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事儿,跟普通学堂里教授的学生不同。
连忙应承道:“多谢先生!”
先生沉吟良久,道:“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凡事切记循序渐进,万不可操之过急成了空中之楼阁!便取这“百年树人”之意,表字便叫树人如何?”
听懂了,先生是在点拨我啊,念叨半天,深施一礼道:“多谢先生教诲!”
离开学堂时,先生对我视而不见,正一边踱来踱去,嘴里不住地喃喃道:“来年大旱,来年大旱……”莫非先生当真信了那俩老神汉?后世都是天气预报短期准确、长期不准,地震预报是长期准确短期不准,莫非这俩老神汉当真有这般能耐,连明年大旱都预报的出来?
辞别了姐,跟得福骑了马朝回赶,出来都这长的工夫了,还真有点想家!打马跑了一段,看看瞎眼跟不上,勒住马缰绳慢慢跑,还别说,身边的黄水河好像都快见底了,不对啊,明明记得前几日下过雨啊!莫非明年当真大旱?姐说过,王家几万亩的良田,要真是大旱,那王家得损失多少啊,搞不好要破产的!
心里装了心事,路上便没心思多呆,一路上紧赶慢赶的,把瞎眼累了个半死,瞎眼娘早就离了庄子多老远迎了出来,冲着瞎眼亲热地不行。四叔站了村头不知道等了多久,赶紧下马跑过去,亲亲热热地抱了喊:“四叔,平儿回来了!”
“好,好!一走几个月的,回来就好,赶紧随我回家去,夫人都等急了!”四叔拉了我,边走边念叨个不停。
娘正院子里转圈,刚给娘跪下,没等磕头,早被娘一把搂了怀里,眼泪吧嗒吧嗒就滴了下来,我不敢动,抱着娘连声道:“娘,别哭,平儿这不是回来了么,娘,别哭,平儿长高了,教授先生也夸奖呢!”没用,照旧抱了滴眼泪,那边奶娘也拉了衣袖乱抹。
好半天,娘平静了,把娘扶了椅子上坐好,给娘磕了头。起身又恭恭敬敬对四叔施个礼:“四叔,您也辛苦了,打登州给您带了点心,回头叫得福给您送了过去!”
四叔侧侧身闪开我施礼,拱手道:“有劳小少爷记挂,老汉身为王府管家,凡事儿自当用心。”
娘一边笑道:“跟旁人虚情客套,跟你四叔闹这些个幺蛾子干啥,看着你长大的,撅撅屁股都知道你放那啥……呵呵,跑了一天的路,身上又是土又是汗的,后面早给你烧好了水,洗了换换衣裳再出来说话!得福,几个月没回来,账房上支了两百文赏钱,先回去歇息,今儿就别候着了,这跟前有得财呢!”
得福欢欢喜喜领赏钱去了,我急急忙忙朝后院赶,这一身的汗,赶紧洗了去!
泡了澡缸里,奶娘舀起一瓢水从头顶淋了下来,哎,爽!这怎么头顶淋着水,心里老是想着大旱呢!索性不管,闭了眼靠了边上仔细想想。好像摸着点啥门道,再想想,哈,就是他了!跳出来,水都没抹干,套了衣服便走。后世甭管是厄尔尼诺还是啥拉尼娜,都有个明显的规律性,得好好琢磨琢磨,这气候可不跟着朝代变换,啥年头都有个规律不是!
账房里,程先生正一边喝茶一边百~万\小!说,上前拉了程账房:“程先生帮我,程先生帮我!”
程先生吓一跳,赶紧起身道:“小少爷有何吩咐,单说无妨!”
“请问先生在王家作账房先生有几年?”
程账房捋着胡子,一脸的得意:“小少爷,在下乃是随了老爷到的登州,已有三十多年了。”
“好!眼下急着要看这些年王家的盈余,快,这些年的都要,只要田地里的,旁处的不要!”
程账房一脸的为难:“少爷,夫人并未吩咐在下,请少爷稍等,在下问过夫人再来向少爷禀报如何?”
个死脑筋!一把拉住:“不用,我不用细数,你只给我写下,倘若去年盈余十文钱,往年都跟这个比较,该是多少?如何,夫人那里我自去禀报,快,等了要用!”
账房点点头:“不要细数,那倒无妨,请少爷稍候片刻。”
顿饭功夫,账房拿了两张纸过来,赶紧抢过来看:“程先生,这一年为何是欠十二,这年又为何是欠八,这年又为何是欠六,这年却又为何是欠三?”
