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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州外传第19部分阅读

    个,少了生意上的纠葛,哪家也不与之争斗。

    眼下若不递个话,随手便把人二掌柜的拉来,只怕人家面皮上下不来!这些话娘吩咐的清楚,只是不便对倒霉蛋言语罢了。

    “还有,先生好歹也得给个称呼吧,总不成照旧二掌柜二掌柜的招呼着?”你不愿意报个真名咱能理解,胡乱编个假名咱也不去深究,名儿这个东西,个记号罢了,若没个记号,有事还真不好掰扯!

    略微沉吟片刻,道:“家母姓赵,在下字光毅,王家少爷便叫在下赵光毅如何?”

    拱手施礼:“如此甚好!在下王平字树人,还望赵先生不吝赐教!”

    有个学痴好啊,啥事一份附自有人忙活着,咱本来便不是个勤快人,也没啥高点的追求,啥事光靠我教法子,将来事儿多了,还不得把我给累趴下?给整个专科学校得了,校长吗,我看这个赵光毅便挺好,咋说也是这个年头难得的人才不是!

    指挥着得财,屋檐下碗口粗细的冰流子掏了几大盆子,找个看着顺眼的,掏出随身带着的小刀便开始照了凸透镜模样琢磨。赵光毅看上去人浮躁,说话忽上忽下的,一遇到这事儿还真是沉稳得住,一边借了刀子学我琢磨凸透镜,弄得比我快看上去似乎还比我好,没顿饭工夫都有个形状了,看给显摆的,便不怕闪了我的面子?

    给赵光毅比划个凹透镜的模样,打发远远的一边琢磨去,我这边手都快冻僵了还没个雏形,赵光毅便捧了凹透镜过来献宝,就显你能干不成?嘴上客气着,随手划拉个三棱镜模样给打发走,嘿嘿,不是能干么,冻死你我!

    大功告成!拿了手掌使劲给凸透镜抛光,凉手掌跟冰块一阵搓悠,给搓得铮光洼亮的,浑身上下冻得一阵乱哆嗦,满足了!赵光毅这厮全没挨冻半天受罪的觉悟,俩眼珠子里炙热的眼神差点没把我这凸透镜给融化了。

    ““思”,便是个“思”字,这冰块只怕没人没见过,视而不见罢了,几个人仔细寻思过其间道理?话说前头,不是在下所创,在下没这个能耐,几千年前有人仔细寻思过,《墨经》,在下学堂里闲暇时读过几卷,只是惭愧啊,《墨经》之后这几千年里,只有人探究管用的法子,却再无人仔细探究其间道理,实乃我辈之憾事。”先给自己撇清了,省的旁人起疑!

    双手高举了凸透镜,道:“王家薄有家业,机械厂里也是收益颇丰,王平只想寻些志同道合的,聚了一起好生探究其间道理,不只赵先生,但凡存了同样心思的只管机械厂里来!”

    地上堆点刚撕好的纸屑,凸透镜对了太阳光,众人惊诧的目光中纸屑慢慢地冒烟、起火,随之便是一阵的唏嘘惊叹。

    “赵先生不妨先返还黄县城,出了正月十五王家自当派了大轿车接来王村。”看赵光毅有点子着急,赶紧接茬道:“并非是在下怠慢,只是一来家里有些事儿该当提前预备妥当,二来黄县城里有些事儿还需仰仗先生!”

    看赵光毅一脸的迷茫,解释道:“书,寻些书。打头里一本便是《墨经》,余下便是《齐民要术》、《梦溪笔谈》之类,与冶铁有些关联的便是只有一句话,也寻些过来,往后只怕用得着!”

    “《九章算术》,学堂里也教授,多寻些过来,官家算学里同类的书卷也寻寻看,寻着了便托家里人提前送过来,若是有些不足,在下自当登州城里另派人去寻。书院,家里起个书院,专收相干的书籍,既是存了探究道理的念头,书籍缺不得,便是自个偶有心得也该当录了下来,备着后边旁人查看不是。”

    不等赵光毅言语,领着众人进了屋子,老厚的被褥窗户遮得严实,瞬间屋子便变得坟墓一般的漆黑。得财院里举了铜镜,窗户上留的口子上反射进来镜面大小光束,拿了凸透镜光束里一比划,众人又是一阵的惊叹,凹透镜一笔划,又是一阵的惊叹,俩透镜一起一笔划,赵光毅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三棱镜一摆,墙上色彩映得鲜亮,屋子里鸦雀无声。王平王树人便在这个当口无耻地j笑道:“其间道理在下眼下也不晓得,只想着冶铁作坊里有大用处!赵先生愿否与在下一起花心思下死力气探究?!”

