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变冷:“武高等学堂毕业,证明你比他们学得多,能去德国更说明你有本事,可你告诉我,为何你这几年还是个小小的二级参谋?”
“别告诉我上面不懂慧眼识才,也别和我说他们不懂带兵打仗。”杨秋不给对方开口的机会,继续冷道:“在我看来,问题不是上面,而是你自己!”
张文景还首次听到这种怪论,问道:“大人何出此言?”
杨秋心底好笑,这还用猜?平行世界里那些眼高于顶,开口总是先说半句洋文的“海归”那个不是这种德性,故意反问道:“我猜你在学堂时曾经不断得到教官夸奖,见识了欧洲一流强军后,总觉得新军千疮百孔,加上内部人事复杂,真正为国、为民的人不多,你开始时想改变,可面对庞杂的关系网却有心无力,所以你渐渐不喜于同僚交流,做事时心底早有结论可却在旁边观看不说话,有没有错?”
岳鹏听的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因为这几句话直接戳中了他心底,看向杨秋的眼神也变得不那么自信起来。
“这算什么,按我说这做的对,难道要给那些满鞑子当走狗不成!”旁边的雷猛是个急性子,刚开口就吓得张文景连忙捂住他嘴巴,要知道面前这位标统大人可是“忠勇巴图鲁”,最近报纸上的满清头号“大英雄”,这话犯忌!
雷猛也顿时明白说错话了,面色刷一下变了,杨秋见到他这幅摸样却出人意料的挖挖耳朵:“你刚才嘀嘀咕咕什么?长官说话不经报告便擅自插嘴,张文景,等会出去后再监督他做一百个俯卧撑,若是偷懒按军法处置。”
这么大声会听不到?
即使雷猛都知道杨秋是在维护他了,心底第一次升起了感激,张文景和岳鹏也都诧异的对视一眼,标统不是“忠勇巴图鲁”吗?
“说你不够格,不是因为你没才华,而是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军队。”杨秋仿佛忘记了刚才的事情,看着岳鹏继续说道:“你这幅性子,如果在其它地方或许还会被人称赞淡泊名利,处变不惊,可这是军队!”
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厉色,斥道:“军队是什么地方?是大争之地!战场上士兵争的是谁能活下来,将军们争得是谁能获胜,劣势时要争胜,死地时更要争一线生机,即使打了胜仗也要争将来的优势!
可你?看似淡薄实际则是不争,清高实际则是虚浮!一个连争胜都不敢军官,要你何用?若我是黎大人,早就让你滚回家奶孩子去了!”这番振聋发聩新奇的言论,让岳鹏和张文景如同醍醐灌顶猛然明白了,这些年两人郁郁不得志原来全都是因为自己没有去争。
“走吧,想明白了,明早就来参加训练,我会给你一个机会。”杨秋竖起了一根手指看着岳鹏:“还是那句话,军人当与命争,与敌争,与天争!如果你连这也做不到,就……退役吧。”
一句“军人当与命争,与敌争,与天争”如重锤般砸在了两人心头,回想这些年的经历,再看看面前比他们还年轻的杨秋,真是觉得白白穿这么多年军装了。
杨秋嘴上严厉,心里却很高兴,如果三人真能成为自己这个光杆司令的左右护法,今天这番功夫也就算没白费了,所以扭头看向张文景:“你是标中书记官,我给你三天,三天后我要一份42标日常工作和每位士兵以及军官的详细资料!”
张文景刚应承,杨秋又转向了雷猛:“我这里少个马弁,想不想干?”
马弁?副官!
岳鹏和张文景会心一笑,这位标统大人手段真是厉害,先一招制敌打掉了这块滚刀肉的威风,接下来有用一百个立正卧倒将他的傲气拔掉,最后趁他最弱时又猛然提拔为心腹马弁,这就意味着外面那些人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呢,平时天不怕地不怕,都以雷猛马首是瞻的42标精锐执法队一百来号老兵,就已经成了标统大人手心里的王牌。
一根筋的雷猛更是嘴巴都合不起来了,从执法队棚长直接升到标统的马弁,这是多少级?这好像不比面前这位从辎重兵一夜升为标统差多少吧?