程先生接了纸看了看:“少爷,这几年年景不好,适逢大旱,旱得重自然就亏空的多些,旱得轻自然就亏空少些。不过要说咱王家的田地,这几年置办下的怕有半数,置办田地又是些花费,故而便亏空多些。”
想了想,又接茬道:“老爷、夫人又仁厚,不肯亏待了客户,就是村上的主户灾年也多有接济,亏空便更大些……”
仔细数数,四个灾年间隔了两个八年一个九年,再看看,上个灾年到今年整八年,今年虽不算是风调雨顺可不管咋说也不算咋干旱呢……
把纸揣了怀里,头皮有点发麻,看来,明年大旱是躲不过去了,那两个老神汉到底是啥人,真叫个牛?
迷迷糊糊回到了正屋,娘跟我说话,胡乱应着,终究是忍耐不住,呼啦吧道:“娘,怕是明年要大旱呢!”
娘奇怪道:“哦?平儿是如何得知的?”
“孩儿从登州回乡,沿途看黄水河比前阵子干涸了许多,快没水了都,还有便是学堂里听了先生讲过。”
“哦,平儿,这些娘跟管家也曾计议过,今年虽是下过几场雨,没误了耕种,可是雨水不足这地里山上往年存下的水也少了些,黄水河也快干涸了,明年春天若是不能及时下雨,怕是要干旱一阵子。娘早跟你四叔商议过,今年少卖些粮食,即便明春有些干旱,想来也能过得去。平儿只管用功读书,这等事情自有娘跟管家料理!”娘款款说道,看来娘全没当成多大的事。
打怀里掏出两张纸,摆了桌上一一指画道:“娘请看,来的时候请程账房把家里这些年田地里的收益算了算,自我家来到登州,共有四年大旱,间隔有八年,有九年,最后一年大旱离了现今刚好八年,来年便是第九年……”
娘皱着眉头接过去,瞅了半天道:“这年便是生下平儿那年,地都旱出口子了,平儿百日那天下得好大的雨水,都差点发了河水……”
眉头皱得更紧,随手把纸片递给边上站着的四叔:“王安,你来看。”
四叔看了半天,惊叫道:“夫人,这第一次大旱之年便是我等追随老爷到这登州的第三年,若不是老爷夫人仁厚,不知要饿死多少人!”
四叔手指头不断向下滑,越滑脸色越是难看:“夫人,怕是没我等想的那么轻巧,若真是如此,怕是要被少爷料准了……”
娘的脸色变得苍白,我继续说道:“孩儿在学堂上听得先生跟人交谈,还要禀报知州大人呢。”随口便把俩老神汉的事情说了一遍。四叔追问道:“少爷,那两位先生果然姓李?”
“不知道,先生是这般称呼,庄户的装扮可先生没拿着当个庄户看待,这神态也恭敬异常,看起来倒不似平常百姓。”
娘盯了四叔道:“莫非是李伟、李仲两位先生?”
四叔点头称是。
娘低了头沉思片刻:“这些年,旱了涝了的哪年没有?叫人能省心的能有几年?即便旱了又不是头一遭,打什么紧!王安,明日你多带礼物,拿了王家帖子前去拜访两位李先生,两位李先生见识过人,想必有所教我。”
转过头又对我说道:“此事既是平儿发觉,便当由平儿寻个妥贴的法子,看我家如何应对!”
四叔含笑道:“夫人吩咐的极是,少爷机敏聪明,定能寻出良策!想当年老爷……”
四叔说啥全没听着,这脑袋一下子便炸开了,这咋,没轮着大鱼大肉、鱼肉乡里的日子,还大家少爷呢,咋一来便摊上事儿呢!哎呦我的娘啊,天要大旱我能有啥法子,我又不是龙王,我又不能呼风唤雨,赶紧多预备粮食就是了。四叔,您老跟着凑的啥热闹啊,跟着这般难为我干啥啊!
苦着脸应承下来,娘都定好的事儿,不应承下来也不成啊,嗨,走一步算一步,反正还得在家里呆上一个月,反正明年才大旱,今儿不管这个,先吃饭睡觉!杞人忧天么,真是的!
第十六章 习武天才?
