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近来无事儿,便王村住上几月,也好与老伯好生参详出点门道。”
“如此岂不是要大大劳烦燕壮士了?只怕不妥……”四叔还是不想,又不好直说。
“如何不妥,管家莫非嫌弃在下武艺不强?放心,王家少爷所言在下却是从未想过的,眼下又有老伯这等高手,在下决没有放手的道理,不凑了一起仔细琢磨琢磨才真是不妥。管家见谅,在下与老伯相同,习武成癖!”燕青回道。
六叔大喜,拉了燕青手臂道:“如此甚好!赶明儿赶紧收拾收拾行李,随老汉登州城里去,少爷赶了学堂里求学呢。”
一老一少三言两语便给敲定了,撇下四叔跟我俩人大眼瞪小眼的发愣,都啥事儿啊,整个俩武痴,这燕青搞半天整个一啥事儿没有的四处胡混?寻常人谁有这么大把的时间啊,就整不明白,这燕青吃啥喝啥啊。算了,随他去,若是真能琢磨出点后世特种兵的招式,保不定咱也能把个老美的三角洲打个屁滚尿流!
留下一老一小的厅里喝得热火朝天,告声罪随了四叔出来,看四叔满腹的牢马蚤,没等四叔言语赶紧替六叔开解道:“四叔,莫怪六叔了,一辈子全没旁的念想,单就好着武艺,更何况,若是真能有啥好的功夫琢磨出来,咱家也落了好处不是?”
四叔恨恨道:“落了啥好处?老爷、老太爷哪个落下了好处?先前老六撺掇着少爷习武,虽是心里不愿也没说啥,毕竟是老太爷传下的武艺,不好生修习愧对着先人。眼下老六又撺掇着修练燕青的武艺,还是啥杀人的武艺,修习了啥用?若是不习武,阵仗上再凶险也轮不到少爷冲锋陷阵,若是修习了这等武艺,阵仗上刀枪不长眼,有个三长两短的便是老六今日之祸!老天开眼,叫老六跟燕青瞎忙活一场才好,个老不死的,是非窝!”
吐吐舌头没敢言语,四叔为我想着呢,心下就剩了感激,只是六叔似乎也有点冤,若说这事儿,起头只怕还是我的份量更重些。四叔不论及这个,一股脑的屎盆子全扣了六叔头上,想想都替六叔觉得冤。不过幸好六叔不在意,燕青在呢,六叔除了武艺哪里还顾得上旁的?
大轿车跑的稳当,懒洋洋地车里坐着,小铜炉给车里烘的暖和,车后边跟了俩老的、俩小的,还有俩狗。俩老的一人骑匹马,马上还不住嘴地争辩着招数,那是六叔跟燕青;俩小的好奇地坐了后边跟着的大马车上,不住的东张西望的,那是四叔刚从下人里头挑拣了俩机灵点的十四五岁半大小子,一个叫有福、一个叫有财。没啥法子,家里眼下岁数合适的顶用家人缺着呢,各处都用人,傻笨点的又只能留了家里旁人指派着做活,只能从半大不小的里头挑拣了。
再后边,嗯,俩狗,你追我赶抢到屎吃一般的快活。嗯,挺好,比俩武痴快活,咱咪一觉先!
这周开始每天一更,看看自个能成不,呵呵。
第六十七章 疗养
学堂里好啊,就是比呆了家里好,两点一线的,除了学堂里读书便是呆了姐家习武,全没家里乱七八糟的一堆事儿,嗯,不错,全当疗养了哈!
得福隔三差五的过来看看,不是捎点儿鸭蛋便是带条羊腿过来,偶尔还带点子好消息,家里老母猪一窝抱了十几个崽子,今年冬天吃得上猪肉啥的。
得福操持下机械厂里运作的活泛,大把的银钱进帐,又大把的扔了冶金学院里,赵光毅转瞬间又开了几个炒铁炉子,又是大把的银钱的进帐,整个一大进大出!眼下莫说是自家用的软钢自给自足,剩余的都能挪出些打造农具了,软钢打造的农具,耐用省料,细算下来,又是不小的收益。
得禄十天半月的来一趟,东南西北各地的稀奇物件时不时捎点儿过来,这不,眼下正坐了外屋椅子上,来回显摆着几个稀奇的梨子,不住嘴地赞叹。这小子,车马行银钱赚的多了,时不时给买点儿稀罕玩意儿都透着大气,不过,明显的井里蛤蟆没见天,梨子也就我的拳头大小,稀罕个啥劲儿?就没见个几斤重的梨子?