雷猛手指数不过来了。
第二十六章 慌乱的益智社
“你说算怎么回事?这身衣服我还是头天穿呢,瞧这一身泥。”大营门口,几位站岗的士兵小声嘀咕,都在回忆早上的事情。
“别提了,你要是觉得亏,学那块滚刀肉和他单挑去。”
“打住,一招就让雷猛喝泥汤,我可不敢。”
“你们说,那拉马车的辎重营平时就都这么训练的?”
“估摸着应该是,不然他怎么能独擒匪首?我可听说了,当时土匪有一百多号人,全都是长枪,还有一挺机枪锁着路呢,他就那么只身一人冲进去,逮住了匪首缴获了机枪,没点真本事谁敢?”
“你们说辎重营这么玩命练干嘛?难道他们能抢在我们前面和敌人对掐?”
“这些怪胎!玛德!平时咱瞧不上人家辎重营,叫人家马夫,感情我们还不如人家呢,这顿训,该!”
“下回老子见了辎重营立刻绕道。”
“绕个屁,人家都成了标统了,你怎么绕?难不成你想学那些个没出息的旗人调职不干了?!”士兵们围在一起,叽叽咕咕咬牙切齿,还没等商量出个子丑寅卯来,就看到十几位一身干净整洁军装的士兵在两位管带的带领下来向这里走来。
等到走近,两边全都愣住了。
萧安国傻眼的是这些42标士兵居然全是满身泥浆,就和刚从泥地里捞出来一样,个顶个狼狈不堪,而士兵们却眼红发绿,对面这帮家伙居然全都是新衣新裤,军靴擦的锃亮,连辫子都摸了油!
“啥意思啊?故意穿成这样,想看笑话啊!”士兵们顿时火冒三丈,喝道:“42标军营重地,来人止步?”
结束早课前往楚望台点了个卯后,萧安国不放心杨秋独自赴任所以叫上马奎、又带了秉文和胡老三等十几个辎重营士兵来给他壮威,没想到刚走到42标大营门口,就看到这些唉声叹气狼狈不堪的士兵,连忙走上去问道:“这位兄弟,这里可是42标?你们这是……”
“你们是?”
“楚望台平库萧安国,这位是辎重管带马奎,特来恭贺杨大人新官上任。”
“你……你们就是辎重营的?”士兵们刚才还在说辎重营是怪胎以后见面绕道呢,没想人家就出现在了面前,一时间只感觉头晕脑胀和见了鬼般,马奎和萧安国更加奇怪,连道:“不错,不知这位兄弟有何指教?”
“不敢,不敢。”被折腾了一早上,倒现在还肉乏骨疼的士兵吓得连忙摆手,心里暗道这算什么事?里面那位还没消停呢,又来了几个助拳的,往后这日子还怎么过?!
士兵连蹦带跑回去禀报,其它人一听说是辎重营来的,很可能将来就是那个可怕新标统的马弁(副官),所以士兵们全都挤了过来,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他们。
这一片黑压压涌来的人头和清一色的泥浆军装,让萧安国几人都不禁咽了咽口水,心里暗想杨秋到底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会让士兵们如此看待自己这些人。
幸好通报的士兵很快去而复返,大家才硬着头皮在一片灼人的眼神中走向了军官宿舍,刚进门还不等打招呼,萧安国便拉着杨秋问道:“我的大兄弟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杨秋被问的一愣,走到门口才看到士兵们全都围了过来,心底暗暗好笑,大喊道:“怎么?都闲的慌了?”
士兵听到呼喊呼啦啦全散开了,唯有正要回宿舍的岳鹏和张文景相视一笑,看来早上的第一课实在是太骇人了,起码此刻没人再敢顶撞这位新标统大人。
看到杨秋一喊话,士兵们居然全都乖乖散了,比耗子见了猫还快,萧安国更加诧异了,这才一早上啊!连忙把杨秋拽进房里再问道:“兄弟,快给哥哥说说,你到底是什么办到的?”
