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流强军国家留学,那是多大的荣幸啊!就连旁边从贵阳逃出来,中途遇上的自治学社向导都眼睛雪亮,恨不能取代这个毛头小子。
铁生扭头问向导:“朱昌古城有没有驻军?贵阳的情形知道吗?”
向导回过神来摇摇头:“之前有一个标,现在就不知道了。”
“一问三不知,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管理的!”铁生有些生气,这两个丧家之犬居然连一点有价值东西也不能提供,叛军有多少,驻扎位置,装备什么都不知道,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找两个山户来带路呢。向导也是脸色微红,他们是逃难出来的,遇见教导营得知人家是国防军来帮他们,才鼓起勇气带路,那知道现在什么部署啊。
铁生从兜里掏出十块现大洋,由于西南银行的纸币暂时只在三省内推行,很多地方还需要大洋打点,所以每回出任务部队都会发一些现大洋给军官备用,递给他们说道:“这是两位的辛苦费,前面我估计就要打了,你们。”
两位向导虽然没帮上什么忙,但骨气还是有的,一把推开银元红着眼睛说道:“铁营长当我们什么人?!刘显世那个龟孙子,不知杀了我们多少兄弟!只希望营长给两支枪,就算死我们也不后悔。”
“好汉子!”铁生拍拍两人,回身让士兵从驮马上取来长短各两支交给两人。一路从遵义过来路上遇到不少败兵和土匪,缴获不少枪支和弹药外,还拉起了三百多逃出来的贵州革命军,这些兵铁生看不上,干脆交给两人负责后勤支援什么的。
虽然没得到有用信息,但朱昌古城没驻兵铁生是不相信的,这里是贵阳的北大门,地势起伏易守难攻,正要派部队前出侦查时,枪声响了起来。
“嚯嚯嚯嚯嚯。”汉一型机枪独特地三长两短对教导营来说已经不再陌生,两月来汉阳厂已经将产量提高到了每月二十挺,所以几个师的教导营都拿到了这种机枪,只是这里怎么会出现这个声音呢?就算湖南来的三师也应该是从东面进攻啊。
等铁生抵达朱昌古城外才发现,邱文彬居然带着警卫班已经迂回到了这里。原来叛乱第二天他们就想办法逃出了贵阳城,将两位办事员护送到施秉,通过电报再次联络了司令部,得知驻扎在宜宾的五师教导营会从遵义南下后,这几天就一直在贵阳附近一边打探消息一边等待,没想到刚才因为意外被发现交火,反倒引来了铁生。
铁生和邱文彬是老熟人了,当初在汉阳42标大营一起接受集训,见到他立刻问道:“贵阳情况怎么样?滇军来了吗?”
“还没看到滇军的影子。”邱文彬快速说道:“贵阳城内现在大概有四五千叛军,不过其中很多都是被威逼加入的,剩下也都是前清的绿营和巡防营,一帮乌合之众。军械大概有四门山炮,机枪还没发现,倒是发现不少法国步枪。”
邱文彬看了眼身后,除了一挺用战马驮着的马克沁机枪外,看不到其它重火力,挠头道:“怎么没大炮?手榴弹可炸不开城门。”
铁生苦笑:“我的邱大班长,你以为这是咱们三省呢?还大炮,为了这挺重机枪,兄弟一路上就换了两匹马,不过你放心,没大炮老子也能轰开城门。”
“没大炮你拿什么轰?”
铁生眨眨眼睛故作神秘:“你等着好戏吧。”说完一挥手,两个连立刻向朱昌古城发起进攻。
和第一次刘家庙攻坚战相比,经历过多次大战的国防军已经今非昔比,虽然五师没参加后来的大战,但湖北保卫战结束后,一批老兵和被提拔起来的军官就奔赴各师旅传授经验,所以两个连展开后,步兵线拉得非常开,层次也更加合理,除了重机枪因为怕消耗太大不舍得用外,全营六挺轻机枪全部拉到了两翼斜射掩护。
刻苦玩命的两个月训练后,教导营终于展现出了高人一筹的实力,利用障碍物和手榴弹交替掩护,很快就冲垮了敌人的防线。
部署在这里的叛军一个营没想到国防军火力那么强大,不是被机枪压的抬不起头,就被时不时落下的手榴弹炸得心肝俱裂,战斗才开始十几分钟就结束了,跟在后面的杂牌军甚至连枪都没开,朱昌古城就再几枚手榴弹的洗礼后,宣布易主。
“没劲。”短暂试探让铁生体会到了黔军绵羊般的战斗力后,立刻决定不休整强攻贵阳北门。
上午九点,战斗在贵阳北门打响。
“彪悍”的国防军杀到北门的消息顿时让刘显世等人心慌意乱,怎么也没想到先来的居然是杨秋的部队,那天见到邱文彬他就意识到国防军的手要伸进近贵州来了,所以和戴戡等人商量后决定提前动手,先控制住贵阳,然后引滇军入黔抗衡,同时扩大自己的势力。
但先是贵阳城内反对势力太大,让他不得不先稳住贵阳,大肆抓捕自治学社的人和反抗士兵,紧接着又发现电报站被炸了,足足晚了几天才向昆明发电报求援。可就是这三天的耽误,却让他地体会到了疏忽的代价。
“大炮,给我轰,轰啊!”