“啥?几斤重一个梨子?”得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手里抡着梨子就打算给扔了院墙外边去。
赶紧一把给夺过来,小是小点儿,味道正,过来这几年还没见过这么大的梨子,一边吃一边吩咐道:“啥稀奇的,书上看过的,也没见过!别傻愣着,用心寻思寻思,别光想着自个的车马行,路上见了啥稀罕玩意儿,给不给我带的没啥打紧,少口吃食罢了!要紧的是给方先生带些,村里种下了年年都有的吃,不比你大老远运了回来强上百倍?瓜果、粮种,别管用上用不上,与村里有些不同的都带些回来,全交了方先生,他是行家!若是遇上好的手艺人也带回来几个,要么机械厂里交给得福,要么学院里交给得财,总归派得上用场不是?别管谁有,都不如自家有、村里有。”
得禄忙不迭的点头:“那是,那是,先前倒没想起这码事儿,要不,这些梨子小的带回村里交了方先生如何?”
“滚,滚远!没见人家如何种梨树?没见着几家拿梨子种子直接种了梨树的,除了知道赶车还知道个啥?”
得禄嘿嘿地笑着混不在意,没说的,得福、得禄这俩,随了我这两年出息了,话里话外咋说都能听出股子亲近劲儿,我又没啥架子,都敢蹬鼻子上脸的混着闹笑了。
得禄知道我爱听啥,嬉皮笑脸的凑趣:“也就平少爷跟前,外人跟前可不敢!没随少爷几天,也就家里个寻常小厮,得福两三年上光景便成了机械厂里大掌柜的,登州城里都有个头脸;小的一年多的光景,赶车的便成了车马行的大掌柜,这不,刚开了黄县城到登州城的线路,每天一趟,两辆大轿车一起,一辆男车一辆女眷车,又是个好生意!”
得禄车马行里老是有客人搭了拉货物的马车来回跑,几个人一合计,索性订了几辆平民版的大轿车,开起了登州、黄县间的客运班车,别看得禄心眼儿不如得福,可这一论到车马行上的门道,三个得福捆一起也比不得得禄顶用。
“啊,这事儿你定,家里既是把车马行交了你手里便只管放手为之,莫说挣钱,刚起的线路便是赔上几个月银钱也没啥,对了算你的功劳,错了改过便是了,但凡是用心操持着,没人追究你这些!”官话,这种官话我是听都听烦了,可得禄爱听,还听得鼻涕眼泪的乱抹。
疗养好啊,这是天冷,若是过几天天儿热起来,约上李进、柴安国、连绛、姜琦、鲁守节几个海边钓钓鱼、赶个小海、再洗个海澡,不得了的享受!鞠邦彦、赵二公子就免了吧,世代的书香门第,见不得赤身露臂的下海,弄得好,连家那小子弄条船,一块出海钓鱼去。
正说着呢,连绛连连的摇头:“王兄不知,别看呆了城里不显气,这季节到了海上,小风刀子一般都能冻人个半死!偏偏还不冻冰,浑身上下湿答答潮乎乎的,不是寻常冷比得了的。长年海上跑的,到老了没几个体格好的,关节肿疼的厉害,全这个时节冻的!等等,到了盛夏,小弟出条大船,学堂里全海上转转去,不推辞!”
就没搭理这茬,学堂里半月才放上一天假,这好不容易遇上个好天儿,这连绛又来说些丧气话,这到盛夏还几个月时间呢,谁等得及?
“连兄就是小家子气,不就一条破船么,打甚么紧?舍不得便说舍不得就是,只管支应个啥?”姜琦看不惯这个,一口的财大气粗。
连绛也不着恼:“一条破船值甚么?船小弟出,各位仁兄只管过去,只是恕小弟不能奉陪,小弟还想着舒坦舒坦呢,这半月才一天的假,难得!”
都是人精,都是大家的嫡传长孙,还都不是啥善茬子,话都说的大气,便没人拿条千仓的大船当回事儿,要你们来斗富来了还是凑趣来了?啥人呢。
李进挥挥手道:“说啥呢,这海边还没跑遍偏要出海?便是当真出海,也须得提前寻个渔翁打听好才成,要不,连个潮水都分不清楚,出去钓的啥鱼?海边走走看,胡乱寻些贝、蚌,买上几条中意的大鱼,寻家馆子仔细做了,同窗一起吃吃喝喝一番倒也热闹不是!”