杨秋心底好笑,连忙将早上出操一事说了出来,萧安国和马奎听到后直接傻眼了,先不说这种操练方法他们闻所未闻,光是如此折腾居然没引来暴动,就已经让人大跌眼镜了。
“不行,你一个人在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了,我看不如从辎重营调些人来,反正新官调任都可以带些老部下的。”萧安国怕杨秋人生地不熟,又被经过折腾士兵报复,所以不容拒绝说道:“这事就这么定了。”
“好吧,就胡老三和秉文吧。”杨秋这回也没拒绝,因为他的确需要几个助手,可萧安国却皱起了眉头,胡老三没问题,可秉文……
杨秋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旁边垂头不敢正视自己的秉文,笑道:“秉文还年轻,放在我这里锻炼一段时间,兴许还能出个将军呢。”
“那也是娃娃脸将军。”
“哈哈……”
让人找来张文景去安顿胡老三和秉文,其它辎重营士兵也好奇外面的情形都出去和42标士兵打屁了,见到室内只剩下他和萧安国、马奎三人,杨秋才问道:“萧大哥,有件事想问问你,你们认不认识枪炮厂的管事?”
萧安国眉心一跳,还以为杨秋动枪炮厂,吓得低声道:“我说兄弟,这可是掉脑袋的事情!”
杨秋连忙笑道:“大哥想那里去了,我有八颗脑袋现在也不敢动枪炮厂,只是当兵那么久了都不知道厂里面啥样子,而且我手枪的子弹快用完了,这种口径的子弹很难买到,需要专门找人订造。”
“就这事?”
“对啊。”看到萧安国惊讶,杨秋连忙问道:“怎么了?我又哪里错了?”
“我说兄弟,你……哈哈!”萧安国和马奎同时笑了起来,让杨秋二丈摸不着头脑,前者解释道:“你是42标标统啊!汉阳这片地界全都是你的防区,别管什么东西,要从这里进出都需要你们先过目才行,想要订造几颗子弹……还用绕这么大个弯子嘛?直接找枪炮厂管事说型号或者样品就可以了。”
杨秋直接傻眼,没想到42标权利这么大,但想想又觉得不对,问道:“不对啊,我已经把全标都调回来集训了,平时巡防谁在负责?”
“是枪炮厂保安队,大概有500来号人,按理说这些人都属于总督府管辖,但总督府也不愿意管这些杂事,所以这些年他们大都跟着42标,外面也有人把他们叫42标4营。”马奎见到杨秋真不知道,就给他细细解说了起来。
原来晚清时期的民团和保安队并非独立的,虽然名义上都是自发的武装组织,可实际上都要受到当地驻军的节制,尤其是庚子年后,为了收回兵权朝廷加大了对这类组织的监管,大都交给了当地军队或者府衙管理,枪炮厂是朝廷最重要的兵工厂,所以除了42标就近驻扎外,还特意组建了保安队,而且全都按照正规军编制训练和装备。
杨秋没想到里面还有这么多道道,有些后悔自己刚才没问问张文景他们了,要不然也不会闹出这么一出笑话。
“正好,你送我这枪子弹也消耗不少,等会我和你一起去厂里找管事定造些子弹,顺便一起去看看。”萧安国拔出毛瑟1896,比划了几下笑道:“这枪不错,就是耗子弹。”
“所以这枪军中不实用,只能拿来防身,威力也……”杨秋刚要说说毛瑟手枪的不足,就听到门口有人喊叫,打开门看到十几位旗人士兵乱哄哄挤成一团,见到他出来后口气狠狠的说道:“标统大人,我等想好了,要立刻调离。”
“行,去找张文景拿银子吧。”杨秋很爽气的点点头,然后扫视一眼围在外面的其它士兵大声问道:“还有谁相当逃兵的?”
“逃兵?”
士兵们脸都青了,恨不能把杨秋拉出来打一顿,有点申请调离心思的都不敢走了,要知道这里是新军!调离和逃兵那时两码事!旗人士兵有湖广总督瑞澄撑腰,可他们能找谁?再说了,连提督张大人和黎大人都默许了,要真是提出调离,指不定头上会被按上什么大帽子呢!