    小样,先前存了王家花费银钱给你做试验的心思过来,眼下,嘿嘿,不信你不死心塌地!咱是谁啊,比狼外婆还狼外婆,把你就当个小红帽拾掇了!

    第六十章 守岁

    年前忙,家里人都忙,今年尤其的忙!

    领了得财村里老情分的人家挨家挨户送些年例,四叔忙活家里老关系的年礼外还得忙活着村里人家的回礼。往年便没这些个麻缠,今年家里筑坝帮衬着村里人家一起渡过了灾年落下了口碑,坝上半年一起厮混落下了人缘,村里人讲究个情分,没啥好东西,自家种的瓜果,旁人夸了口味好的便家里送些来,几颗白菜一捆葱的,放下就走,不收都不成。四叔怕失了礼数淡了情谊,专门派俩人一一录的详细,回头指派着人手挨家回礼,少了不合适多了也不成,单比着送来的多一成多半成的回礼,村里人才肯收家里也心安。灾年上哪家都不易,家里不好占了哪家便宜。

    年口上家里一连杀了十头白羊,猪还有些,只是这倭国的猪不中用,个头小不说,愣是宰不出几斤肉,恨的王厨子骂了几天的倭国祖宗八代,也不知道这倭国的祖宗八代跟倭国猪有个啥关系。

    送年例时暗地里指派着小三给驴头、面包几个家里也送了些,都自个的小伙伴,将来不定谁帮衬着谁呢,我又没个兄弟,这几个权当亲兄弟待了!

    鼻涕虫便不用了,这小子眼下机械厂里也算得上一号人物,工钱拿的比鼻涕虫爹还高,早提前跨进小康了!便是机械厂里寻常工匠眼下村里都不是一般的牛气,言谈间都带着优越气,张嘴闭嘴的忠勇诚信智,还不时跟人显摆着也不知道是打铁练就的还是习武练就的肉疙瘩,听得福说,眼下机械厂里不只是大工匠,便是不少的普通工匠也不领工粮,全改了工钱。满王村就机械厂工匠不缺粮,工匠谁家有个适龄的小子,满王村的挑拣着娘子。

    老大张白纸,大红的朱砂画个老大的鼻涕虫,正儿八经的拿封子封好,打发小三给鼻涕虫送去。小三么,小三也不用,奶娘份例娘给的扎实,银钱多少旁人不知道,单是实打实的白米满府上下没人见了不眼热。没法子的事儿,娘就我这一个儿,我便只有这一个奶娘,娘明摆着偏心,只是没人敢言语。

    村里有家男人揍自家婆娘出了名,这几日又家里闹腾,小三偷偷学给我听,原本娘寻了俩奶娘这家婆娘便是另外一个,心疼着自家小子,没呆几天便溜了家去死活不来。眼下家里男人见了奶娘眼热,火头一起便胖揍自家婆娘出气!嗨,看小三得意的,全没个我抢了他奶吃的觉悟!

    嗯,这才是咱喜欢过的日子,衣食无忧的东家走走西家串串,遇上几个相熟的朋友胡乱说上半天闲话,完了说的啥全不记得,单剩了个轻快的心情,间或能帮上旁人的帮上一把,真情也好假意也罢落了口头上全透着感谢,换个心里舒坦!

    李戬那边好说,几坛子埋了十年的好酒,猪啊、羊啊、鸭子啊的挨样送些过去,娘封了老大个封子,都不敢说是工钱,胡乱说个过年置办点衣服的手工钱。李戬豪迈,封子不客气的收下扔了一边,抱着几坛子老酒直抽鼻子。

    方崇珂那边难办,没事儿便天天住了家里,灶上用饭,守了六叔还不敢喝酒,私底下抱怨几次了都。只得几件光鲜的衣裳送着显个人情,封子也有,比着李戬却是小着不少。该当,谁叫你惦记着我家兰儿姐姐的?