海边一走,立马便看出差异来,鞠邦彦、赵二公子一伙人离了水边远远的站着,生怕湿了脚底,几个人还人模狗样的吟诗混时间,一个浪花过来,惊得曲小妹几个女生连声的惊叫,直直的就奔了自个中意的同窗过去,唉,啥时候都是,学习好不惹祸的好学生受人仰慕啊,先生喜欢,便是女生也喜欢!
姜琦、鲁守节几个站了水边岩石台上,盯了前后一个一个涌过来的浪花直发晕,明显的没下过水的菜鸟却又想下水耍一番,心里还留着几分后怕,偏偏还不知道躲闪着浪头,没多一会儿衣襟下摆便成了娃娃的尿布一般,脚面子上的靴子也早变成了连家的千仓船一般。
李进、柴安国几个明显的皮小子出身,除了鞋袜呼号着跑得欢快,没多大会工夫便扑腾了一身的海腥味,全忘了到海边干啥来了!
连绛好手艺,鞋都没除,一手提了衣襟下摆,一手拿把一头鱼叉一头捞网的竹杆子,随了浪头翻涌都跳出了韵律,这边石头上跳了那边石头上,连个脚面都没湿,明显的熟悉水性。手里竹杆翻飞,掉过头来捞网捞上个海参、扇贝、海螺、螃蟹啥的,掉过头来鱼叉一扎插上条加吉、黑老婆啥的,还叉叉不落空,随手一翻竹杆甩了身后,跟着的下人随手取下猎物篓子里装好,也不知道咋就这么好的眼力劲儿。
咱不怕水,怕水的话也到不了这大宋不是!可这黄水河里的水明显比不得这大海,自个知道没人连绛的功夫,索性除了鞋袜领了几个同窗水里走着,看着啥摸啥,越摸越是来劲,不是吹的,这年头人少,海边这出产不是一般的多,摸着都来劲儿!没多大点功夫,有财都换了俩篓子了。
有财没见过海,起先还看着稀奇有趣,没多大会工夫,脚上腿上便给拉了好几道口子,给海水杀得呲牙咧嘴的,冷不丁一抬脚,大母脚趾头上钳着个老大的螃蟹,呼号着不知道咋办,折腾半天给螃蟹钳子掰断,还硬生生放跑了残废了的螃蟹;有福这小子精明,拿把小刀站片岩石上撬着海蛎子、海虹啥的,篓子里堆得都上尖了,时不时给手指头塞了嘴里吸两下,手指头都给割得横一道竖一道的还舍不得停手,也是个贪心不足的小子。
也就小半个时辰,一干人等全给冻得不轻,日头虽说不错众人穿得又暖和,可是这季节的海风还真是邪门,起初没觉得多冷,稍稍吹上一阵子便掉了冰窖子一般,更何况淌了冰冷的海水里。
“收了,收了,海边凉!”连绛招呼道:“带了收获全码头边上海味馆去,小弟做东,都去!”
“不去!你家海味馆寒酸些,要不去家里的松竹楼,要么便去王家的蓬莱春,去谁家便由谁做东,都不差这一顿饭钱!”鲁守节挑了头的不愿意。
王家的蓬莱春,莫非家里在登州还开了大馆子不成?满登州除了黄县王家,便再没听说个出名点的王家,听鲁守节这意思指定是家里开的,学堂里除开我便再没个王姓的同窗。
“这可是鲁兄小瞧我家海味馆了,”连绛笑眯眯地说道:“若说比着鲁兄、王兄家里的馆子,海味馆自然寒酸些。不过,若当真说到拾掇这海里的物件,家里这馆子在登州还真不做第二家想,要不咋叫做海味馆呢,鲁兄赏脸将就则个!”
连家的馆子不寒酸,挺大个馆子收拾得干净利落,同窗围坐了三张大桌子,小二流水般的上着菜,一色的海味、生猛海鲜,一干人围了大盆的海蛎子、海螺啥的吃的欢畅,自个收获的就是觉得比着买来的美味些,人啊,全这样。
“酒,多少都喝点酒,”连绛挨个的斟酒,道:“一来驱驱寒气,二来省得肚皮消受不了这海味。外乡人到了海边,这海味多有消受不起的,喝上几口烧酒便平安无事,来,干了?”