北门的城垛后面,戴戡被一串子弹吓趴下后,立刻把全部怒气都撒在了炮兵身上,几个巡城营炮手连忙用57毫米山炮压制敌人的机枪火力。可等炮弹飞过去才发现,国防军的几挺轻机枪早就转移了位置,白白浪费炮弹不说,还给自己引来了更加猛烈的子弹。
刘显世急急忙忙赶到北门时,这里已经打得热火朝天,密密麻麻的子弹不停撒在城墙上,好不容易找到戴戡急得追问道:“循若(戴戡字),情形如何?有多少人?”
戴戡向来看不起刘显世,认为他就知道打麻将,喝小酒,见到他姗姗来迟,没好气地说道:“才五百来号人,也没大炮,不用太担心。”
刘显世当然知道戴戡看不起自己,但现在双方还属于合作期,外面又是大敌当前只能忍下这口气,故作镇定道:“循若尽管放心,我把我的人都拉来了,只要能守到晚上,滇军必到。”
戴戡扭头看去,只见刘显世的东路巡防军两千多人全来了,清一色的法国1886步枪让他羡慕了两眼,还没等说话,就听到旁边小军官惊呼起来:“快看,他们在干吗?”
顺着小军官手指,两人都看到远处的国防军阵地内突然钻出两组人来,两两一组,既不打枪也不抬头,就是一个劲埋头跑之字,忽而趴下忽而狂奔,肋下还夹着一个像行军囊,有明显木撑脚的东西。虽然不明白那是什么,但戴戡总觉得心惊肉跳,挥舞手枪大喊道:“快打,都给我起来打,别让他们靠近城门!”
士兵们听他叫的急,纷纷探头瞄准这两组国防军士兵,但就在此时一直没开火的马克沁重机枪突然猛烈嘶鸣,毫米尖头子弹暴雨般的沿着城墙横扫而过,打的叛军又全部缩了回去。
昭明第一个冲到城门下,等第二组战友也赶到后,立刻将两个炸药包一左一右架稳点燃了引线,然后四人没了命似的开始往后狂奔。
五师教导营是最早装备炸药包的部队,因为当初入川时,杨秋担心苏小虎进攻成都时缺乏攻坚力量,所以紧急让苏洪生制作了十个给他们,还教了使用方法,但由于尹昌衡的配合没机会使用,就一直放在教导营里。
可怕的重机枪根本不是连机枪都没见过的叛军能抵挡的,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时,两个炸药包的引线越来越短,还没等昭明和大家跑到预定的躲藏位置,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猛然从身后响起,他还来不及扭头看,就被一股热浪连退数米差点来个狗吃屎。
“他妈的,引线太短了!记录下来回去改进!”