    “方兄,要不小弟便照样送上几坛上好的老酒,您今儿便一醉方休如何?”嬉笑着打趣。

    “衣裳光鲜管啥用?田地里滚几圈,再好的衣裳都看不出!兰儿成天里不给个笑模样,再不能喝酒,干脆一根绳子吊死得了!”这方崇珂,比着李戬还多样好处,好着女色。只是兰儿姐虽说这些年看着顺眼,若说美色么似乎还差着点儿,单看六叔的模样便知!

    晕头涨脑的忙活一大顿,腊月二十九上呼啦吧没了营生,该打点的全打点齐全了。王厨子那边抢下两张刚硝好的白羊皮,招呼着瞎眼、顺眼跟柱子,打马便往坝上跑,不是去看水库,去看面包!这小子随着瘸子叔搬了坝上住下,离王村路远,从登州回家还没见着呢!

    路上难走,这雪刚化了一多半,满路泥泞的又是水又是泥的,没到王庄呢浑身上下全泥点子,俩狗脏不拉几的癞皮狗一般。

    离了坝上老远,柱子指了给我看,道:“瘸子好身手,不比着六叔差多少,比着七叔还强着些!”

    远远看过去,瘸子叔正领了面包把式耍得热火朝天的,面包这小子几个月不见,高了壮了,好像身手也灵便了,全没了先前面包的样子。

    “嗯,瘸子叔,没事儿来寻面包耍。”手里捧两张白羊皮交了瘸子叔手里:“家里宰了十头羊,讨两张羊皮送过来。”

    指指瘸子叔腿脚道:“腿脚不便,水库边上潮,用得着。”

    又指指面包:“也用得着。光屁股长大的,亲兄弟一般。”

    瘸子叔定定看了半晌,伸手接过转身一瘸一拐走开。哈,瘸子叔一走,面包立马便活泛起来,老鹰抓小鸡一般的扑过来,哈,就数今儿耍的开心,若论起玩耍,还得是对撇子的朋友凑了一块方有乐趣,跟身份无关。

    四叔遣散了下人,自个一边伺候着,老大个屋子便只有我和娘守着。奶娘自不必说,早早回了家里守岁;兰儿被娘放了假,回去陪伴着六叔;吴妈留了厨房里帮着支应打点着,方崇珂早跑了王庄寻李戬喝酒去了,旁的下人平日里贴身伺候一年了,难得有个清闲的时候,年关上若不放了家里,但凡露出些念想娘见了便伤心,早几年开始,四叔便索性一股脑放了家里,只自个边上伺候着说话。早几年娘都见不得旁人家人丁兴旺的过年吵得热闹。

    后院厨房里王厨子羊肉馅儿剁得震山响,胖厨子还不用旁人,自个下死力气剁,偏说要剁出来年整年王家的兴旺气儿,离了老远都觉得吵杂,可是这事儿咱不能搅了胖厨子的兴致,没看四叔跟娘听音乐一般听得喜欢,嗯,赶明儿让江头给打造个纯钢的案板,不为旁的,经剁!

    村里庄户人家年根上剁饺子馅儿便是一家比一家剁得响,问过四叔,单为了讨个吉利!剁得山响明白的告诉旁人这家日子过的不错,过年都吃得上饺子,剁得越响来年便越红火!

    没见那边几家相互客套着:“狗蛋儿娘,你家剁得啥剁得任大声响?”

    这边大声支应着,生怕全村听不着:“剁饺儿馅儿呢,肉菜一起剁!剁肉菜!”

    这边还大声的恭维:“哦,剁饺儿馅儿呢。恭喜恭喜,有财一起多!多有财,越多越有财!”咱这黄县话,肉、有不分,财、菜一个发音,多、剁也相差不远,取得便是个多有财的吉利。

    那边还反过来讨吉祥:“那你家剁得啥剁得任大动静?”……

    娘爱抚地摸摸我头,转头说道:“老四,你也坐着吧,里外的忙活一年了,顶了个管家的名儿,这些年一起搀着扶着的走过来着实不易。也没个外人跟前,便莫端着些见外的规矩,都是做给外人看的。”

    四叔答应着坐下,手里不时给娘端个水倒个茶的,边忙活着边说笑道:“先前连家递话过来,想着跟家里联姻,却叫夫人给回了。过上两年,好生给少爷寻上几房娘子,多生养几个小少爷,年根上守岁围了一大屋子,夫人莫嫌吵闹才好!”