第六十八章 麦收
好日子总是过得快些,眨眨眼的工夫,学堂里休学麦收。躺了大轿车里装死狗,都懒得骑马了,倒不是担心骑马多了出罗圈腿,就眼下看来,这罗圈腿只怕是跑不掉了。实在是累得不想骑马,也懒得听六叔跟燕青吵架。
六叔自打到了登州便没少与燕青吵架,俩人都是好武成癖,本想着联手琢磨出点功夫,谁成想就是一个速度、力量该如何搭配便谈不拢,俩人都说速度、力量该当兼顾,道理是这个道理都没啥子异议,可这一到了招式上俩人咋也说不到一起,燕青觉着快放了头里好些,六叔觉得祖父传下的王家神槊本来就是势大力沉、威力无穷,该当把个力量放在头里,俩人便兼顾不起来。
起先燕青敬重着六叔的岁数,言语上还有些分寸,吵得久了便顾不得了,俩人便没哪天不吵的,吵了几个月都,莫说全套的功夫没吵出来,便是一招半式也没见个踪影。我可惨了,一会儿被六叔拉过去折腾一遍,一会儿又被燕青拉过去折腾一番,都不用照镜子,单看连武龙、武虎都不朝跟前凑合就知道我有多惨。
俩人实在,说不过就动手比划,都实诚人,输了招式绝不抵赖,只是这器械着实不趁手,六叔这老糊涂便给着机械厂揽下无数的生意。这次回村里麦收,六叔就一个心思,机械厂里坐镇着打造各色兵刃,单是长枪,长的短的轻的重的便要打造上几十条,不知道的指不定还以为六叔要聚众造反呢。六叔说过,俩人要一一较量过,看到底是选用着哪样的器械,器械不定招式咋定?
六叔说的在理,可就是不给钱,就跟打造兵刃不花银钱一般。这燕青还一边撮火,不停地追加着订货,也跟六叔一个毛病,不给钱!真是的,你燕青又不是没钱,那百两黄金还搁那儿放着呢。
大轿车跑的欢畅,刚拐进岔道口,便远远的看着个身影路边高坡上四处张望着,嗯,好像是李戬,这当口,跑这边干啥?
跳下马车冲了李戬招手:“李兄,李兄,这边,这边……”
李戬挥手应了一声,四处又张望老大会儿工夫,画夹子里抹糊半天方才收了画夹一步三摇地踱下来,老实不客气地抬脚上了大轿车,道:“走着说话,都忙活半晌了,刚好随了树人大轿车回去。”
“那啥,李兄,这都快麦收了,呆这边做啥?”看着李戬一脚的泥水、一身的黄土就往车里钻,不由得就是一阵心疼,不心疼李戬,倒是可惜我的大轿车了,你说李戬,好好的读书人长衫,咋就给穿成了这个摸样?
“做啥?还不都给你王家忙活的?人方崇珂心里还存点惦记,在下可是别无所图!除开归置沟渠,在下还会啥?”李戬话里都带刺,我招你惹你了都。
“那啥,李兄,要不小弟也给您找个惦记着?说,看好谁家闺女了?出的哪门子邪火?”
李戬吭哧半天,解下腰里的酒葫芦扔过来道:“是有些邪火,方崇珂这小子去年外乡运回些粮种,顺带捎了两坛子烧酒回来,起先没留意,前几日麦收开镰前凑了一起打开一坛,方才知晓这烧酒却与寻常陈酒不同,偏偏方崇珂这杀才记不得却是哪里买来的,后悔的那啥一般。”
接过酒葫芦拔开塞子,凑了鼻子前面一闻,嗯,不对!细细抿上一口,嗯,白酒,没错,就是白酒的味道,老烧酒!难道这年头就能出蒸馏酒不成,寻常酿制不经蒸馏是断断出不了这种酒精浓度的白酒,难不成这年头就有了几蒸几晒不成?
茶杯里倒上半盏,火折子一点,嘿嘿,没着,哈,看来也就是个低度白酒的酒精度数!拍拍李戬道:“这有何难!李兄只管安心归置这沟渠,待沟渠归置妥当,小弟便开间酿酒作坊,不为了赚银钱,单为了家里客人饮用,李兄想要多少只管作坊里拉去,李兄、方兄小弟每人奉上两成干股如何?咱们兄弟要不不做,要做便该当做出个样子,这等烧酒也能入口?糊弄叫花子还差不多!”