铁生气急败坏地叫喊声中,别说那些收编的自治学社败军,就连邱文彬等警卫连战士也全都瞪大了眼睛。只见到贵阳城北门已经完完全全被尘埃和烟雾包括,两个各自填装了四公斤黄铯炸药的炸药包显示出了可怕威力,等到烟雾逐渐散去后,战场上竟然连枪声都停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刚才还巍然赫立让教导营将士头疼的北门已经被彻底炸开,连城楼都倒塌了一半,数十具黔军残肢被抛到了几十米外,口鼻全都鲜血直流。
“城破了!城破了!冲啊,杀光叛军!”也不知道那个收编的自治学社残兵先喊了声,三百多从枪口下逃出来的黔军士兵眼睛通红冲向了北门。
一边是突然冲锋,另一边的刘显世和戴戡却已经控制不住军队,早被爆炸吓得脸色发白的叛军士兵撒开脚丫子就往城内逃,更有甚者干脆扔掉枪,扒掉军装化妆成百姓躲藏起来。
那些原本就被迫加入叛军的士兵再次哗变,纷纷将枪口对准了刚才还一起战斗的同伴,短短几分钟,等教导营冲入城时,六天前才刚刚发生动乱的贵阳城已经插上了飞虎旗,腥风血雨再次将整个城市笼罩起来。
逃过大屠杀的仅剩几位自治学社的军官带头,飞速将那些倒戈部队收编起来,眼睛发红的挨家挨户清剿,凡是被抓住的立宪派和叛军根本不容分说就直接打死,而铁生和邱文彬也没阻止这种报复性大屠杀,专心带部队收缴物资,将刘显世等人来不及带走的钱和装备先抢下来。
换在以前这种行为肯定会引来抗议甚至马蚤乱,但现在自治学社根本没实力和教导营叫板,反正贵州迟早是人家国防军的,所以干脆还派出部分人帮忙,连抄家所得都全部搬到都督府交给国防军代管,剩下大部分人则继续追杀立宪派。
等下午报告滇军出现在数十公里外时,贵阳城内已经是尸横遍野,才得意没几天的宪政党和来不及逃走的叛军被杀的片甲不留,有三千余人在当天就被直接打死,抄家百余户之多!使得短短六天内,贵阳城总人口直接下降一万多。
傍晚时,滇军一个混成旅抵达了西门。
刚才还春风得意的自治学社再次傻眼,难道又要换大旗了?
第一四六章 开打
不管自治学社仅剩的一千余黔军是不是想打,战斗在双方早早吃完晚饭后与贵阳城西门率先开打。国防军和滇军,杨秋和蔡锷,已经开始铲除旧派为新政治思想铺路的三省和立宪派元老梁启超秘密提出的大西南计划,在这一刻被浓缩撞击,争夺贵州,争夺整个西南主动权的战役爆发。
晚霞中率先发起进攻的是唐继尧率领的滇军第三混成协炮兵,八门汉阳仿造的五生七大炮不停地向城楼和城内开火,绚丽的烟团从西门大街向内延伸,轰隆隆的爆炸声让黔军士兵很紧张,可他们现在不敢走,国防军已经是最后一根稻草,要是不能抓住的话,不仅贵州完蛋他们也会沦为流寇乱匪。
对缺少重武器仅有四门老式过山炮的黔军来说,滇军一下子拿出八门大炮已经属于无解级别,但对经历过数百门北洋75毫米管退炮覆盖式炮击,自家也正在快速换装的国防军将士来说,这种炮弹爆炸的威力还不如手榴弹厉害。
铁生蹲在临时掩体内,面对从总督府翻出来的贵阳城地图一个劲抽烟,反倒对外面的炮声充耳不闻,这种级别的炮击他还真不看在眼里,让他真正担忧的是人数劣势。
经过侦查发现,滇军此次进入贵州准备还是蛮充分的,不仅带来了一个炮营,步兵也有一个协,总兵力大约三千余人。再加上刘显世和戴戡等人逃走时的一千余人,足足五千多号人马将贵阳城半包围了起来。如果五师任何一个旅在这里,别说这点人马,就算把滇军都拉过来,依托城市他们也未必能啃下来。但现在他手里只有一个营,把邱文彬他们全加起来也还不到七百人,要想守住这么一座大城实在是太难了,至于自治学社的一千多黔军残兵他是根本没算在计划内。
“文彬,你先走!老子今晚就在这里和这些滇军狗崽子耗上了!”铁生发起狠来准备玩命,邱文彬却不愿意,说道:“滇军人数多,肯定会同时进攻四门,夜晚天黑视线差,我们不可能守住四个方向!我的意见是先挫挫滇军锐气,然后佯装不敌撤至北门固守,如果北门还守不住那就干脆退回朱昌古城,走之前用炸药包把南门和北门炸开几个大豁口,这样的话滇军短时间内也修不好,等明天苏师长他们到了也方便进攻。”
铁生想了想点点头:“也行。不过那些浮财必须先派人送走,可不能便宜了他们。”他说的浮财自然是白天刘显世等人没来得及带走和抄家所得。虽然贵州贫困,不像成都一个藩库就抄出八百万,但好歹也有几十万的款子,运回去可以养活一个师两三月了,所以立刻把明昭叫来,让他带两个班再加一百黔军,押送这些钱向北去迎主力部队。
明昭虽然年轻,但深悉大局,别看钱不多却足够支持五师两个旅在贵州小半年的吃喝花销,安全送到师长手里就等于减小了对后勤的依赖,所以得到命令一点都不含糊,扭头就走。
“这小子,干练。”邱文彬对明昭的背影刚赞了句,西边就传来了织密的枪声。冲出掩体时滇军已经发动了第一波进攻,让人奇怪的是,望远镜中居然出现了不少类似的麦德森机枪,铁生立刻问道:“他们哪来的麦德森轻机枪?”