“无耻!”
捏着退役申请的一营益智社代表邱文彬狠狠握紧了拳头,旁边的二营三营代表脸色也不好,没想到这位新来的标统大人居然一口就堵住了旗人以外士兵和军官的退路,这让想走的都不敢走了。
“邱大哥,这个满鞑子走狗明显是想堵我们的后路啊!”
“是啊,干脆找个机会杀掉他得了。”
二营代表赵承武远远地看着杨秋心里满不是滋味,恨道:“刚才他一直拿学问和启智说事,摆明了知道我们,要是不走迟早被他弄死!”
“不是说暂不杀他吗?我们要是杀了会给大家带来麻烦。”
“此一时彼一时,何况昨晚不是有兄弟动手了嘛。”旁边几个益智社的士兵也很紧张,杨秋是谁?满清刚刚册封的忠勇巴图鲁,当街杀死了王天杰义士,害死了几百四川兄弟的恶贼走狗,何况昨夜他还遭到了同志们的刺杀,现在总督都下令满大街抓捕呢,如果自己这些人继续待在这里说不定命都保不住了。
“不行,等到明早指不定出什么事,我看不如邱大哥你现在就过江去找刘公,问问到底该怎么办?咱们总不能看着大家被这恶贼欺凌白白送命。”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让邱文彬心里更乱了,见到杨秋重新回屋只得咬咬牙说道:“好吧,我这就去见刘公,不过在我回来了,无论出什么事情都要忍着。”
说完,立刻找了个没人注意的机会走出了大营。
第二十七章 八月十五杀鞑子
雄楚楼,曾是名扬武昌三大名楼之一,可惜因这里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满清入关时两军在这里激战数日,最终这幢据说堪比黄鹤楼的名楼在崇祯末年毁于清军炮火。
所以武昌人没有喜欢满清统治的,尤其是洋人的租界开到对岸汉口后,这里更成为了长江中游甚至整个南方腹地新思想最活跃的地区。
行走在雄楚楼附近的老街上,不时可以看到把辫子绞得很短,或者脑壳四周蓄起了头发的人,昔日的金钱鼠尾已经基本看不到,如果在以前这是足以砍脑袋的事情,可现在那些巡城的士兵也懒得去管,对他们来说有这空还不如去烟馆烧上一炮大烟来得爽快。
邱文彬沿着大街拐入巷子,就看到了雄楚楼10号的门牌,和门牌在一起的还有张巴掌宽的红纸条,纸条上写着“度支部刘”。
有了这张纸条,就说明这是一个有功名的人家,寻常人都不得擅闯,连昨夜搜查的士兵都不敢入内,当然邱文彬知道,这是为了掩护行动需要的考虑,要不然刘公也不会如此张扬。
三长两短敲开门口后,邱文彬做了个左手扪胸,右手握拳的暗号,门缝后面的眼睛看清楚来人后才拉开门,一位旗装的女子走了出来,他认得这是刘公的妻子所以不敢怠慢,连忙行礼道:“益智社邱文彬来见刘先生。”
“原来是邱兄弟,进来吧。”
李淑卿瞅了瞅外面,确定没人尾随后将邱文彬引入了屋内,可还没等两人走入客厅,就听到内间里传出一阵争吵。
“我们也是没办法,再不走就要被追上了。”
“那你们就丢下苗姑娘不管了!”
“他和杨秋还指不定是什么关系,我听见……”
“啪!”
“孙武,不可……”房间内,刘公还没说完,孙武一记耳光就扇在了李西屏的脸上,俊秀的脸庞上顿时出现了一个乌青手印,从手印看这一下明显是使足了力气。
被打了耳光的李西屏虽然没叫,却捂着脸颊、双眼通红狰狞的瞪着孙武。
刚踏进屋的邱文彬也被吓了一跳,还从未见过孙武发那么大火,奇怪的是李西屏挨了巴掌后还没叫喊,旁边的蒋翊武已经愤愤不平:“孙武,你这是为何,不就是杀个狗腿子吗?我看此事李西屏不仅没过,反而有功!”
