便有人使坏!”

    柱子暴喝一声:“你几个,干啥!”

    几个庄户人正忙活的欢畅,冷不丁被炸雷一般的暴喝惊一跳,愣愣的发会呆,有个机灵点的当先泛过神来,紧赶着又挖几锹土,上前禀报道:“回少爷,李先生修的好沟渠!水库里放水浇地,一条沟渠浇得好大的一片田地,下了种子,不等老天下雨,自家便放水浇了,再不用靠天吃饭了!”

    顺了庄户人眼神看过去,水渠血管一般把一片片田地连了一起,几个庄户人三锹两锹便给水渠边搯个口子,铲出的泥土顺手边上一堵,水便汩汩的欢快流淌着变个方向,老大的一片田地慢慢地变了颜色,水浇地,王庄这边全改了水浇地,怪不得庄户人兴奋,少出多少力?

    看看这边,几个庄户人正赶了水头过来提前归置着,随手拿过来庄户人家手里铁锹,嗯,机械厂里新打造的,一色的软钢打造,轻薄、锋利,提起来手里掂掂分量,这该是王家少爷的功劳吧!

    抬起头满怀期待的盯了庄户人问道:“除开方先生、李先生,便再没了旁人的功劳?”

    “哪能哪,”庄户人信誓旦旦道:“还有筑水库的两位李老先生嘛!用水不忘筑坝人嘛!”

    合着整个全没我啥事儿?难不成放了李戬、方崇珂身上便是天大的恩德,放了我身上便是该当的不成?伤自尊咧,低头暗地里宽慰自个几句,大人不计小人过么,不跟你一般见识!

    就是,那啥,好像有点儿,太伤自尊咧!

    第七十一章 标准

    野外粗拉活儿,紧着李戬、方崇珂折腾去,咱田地里不通,机械厂里、冶金学院里折腾去!这咱内行。

    机械厂里没敢露头,远远看着六叔跟燕青一左一右绑架了江头可着劲儿的折腾,江头满脸的苦笑还不敢有点怨言,六叔胡搅蛮缠的名声不是一般的响亮,又顶了给少爷打造兵刃的名头,没人敢不拿了当回事儿。

    绕了门口转到冶金学院,赵光毅正领了一干学员吵得脸红脖子粗的,嗯,这好,今儿便呆了冶金学院,这调调我喜欢!

    悄不声的找个犄角旮旯坐了,兴致勃勃的旁听,哈,讨论尺寸呢!就听个学员慷慨激昂道:“古今长短不胜其数,学生遍寻典籍颇有所得:先古以人身躯为长短,譬若有:肘、虎口、掌,《孔子家语》曰:&ot;布指知寸,布手知尺,舒肘知寻。&ot;一人高为一丈,故有&ot;丈夫&ot;之谓。”

    这都啥啊,就个破长度,咋还整出孔子来了?难不成孔老夫子也专门钻研过长度?汉人就这点不好,甭管说啥全是古已有之,好像不说古已有之便体现不出你个泱泱大国的悠久历史一般。遇事说事儿,眼目前的事儿,说那远干啥!

    接茬的唾沫星子乱飞:“另有寻、仞、寸、扶、咫、尺、丈、跬、步、常、矢、筵、几、轨、雉、里、毫、厘、庹、墨都曾用过,学生考证过:双臂伸开长长为&ot;庹&ot;,一&ot;庹&ot;合五尺;&ot;墨&ot;也为五尺。“寻”为八尺,与&ot;步&ot;相近,周以八尺为步,秦以六尺为步,“仞”为周制八尺,汉制为七尺,东汉末为五尺六寸,“寻”、&ot;步&ot;、“仞”皆与&ot;引&ot;相近。”

    “轨:车两轮间之长短,有定制,古为八尺。扶:古有&ot;一指为寸,一扶四寸&ot;之说。矢、筵、几,用的少些,学生也不多说,单说常用些的。”

    伸手拿了炭条青石板上画下一堆,边写写画画的还边解释:“一里为十五引,一引为十丈,一丈为十尺,一尺为十寸,一寸为十分,一分为十厘,一厘为十毫,一毫为十丝,一丝为十忽。若是以此为例,长有里、短有丝毫,算下来一寸分成十万份方是忽,机械厂里如何用得这等精细之处?故而学生以为,长短只管用“里、引、丈、尺、寸、分、厘、毫、丝、忽”便成!何苦偏要另立标准,起个“分寸”、“毫寸”的名头,岂不是换汤不换药乎?”