邱文彬并不感到奇怪,说道:“这不是咱们用的麦德森,是广州制造局仿的轻机快炮,广东又叫24发粤造牛角式旱机关枪。苏洪生师傅和司令说过,广东制造局三年前就开始仿造轻机快炮,大概仿造了八十余挺。这批枪除了北洋拿走几支外都交给了广东新军,后来广东新军因起义被遣散后,大部分都分给了广西和云南。听苏师傅说,他们汉阳厂去年头上还派了师傅去昆明教滇军维修保养的办法。”
“他妈的,不会是全带来了吧?”看到左边又跳出来好挺轻机快炮,铁生一边大骂一边让自己的轻机枪火力压制。
苏洪生说的没错,滇军的确有三十几挺轻机快炮,这也是宋子清为何说滇军有不少机枪的根据。但历史上它们直到护国战争才发挥作用,主要是因为子弹消耗太大,滇军也养不起。可现在不同了,湖北大战尤其是小仓山战斗中轻机枪立下了赫赫功劳后,先是财大气粗的北洋下了几百挺的订单,蔡锷也立刻将睡在仓库里这批枪分发装备给部队,还咬牙以高价向越南法国商人采购了一批尖头子弹。
远处骑在矮小滇马上的唐继尧摸了摸光头,剪去辫子已经有三个月,将士们都蓄起了短发,唯有他却一直保持光头形象,所以大家私下里都叫他【唐光头】。旁边刚才还狼狈不堪的刘显世见到滇军居然也有那么多轻机枪,故意对旁边戴戡等人拍马屁道:“不愧是我西南强军,进攻整齐张弛有道,依我看比之北洋都不逞。”
刘显世最后“多让”两个字还没开口,眼珠子就鼓凸出来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看到,抱着轻机快炮的滇军机枪手还没打热枪管呢,就被对面一连串子弹压在地面抬不起头,这幅景象也让唐继尧很生气,骂骂咧咧发狠怒道:“磨磨蹭蹭干什么?老子给你们机枪是当玩具的吗?给我打回去!告诉前面,谁先冲进城老子赏他五百大洋!谁的营先进去,赏一万!”
唐光头坚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事实上重赏也的确有效果,几百号滇军在金钱的刺激下扒光了上衣,发了疯般向城门冲去,但他们距离城门还有几百米时,一道长长甚至是刺眼的火焰陡然钻了出来,连天上的晚霞都相形见绌。
教导营的马克沁机枪手是战后从第二师调来的,参加过武胜关血战和小仓山围歼战,前前后后打了近万发子弹,论经验别说对面的滇军菜鸟,就算在国防军中都排得上号。所以最清楚面对这种冲锋,最好的办法就是死死扣住扳机,然后用力压住颤动的机枪左右晃动枪口。当快慢机被拨到百发连射上的马克沁就是死神代名词,尤其是这种防御战,只短短十分钟两个五百发的弹药箱就被扫空,皮管连接的循环水箱内更是冒出了热气,等新来的机枪班小战士肉疼的将纯铜子弹壳一枚枚扫入布袋准备带回去回炉再利用时,几百疯狂冲锋的滇军已经成了一具具开始变冷的尸体,甚至还有很多直接被子弹扯烂了身体,鲜血沿着洒满了老城西门外的空地。
这一幕对滇军的刺激实在是太大了!谁也没想到足足三百多冲锋队竟然连一盏茶的时间都没抗住就被打成了筛子,刘显世等人更是双脚不住的颤抖,旁边很多准备趁滇军打赢杀回贵阳城的立宪派士绅干脆找借口悄悄逃走。
唐继尧冷着脸,终于明白为何连北洋和南京政府看到杨秋都那么头疼了,几十挺这种重机枪不用打,只要公开往营门口一摆,估计全国上下就没有不害怕的!出征前的激动、兴奋也全被这阵猛扫打灭了,有些后悔因为运输限制,为了带大炮和足够炮弹没带几挺被他认为太消耗子弹的法国造哈乞开斯重机枪了。