“有功个屁啊。”孙武气的爆了句粗口,蒋翊武是总指挥,他不好出气,只能指着李西屏鼻子骂道:“我之前说过什么?暂时不要动杨秋,不要动杨秋,为何?难道是我怕了他不成?不是,是因为举事在即,不得不小心。现在你不听我的话也就算了,还把苗姑娘落下,现在她生死不明,你让我怎么向宋教仁先生交代?”
蒋翊武和李西屏互看一眼,他们没敢说是金癞痢开枪打了苗洛,只说是跑路时跟丢了,现在听到孙武怒斥,心底暗暗升起了一丝不妙,这事怎么又和宋先生扯上关系了?
“宋先生也是讲道理的,当时那么乱,我们也不想。”蒋翊武刚嘀咕,孙武就差点想给他也来个耳光,骂道:“你们知道什么,这位苗姑娘可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子!”
旁边刘公见到孙武真是急了,连忙解释道:“宋先生身边的苗氏兄妹是美洲致公堂!洪门二当家!苗致远老爷子的孙子和孙女,自小就被捧为掌上明珠,为了支持我们,苗老爷子才咬着牙让她回国保护宋先生。你们说,现在苗老爷子的孙女现在我们这里出了事,而且还是你们弄丢的,这让我们怎么向人家交代?哎……”
这下李西屏可真傻眼了,没想到苗洛居然这么有来历,唯有蒋翊武不依不饶:“洪门又怎样?为了推翻满清,我汉家儿女都该做好牺牲的准备。”
“你……”
孙武平时不太喜欢蒋翊武武,其实文学社的泥腿子他都看不惯,要不是迫不得已绝不会将总指挥交给他,所以见他这样说也是恨得牙痒,先不说洪门致公堂陆陆续续筹集送来的几百万经费,光是海内外几十万帮众就是股不小的力量。
为了得到这股力量,当年孙先生甚至还委身帮会之中,这才得到了人家的信赖,至今这事仍被很多人诟病。现在倒好,折腾了那么多年革命力量是越来越弱,甚至不得不靠暗杀来支撑大业,尤其是黄花岗失败更使得南方精英尽失,所以他才咬着牙表示武昌可以担当首义。
眼看大事在即,先是四川被杨秋破坏,现在又把苗姑娘给弄丢了生死不明,更重要是当时还有人听到苗洛报出了“洪门”的名号!这事如果传出去,这让他怎么向孙先生和洪门交代!
“我……咳咳,找人打听了大牢和提督府几面,都没苗姑娘的消息。若是……不错的话……咳咳,苗姑娘很可能是被杨秋抓起来了。”刘公肺热难耐,好不容易说完又连连喘气,李淑卿连忙上前替他敲背抚胸,说道:“若真是这样可就糟了,苗姑娘虽然不知道我们这边的事情,但如果杨秋那恶贼拿她来做挡箭牌,我们……”
李淑卿的话让孙武等人脸色都变了,总算是听出个大概的邱文彬咬牙道:“干脆,不如让我们42标兄弟去杀了他,救出苗姑娘。”
刘公等人这才发现他进来了,蒋翊武更是问道:“文彬,你怎么出来了?今日不是杨秋上任第一天吗?”
“别提了。”
邱文彬叹了口气,将今天杨秋首训的事描述了一遍,蒋翊武听完后哈哈大笑,就连脸颊上还挂着掌印的李西屏都满脸嘲讽,只听说过新官上任拉拢人心的,却没见过第一天就给下马威的,这回不炸营才怪呢。
李淑卿也是秀眉直骤,说道:“奇怪了,杨秋之前不显山不露水,为何自从入川后就什么事都绕不开他呢?难道他真成了我们的克星?”
“莫胡说,恢复我汉室江山乃大势所趋,区区一个标统即便他再翻手为云又怎能逆势而为。”刘公总算是有些见地,制止了李淑卿后继续说道:“不过,这个杨秋……还真是不简单!”