吃过晚饭,陪了娘说会儿话,只觉得心里堵得慌。跑了后院护院使唤的演武场,架子上挑了根长枪,把姐教过的枪法照了少林寺疯魔大法的路数舞了一遍,我扫、我扎、我还扎,叫你大旱,我还扎!疯子一般地连吼带打,把个瞎眼、顺眼吓得躲出去多老远,瞪着小眼惊魂不定地瞅我看。
疯闹一番,出了一身的透汗,这心里的堵却也疏开了,这心劲儿一减便收了招式,还没等擦汗便听一声暴喝:“好!”
这谁啊,没事躲起来吓唬人玩?
赶紧回了头看,呵呵,认识,家里护院的头领,不知道叫个啥名字,娘让我喊六叔!六叔三步两步跑了跟前,连珠炮一般问道:“少爷习练这王家神槊多久了,却是何人教授,怎的老汉竟然不知?”
“怕是大小姐教的吧!”边上个壮实的护院插话道。
“怕是大小姐照了枪法的路数教的吧!”边上个岁数大些看上去见多识广的护院跟了瞎八卦。
“少爷是从何人之处习得这槊法?”个跟六叔岁数相仿的老伯眼珠子瞪得斗鸡一般盯了问。
瞠目结舌,赶紧跟六叔解释:“六叔,姐传下来的。一月前平儿缠了姐姐习武,姐姐缠不过便传授下这王家枪法,眼下没传完呢。今儿下黑平儿心中憋闷,便随手乱舞了几下全没了路数,倒教六叔见笑了。哎,我说六叔,这神槊是个啥兵器?先前姐说传授的是枪法啊。”
六叔瞪眼瞪了半天,仰天长笑一声道:“哈哈,天意啊,天意!”再不说话,拖了我便走。
“六叔,干啥去?……别拉,别拉,跟你走还不成嘛!”六叔压根没搭理这些,大步流星就给拖了娘房前,不好,老头耍赖,要告黑状!
六叔站了屋前,叉手施礼道:“房中是哪个伺候着夫人,还请禀报一声,就说俺陆老六有要事求见夫人!”
吴妈的动静:“他六哥,这都啥时辰了,有事明儿禀报吧,今儿小少爷刚回,昨儿夫人一宿没合眼呢……”
没等吴妈唠叨完,就听着里屋娘的声音响起来:“吴妈,先请老六正堂里坐着,换过衣服便去说话。老六若非是要事也断不会这个时候来,莫要多言,去吧。”
吴妈嘟嘟囔囔地把六叔领了正房,六叔站了门边不住地搓手,也不知道是给气的还是给欢喜的,可不管气的还是欢喜的都跟俺不相干,压根便没招惹这老头。这还没完了,轻轻拉拉六叔衣袖,六叔没搭理,照旧自顾自地搓手。
也不知道娘啥时候进来的,瞅瞅六叔身后的我,皱眉道:“老六,这时辰寻我必定是有要事。莫不是平儿又搁外边闯下啥祸事?不能啊,这回平儿回来便是院门都没出去过……”
娘边说边走到椅子边坐好,兰儿姐边上伺候着,老大不情愿地瞅着六叔,道:“爹,夫人这刚躺下您就过来,啥事儿至于急到这样啊!明儿说不成啊,肚皮里揣着半句话憋一宿留了明儿说能憋出来个啥好歹不成!”
哈,原来兰儿姐是六叔的闺女!
六叔半天没说话,呼啦吧便走了娘跟前,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娘吓一跳,赶紧起身闪开:“他六叔,咱家不兴这个,老太爷手里使唤出来的人,几十年的情份,便是天大小的事儿都有个担待。兰儿,没点眼力劲儿,赶紧给你爹扶起来!”
兰儿姐惊疑不定地也不知道干啥好,听娘这一吩咐刚预备着上前,却看着六叔抬起头来,已然是老泪纵横!扫一眼兰儿姐,低声喝道:“兰儿,赶紧扶夫人坐好!恭喜夫人!贺喜夫人!”帮帮帮三个头磕得地面直哆嗦。
娘惊疑道:“他六叔,有何喜事,不能坐下说话!”
六叔又磕了一个头:“恭喜夫人,贺喜夫人!老太爷在天有灵啊,老太爷的神槊终是有了传人!恭喜夫人!”
娘没闹明白,满屋子转圈儿瞅瞅,除了我再没旁人!不解道:“平儿?平儿何尝习练武艺,原本想来年开春便请了老六好生调教呢,既然眼下出了这说辞,莫不是平儿在登州习练了武艺?即如此却如何不向我禀报?习练了武艺却不拜师,岂不叫人耻笑王家失了礼数?老六赶紧起来,兰儿赶紧,没长个眼色!”