但他还是不明白,就算带了重机枪滇军也未必能突破国防军老机枪手的防御线,说白了目前的中国除了北洋手上有专门训练的机枪手外,也只有国防军这帮完全靠子弹喂出来的实战派。所以目前国内能养得起重机枪手的只有拥有规模最大的汉阳兵工厂的国防军和拥有外购便利、还有大沽兵工厂的北洋军了。就连拥有金陵制造局的南京政府都养不起那么多机枪手,因为这完全就是烧银子行为,就拿刚才那通猛扫来说,光子弹费用就需要一百块现大洋,而要让一位机枪手稳稳操纵马克沁这种怪兽,需要花上几个月,消耗子弹至少三千发以上的代价。
轻机枪同样是如此,拥有实战经验的国防军机枪手本来就技高一筹,装备的又都是清一色是原装麦德森和技术更好的汉一型轻机枪,所以正面进攻的滇军完全没有任何机会。
还好,唐继尧手里有八门57毫米山炮,还占有人数上的巨大优势,眼见天黑立刻下令部队绕道从其它三个城门同时发起进攻。
吃一亏长一智的滇军开始不和国防军拼火力,西门方向只是不断用大炮猛轰,步兵绕道从其它三个门发起进攻,所有轻机快炮都被派往支援步兵作战,为了加强火力唐继尧甚至还把带来的两挺金陵仿造的六管神机炮也拉了出来。
战斗一下子陷入了胶着状态,滇军虽然拥有两倍于国防军的各式机枪,可机枪手却素质太差,夜晚缺乏视线的情况下更是不敢轻易开枪,使得部队无法扩大战果。兵力太少的国防军五师直属营同样也攻不出去,只能依托民居的墙头、屋角、台阶甚至是搬来桌椅棉被构筑简单的掩体,组织起火力与敌对射。
总督府外的战斗最激烈,一个连的国防军和五百多黔军死守三个路口,利用手榴弹和轻机枪封锁坚守,沙袋掩体前后都已经躺满了尸体,这么大的消耗下教导营也有些吃不消了,随着伤亡开始扩大,滇军渐渐占据主动,整个夜晚贵阳城内都是激烈的枪炮声。
到了凌晨,总督府和咨议局相继失守后,铁生迫不得已下令撤往北门固守待援。
第一四七章 管不起
北京的夜晚冷彻心扉,即使门帘上挂起了厚厚棉毯挡风,宫保府内这段时间也没断过火盆。
袁世凯紧了紧身上的狐皮大衣,雪白的毛裘将他裹得严严实实。熟悉的人都知道,他很喜欢这件大衣,因为这件大衣所用的狐狸皮,都是他当年在朝鲜时亲手猎杀的,所以穿了几十年也不舍得换,即使现在他距离那个位子仅一步之遥,天冷后还是翻出了这件。
“大人念旧之情,让士琦感慨良多。”杨士琦走进来看到这件大衣,笑道:“南方那些薄情寡义之辈在大人面前真是不值一提。”
那天遇刺后袁世凯就感觉自己好像开始怕冷了,所以翻出了这件大衣,没想到杨士琦居然拿它来扯上几句,笑道:“杏城不去做外交官实在可惜,你这张嘴皮子却能把死人说哭了。”
看得出袁世凯这几天心情很不错,其实自从良弼被除掉后他心情就好了很多,何况再有几天清廷就要退位,更恢复了以前镇定自若的模样。杨士琦也为他高兴,说道:“士琦可没有恭维大人的意思。先说杨秋,功业初成时拉拢汤化龙,胡瑞霖这些人,还假意自愿当黎元洪的最大外援保他当个太平都督,可现在利用完后就一脚全部踢走,此刻更是干脆发动肃反,屠戮三省,其心寡义千古罕见。再说南京,孙文之前口口声声说要学美国,可轮到自己就一脚踢开了宋教仁,仗着黄克强和陈其美的支持搞起了总统制独揽大权!也不想想他只是个临时的。不过这也好,等大人做大总统,这个总统制能让您少了许多羁绊。”
“什么大总统,还做不得数,做不得数。”袁世凯眯起眼睛连连摆手,可嘴角那抹笑意却挡也挡不住。
他这辈子什么都好,这就年纪越大反而越爱做作了,好在杨士琦知他现在的心思,出山到现在忍着憋着这么久总算是要出头了,也为他高兴。正要再说几句时,王揖唐忽然忽然掀门走了进来,不慎将门帘开大了些,弄得北风裹起雪片洒了进来,让猝不及防的袁世凯身上一凉,脸色一下就冷了下来,问道:“慎吾,何时慌慌张张?”