    好!不说对不对,单是看花费这心思便值得喊声好,都没听明白说些啥意思,光听明白个里、丈、尺啥的。这历史悠久也不是个好事儿,就计量个长度,至于整出这么老些个说法?

    底下说啥的都有,炸锅一般,有说有理的、有反对的,小三尖着嗓子喊道:““分寸”、“毫寸”之说,乃是立冶金学院时少爷说道过的,如何能改?”

    立马有人应声道:“少爷还曾说过,进了学院便全没了旁的身份,站了台上便是先生,坐了下边便是学员,少爷莫能例外,如何改不得?”

    鼻涕虫窜了台上嚷道:“俺不管使唤“分”、“厘”也好,使唤“分寸”、“毫寸”也罢,甭管是谁,但凡能给把尺子量出来便成。俺也不要精细的,眼下精细到“分”、“厘”便成,可有一样,一个物件两把尺量,可不能量出俩数来!以俺看来,少爷说这标准化,要紧之处便是有个一致的长短,往上能量长的,往下能分精细了,不管是谁、不管用哪把尺子,量出来的全一样。眼下机械厂里便缺着精细的尺子,整日价上火,若是有这等精细的尺子,单是轴套分开来打造,一人都顶得上几个用,坏在外边的马车也不必全拉了机械厂里修。”

    “凡事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胡乱定个尺寸如何使得?依照学生看来,全该有个规矩,何为尺、何为寸,便照了圣人所言:“布指知寸,布手知尺,”总是没错的。”

    “敢问仁兄,眼下你却如何知晓圣人指、手的尺寸?你的手指若为一寸,我的手指还大着些,却如何分辨?”

    ……

    哈,就个破尺寸,从圣人扯到手指,古今中外的长短计量全给翻了个遍,真是好笑,不过,做学问这样好,总是要方方面面都寻思到了方可!

    吵闹半天,却看刘灌迤逦踱到台上,挥手压压台下的吵闹声,慢条斯理道:“照学生看来却也无甚为难之处!叫个啥名字没啥打紧的,便是学生,大名叫做刘灌,小名叫做宝儿,家母不管唤做灌儿还是宝儿,还不是一回事儿?”

    抬手指指鼻涕虫:“譬若这位同窗,众人都唤作鼻涕虫不也是同样的道理?”

    众人哄堂大笑,笑够了刘灌继续说道:“学生以为,“丈”、“尺”、“寸”断不可用,为何?若是冶金学院之一尺与官家一尺相同,有点儿新鲜玩意儿转眼便被旁人家仿了过去,是大宋的作坊还好些,若是夏、辽的作坊却如何是好?若是学院之一尺与官家不同却仍旧叫做尺,不说官家寻些岔子,便是自家没几天便给搅得头都晕了。在下以为,另寻个名头好些,官家若是寻岔子只说机械厂里用,旁的再无用处,岂不是好!”

    伸手提条毛笔道:“譬若说,我等便用这笔杆子的尺寸为一公尺,余下尺寸全跟了笔杆子过去。自然,这笔杆子不结实,没几天便折了。我等可用上好的精铜打造,当可用上百年!”

    “好!”忍不住叫声好,这刘灌还真有点子灵性,听众人七嘴八舌说半天愣是没言语,临了倒给总结个八九不离十。

    起身上了台子,指了刘灌说道:“便是刘兄说的道理!《墨经增补》也是这般的结论。”

    甭管咋说,先跟《墨经》扯上关联再说,听得财说过,眼下冶金学院里对《墨经》不是一般的推崇,尤其是这个醉心于鼓捣光线的刘灌,扯了《墨经》上好说话!至于《墨经增补》,嘿嘿,除了我便没人知道是个啥模样。

    随手摸出个铜钱,大观通宝,钱文是微宗亲书的瘦金体,瘦骨嶙峋的好认。这种铜钱后世存世量极多,铸造精美又是微宗亲书的瘦金体,不少人家里都有些,不少的孩子还拿了红头绳扎起来当了毽子踢,古董市场上品相好的也不过两三块钱一只。俺小猪妹妹便存了几只小时候的毽子,闲来没事儿的时候曾经卡尺量过,刚好是二点五厘米、二十五毫米。就拿这个来当个基准也是不错的,这年头尺啊、寸的实在是不习惯,更何况汴梁买了一丈布,运到登州保不定便只剩下九尺八寸,两边量布的尺还差着些呢!