“刘公这话从何说起,我倒是觉得,他要是在折腾下去,恐怕连瑞澄和张彪都要看不下去了,到时候看他怎么死!”蒋翊武刚说完,孙武就摇了摇头:“别小看此人,从入川开始我们多少事是败在他手上的?而且他一上任就对文彬他们提出了命令和服从四个字,应该已经知道我们渗透到了军内。”
“所以我们几个都觉得,此人必须尽早杀掉,免得夜长梦多。”邱文彬说道。
“现在不行,没打听到苗姑娘下落前不能杀他。”孙武阻止完,看了眼蒋翊武和李西屏郑重道:“在这期间不管出什么事都暂时不能动杨秋!另外也要转告金明生,收敛一下他的那些人,发动人手找到了苗姑娘!”
看到孙武脸色凝重,蒋翊武和李西屏也知道事情大,所以连忙点了点头。
“刘公,虽不知昨夜是谁要刺杀杨秋,但经此事瑞澄和张彪必定会加强搜捕,所以你这里自己要小心,此外如果没有大事的话,暂时减少活动,一切等我回来。”
“盯住杨秋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务必要想办法打听出苗姑娘的下落。”拍拍邱文彬肩膀将事情全部交代完后,孙武目光扫过众人,狠狠一握拳:“转告大家,我心已定……八月十五杀鞑子!”
第二十八章 初窥枪炮厂
江边的天气和娃娃脸一样,尤其是夏末秋初更是千变万化,出早操时还稀稀拉拉下着小雨,现在又已经是艳阳高照。
杨秋先把任命雷猛为自己副官的事情办了,然后才和萧安国几人在士兵食堂里随便吃了点东西,最后才换了身宽松的短衫,还把两把1911a1都带上了,经过昨晚的事情后,他更知道现在这种敌我不明的时刻自己这位新鲜出炉的正牌满清“大英雄”有多么“吸引”人。
为了方便,他还带上了张文景和雷猛,前者平时就是处理杂事的书记官,后者……也不知道扒了谁的马弁军装,一路上神气活现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升官了。
枪炮厂距离校场并不远,走过去大概二十来分钟,随着远处烟囱越来越近,杨秋的心跳也开始加速。
江风带来了低沉的蒸汽机声,听这个时代特有的节奏,他眼前仿佛出现了赤红的钢水飞溅跳动的画面,身怀着满是图纸的资料机,却无法化为实物,甚至现在还必须小心翼翼、遮遮掩掩不让人看出对两厂的渴望和野心,这种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他真恨不能抛开一切直接接收兵工厂,利用里面的设备造出各种各样的机器装备,闪电般完成心中的梦想,可现实告诉他,必须耐心,耐心再耐心!
无论是经历了三百年的中央帝国,还是虎视眈眈各派各系,都不会让他轻易染指这个扼守中华腹地,又拥有得天独厚条件和资源的地区。
所以,他还需要等,等待一个机会,一个拔剑的机会!