娘冷冷的扫我一眼,吓得我一哆嗦,还这般讲究礼数啊!
六叔站起身来,抹抹脸,叉手站了边上,嗓门振得房梁噌噌往下掉灰:“夫人且听俺细说:吃罢夜饭在下听闻场子上有人习武,便顺了动静寻过去,谁成想细细一看,却是小少爷正演练大小姐教授下的梨花枪法。小少爷习武时日不多,根基浅薄,这枪法演练的颇为不堪,可这演习枪法透出来的霸气,却仿佛老太爷再世!当真是像足了老太爷当年的摸样!”六叔喘口气又继续说道:“老六当年身受老太爷、老爷两代大恩,老太爷临终之时又传我王家神槊,嘱我传授王家后人,可惜这些年王家人丁不旺,小少爷原本又是顽劣不堪,本以为老六要愧对老爷,只能把这王家神槊带了阴间交还老太爷,不想今天一见小少爷演武却是这般情景,当真是老太爷在天有灵!老六却跟夫人禀报一声,只若是夫人点头往后小少爷便算是交给老六了,老六自当用心调教。过得几年,再传了少爷这槊法,老六也有脸面地下去见老太爷了!”
娘惊喜道:“老六,当真?!”六叔不言语只重重点点头。
这一大早跑步回来,刚进院门,便被六叔拉了后院场子里,扔了木桩上便开始折腾。不是练枪么,哦,不对,是槊,这都折腾些啥。看边上几个护院,耍刀舞棍的,多来劲!
哎,六叔,放俺下去,不说梨花枪、王家神槊的话,教俺耍刀也成啊,反正是锻炼身体呗!折腾这些个没用的干啥!
六叔没搭理,老猫耍弄小耗子一般足足折腾了快一个时辰,总算是心满意足地把快虚脱了的少爷我给放回去,看我狼吞虎咽大碗小碗地朝嘴里扒拉饭,娘也心满意足,道:“先前总说平儿小,舍不得送了习武,现下看起来,早应当送了你六叔手里,都不说旁的,看这饭吃的!”
这心里憋屈的,我说娘啊,您不说帮我说句话,便是习武那也得循序渐进不是,没见着这一上来便朝死里演练的,您是我亲娘,咋的您老也跟了折腾我?
点评过我,娘接茬吩咐道:“奶娘,吃了饭赶紧送去泡泡澡,看这臭的,当心祖宗怪罪!洗好了屋里老实呆着莫要乱跑,等下有事!”
坐了太师椅上,看这一身穿的别扭的,长衫高帽束手束脚的,腰里还束着带子,老厚的靴子,也就姐夫领了拜见先生时这么穿过,这今天谁要来啊,这般看起来只怕还得是个重量级人物!
正胡思乱想呢,奶娘过来传话,赶紧跟着娘出了正门,哎,不对啊没见着客人来啊。
正纳闷呢,娘脚底下却不停歇,不对,咋朝那边过去了?那边好像,好像是王家的祠堂!
八碟点心,整只的鸡鸭,老大个猪头,烟雾缭绕地供奉着一排的牌位,灯光暗点,看不清楚牌位上边写的啥。四叔、六叔跟几个岁数相仿的老伯边上站着伺候着,娘领了我跪下,和尚念经一般小声念咕:“列位祖宗,不孝儿媳……”
快睡着了都!这叫六叔折腾了一早晨呢,还得装着恭恭敬敬的摸样跪着,正耐不住性子呢,看娘站起身来,点了三炷香,恭恭敬敬插在香炉里,闪在了一边看我。
赶紧站了起来,学着娘的样子,也恭恭敬敬点了三炷香插了香炉里,嘴里也学了娘小声念叨:“赶紧完吧……快散会吧……”
娘站了当间,一脸的肃穆,语重心长道:“今儿正赶上黄道吉日,为娘领平儿祭拜过祖宗,打今日起,平儿你便是王家的顶梁柱,习练祖宗传承下来的武艺,传承祖宗传下的家业。王家定会在平儿手里开枝散叶,人丁兴盛。平儿你定要事事用心,莫要愧对了列位祖宗,也莫要叫为娘无颜地下去见公公与你爹爹!”