    “长短,便以这个大观通宝为准,四个摆了一起长度便称为分米,十分米为一米,千米便为公里,一分米为十厘米,一厘米为十毫米,眼下毫米差不多便够用。毫米若再细分下来,只怕单靠肉眼便无法分辨清楚,须得另想其他的法子,不若一毫米为百丝米,一丝米为十忽米,便是百年下来这等精细也是够用了吧!”不等众人言语,赶紧给这事儿定下来:“眼下要紧的是如李兄所说,机械厂里照了这个尺寸铸造个模子,打今儿起其他所有尺寸全照了这个模子来,便是汴梁起个作坊打造出来个器物,拿了王村来也是同样的尺寸,一丝不差!另一件要紧的便是打造些精细点的尺子,眼下不觉景,没几年光景,能量到丝米方才能够应付了机械厂里用度。”

    话音刚落,便有人反对:“为何要用这大观通宝?既是学院里的规矩,不若改成学院里的器物,或是机械厂里的器物岂不更好?若是用老祖宗的规矩,便是用孔圣人或是祖师爷蚩尤神的也好些!”

    啊,这咋说,总不成跟你说这“米”是科学的计量单位,正好是地球子午线的多少分之一?这咋讲啊,总不成从地球是圆的讲起?这年头都认可着天圆地方,若从这个说起,只怕这辈子都甭想说清楚,难不成我也领个船队一直朝东航行绕一圈再回来?省省吧,就不是个为真理献身的人,没这个境界,就想着舒舒服服当个地主,一生的富贵便成!

    清清嗓子定定心神,道:“便如李兄所言,便是用个笔杆子也未尝不可。只是朝廷自有朝廷的法度,用大观通宝一来也算是用着官家的器物做个样子,二来于集市上换算方便,任谁摸出个铜钱便能大体上比划明白,只是若要到精细之处,只能到咱冶金学院或是机械厂里来!”

    一流企业制定标准,这事儿咱明白!看那边得财笔录的仔细,顿顿又道:“这长短定了下来,旁的便好办些!方才仔细寻思半天,记起《墨经增补》曾有言道:度量之基本,在于度、衡、时、寒暑,度即为长短,方才已有说辞,由此而来,丈量田地,若是长一米宽一米即为平方米;量麦、粟,若是长一米、宽一米、厚一米便是立方米,此为度、量。衡,便是轻重,长、宽、厚各为一分米的方桶盛满水,重便为一公斤,一千公斤称为吨,一公斤分为千份便称为克,若是愿意,一公斤便为十公两,一公两便为十公钱,一公钱便为十克!逢十进一简便些!用水,便如同前边用大观通宝一般,用身边的物件方便些,好衡量不是!”

    “时,眼下用得便是时辰,一个昼夜十二个时辰,《墨经增补》便把昼分为十二份又把夜分为十二份,称之为“小时”,为小时辰之意,“小时”分为六十份,称之为“分”,“分”分为六十份,称之为“秒”。紧要之处便是如何计量,若没有专门的器具只怕不易。”

    “寒暑,《墨经增补》称之为温度,水变成冰的寒暑、温度称之为零度,水锅里煮开变成汽时的温度便为百度,《墨经增补》曾言道,温度乃是冶铁之紧要,我等切莫等闲视之!”

    嘿嘿,七个基本的度量单位咱还是知道的,电流啥的就免了吧,超前一步是勇士,超前两步就变烈士了,找点能听明白的说道说道就得了,说温度都有些后悔了,这年头又没个水银温度计,拿啥量温度去?

    赶紧又给自个撇清道:“全《墨经增补》上言语,在下眼下只能记起这么些,记得对不对的,两下里说着!”

    第七十二章 马刀

    不敢冶金学院呆着,听得财说,冶金学院里都吵翻天了,指派了小三领了俩人单单琢磨着“度、量、衡”,指派了俩人琢磨时间,赵光毅学生领了五个学员单单琢磨温度,不为旁的,机械厂里、学院里没人不觉得温度是冶铁的大麻烦。

    私下里偷笑,小三好说些,这年头没个闹钟怀表的,咋琢磨时间?别说水银温度计,连个破玻璃都给叫成“琉璃”,有市无价的高档货,还一水儿的进口货,咋琢磨温度?