李戬大喜道:“莫非树人懂得这酿酒的法子,酿得出这等美酒?在下便做你这酿酒作坊的主事如何?”
“嘿嘿,李兄只管归置沟渠,在下绝不食言便是了。”搪塞道,啥人啊,只管自家喝酒,眼下村里哪来多余的粮食酿酒?眼下若是起个酿酒作坊,莫说娘那边说不过去,便是硬建了,不怕被村里人指了脊梁说道?
李戬来了精神头,眼珠子j猾地转了几转,拖了长腔j笑道:“王家少爷好手段,便是酿酒的法子也懂上一些,不过,在下当初曾与王家少爷有约帮衬王家整治这坡塘之事,王家只王庄、王村和不足百户的小王村,眼下单是这小王村便三四百户,王村、小王村都疏疏落落连了一起,这北边还起了个新庄子,村里人都管叫做北王村,却不知在下该当管是不管?”
赶紧掀开帘子朝外边看,那啥,这小王村咋成了这般模样?原本不到百户人家,眼下东一堆西一簇的,虽说是归置的妥当,咋全是一色的茅草棚子?顺了黄水河两岸迤逦延伸出去多老远,俨然有个大村子的模样了。这咋,还是家里的王村?
看我发愣,李戬冷笑道:“嘿嘿,王家少爷好手段,自家里没费多少钱粮,平白拉了千多流民开荒,王村周边哪里来的这许多荒地?王村又哪里住得下这许多人家?前段日子农闲时管家从头归置过,大多数流民便给归置到了这小王村,王村也有分家单过的去小王村起房子,眼下这小王村莫看房屋不起眼,一色的草棚子,人家却着实不少,都快比得上王村了。眼下王庄、王村、小王村,跟王家挂得上牵连的客户都得七千人上说话!”
伸手指指北边,接茬说道:“便是北边也起了个新村子,靠了去黄县城的大路南边,眼下只三四十户的模样,过上几年还不定成啥模样,谁能说便成不了第二个小王村,便是名字也起得好,叫啥北王村!”
“停,停,这小王村自然是安置了去年的流民,这北王村却与小弟何干?与王家何干?”这都挨不上的事儿,小王村还说得过去,那千多人的流民,开了万多亩的荒地,不顺了黄水河往下游安置难不成还能赶了山里?这北王村都没听说过,原本也就路边几间草棚子,天热时摆了茶水招呼下过路客人歇个脚,顺带着赚取个茶水钱,啥时候变成北王村了?
李戬笑道:“在咱黄县城里,王家少爷眼下好大的名头呢!这名头大了自然有人过来依附,单是到村里攀亲留下的便不下几十户,这北王村便是些投亲过来的,你家管家担心别家主户寻岔子,便全安置了这大路南边,胡乱起个北王村的名字。在下看来,只怕你家早存了念头,这大路南边没几年便都成了你王家的产业。”
蚕食,典型的蚕食,典型的娘的路数,这大路南边黄水河两岸,能够上水的平缓荒地若是全开了出来,加上家里眼下的五万多亩熟地、万多亩刚开出来的荒地,十万亩往上说话。娘打得好算盘啊,拿些过来攀亲的人家占了路口,若说与王家有关,却不是王家的客户,若说无关,与村里收留下来的流民不同,千丝万缕的牵连,这几万亩的荒地便算是占下了,任谁也不好再到旁人院子里面开垦荒地不是?再说了,这年头荒地多了,要不,单堵个门口顶啥用处?娘这是连后边几十年都归置好了,村里便是一天天人口多了,不用远迁,能开的荒地早留好了!
娘想的长远,不过,咱是没动过这个念头,大路北边二三十里的荒地,种地的人家不多,平缓的地场比小王村这边还宽着许多,要占也得先占了这片不是?得跟娘说道说道,这片地儿不比王村这边小些,单守了水库,这片地儿只能王家开荒,旁的任谁家开了,嘿嘿,你等着靠天吃饭去吧!便是老天爷下的雨水,咱家还截下来大半,嘿嘿,当水库是白修的?
我这边想着心事儿,李戬却不耐烦道:“寻思啥鬼主意呢,想要在下帮了归置,就得拿烧酒来换,任你有啥阴谋,哪有叫人白忙活的道理!”