啥,不会吧,娘,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便叫我当顶梁柱,莫不就是叫我当家长?别人不知您老也不知,我哪儿有这能耐啊,便算是没旁的孩儿传承,好歹过几年成不?十六岁上说话,未成年儿童保护法是这般说辞吧!
暗自叫苦,看起来娘没这个觉悟,压根没半点奉公守法的心思,就听娘接茬说道:“眼下平儿便算是王家后一辈里当家的了,这个自然,早几年晚几年罢了,王家也就你这一根苗啊,莫怨娘心狠!既然平儿已是王家顶梁柱了,王家的来由便该当知晓。有些事由你且听好:我王家本是东夷望族,世居登州,太祖年间先辈从军征战到了麟州,驻扎下来连年征战再未离开。你祖父,讳称文郁,一生与夏国征战,威震西北,官至殿前都虞候使。你父亲,讳称汝德,自幼随你祖父征战,多有战功。你祖父临终之前嘱咐你父,王家在西北征战多年,与夏国几代的世仇,若麟州有失,王家必遭灭族之祸。其时西北文武不和,主将孱弱,几番征战却是连番大败,你叔父战死、父亲重伤。遵从你祖父嘱咐,你父亲辞去官职,率家人和亲信部属东归登州,隐姓埋名重返田园,至今已有三十余年。”
“你四叔、六叔跟村里若干老人,都是当年随你祖父和你爹爹沙场征战,百死余生之人!你爹爹伤重一直未能痊愈,故此为娘只生得两个孩儿,平儿你两岁之时爹爹终因旧伤复发撒手西归……”娘抹抹眼睛:“这几年亏了你四叔、六叔这些村里的老人帮衬着,虽说往后你就是王家之主,可对这些个家里老人当执父辈之礼,记得么!”
我赶紧点头称是,四叔六叔却是连称不敢。娘又道:“虽是说这些年我王家隐姓埋名,但毕竟是时日已久,加之人多嘴杂,村里也多有与别村婚配之人,寻常人家不去探究,这登州的几个大户人家想来对我王家的根底也是知晓的。你姐婚配之时,本也想寻个大户人家,可是这登州大户人家却嫌弃王家并非书香门第,你姐又整天价耍枪弄棒的……唉!”
娘顿了不说,扭头看着六叔:“老六,我一个妇道人家,这习武之事该当你来细说!”
第十七章 爷爷是大将军
六叔点点头,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站了当间,便好似一把出了鞘的宝刀,哪里还有半点老汉的模样?
“老太爷在世之时,夏国上下只知有王无敌,不知有王文郁。熙宁年间征战夏国,老太爷领兵一千五百,在吐浑河大败西夏伍千余人,夏兵归降,老太爷引兵随行,夏兵见咱宋军兵少,重又反叛,老太爷引兵背河而战,手中长槊无人能敌,直直追杀夏军二十余里,杀敌两千,降敌两千。夏军援兵至,老太爷临阵刺杀夏军主将,追杀夏军溃卒直至长城,此战成就老太爷王无敌之名!”
“前朝神宗年间,老太爷转任兰州兵马提辖,适逢夏军攻我大宋,两万余夏兵将兰州围的铁桶一般,激战数日,兰州两座城门已被夏军攻破,老太爷率老爷和我等共七百死士,三更天儿顺了绳索爬下城墙,夜袭夏军大营,只杀得夏军死伤无数,抱头鼠窜,兰州城之围遂解。这一仗,老太爷十余处受创,老爷二十余处受创,我等七百人出征,五百四十余人追随老太爷归来。自此,夏军称老太爷为大宋之尉迟敬德,一时夏国无人敢捋其锋芒。可惜,唉,j臣当道!”六叔不合时宜叹息道。
“老太爷所使的兵器乃是长槊,所使槊法乃是王家家传的王家槊法,后来被人叫做王家神槊。老爷自幼体弱,天生不及老太爷神力,自幼便未曾习练这王家神槊,老太爷从这王家槊法当中化解出一套枪法,被人叫做王家枪法,老爷习练的便是这王家枪法,却与大小姐的梨花枪法有些相似,与老太爷的槊法相去甚远!老太爷病重之时,恰逢老爷重伤,老太爷便将这王家神朔传授与我,嘱托我将这槊法转授王家后人。十余年前,本想将这槊法传了大小姐,可大小姐性情活泛,练不得这等威猛之长槊,在下便从王家枪法里化出一套梨花枪法教授与大小姐,嘿,与这槊法相比,相去更远。谁成想十几年后又有少爷习练这王家神槊,叫老太爷遗愿得成,老天开眼!”