    小三幸运,回过头来偷偷给传授点儿游标卡尺的秘笈,不怕不出成绩,嘿嘿,靠了王家少爷近面点儿的人全有好处,小三也不例外!

    哭笑不得的是,争吵最多的便是“两”,没几个人喜欢变成一公斤十公两的,还是赵光毅老成些,担心《墨经增补》说的有理,便没敢用“公两”、“公钱”的称呼,用着“大两”、“大钱”替换着,照旧的一公斤十六“大两”,都说用着便利。看来,习惯的力量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没奈何,只得托得财给赵光毅捎个话,“公两”、“公钱”仍旧设立着,用上几年后让众人再来商议!还就不信了,念过书的学过算学的会打算盘的,十六进制自然没啥子问题,这年头,不少人为这十六进制下过不少工夫,不说旁的,单是徐帐房一手算盘打得,算斤两的口诀都跟寻常的不一样,半点不比寻常的算得慢些。

    可这机械厂里有几个会打算盘的?会打算盘的工匠也总不能随身带把算盘吧?还就不信了,看看工匠觉得哪个省力些!

    机械厂里跟几个匠人混得烂熟,兴致一来便抽空拖过江头道:“老跟着六叔打造些没来由的兵刃干啥?要打造不会来寻我?就那边几个手艺好的,全叫了过来,教你个打造兵刃的好法子!”

    刚看着六叔画把柳叶弯刀,冷不丁想起了日本倭刀,要说这倭国人不咋地,整个倭国就两件好东西,打头里一件便是倭刀,这后一件,嘿嘿,不用说,满地球男人全知道,嘿嘿!

    小屋子里没旁的,就一个大炉子,炉火烧得湛蓝的,门关得紧紧地上了两道的门闩,这屋子,机械厂里单单辟出来打造探究新玩意儿的,便没几个匠人有资格进来。机械厂里,能进得这个屋子的都是有身份的,便是一般的工钱也被旁人高看一眼。年前有个匠人给江头拉了屋里忙活了一天,下黑愣是喝酒喝到半夜,满嘴的醉话给机械厂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挨个歌颂了一遍,听江头说,好像单单忘了歌颂我。

    拿了火钳来回的瞎比划:“看着没,软钢打造兵刃,不断、受力,只是不快不顶用;精钢打造的兵刃,快,好用,就是若是打造单薄点儿便易折,份量下不来。若要打造兵刃份量不重,还锋利顶用的咋办?看,没法子吧,倭国人有,倭刀便是这般打造的,咋样,传了你等如何?”

    正臭显摆呢,江头回禀道:“平少爷,老辈子叫做倭国,眼下已经不叫做倭国了,改叫“日本”了!”

    “啥?日本?啥时候改的,谁同意改的?我咋不知道他就改了?”气儿都不打一处来。

    江头摊摊手一脸的不可理喻,上前踹一脚道:“你管这许多!不管旁人咋叫,搁咱家、搁咱机械厂里,我不说,任谁也不许改,全叫“倭国”,听着没?嗯,叫“倭猪”也成!”

    随手地上划拉个“雪枫刀”,不说日本还好,一说日本火就不打一处来,这“雪枫刀”正是彭雪枫将军当年亲手设计的马刀,单单拿来砍日本鬼子脑袋的。

    “就照了这个模样打造,看好模样,刀柄上有护手,护手有讲究。这刀起名便叫做“雪枫刀”。”

    “雪锋刀?好名字!”江头点头赞道:“只是这雪锋刀在我大宋朝却未曾见过,倒是见过波斯胡子使过,比着这个宽些、弯些!”

    “啥雪锋刀,叫做“雪枫刀”,啥都不懂!”赶紧给江头纠正,旁的啥的换个名称没啥关系,这杀倭寇的名将,打心眼里崇拜着的,咋敢昧了良心给改了?