收了胡思乱想的心神,陪笑道:“李兄,并非是小弟推脱,这酿造烧酒的道理小弟倒是明白些,只是这酿造的法子小弟委实不知,家里虽说是年年都酿上些酒,毕竟没个专门的作坊不是,须得寻几个酿酒的行家里手,冶金学院里再请上几位先生好生参详一番方能酿就好酒不是!李兄放心,小弟回村便指派人手单一忙活着这酿酒作坊之事如何!”
指指北边,伸手划拉个老大的圆圈,又道:“若说到这开荒置地,李兄倒小瞧小弟了,单单大路南边能开出多少荒地?北边,顺了黄水河两边,全王家的荒地!劳烦李兄用心规划,左右也就十年的光景,全王家产业!”
李戬惊得嘴张老大,抬手替李戬抹抹下巴上的哈喇子,随手抹了李戬袖子上,反正你衣服脏抹上也看不出来,嘿嘿!
第六十九章 麦收(二)
找个高点的地场站好,看了四处金黄的麦浪微风里翻滚着,心里没来由的胡激动。山里麦子熟得早,早两天便开镰了,精装的男劳力两手握着把老长杆子的大长镰刀,借着腰上的力气,双手一抡,三四尺开外老大一片麦子齐刷刷的倒下,上前一步又是一抡,又是老大片麦子齐齐倒下,老弱妇幼跟了后边捆扎得齐整整的码在一边等了朝回运。
嗯,不对,原本家里收麦使唤的不是这种大长镰刀,使唤的是短镰刀,甭管男女一人一把镰刀,弯了腰一把一把的收割,今年咋换成这种家什儿了?
四叔一旁指了远处晒得黝黑的方崇珂道:“方先生打西边带回的样子,机械厂里打造的,头里一天倒没显气,打昨儿开始都看出好处来了。快,比着原本的镰刀快着不是一点半点儿,就是一样不好,身子弱点的便使不动这家什儿,还得使唤原本的镰刀。咱这地还算是平的,若是单纯的山地,只怕使唤起来也多有不便。方先生还可着劲儿的夸奖机械厂里好手艺,打造的好长镰刀,份量轻不说,锋利耐用,比着西边带回来的样子强了不只一点半点,使唤机械厂里打造的镰刀,一个人顶着西边俩人用!”
看四叔欢喜的,顺了四叔手指看过去,犄角旮旯的地方,几个瘦弱点的拿了短镰刀正弯腰割得欢快,麦秆全都贴了地皮儿齐着根的割下,麦秆好东西啊,能多收点儿的半点都不会落下。
庄户人家不易,不光是嘴里的吃食全得打地里刨出来,便是灶台里烧火的也得大多数从地里刨出来,这麦秆便是烧火做饭的主要材料,去了麦粒房前屋后的垛起来,再若是不足山上拾点柴火添补着,寻常庄户人家不单是粮食,便是烧火的麦秆也全是掐算着用。
上山砍柴,哪里便有这般容易,王村周边七千多人,一天得烧多少柴火,近点的秋天早拾掇干净了,远点儿的,费劲不说,单是山里的野兽就够吓人的了。
庄户人家不易,不单是烧火使唤麦秆,喂猪、喂牲口、养羊的也离不开这些个地里的副产物,没法子,农耕经济就是这个摸样,差不多啥都得地里刨出来,麦秆子、豆菽秆子、粟子秆子全这样,直接就能拿来喂羊,铡刀铡碎了拌些豆饼、黑豆啥的就能给牲口冬天里上膘,铡碎了锅里煮烂就是喂猪的好饲料,还是纯天然无污染的绿色饲料,庄户人家恨不得连麦根子都拾掇起来。
远点儿的地方,几个车把式赶了马车驴车的来回运送着码好的麦子,没个精装点的劳力,老弱点的站了车上气球一般的码得老高,几个力气大点的婆娘包了头发,抡了铁叉插了麦捆,一叉一叉的朝车顶甩着,若不是男人们全光了膀子,打远处看都看不出男女来。
庄户人家不分男女老幼,麦收农忙时,但凡有口气能动弹的全撒了地里,不敢不抓紧,一场大雨就能给忙活了一年的收成下没了。
嗯,这好,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全是屁话!关键是你得有那个经济基础,你得有那个实力,你家里男人得能忙活出一家人的吃穿用度,若是忙活不出,要你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吃货干啥?还不如养头猪养肥了杀了吃肉来的实在。啥林黛玉,啥苗条的骨感美,到这年头全不如身子骨结实能干、能生养来的实在,要不咋男耕女织涅?单长了个好看面皮做不得活计,要么指着嫁个大户人家,要么,嘿嘿,反正不是啥抢手货,除非进了窑子。
要不上辈子男人咋没钱时哭着喊着要讨个贤惠能顶用、又能持家的老婆,不小心讨回个好看的便成天里担心;但凡手里有点钱了,上赶着第一件事儿便是把顶用的老婆换成个好看的。
有点子明白方崇珂了,没啥法子,就这审美观念跟咱没法子交流,兰儿姐就是个高不成低不就的典范,农家里没谁不稀罕兰儿姐这样的,农家的身子、小姐的念想罢了。配了方崇珂还真不是一般的合适!