    眼下娘便稀罕听这等话,俩眼都眯成一条线了,去年过年娘还念叨过,今年倒好,娘还没念叨,四叔倒是先起了头。娘眯缝了眼笑,便似身边围满了孙儿孙女一般:“不嫌吵闹,不嫌吵闹!吵闹些热闹,过年么,图的便是个热闹!”

    四叔接口道:“夫人,都说是三岁看大七岁看老,只怕倒也不尽然!小少爷三岁、七岁之时便没看出有这等的见识,照了今年看来,只怕他日小少爷成就不在老爷之下!”

    娘把我拉了怀里爱的不行,边摩挲着边眯了眼笑道:“认真计较起来,只怕是老爷比不得平儿吧!说句不敬的话,只怕公公也……嘿嘿。”

    转头又道:“也不求着有甚么大成就,树大了招风!守了这份家当,多几个孙儿还养活得起,只要是人丁兴旺些,便再没了旁的念想,便是地下见了公公也有颜面不是?”

    四叔道:“只怕寻个门当户对的不易啊,咱这登州拢共就那几个有头脸的大家,数着鞠家合适,却没个嫡出的孙女……”

    娘下巴颏抬的多老高:“不妨事儿,不妨事儿,过上几年,平儿学堂里及第……”

    没法子,娘您提早这几年操的啥心啊,等我身子长成了不成?您说着,睡了先!

    娘伸手提了耳朵就给揪起来:“平儿,做了家主便该有个家主的模样,领了家里守岁这等大事可是不能马虎!”

    唉,守岁也是辞旧迎新讨吉利的,苦啊,偷睡会都不成!

    娘笑眯眯的低声道:“可怜的,这小个人守岁,得过了子时呢!”

    第六十一章 冶金学院

    正月十六,赵光毅打黄县搬来了王村,自个东西不多、书倒是拉了整整一车,除开交代下的书籍不算,眼下大宋朝算学里用的书籍着实不少,好些听都没听说过,像啥秦九韶的《数书九章》、李冶的《测圆海镜》、李冶的《益古演段》、杨辉的《详解九章算法纂类》、《杨辉算法》、朱世杰的《算学启蒙》、《四元玉鉴》啥的,全都没听说过。本以为这些书无非些基础的算术,我应该是一看就精通还能给旁人当先生的,细细翻翻却是大吃一惊,古人诚不可欺啊,啥多元高次方程列式与消元解法、高阶等差数列求和,便是在前世咱也是向来便没搞清楚的事儿。一问之下方知,大宋朝专门设置了算学,与其他官学同等的身价,单一探究这算术里的学问。这百余年的积累下来,算学里是名家荟萃、高手云集,这算术的书卷也多如牛毛,这些还只是算学里公认的名著,若是整个搬来,只怕要建上个大的书院方才安置的下。

    捧了几本书卷全没半点虚情假意,十打十实诚地赞叹道:“学问啊,我辈之楷模!”

    算术、数学,与哲学的发展构成了整个现代科技的基石,其他所有现代科学技术的发展莫不得益于这两个基石,便是影响甚远的牛顿力学三大定律也是有深厚的数学计算、论证作为基础的,事实上牛顿老先生本身便是一个数学家,高等数学的基础微积分便是这位老先生的首创,偏激一点讲,所有的物理学家同时也都是数学家!

    上辈子个数学系的同学毕业后找不到工作,也就能喝酒时愤愤不平地给我们上教育课时,搁现下这年头压根便不能有,早算学里请去当宝一般供奉起来。这哲学、数学、物理、化学啥的,便跟一国的农业相似,甭管多少人在鼓捣,甭管能有多少直接的产出,却是每人都要用、每人都离不开的,不信试试,你老美反正也不指望农业挣钱,你把农业全给砍掉试试看?不成吧,不在钱多少,战略问题,至少是个战略高度上的问题。

    就不懂了,咱这大宋一朝文学家、画家、书法家、思想家不胜枚举,数学家、科学家虽没听说几个,可这大宋一朝当真称得上世界领先,咋就给个野蛮落后的辽国、西夏、金国和蒙古轮番胖揍?野蛮战胜文明,不是笑话,是事实!难道这真就是野蛮战胜文明的最后一战?往后兴许便再也没有了?