    “看好,外边是精钢,打造出个槽口,内里嵌上软钢条,外边包好一起打造,这个法子便叫做“包钢”,好的倭刀全这般打造,轻快、锋利。”

    都是大工匠,一点就通,几个人得了新法子,摩拳擦掌的就要伸手演练。

    “急啥,没说完呢!听好,单面开刃,是刀,别给打成两面开刃的宝剑了。还有,倭刀背厚,打造时不能打成弯的,要打成直的,这水里一淬火,自然而言便给拉弯了,故而倭刀全是弯的。咱这“雪枫刀”却比着倭刀还强着些,看,这刀背不同,比着倭刀不同,故而“雪枫刀”比着倭刀弯曲的轻些,更加轻快、锋利!看好,刀头是这个模样,先去打几个样子回来我看看。”

    哼,六叔、燕青整日里逼了江头打造兵刃,搞的江头苦不堪言,没奈何只得抽了俩手艺好的大工匠专程伺候着六叔跟燕青,这都折腾多少天了,东西倒是打造了不少,机械厂里的精钢也用下不少,就没见到个啥成效。得福私底下抱怨过几次了,不为费的这点精钢,心疼的是俩大工匠,这赶了农忙,机械厂里农具都打造不下来,少了俩大工匠,一天里少赚多少银钱?打铁又不是织布,旁的人夜里多干会便有了。这机械厂里一水的全体力活,一天下来哪个不是累个半死,谁还抡得动大锤?

    都没敢给得福做主,燕青先撇下不说,单六叔一人我就不敢为这点子事儿扯出来论及。眼下好了,打出几把雪枫刀好好寒嚭畤六叔,要习武就修练这雪枫刀,省的成天顶了我的名胡乱打造。

    软钢、精钢都是现成的,江头亲自动手精心选了上好材料,一干人足足打造了三天,方才挑拣出了三把来,江头亲自挑选个仔细的匠人,千叮咛万嘱咐的安排了打磨开刃,剩下的全回了炉打造农具。看着打造好的刀全变了农具自个也是有些不忍。不为旁的,这“雪枫刀”单是为了拿来砍鬼子的,舍不得派了旁的用场坏了“雪枫刀”的名头。

    村子南头荒地里新起个老大的作坊,眼下农忙全停了工,得福专门派拨下来的银钱,起名叫做王村冶金厂,专门为了冶金学院试验炼制软钢。起先打算建了黄县城西边,王家本来在那边就有冶铁作坊,兼之那边出产石炭,又靠了大路,运送铁石甚是便利。得福担心被姜家、鲁家偷学了去,便推说冶金学院学员过去不便,这边拨下大笔银钱重新修建。只是冶铁的炉子,哪里便是一天半天能够修好的,年底能点火便是快的了,加上赵光毅今儿一个想法,明儿一个主意的改来改去的,冶铁炉子便越发修建的慢些。

    对赵光毅没提旁的要求,单就提了炉子点火后连续的投料、连续的出铁水。基础在这儿摆着呢,要求提高了也做不到,一步一步慢慢来!

    眼下的炉子不能连着烧铁石,烧完一炉后得停火,等炉子凉透了,打开炉子,扒出炼好的铁块,扒出废弃炉渣,有些铁块、废渣连了一起的还得靠人拿锤头砸开,要多费劲有多费劲。赵光毅说过,有能连续出铁水的炉子,只是一来出的铁水不好,全生铁不耐用,只能拿来铸造个铁锅啥的;二来炉子修造麻烦多花费不少钱财,个头又大些,出的铁水也没多出多少,算下来说不上划算,便也没几家冶铁作坊修建这个炉子了。

    也有点琢磨不懂这个,要说高炉,自然是连续投料的产量大些,咋这个时候产量不大不说,出的铁水还不好,这啥道理?跟赵光毅计议好,先照了连续投料的炉子造着,修造好了再慢慢探究便是,有我这儿把着,大方向倒是错不了,只是咱不是学冶炼的,细的地方也闹不清楚,这个不能怨我,要怪也只能怪上辈子学科分得太细不是!

    王庄早种的地里都长出苗子了,王村、小王村的农活也差不多了,闲坐了家里看四叔、帐房、得宝里外忙活着收粮食。村里客户说笑着大车小车的一车车推过来,这边帐房算盘打得山响,家里的库房一间间装满落锁,甭管是家里人还是村里客户全一脸的阳光,哈,家里一年就这个时候最欢喜,这咋,好像看客户也这样。

    得福、江头领了打磨“雪枫刀”的匠人,混不讲理的分开排队交粮的庄户人,直挺挺的就戳在我跟前,打磨“雪枫刀”的匠人捧了个长条条的布包裹嘴皮子哆嗦着都说不出来话。咋,没成?