转头瞪了四叔:“老四,我等全是是老太爷、老爷阵仗上几条命的救过,昔年东迁时我等曾立下重誓要护得老爷、夫人周全,老六未曾有一日忘怀。眼下,啥事儿都比不得小少爷事儿大,打今儿起,这护院之事老六便放下不管,只随了少爷去,夫人、家里老四你是护得护不得?”
四叔冷笑道:“要去只管去,哪个不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偏你武艺好点,你护得俺就护不得?只管去,后晌便把老七招来,莫说夫人,便是村子护不得好,只管砍了俺这头去。还是自个多操心自个,若是护不好少爷,看你有啥面目去见老爷!除了武艺好点还会个啥,嗤!”
六叔笑道:“个老不死的,老爷跟前斗了一辈子,难不成少爷跟前接茬斗?老六俺只管少爷武艺,旁的自有旁人管!”
四叔不理,喝一声:“请老太爷神槊!”
四叔六叔一起走到旁边架子前,恭恭敬敬抬下一个物件,六叔慢条斯理地解开外面包着的带子,啊?这啥玩意啊,比六叔跟四叔接一块还长,老粗的木头杆,最稀罕的是头上老宽老长长矛样的东西,长矛下边老粗老长个狼牙棒似的东西,没见过啊,莫非这便是长槊?简直便是大号的长矛跟狼牙棒的浑血儿嘛!学这玩意干啥,有啥用哦,原本就是想强身健体,顺便欺负欺负李进他们玩儿,心里赶上憋闷,随手胡乱舞了几下长枪,招谁惹谁了,至于搬出来这古怪的兵刃来不?又不想上阵杀敌,还想多活两年呢,家里有房子有地的,平平安安多活两年多好?真是的!
心里想着,不小心便脱口而出:“娘,平儿不学这个!”
“胡说!”就听三声暴喝,跟着脸上便挨了一巴掌,娘脸都气绿了:“祖宗牌位前,你,你……”
坏了,看看四叔六叔眼瞪得跟石榴似的,看来不学不成!赶紧来个缓兵之计:“娘,您听孩儿说完。您看这祖父的长槊这么长、这么粗、这么重,孩儿怕是抬都抬不起来,如何能够习练?不如孩儿先习练几年拳脚枪法,过上几年,待孩儿有了力气,六叔再来教授这王家神槊如何?”
娘脸色好了,扭头看着六叔道:“倒是错怪平儿了……”
六叔哈哈笑道:“自当如此,这几年自是练不得这长槊,须得将根基打扎实才成,夫人少爷放心,一切自有老六归置!”
总算是换成了和风细雨,这仪式便算是完了,出了祠堂门,我拉了六叔轻声问道:“六叔,我王家的槊法果真如此厉害么?”
六叔傲然道:“莫说是老太爷当年的王家神槊,便是大小姐的梨花枪法十年前也是访遍登州罕逢对手。”
“那姐夫呢?”插嘴问道。
六叔不屑地撇撇嘴:“半路出家的野路数,阵仗上性命相博都伤不得大小姐分毫,若是演习武艺,三个也不抵大小姐一个,嘿嘿!”
哈,原来姐夫比不过姐!
刚吃过午饭,四叔便骑了马,大包小包的带了些东西,领着得禄出远门去了。正合计去机械厂看看,也不知道江头他们弄得咋样了,便看六叔屋子外面晃荡,赶紧包袱里取出书卷放了桌上,铺了纸便开始研墨。六叔,今儿可不能再叫你折腾了,再这么折腾下去,都能折腾出疲劳综合症来。
六叔看我读书,也不言语,拖了椅子门口坐下,晒着太阳开始打盹儿,切,太阳还毒着呢,也不怕中暑!要说这读书到底是比习武轻快啊,怪不得后世学习好的孩子都不愿意搞体育呢,就这,叫六叔打着盹儿守着硬生生写了一过晌的字。
总算是熬出头儿来了,好了,奶娘过来传饭了,吃饭去!
六叔也不打盹了,打了一下午了都!拖着我便走。
哎,我说六叔,没吃饭呢!