这方崇珂还真是田地里的行家,难得还专好这个,看田地里转悠转的欢畅,打内心眼里透着欢快。
“少爷,这两年三熟只怕有谱,”四叔边上嘀咕着:“这小半年早看明白了,方先生扎实,说下两年三熟,多半不会打了水漂。”
两年三熟,两年三熟自然能成,这还用怀疑?见惯了一年四季地里都有庄稼长着,冷不丁哪季地里没啥,看不着都觉得别扭。
“就是牲口少些,若是全村子全改了两年三熟,牲口少的不是一点半点儿的,好在去年买白羊时带回来俩兽医,手艺端端不错,这半年村里牲口调理得好,比着往年都健壮些。”四叔边上嘀咕道:“若是买些骡马,家里又是笔不小的开销。”
知道四叔想说些啥,四叔去年北边买白羊买上瘾了,白羊买回不少,钱却没花费上几个,全带了盐、茶、绸缎换过来的,家里落下了大便宜!只是,这种事儿走私一般,偶尔赶了荒年一次半次的没啥,若是做得多了,官府找上门来,王家这大的产业却往哪里躲去?
看着四叔轻轻摇摇头,没言语。四叔苦笑道:“私底下跟夫人说过,夫人也是不允,只是,便是黄县、莱州骡马市上搜罗齐了,也凑不起家里缺的牲口数啊。这养牲口又不是养猪,一胎八九只、十几只的崽子,多半年上便能出栏,家里便是建个马场也等不及用的啊,难办!”
四叔想的太久远了吧,这两年三熟还没个眉目呢,这边都惦记上给全村添了骡马全改了两年三熟?咋想咋好笑!看了四叔烦恼,又觉得有些心软,老头不易啊,整日里惦记这些,还不全为了家里?
“四叔,没啥,平儿寻思下个法子,”扭头看看四周,柱子领着有福、有财后边跟得紧紧地,上前屁股上踹一脚,道:“滚,远远的滚!那边地里忙成个啥样子,也不说过去帮着忙活忙活!这边跟四叔俩说话,没啥事儿,用不着你几个杵了边上显眼!”
看柱子几个跑远,扭头冲四叔低声道:“四叔,家里家大业大的,不求省下多少银钱,单求个安稳!白羊好说些,无非是个吃食儿,又赶了灾年上,便是官上听得些风声也多半睁只眼闭只眼的。若是换了骡马便不成,照先前说来,只怕得几百匹上说话,家里冷不丁多了几百匹骡马,知道的是田地里使唤着,不知道的还以为聚众造反呢,官上断不会放任不管,划不来!”
“是这个理儿,只是……”
没等四叔朝下说,又压低了声音道:“只是,家里不做这种事儿,旁人若是做了却与家里毫不相干!”
四叔眼睛一亮:“是这个理儿,老汉这就去打理,只若是与家里不相干的人做下,便与家里无干!”