    若不是操心被金国灭门,其实投了大宋倒真是不坏,起码咱也是个大地主不是?再说了,这大宋一朝养士、也不因言获罪,任谁都能掰扯几句,倒不必整日里提心吊胆的不敢说话。

    老大个院落,老高个门槛,正门大开着,大红的绸布蒙了牌匾。跟赵光毅并排站了前边,后边扎堆站了得福、江头、徐帐房、鼻涕虫,再后边是赵光毅的四个徒弟、机械厂里几个匠人,还有便是楞逼着江头村里好不容易挑选出的十几个半大小子。

    倒不是村里人不愿改行做工匠,虽说村里庄户人家看重田地、看轻匠户,可眼下王村机械厂这大把的工粮却实实在在比着田地里刨食强着太多,家里小子多的争着抢着想朝机械厂里送,找旁人的不算,单是直接找了四叔、娘和我的便是几十口子,连驴头都腆着口水直接抄了门上通路子。

    规矩立的死死的没一个容情的,话撂的明白:若是机械厂里招人手,只管寻江头计较;这回不一般,并非是机械厂里招人,单只招读书识字、会些算学又机灵的半大小子。王村村子大,村里便有官府设的启蒙幼学,单只启蒙识字都不用跑了外村去!村里读书人不多,识字人却着实不少,只是会些算学、又机灵的却不多,千挑万捡的总算给徐帐房挑出十几个来,趁了赵光毅在,顺带培养些自家的年轻力量不是!甭管哪朝哪代,都是一朝天子一朝臣,任谁都觉得自家人牢靠,任谁都提拔打造着自个的体系,外人终归不如自家人信得过!

    驴头终归没来成,小三倒是过来了,倒不是徐帐房徇私情,小三娘家里做着奶娘,不算娘私下里的,单是份例钱便着实不少,小三便着实扎扎实实地读了几年书,跟旁的调皮小子三天打鱼两天筛网的不同。令人惊奇的是水库里帮着家里养鸭子的个小子,徐帐房出的考题,甭管着难易一概不会,若是换成了鸭子便立马张嘴就来。譬若说鸡兔同笼,头七脚二十,问鸡兔各几只!小子不知,若是改成鸭兔同笼,头七脚二十,问鸭兔各几只?小子张口就来:“鸭四只,兔几只?那咱不知道,俺养鸭子,数对鸭子便成,管兔子干啥?”

    把个一干人乐的,直接就给改了名号叫做“鸭霸子”!

    院子是江头刚建好的作坊,做了冶金学院委实不合适,只是离了机械厂近面点的地界再没了旁的大点的地场,一狠心死逼着江头腾了出来。

    “得福催得紧,这刚落成的作坊拿来开了学院,顶得了啥用?不如开了四轮大马车、大轿车作坊来得实在!”江头都念叨多少遍了,一副肉疼的模样:“人手都召集齐全了,作坊落成便能开工!”

    说不心疼是假的,大轿车的利润是人都心疼,何况我这个东家,强忍了不舍道:“作坊腾了便再建上一个更大些的,心思得放长远了寻思,莫要只想着今年、来年,想着十年、二十年后机械厂里做啥!没听说过鲁家作坊起了打造大轿车的念头?没人傻笨,大轿车多大小的利但凡是个行家谁心里没数?鲁家是咱知道的,躲在背地里不知道的有多少哪个说得清楚?等别家都能打造了,咱这机械厂赚啥钱?咱家又不能跟别家比,工匠工钱开的,别家翻番儿都不止。先不说图个红利,你拿啥养活工匠?”

    江头还不服气:“就咱机械厂眼下的模样,不说大话,别家便是银钱用到了,没个三年两年想都别想!别家若是鼓捣明白了,少爷再出了法子又够别家鼓捣上三年两年的!”

    气的就给屁股上踹一脚,怒道:“三年两年后机械厂里做啥?我出个法子,说的轻巧,当我是法子他娘?说法子来便生个法子出来?滚,滚远!”

    江头的话倒给提个醒,看来不能出法子,法子我倒是有,不说大话,十年二十年的还不至于为没法子担忧,只是单出法子、旁人单想着依赖,总归不是件好事!众人拾柴才能火焰高么。

    眼下领了一堆人站了大门口,江头还是一脸的惋惜,不住的给得福使着眼色指着得福帮腔。得福这小子有眼色,楞装着没看着,废话,都这时候了,牌匾都挂上了还说啥话?