六叔不理,拖了后院场子里便是一通折腾,就在我把最后一丝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正预备瘫软在地罢工时,六叔竟然收工了。好我的六叔啊,就您这寸劲儿,您要是放了后世,那还不是一个活脱脱的周扒皮啊!
吃饭都快端不起碗了,奶娘边上一边给我盛饭盛汤,一边低声咒骂着六叔,娘却笑咪咪道:“嗯,老六不错,前几年咋就没看出来呢?瞧,这罐鸡汤都喝得见底了!”
啥,刚喝的是鸡汤,咋没吃出来呢?那啥,奶娘,再来一碗好好尝尝。啥,没了?全叫我一人吃没了?啊,那算了!
鸡叫头遍,浑身的酸疼,默默地在心里喊了十遍:“我是铁人,我是铁人……”。强忍着起来穿衣服,就见屋子外面影影绰绰站着个人。
哀叹一声,我说六叔,我的好六叔啊,您老用不着跑步也看着吧!哀叹一声,垂头丧脸的出了门。
六叔手里提根长树条,不时戳戳我:“步子拉开,拉开”
“胳膊放下……后腿使劲儿……平和着喘气,莫要跟叫驴一般大口乱喘……抬头,咋说不听呢……”
瞎眼远远地跟着,见势头不对愣是没敢过来。面包、鼻涕虫他们也远远地跟着,还在瞎眼后头呢也没个敢过来。顺眼,便是瞎眼的兄弟,回来刚起的名字,没眼色,凑上来看热闹,叫六叔一脚踹了多老远。有点爱心没啊,六叔,简直就是法西斯嘛。
一连给折腾了四五天,我也折腾了六叔四五天,六叔头晌、过晌也不过来打盹了,就是一早一晚地搓悠我。
四叔好像不知道哪天回来了,有啥事情又叫娘打发出去了,好像程账房、得福他们也都跟四叔出去了。
等到四叔大车小车地朝回拉粮食的当口,我也适应了六叔的折腾,原本以为六叔会见天儿加大折腾我的力度,可没想到六叔只是稍微加了一点便不加了,闹得自个心里直犯嘀咕。
四叔拉了整整四天的粮食,家里的厢房里全堆满了都,七叔满村子的抱回来四五只大花猫,哈,看来娘跟四叔已是信了明年大旱,开始提前做些筹划了,那便没我啥事了。
没事惦记了,这心里就高兴,尤其是早饭后看不见六叔屋子外面晃悠就更高兴,悄悄喊过来得福:“把马牵了门外面,悄悄的,莫让六叔看着,憋了这些天,都没敢出门!”
骑了马沿了河滩跑得正欢畅,耶呵,不对,后边的得福啥时候变成六叔了?瞎眼和顺眼啥时候也跟来了?哼,定是你们两个狗东西把六叔招来的。
正发愣呢,六叔却哈哈大笑道:“哈哈,正该如此!这王家神槊本就是马上功夫,少爷现今须得将马术演练好,将来方能习练这槊法!”看把老头给得意的,咋看都是先生当堂抓了作弊的小学生的表情。
哼,叫你得意!换了一幅忧国忧民的嘴脸,指指身边的黄水河,道:“六叔,怕是要大旱,村上来年怕要遭灾了!”
“少爷莫要操这份心了,夫人、老四老早便做了防备。大旱怕甚么,兵来将挡水来土屯罢了,想当年老太爷麾下……”六叔一脸的不以为然,说得唾沫星子乱飞。
赶紧堵了耳朵,怪不得四叔说六叔只懂武艺,旁的一概不知。
“六叔,说来轻巧,兵来将挡水来土屯,现如今却是没水,老天爷不下雨,当如何应对?”难为难为老头,让他难堪!
“一边等了老天爷下雨,一边找水啊,多找了一口水,便能多救一亩地,便能多救几口人,灾年上能多救几口便是几口,战阵上一样。”怪不得都说人老成精呢,怪不得人说家有一宝不如家有一老,老头说得对啊。
低头合计着,黄水河下游,前些天已经走过,就没个存得住水的地场,那沿着黄水河往上走,备不住能有个水泊子、湖啊啥的,干旱了引水下来不就结了?六叔厉害!
谄媚地伸出大拇哥夸赞道:“高,实在是高!”
六叔撇嘴不屑道:“听着便不像个好话!”
这咋不像好话啊,找水呢,这得说干就干。
赶紧恭维老头:“六叔说得是,今儿便随四叔顺了黄水河朝上边走走,看找得找不到大水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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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被编辑哥哥顶了一下,继续努力哈!