王揖唐没注意袁世凯的神色,他虽然是自认是心腹,可在日本和东北多年,不如杨士琦这些人懂他的心思,大大咧咧说道:“宫保,汤觉顿来了,想见您。”
杨士琦见他开口闭口还在称宫保,心里冷哼一声暗骂他没规矩。他不喜欢这个人,在外多年搜刮无数不说还染上了烟瘾,而且回北京后还总是仗着袁世凯宠信不分尊卑。袁世凯也皱皱眉,但现在是用人之际,所以对他贸然闯进来也视若无睹,问道:“汤觉顿?那个汤觉顿?”
杨士琦解释道:“大人忘了吗?前几天梁启超不是来信给您推举了一人吗?”
袁世凯一拍光光的脑门,笑道:“老了,记性差了。就是梁启超举荐,号称其人有肝胆而达于事理,治事之才过他十倍,专治经济,明体而达用,银行货币尤为专门,举国恐少出其右者的高才?不是说要下月才能到吗?怎么忽然提前来了?”
杨士琦对梁启超在信里把汤觉顿吹得天下无双很不屑,但他不是那种什么事都放在脸上的人,想想说道:“卑职觉得可能和贵州有关!”
王揖唐也说道:“前日蔡锷刚发了全国通电说要派滇军入黔,杨秋就立马说国防军也要去剿匪,两道通电一前一后仅相隔一个时辰,所以贵州是肯定要开打了,这个汤觉顿突然提前回国,可能是为了此事。”
最近西南的事情袁世凯不是不知道,而是根本没心思问。站在他的立场上他还巴不得蔡松坡和杨秋在贵州死掐,那里山高林密、土匪众多,百姓贫苦多种鸦片,所以仅仅拿下贵阳和控制贵州完全是两码事,没几个月乱仗根本无法消停,所以故意不闻不问。
可自己不问别人到找上门来了,拍拍膝盖说道:“定然是蔡松坡向卓如告状了,才深更半夜来吵我老头子休息,你去告诉他我已经睡下了,明日再说吧。”说完,起身走入了内间。
王揖唐看着他的背影微微一愣,这可是插手西南的好机会,就这么白白放过?连忙追问杨士琦:“杏城,宫保这是何意?此时南方就剩一口气,正是插手西南的好机会,为何。”
“梁启超推荐来的能有好人?他以为别人都是傻子呢,不知道他那点小心思呢!蔡松坡?不过是他的一颗棋子,想借滇军的手把黔、川、桂都揽入手中!作何?还不是想将来以西南要挟中央,保他那个小儿皇帝,妄图恢复大清朝呢!”杨士琦白了他一眼,继续说道:“这些人可用,但不可持,更不可动!要留着他们给皇上和太后一个安心。至于西南慎吾你真以为大人不想管?可现在我们拿什么管?西南隔着十万八千里,武胜关眼看就要还给杨秋了,部队派不过去想管也是句空话。”
王揖唐总归不是废物,不解道:“大军是不过去,但给些支援还是能办到的。贵州山多人稀,土匪横行,杨秋就算拿下贵阳,滇军恐怕也不会善罢甘休,这场仗没几个月打不完,不妨提供些军械给汤觉顿,让他给蔡锷送去,别让他们腾出手来。”
“慎吾这句说的不错,可我们现在哪还有多余的军械送人?!大人已经准备让段芝贵招募250营待用,洋人那边答应的借款还没到手,我们手头那里还有钱?”