    伸手抢过包裹来扔了桌上,打开包裹,三把马刀静静地躺着,修长瘦弱的刀鞘裹着鲨鱼皮,就跟皇帝老儿的瘦金体一般,外表瘦弱、骨架强劲。斜斜的护手别具一格,没错,就是“雪枫刀”,旁的马刀便没这样的护手!

    随手提起一把,手握了刀柄,缓缓地抽出刀来,便觉得眼前一寒,冷森森的刀身、轻薄的刀刃阳光下泛着寒光。

    “好刀!”几个人忍不住齐齐的喝彩。

    废话,包钢技术打造的“雪枫刀”,不好才怪!冲柱子比划下,把手里“雪枫刀”扔过去,柱子伸手接了反手抽出腰刀,俩刀便是一个对砍。

    当的一声,腰刀应声而断掉了地上,顺带着还掉了一地的眼珠子。

    良久,江头方才喃喃道:“端的是削铁如泥的好刀!只可惜,官家不许,机械厂里不能打造……”

    得福俩眼珠子精光四射:“多打造了不成,一年打造十把、八把的总是没啥大麻烦,嘿嘿,这等宝刀,若只卖五百贯不攀着人情都不成,卖好了千贯上说话!一年上只打造十把,宁少勿滥……”

    眯了眼盯了刀看得仔细,笑骂道:“滚,打造几把你自个合计去,只不过一来不能打造成这个模样,二来不能叫做“雪枫刀”,就这个样子的才能叫做“雪枫刀”,不是花钱能买来的,懂不!”

    呵呵,临时出差耽搁一更,稍后补上哈!

    第七十三章 酒是这么容易酿的?

    心里得意之下,便难免有点骄傲,骄傲大了便难免有点得意忘形,得意忘形大了便难免会觉得自个无所不能,人全这样!眼下我便是这样。

    咱是谁啊,包钢的宝刀说打造便打造,旁人眼里的难事儿那算个啥,在王家少爷眼里便没个办不成的事儿!要不,我把天上月亮摘下来个给你瞧瞧?嗯,算了,日头还老高的,看不着月亮。日头么就免了,那玩意儿烫手,划不来!

    “有福,去,把王厨子给我叫来!”呼号着发号施令,有福答应声飞跑了,亮闪闪的马刀少爷手里挥舞着,这个当口吩咐啥得赶紧。

    前边还应下了李戬建个酿酒作坊,得赶紧,没几天便该学堂里去了。建作坊对旁人言是个难为事儿,在王家少爷眼里就是个屁,说放就放说建就建。不就酿酒么,方子咱有,要酿就酿好酒,五粮液,咋样,五粮液够格吧,那算个啥,咱说酿就酿,不求了卖钱,自家喝,旁人若不是朋友,花钱买都不卖。你李戬不是牛么,我让你天天泡了五粮液里洗澡,我拿酒淹死你我!

    这边宝刀舞了多半个时辰,王厨子气喘吁吁的冲过来,一身的鸭粪味儿直接就给顶了个跟头。

    “平少爷有啥事儿吩咐,大老远的从水库上把小的喊回来。”

    “啊,去水库干啥,不呆了家里好生下厨。”

    “唉呦,平少爷,小的可不敢耽搁了下厨,不是平少爷许下的,鸭子的事儿全交了小的打点主事儿?”王厨子一脸的委屈顺了汗珠子直往下滴,还不忘了给自个表功:“厨房小的也管着呢,没哪天误了事儿,看这半年来回跑的,人都瘦些了。”

    “啊,成,成!没打算问你这事儿,咋样,家里起个酿酒作坊如何,我这里有方子,照旧你主事儿操持着,咋样?”