    黑底的版面,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写得帅气:“冶金学院”。徐帐房半车手迹里精挑细选的版本,机械厂里就数徐帐房字写得好,若是办个书院、画院、算学、医学啥的能请得到个名门大家题匾,办个冶金学院,嘿嘿,咱不出去自讨没趣,自家机械厂里自家的人才就成,连润笔银子都省下了!

    老大间正屋,原本准备组装大轿车使唤的,眼下全转圈摆了桌椅,新做的桌椅透着沁人心脾的松木味儿,一边老大个木头架子,薄薄的青石板打磨的镜子一般,底下沟槽里摆了几根精选的柞木炭条。

    站了当间,伸手青石板上写了黑乎乎的五个大字,“忠勇诚信智”,旁的几个字写的小些,唯独这“智”字写得老大的,朗声道:“这忠、诚、信自不必说,这勇字眼下机械厂里不管老幼每日习武,有了点子强悍气也算说的过去。这个智字靠啥,啊,都来说道说道?”

    一圈人说啥的都有就是没一个说得到点子上,转着圈指指众人,又指指自个,又远远指指门上牌匾,道:“挑头的便靠这冶金学院!”

    “冶铁、冶铜,或许还有旁的,合起来便叫做冶金;学,太学、算学、书学、画学、医学说得都是这个学字;院,书院、画院便是此院。故而叫做冶金学院!”

    扫视了一圈道:“这院子本是机械厂里新建的作坊,列位想必知晓,眼下机械厂的大轿车被人堵了门的要货,这作坊却被机械厂拿来做了冶金学院,为啥?”

    顿了半天没言语,底下也没个人配合着说话,脸面上兴奋的有,可也有气愤的,就差开口责骂败家子了。

    看看无趣只得独角戏一般自个接茬说道:“为啥,眼下我不说,十年后我不必说,三十年后自有旁人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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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附言:秦九韶的《数书九章》成书于1247年,李冶的《测圆海镜》成书于1248年,李冶的《益古演段》成书于1259年。杨辉的《详解九章算法纂类》出现在1261年,后来又由其他著作加以增广,合辑为《杨辉算法》。朱世杰的《算学启蒙》出现在1299年,著名的《四元玉鉴》出现在1303年,主要是一次同余式组解法、正负开方术、三角形内接圆的性质、多元高次方程列式与消元解法、高阶等差数列求和、高次内插法等。这些数学专著都出现在南宋,咱这是架空,小小架空一把,莫当真哈,嘿嘿!

    第六十二章 十论

    靖康元年,冶金学院搬迁至芝罘,新学院落成之时,学院重新整理并刊印首版《十论》,作为学院学员启蒙教材,冶金学院、王村机械厂头面人物纷纷题词祝贺。

    江头歪歪扭扭的四个大字:“学以致用。”

    得福扭扭捏捏的一行小字:“学问便是金钱。家有金山银山,不如一技在手。”

    徐帐房龙飞凤舞的顺口溜:“学好算学、格物,何愁天下不富!”

    鼻涕虫装斯文:“学贵以专!”

    赵光毅字也写得软钢一般的硬实:“论述道理的文章称之为理论,百家争鸣方是探究理论之方法。”

    德才先生文如其人:“德才兼备!”

    得财为《十论》作序,《十论》序言写道:“政和六年正月十八,登州王平王树人设立冶金学院于王村机械厂扩建之作坊。学院设立之初,人不过二十余,其中大半是十几岁之学员;书不过半车,专门讲述冶金之书更是匮乏。正月十八至正月二十四,王平与学院学员各抒己见谈论七日。余有幸跟随旁听,所闻所见录成文字,便是起初的《七日谈》。后续学员进入学院,莫不以《七日谈》作为启蒙之必读。宣和元年,依照王平之命,余重新整理《七日谈》,改动较大之处是使用白话文对《七日谈》进行整理,谈论内容共分为十卷,故而更名为《十论》,学员纷纷传抄。靖康元年,冶金学院东迁芝罘,学员骤增,故而重新刊定《十论》,刊印三百卷作为学员启蒙之必读。”

    “余少年父母双亡入王府为仆,取名得财。仰仗笔录《七日谈》之功,奉王平之命执掌学院,王平为余更名德才,取其德才兼备之意。余执掌学院十年,学院所出教授七人,博士三十余人,皆为冶金、造车、造船等各行之栋梁,余深以为《十论》作为学员启蒙之必读,并未详细探究冶金之理,转而谈论探究理论之方法,看似毫不相干,实为探究学问之正途,各学员谨记!”