眼下的只算是开篇,谈不上精彩,铺垫罢了,东东接茬哈!
第十八章 水库?
赶紧顺了六叔话头道:“六叔说得是,今儿就跟四叔顺了黄水河走走,看找得找不到大水泊子!”
调转马头沿着黄水河朝上游走,河里没多少水,走马正合适。就是老头烦人,不住地拿着枝条捅我,一会儿腿不对了,一会儿腰不对了,这么好的景色不看,说这些有劲没劲,真是的。
走出去十几里地,河两边的地少了,也看不着人家了,地势也慢慢开始变高了,这黄水河也开始变窄了,一路上都没见个能盛三泡尿的水泊子。哎,那啥,六叔,您老人家该不是个空想理论家吧,理论上英明,可搁了现实里压根行不通?
河道越来越窄也越来越深,走马不成了,上了河边小路,又朝前走了五六里,这路猛地一转,眼前现出来个不大的庄子来。
“六叔,那啥,前头那庄子叫个啥?是家里的庄子不?”随口问道。
六叔手指了指,答道:“啊,那个啊,王庄啊,大半都是王家的客户,离了王村远,又靠山,便叫做王庄了,还是当年老爷给起的名字呢。”
噢,这个王庄也是我家的啊,世外桃源一般的去处!打村子中间穿过,六叔的大嗓门不断跟人招呼着,我是一个人都不认得,冷不丁看见个小胖孩躲我,好像还是去年跟面包、小三他们一起欺负过的,呲牙冲小胖孩扮个凶相,把个小屁孩吓得直朝大人屁股后边躲。
这王庄小,没醒过味来便出了村头,过了王庄没二里地,地势一变,开始进山的感觉。再下去四五里路,六叔勒住马不走了,高声道:“少爷,可不敢再朝里边走了,里面可就是深山老林子了,野猪、黑瞎子、豹子、狼都有,说是前两年还闹过匪患。”
看看两边,山是越来越高,林子也是越来越密,黄水河也是越来越窄越来越深,就是不见水泊子。白跑了这么远,算了,就当是出来旅游了。
随手指了指周围问道:“六叔,这四周遭都是啥山啊。”
六叔指指点点地道:“这东面的山,那最高的叫做老朵顶,那东南和南边的叫做艾山,这西边的叫做罗山,这是三山夹一川的风水宝地!”
说着又指了指跟前个小山包,道:“这个山便是王家老祖宗住过的地场,说是到了现下还有王家祖宗住的老屋,庄上的人嘴顺,都叫它王屋山。老爷在世时,老汉还陪老爷过来祭拜过祖宗。”
哦,王屋山。听着好像有点耳熟,在哪里听说过,得想想。愚公移山,太行王屋两座大山?好像不是这个,好像是个好玩的地方,哎,咋就想不起来呢。
看太阳正当午了,这肚子也咕咕叫了,招呼六叔一声,打马便往回跑。这地场不错,挺好玩的,以后找工夫拉了面包、鼻涕虫、驴头他们一起来!等等,那啥,好玩?来玩?靠,想起来了。赶紧勒住马,这到底是顺了下山坡跑马,这一不留神都跑到王庄了。
嘿嘿,罗山、艾山前世跟小猪开车都来玩过,夹在当间的便是王屋水库,好像是都成了鸟类的保护区,每年都有不少候鸟在这地界过冬。其实真正叫我记住王屋水库的不是鸟,咱对鸟不感兴趣,只对吃鸟感兴趣。真正叫我记住王屋水库的是四周遭老百姓的抱怨:老百姓出工、出力不拿工钱地修建了水库,也成就了几十万亩的集中灌溉水浇地,转过头来到了九十年代,打着改革的旗号也不知道哪个公仆、哪个老百姓的儿子反过头来向老百姓收水费,还收得老高,还收的理直气壮的。没错,就是他了!
赶紧喊:“六叔,不回家,再回去瞅瞅。”
六叔路边随手拖过来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喝令道:“赶紧,叫你家小子给管家通报一声,就说少爷晌午上不回,有在下陪伴,请夫人放心!给家里娘子说声,给少爷备饭,赶紧!”
“淋饼,淋饼,两张淋饼就得!”赶紧跟了吆喝,要不是着实饿了,都不不情愿外边吃喝,寻常庄户人家能有个啥好吃食儿,?br />免费电子书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