拔腿便要走,赶紧伸手给拉住,道:“四叔莫急!若是四叔指派了人手,虽说是与家里无干,总是有踪迹可循,官上若是盯上了,即便寻不出岔子,也总归是个麻烦不是!做便该做的毫无踪迹可寻,官上也觉得合情合理才好。”
四叔捋着胡子眯缝了眼寻思着,凑了四叔边上蚊子一般的动静:“黄县城骡马市上,四叔只管去,但凡能够派上用场的牲口家里全给买回来,一匹不留。卖家若是要价一贯钱,不还价,给一贯二,四处放出话来,秋收时家里还要买些耕牛骡马,几百匹上说话,不怕没人贩运骡马,不怕没人想赚这个银钱!只一条,能许下骡马数目,可万万不能许下价儿,贩运的客商多了,秋天上自然价儿便落下来了,满登州再没哪家一次买得这许多骡马,趁机再砍砍价,眼下多花费的银钱秋天上加倍省回来了都。”
四叔寻思半天,重重点下头道:“能成,后晌先跟夫人说说,若是夫人点头,这事儿该当老汉一手操持着方才妥当!秋天上先提前跟得禄这小子通个气儿,若是用着买些骡马,跟家里一起,省的自家人坏了自家人行市。”
自然应该四叔去办,王家的大管家说句话管用,旁人说了,还不见得有人听没人听呢。
四叔招呼声人,有财应声飞跑了过来,柱子、有福没影了,远远看过去,柱子好身手,不愧是六叔的高徒,抢了庄户人家大长镰刀手里挥舞着上下翻飞,全没半点吃力摸样。大片大片的麦子应声而倒,后边跟个精壮的庄户人家领了有福不住手的捆扎着麦捆,跟柱子却是越拉越远。嗯,不错,柱子、有福不错,舍得花力气,干活不偷懒,不错!
有财,嗯,有财也不错,有眼色,打根上便没跑远,远远的跟着,招呼一声立马便飞跑过来,有眼色,嗯,不错,家里人都不错!
若说起来,有人喜欢有财这样的下人伺候着,有人喜欢柱子、有福这种下人跟着,那我喜欢啥样子的?嗯,这个问题有点难,柱子这样的能给家里带来实惠,有财这样的跟了身边舒坦,若是柱子能跟有财学着点或是有财能跟柱子学着点儿,那便是最好!只不过,嗯,这个问题也有点难!
第七十章 麦收(三)
王村周边开镰时候,王庄周边大片的麦田早收割完了,边上零星小块的田地里只剩下不多的几个精壮领了些壮实点的婆娘忙活着,剩下些老弱妇幼的全留了庄外场子里脱粒的脱粒、晒麦的晒麦,这几天日头好,赶了好日头赶紧晒好麦粒进了库房,这一季的粮食方才算做收成。好在麦收时雨水少、天旱,若是赶上场大雨没收及时了,等着麦子发芽便是。
大批的精壮天没亮便赶了地里翻地,有牛拉的铁犁,也有骡马拉的铁犁,边角上小块的地里还有人拉的铁犁,一条条翻滚着浪花一般,看着心里都舒坦。
“耕牛少着些,”方崇珂前后跟着大声呼号着,打身边过,略微停停身子,抹把汗珠子大声抱怨道:“两年三熟,抢得便是个节气,收了冬麦须当尽早犁地,若是牲口不够,还谈啥两年三熟?单是犁地便犁上一月,啥节气全误了。”
“方兄息怒,村里头次这般经营,任谁心里都没个准谱,有个算计不到的也不好埋怨。”赶紧给方崇珂施礼,眼下任谁也都敬着方崇珂,庄户人家看重的便是地里的收成,任你啥人,只若是能让庄户人家地里多了收成,都能给你家里立了长生牌供奉着。
我嘛,不看这两年三熟,单看方崇珂这上窜下跳的忙活劲儿,便不得不敬着,都是给家里忙活的不是?
“去年大旱时家里收的耕牛,倒有半数送了王庄,小王村那边还有千多的流民安顿下来,哪处不用着牲口?方兄又不是不知,就别再难为小弟了。”连连的作揖,就好似他是东家我是下人似的,唉,当个地主也不易啊,谁能给带了好处来就得给谁当了大爷供着!
看来还是公务员好啊,我管是谁养活的我,纳税人咋样,吃你的喝你的,该给你不办事儿你没啥脾气,想给你脸色看就给你脸色看,一分钟都不耽搁!
“赶紧归置,王庄这样子也就是勉强应付着,没见那边还有人拉犁耕地?来年若是王村全改了两年三熟,短缺着多少牲口早跟夫人、管家计议过,莫要耽搁了才好!”方崇珂叮嘱声,头不回的跑远。
啥人呢,单知道伸手要牲口,就跟我是牲口他娘似的,我找谁要去?虽说前边跟四叔计议好,四叔一早便奔了黄县城骡马市,可这也就是十几头的模样,派不上大用场,没见谁家农忙季节家里骡马拉了集市上叫卖的,打得是个千金卖马骨的主意,秋天上能来多少牲?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