王揖唐嘿嘿一笑:“我们没有可洋人有啊?汉川铁路被杨秋搞成私造,三省上下一片支持声,咱们已经动不得。粤汉线牵扯太大还有英国人看着,但不是有滇蜀腾越铁路公司吗?不妨派人暗示一下汤觉顿,干脆把这个公司卖给日本人算了,弄个两三百万还是可以办到的。”
杨士琦听他说到最后又是日本人,心里不满道:“慎吾还是多多用心政务吧,眼瞅清室马上要退位了,还是尽早准备好大人接任大总统的事情,可别再让南面钻了空子。”说完后他也走了,反倒把来汇报的王揖唐撇在了房内,对着背影狠狠啐一口:“什么东西,日本人咋了?日本人有钱,弄得自己多清高似的!等杨秋当了西南王,你就哭吧!”
北京无奈管不了西南时,贵阳争夺战也进入了最关键阶段。
清晨的贵阳城景色蒙蒙,到处都是激烈战斗的痕迹,炮弹引燃了木质房屋,焦黑的木头和灰烬到处都是,一夜乱战让人性彻底泯灭,尤其是杀红了眼的滇军入城后更是杀烧抢掠肆意破坏。大街上躺满了尸体,除了士兵外还有不少普通人,男男女女很多都赤裸了身子,一看就是遭凌辱而死。
城东被炸开的豁口处,几具国防军战士的尸体就这么躺着,血迹顺着石块染红了身下的瓦砾,他们四周还有不少滇军尸体。一道以石块和民房为掩护的临时阵地成为了教导营最后的防线,一夜鏖战让教导营减员近三分之一,配合的黔军仅剩不到四百人,大部分都在昨夜趁乱偷偷逃走。马克沁重机枪从缝隙中伸出枪管,机枪和大家正在检查子弹,出来时携带本来就不多,一晚上消耗已经快见底了。
“妈了个巴子,趁早投降!”
“对面的兄弟,你们逃不掉了,缴械老子就不杀你们!”
数百米外对峙的滇军躲在掩体大呼小叫,看似得意不凡实际是被机枪打怕了,尤其是国防军那挺马克沁,根本就是无解的难题。
“来了!”
邱文彬将冻得硬邦邦的馒头塞进嘴巴后,指了指远处。顺着他的手指隐约见到雾气里几十号滇军拖来了两门57毫米过山炮,见到大炮铁生就生气,因为这种大炮还是汉阳厂造的呢!
“炮击,小心。”叫喊声刚刚响起,远处就闪起了两团火焰。轰隆隆的爆炸声响作一片,炮弹就开始不停落下,火光四溅、硝烟弥漫,四下横飞的弹片就在人群间肆虐,像割麦子的镰刀擦着士兵的头顶掠过,运气不好的更是被直接击中高高抛飞出去。
由于距离太远,机枪打过去只是浪费子弹,让教导营将士受够了没大炮的苦,只能死死握住枪等滇军冲上来,可这回对手也学乖了,迟迟不上来任由大炮单干,眼看后面城外又来了几门,邱文彬有些急了,立刻带人沿城墙绕过去,准备干掉正面这两门炮。跑了几百米爬上一栋平房后,机枪手立刻将弹匣压入枪膛。
嚯嚯响起的机枪声将四周的滇军吓了一跳,立刻组织和警卫班对射,炮兵更是飞快藏到了民宅里,让失去了射角机枪手把全部火气都发泄到了步兵身上。眼看围过来的滇军越来越,邱文彬刚要下令撤回去,就看到滇军内突然一阵躁动,然后开始没了命似的往西南面跑。
“班长快看!”