    “那敢情好,”王厨子忙不迭的答应着,这就对了么,王家少爷的恩典,旁的都不用说,直接感恩戴德便是,若是能痛哭流涕的表一番决心那就再好不过了。

    “不过,这作坊却如何起?小的没酿过酒。”王厨子嗫嚅道。

    “这有何难,给你法子,寻几个酿酒师傅回来便是!听好,咱家酿造的叫做五粮液,五种粮食混了一起酿酒:稻米糯米各两成,麦一成半,黍半成,余下……”

    余下的玉米补足,老天爷,这年头却让我到哪里找玉米去?哥伦布还没发现新大陆呢,玉米啥的眼下大宋有没有我不知道,反正我是压根就没见过,连听都没听方崇珂说过,十成十的没有!立马便是一盆子的凉水泼下来,总不成便改了四粮液吧。

    王厨子满脑袋冒汗,都没听出来法子没说齐全,急道:“平少爷,家里起机械厂是家里有些打铁的匠人,这若是起酿酒作坊,家里连个懂得酿酒的匠人都没个,却如何起作坊?”

    就纳了闷了,家里没人懂得酿酒,那家里这些年年年都存老些坛子酒,都哪里来的?

    “家里年年存酒,咋会没个会酿酒的?”

    “平少爷,若是单说酿个有些酒味儿的老酒,家里倒也是马马虎虎能应付下来,家里虽说没人懂得酿酒,可家里在登州城、黄县城开着“蓬莱春”的大馆子,多少有几个懂点的,家里寻常的粗酒便是请了他几个帮了酿造的。”王厨子跟了解释道。

    “啊,那还请了他几个回来帮了起个作坊不成?”

    王厨子一气儿的摇头:“平少爷,不成!这酿酒比不得旁的,这几个酿出来的,单有个酒味罢了,家里大坛子窖着的却不是他几个酿造的。早先老爷在世时给老爷备下的,全是“蓬莱春”主事的打黄县城里拉过来的。这酿酒比不得旁的,小的也不明白,几蒸几晒的端的麻烦,若要酿造出好酒,不是单单酿出酒来这般简单。他几个酿造的老酒哪里能跟黄县城里拉来的相提并论,天上地下的差着呢!这酿酒,几十道的手续,莫说差着一道,便是哪一道上短着点火候都不成!”

    啊,又是一瓢凉水泼下来,啊,几十道的工序,这我哪里知道啊,单知道个五粮液粮食配方,还缺着一味主要的粮食,能顶个啥用?心里还存着些侥幸,道:“那黄县城里的酒是咋来的?外边买来的不成?”

    “虽不是外边买来的,却也与外边买来的相差不远!”王胖子边叹气边说道:“家里开着老大的馆子,黄县城、登州城数一数二的大馆子,没点子好酒咋成?早些年起馆子的时候,黄县城里单有鲁家的“松竹楼”算是个头面上的大馆子,鲁家却是自家里的酿酒作坊,鲁家百余年的基业不是家里能比得了的。家里没个酿酒作坊,满登州的寻思买下个作坊或是寻人起个酿酒作坊都寻不来。爹便是“蓬莱春”的主事,无奈之下只得专门托了黄县城外有名的酿酒作坊专门给馆子里酿造,家里拉回来的、馆子里卖的都是这等酒,起个好听的名字叫做“蓬莱春”酒。”

    “啊,那干啥不给收了过来,自家里经营着岂不好些?不成多给些银钱便是了。”有点子糊涂了,凭了家里的势力,咋会连个酿酒作坊都收不来。

    王胖子叹气道:“不是银钱上的事儿,给多少钱都不卖!”

    咦,怪了,难道还有拿银钱买不来的东西?

    王胖子继续解释:“那边话说的明白,不是银钱上的事儿,家传的手艺、家传的酒窖,几百年传下来,守了作坊子孙后代都有个手艺有口饭吃不是。得了银钱却没了手艺没了命根子的事儿,任谁都干不得!”

    “可不就是这个理儿!”王胖子叹口气儿道:“十年前登州遭灾,作坊里守了窖酒都快饿死了的当口,爹去寻作坊东家,作坊里便是这个说辞,宁肯饿死也不肯卖了作坊卖了手艺。”

    啊,这年头人咋都这样啊!有点发懵:“那后来呢,饿死没?”

    王胖子有点哭笑不得:“平少爷,那要是饿死了,家里哪来的“蓬莱春”酒卖?爹没法子,只得跟作坊里定个规矩:家里出粮作坊里酿酒,酿出的酒只供给馆子,馆子照了公价给工钱,这“蓬莱春”酒只许卖了馆子里,旁家再不许卖。作坊里若是出了旁的酒

    好看的电子书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