    “《十论》凡十卷,卷一,谈论启蒙之初学,文、算学、格物、画学缺一不可,为之求学之根本。通文,可读学院他人之专著,可笔录自家心得、相互启迪;通算学,算得出精确之数量,方能探究精确之理论;通格物,探究得道理,方能触类旁通,明白究竟;通画学,方能笔录言辞无法描述之器械。故而,凡如学院求学之学员,不论出身,皆须习学文、算学、格物、画学。学院倡导白话文,笔录皆用白话便于学员笔录,便于教授匠人,匠人如何言谈便如何照实笔录,与太学所授诗词、文章文言不同,取名白话文。”

    “卷二,谈论求学之方法。学院初建之时,外无书卷内无教授,求学之方法便是教授教习学员,学员教习教授,教授教习教授,学员教习学员。不论教授学员,但有心得,不论对错皆可宣讲。分开题目探究,众人一起研讨是为学院探究学问之方法。不问出身、不问来历,单有一技之长,便可台上教授,曰:人多处方出圣人!圣人师从多人,守着一人为师如何能出圣人?”

    “卷三,谈论世上之物存在之究竟,世上之物究竟因何缘由存在?言谈间学员共同试验,点燃的木炭可充满羊皮馕。故而得知:世上之事物乃是实实在在的,无论看到与否都是实实在在的,看不到便是方法没有找到。譬若说身边便有若干现今尚无法看到,但又是实实在在存在的事物。此类道理称之为哲理,此类学问便称之为哲学。单一探究冶金里的哲学,与诸子百家学识无干。”

    “卷四,探究日光之学问。学员取冰制凸透镜、凹透镜、三棱镜若干、铜镜若干,当堂验证日光可缩小、可放大、可折射,故而称之为光线。凸透镜可将纤毫之物扩大数倍,数个透镜组合一起,便可将远处之物拉近观看,称之为望远镜。冰易融,水晶可取而代之。此类皆与光线相关,故而称之为光学,于探究冶金理论大有裨益。古之《墨经》已有详尽论述,惜大部失传。”

    “卷五,格物之妙用。格物,现今另有教授称之为物理,即为物之理论,余以为物理之称呼更为确切。譬若《墨经》之《经上》二十一曰:“力,形之所以奋也。”再譬若《墨经》所述滑轮、滑轮组便在王屋水库筑坝时应用极为得利。滑轮、滑轮组即为使用之法,其间省力之道理即为格物之理论,故而称之为物理。物理探究得透彻,便成之为冶金学院之基石。”

    “卷六,画学之妙用。言辞难易详尽描绘器械,便须画学。画学当探究一致之规矩,学得这规矩者相互间不须言辞,一张图便说得清清楚楚,岂不省时省力。眼下有教授成之为制图学,以示与画学之不同,余深以为然。制图所需之三角尺、石墨笔现今已有作坊专门打造,制图学之力现今自不必说,任人皆知。”

    “卷七,炼丹学。汉,葛洪,炼制出来的药物便有密陀僧、三仙丹。葛洪在炼制水银之时便知,对丹砂加热,可冶炼出水银,水银与硫磺又能变成丹砂。雌黄和雄黄加热后升华为结晶。汉人有此成就,惜自汉朝后,中原再无此等人物,葛洪也只是寻得了法子,并未探究其间的道理。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冶炼水银之间的道理,理应与冶铁相仿,冶金学院理当探究。因铁石融化化成铁水,故此类理论被称之为化学。”

    “卷八,规矩。没个规矩不成方圆,冶金学院也是如此。长短,有里、丈、尺、寸,最小的便是寸,譬若四轮马车轴套,便是把寸分成十份还嫌粗糙,寸分为十份称之为分寸,分寸分为十份称之为毫寸,现今毫寸够精细,如何去分,如何打造毫寸的量尺,他日若是毫寸仍显粗糙该当如何?其他触类旁通,譬若顷、亩、分,再往下分该当如何?石、斗再往下分该当如何?斤、两、钱再往下分该当如何?此规矩现今称之为标准,学院里称为标准学。为着算学算着方便,也为着旁人偷学,冶金学原理另立标准称之为学院标准,变动最大之处便是斤两,称之为公斤、公两,改十六两一斤为逢十进一。初始甚是不便,现今却早看出了苗头,作坊里用着便利,当属此为奇效。”