战士激动地叫喊中,一面艳灿灿的飞虎旗出现在了远方。
第一四八章 转折
二十五岁的董用威没有如他这个年纪的年轻人那样赶时髦套上洋装,依然是传统的中式打扮,神色焦急等在电报室内。
他原来在湖北都督府出任秘书,黎元洪出走南京时还邀请他一起前往,最终他还是决定留在湖北。新任湖北省长李石星虽然是詹天佑先生的学生,典型地欧美实干派,但对他还是蛮器重的,原本他也想留在省政府,却没想到被调来三省巡阅使府出任办公室主任。
从省秘书处到三省巡阅府,不知道羡慕死了多少人,要知道如今想来国防军系统的年轻人不知凡几,连很多海外留学生都跑来三省谋事,尤其是汉阳等工厂的大规模兴建,汉川铁路超乎寻常的全面开工,免费教育的提出等等,让那些在国外看惯了欧美良好教育和工业的年轻人看到了希望,然而只有他们这些从开始就处在湖北的人才明白,和那些外在的变化相比,很多细节上的改变在被人忽视的同时,却默默改变了三省。
就比如面前的无线电。
或许是根深蒂固的信息化建军思想,杨秋领导下的国防军在军械上改进因为制造限制还没大规模开始,但在部队指挥信息上面却毫不吝啬追赶时代潮流,除了德国前前后后提供了四十台无线电外,还在国防大学开设了专门的电报学科,而且为了指挥顺畅,还咬牙以高价向美国购买了五套战场电话系统。其实这些东西资料机里都有完整地制造工艺和流程,可现在的国内条件造不出来,所以只能花钱外购。随着一台又一台无线电投入使用,国防军各师旅之间的联络畅通远远超过目前国内各军。
董用威当然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现在三省的联络畅通了很多,除了军队外连三省省政府都配发了一台专用,弥补有线电报不足。但今天他等在这里不是为了政府联络,而是在等贵阳的消息。本来这应该是军务秘书陈果夫的工作,可那小子陪巡使去参加长沙大学开学典礼,所以他就来这里接着等待。
贵州大战牵动了很多人心,自治学社一夜间被屠戮殆尽的消息让他们这些人都红了眼睛,一个得到中央政府认可的省级政府,就这样被毫无征兆被血腥瓦解,让人心痛的同时也让大家深感巩固革命是多么艰难的时间事情,所以对出兵贵州大家都表示认同,就算最后不能纳入国防军体系,也必须重建一个稳定的政府。
电报室很繁忙,尤其是这回出巡三省,所以特了两台无线电随行,分别用于军方和政府。进进出出的人都认识他,见到他今天坐在空闲的军用电台前,就能猜到在等什么,总会问一句:“有消息了吗?”
董用威摇摇头,按时间计算本该昨天就收到电报了,可时至现在五师一旅的电报都没到,会不会出意外?听说蔡松坡是日本士官学校毕业的高材生,可即便吃亏也不会败到连电报都发不出来的地步吧。眼看时间已经过了中午,新大学开学典礼都结束时,一阵轻微的滴答声猛然将他从激的跑了过去。
电报员先是回复了几个简单音节,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后开始认真聆听,这是项并不简单的工作,两个月来国防大学从海军调集电报员和译电员后才勉强培养起一批,所以每位电报员都是国防军中的精英。电报员飞速记下音符后,从贴身小袋里掏出密码本,这项工作本该由译电员来做,可现在译电员不足,所以暂时有他兼职。
等电报被翻译出来后,电报员已经率先激动起来,将纸条递给董用威时,狠狠捏了下拳头:“主任,贵阳拿下了!”
一句贵阳拿下了,霎时如狂风般吹散了大家心头的阴霾,好些在场的军官击掌相庆,董用威更是一路小跑冲向马厩,他要在第一时间将电报送给杨秋。
他的速度的确很快,刚刚参加完将白鹿书院改为长沙大学典礼的杨秋才结束剪彩,就拿到了迟到一天抵达的消息。事后得知贵阳电报站被炸后一直没得到修复,所以对外联络很不畅,而且贵州多山无线电信也迟迟联络不上,足足花了一天时间才找到适合地点发出这份电报。
根据苏小虎的描述,教导营抢在了滇军抵达前先拿下贵阳,当还没站稳脚跟唐继尧就到了,战斗从傍晚一直打到第二天早上一旅抵达,唐继尧才慌忙撤出了贵阳,目前正驻扎在贵阳西南的平坝天台山,同时另一个滇军旅在刘存厚的带领下抵达了惠水,对贵阳形成了半包围态势,不过唐继尧部损失不小,足足有上千人丢在了贵阳城内,所以两人暂时也无力继续进攻。同样一旅从成都一路南下人困马乏,暂时只能坚守贵阳,等待尹昌衡的第二旅和大部分辎重抵达。
拿下贵阳是西南意味着进军大西南战略迈出了最坚实的第一步,虽然贵州贫困,但和这个时代大多数省份一样,资源和财富大都集中于此,占领这里就等于拿下了半个贵州。然而剩下半个却实在是太头疼了,这也是杨秋并不愿意那么早开始西攻的主要原因。
蒋方震见他回到办公室后还对着电报直皱眉,隐隐猜到一些他的想法,说道:“拿下贵阳巡使应该高兴才是,为何愁眉苦脸的?”
除了刚来时两人有过一番交流外,蒋方震抵达湖北后大部分时间都在国防大学,对于政治和军事并不插手,只有在要求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