    “卷九,谈论探究理论之方法。理论来源于工匠之日日劳作,探究清楚理论便寻得出更好之方法,一人顶得多人用,更有甚者,做得出前人所未曾做出之事、之物。单一劳作探究不出理论,单一探究理论不去动手尝试,理论便成为无本之木、无水之鱼,两相结合方能探究出真正之理论,称之为真理。所有理论均需动手尝试验证过方能称之为真理,此处验证称之为实践,谓之:“理论当于实践相互验证,理论来自实践,实践乃是探究理论是否称之为真理之唯一准则。”尝试验证被称之为试验,建立于试验基础之上之理论被称之为科学。冶金学院探究之一切理论均需依照试验科学之原则进行探究、验证。若非如此,即便是圣人也有难解之事,譬若两小儿之辩日,更何况我辈乎?”

    “卷十,破除守旧。依照寻常之方法,如何探究非同寻常之理论?譬若,一碗价值六文,两人相争如何平分?砸碎分碗当则当矣,何若卖了碗一人分上三文?故而曰,寻常之方法探究不得非同寻常之理论,守寻常之旧法称之为守旧,探寻理论当破除守旧。学贵以专,人生苦短数十年,穷一人一生之力又能探究清楚多少理论?故而当术业专攻,有倾力于算学、有倾力于物理,如此方能集众人数世之力,归于大成。守旧之表露尚存于自锁,哪家有些顶用之方法莫不守口如瓶,自谦曰敝帚自珍,学院当摒除此等陋习,各人所得若不拿出共享之,如何集之大成?方法当严守,理论当共享之,学院收授学员、礼请教授,不管哪家哪学,倾心于理论之探究便可招之入门。冶金学之理论,前人甚少涉猎,非穷几世人之心力不能集之大成,我辈皆非圣人,亦无圣人之心智,唯有集众人之心智方是科学之道。我辈当立志为后世集大成者之基石。”

    “卷十增补,或曰,如若别人家作坊触类旁通将成我家之大敌,王平曰:“机械厂里,果如所言。然,冶金学院非机械厂之冶金学院,非王家之冶金学院,乃是众人探究理论之冶金学院。外人即便学得过去,恰好促使众人更加探究深远之理论,对冶金学院岂不是好事?若是外人明白其间道理,舍得耗费钱财探究理论,岂不是大有裨益?便是不肯,只若是自家日日改进,哪家又是挡不住的劲敌?难道能守着几个法子吃上几辈子不成?”故曰,没哪家打得败机械厂,若是败了,终归是自家打败了自家。不怕别家偷学,只怕自家不争气。”

    “赖《十论》之功,后三年,手书《梦溪笔谈》之沈大家存中先生门生三人入学院为教授,后四年徐州监二人人东来,后五年利国监四人东来,其后各州府心志相同者数十人入冶金学院,是为冶金学院之另一基石。凡此等,莫不对《十论》卷十所论推崇备至。”

    “自《七日谈》至今之《十论》刊印凡十年有余,其间对《十论》之争辩至今未休,且有愈演愈烈之势,其间争辩之专著不下数百,各执一词者不在少数,每每争执不下。余曰:百家争鸣方是大成之基石,博采众长、反省自身方是求学之要义,切切!”

    “冶金学院建立伊始,王平曾言及建立冶金学院之缘由,曰:“眼下我不说,十年后我不必说,三十年后自有旁人去说!”弹指一挥间,十年转瞬即过,三十年后,百年后,《十论》自有他人分说!”

    第六十三章 学院趣事

    随便起个头,任凭着众人辩论,起先没人敢言语,都不习惯这个,习惯了先生上边摇头晃脑的读,自个跟了摇头晃脑的念,冷不丁来个自由讨论,没人能一下子转过来。这哪成,我上去排着天文地理的讲?就算是我有这个时间、有这个能耐,不说自个没个路数,便是旁人问起,我却是从何处学来这些,我咋说?自个给自个添难为?

    不?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