思绪飞扬间,一行人已经来到了枪炮厂,从外面看去枪炮厂的规模确实不小,成排的厂房足足绵延了上千米,烟囱还不时往外冒着黑烟。
“呦,这不是雷大哥吗?怎么今天有空来厂子里玩了?不对啊,这军服……升官了啊!”刚到厂门口,几个背着枪的年轻人就吆五喝六把雷猛围了起来,其中一位似乎全身都充满了精力的年轻人更是自来熟,对那身军装指指点点眼睛发绿,语气更是格外亲热。
“去年雷猛刚来时,和这帮小子打了一架,没想到一来二去反倒是熟了。”张文景一边为杨秋介绍,一边笑道:“去把你们队长叫来,就说新任42标标统杨大人来看他了。”
杨秋接任42标的事情早就传遍了武昌三镇,那位浑身是劲的小伙子连忙派出一人去找队长,自己带着其它人赶来行礼:“保安队苏小虎参见标统大人。”
杨秋港扶起了苏小虎还没说话,厂内又跑出一位三十来岁插着手枪的大汉,见到杨秋后连忙行礼:“在下枪炮厂保安队马大彪见过标统大人。”
马大彪是个实诚人,十年前就在枪炮厂保安队任职,战战兢兢受了这么多年终于混上了保安队管带,所以对现管自己的杨秋可不敢怠慢。
“马管带不必客气,我今天不是来挑刺的,一是想来看看大家,二来嘛我的手枪要补充些子弹,军中没有这个型号,所以想来找师傅看看能不能订造几颗。”
马大彪瞅了眼杨秋绑在腿上的手枪,他还是第一次见人这么带枪的,心里寻思杨秋是不是个绣花枕头,嘴上连忙把苏小虎叫来吩咐道:“去,把你爹找来。”
见到苏小虎领命而去,马大彪这才说道:“标统大人有所不知,苏小虎他爹是枪厂的管事,是我们这里最好的师傅。”
“那太好了,不知张管带可否带我看看枪炮厂?我还头次来呢。”
42标现管着保安队呢,马大彪哪敢不从,连忙带着杨秋等人走进了厂区。步入厂区后众人都不禁被眼前的宏大规模吸引,一幢幢和后世五六十年代差不多砖瓦厂房看起来倒算还不错,可等走入厂房,杨秋却猛然一下拧起了眉头。
只有三个字可以形容,脏,乱,破!
密布的电线毫无顺序的如蜘蛛网般房梁上穿过,厂房内摆设乱七八糟,机器的样式也很古老,很多都已经锈迹斑斑,虽然还在运作,可地上满是黄土和积水,一大推枪托散件被对方在角落里,从色泽看很多都已经发霉。
虽然在马大彪的介绍下,工人们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给杨秋行礼,但他见到这个场景也没了心思在发表什么慰问讲话。
削冼车间、硫酸车间、弹壳冲压车间、底火作坊等等,一间间看过来后杨秋额头的皱纹开始不断加深,尤其是最后看到实际上已经停工的炮厂,更是在心底狠狠哀叹。
来之间他就想过这里的环境和制造能力,自认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还是没想到居然差到了这种地步。先不说制造能力,光是脏乱无比的工作环境就已经让他这位曾在后世中国最好之一的上海大众汽车制造厂内任职的转业军人不忍淬睹,更别提那些锈迹斑斑的机器和设备了。
这种技术和设备,能造什么呢?而且汉阳采用的是落后的包工制,简单说就是由三四个人组建一个生产组,然后包工包料自己干,造一支枪算一次钱,很多工人从零件到枪托都要自己动手,效率极为低下。
“二十年呢!”
见到杨秋走入厂区后就闷闷不乐,此刻又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萧安国在旁边问道:“兄弟,你说什么二十年?”
杨秋惨笑一声,随手拿起一根半成品枪管,无奈道:“二十年前,李鸿章和张之洞为了强军强国,开创洋务运动,遍游欧美办起了炼铁厂和枪炮厂,引进了当时欧美最好的机器和设备,还请来了洋人督造,兴办了江南、大沽那么多制造局。可现在再看,二十年来设备没有更新,技术没有赶上,我们居然毫无寸进,白白耽误了二十年啊!”
杨秋这番感慨,让旁边的张文景深有触动,他不是第一次来枪炮厂了,先不说更发达的欧美,光是他之前去日本参观过的横滨几家工厂,和人家相比自己这边的确是有些老迈了。
“说得好,二十年光阴的确转瞬即逝,但大人也不必妄自菲薄,我汉阳虽不敢比洋人,但也不容小视。”正当大家被杨秋一席话引来感慨时,身后忽然想起了一个声音,扭头看去苏小虎带着一位面目和他有几分相似老头走了过来。
老头倔强,听到杨秋贬低汉阳,语气不善:“枪厂管事苏洪生见过标统,见过诸位大人,不知标统大人有何指教!”
“大人,这位就是苏小虎的爹,苏洪生,是咱们这里最好的师傅,开厂之初他还去德国学了三年制造,连德国师傅都说他技艺精湛,熟通枪炮制造。”
听完马大彪的介绍,杨秋也细细打量起了苏洪生,花白的头发,戴着一副眼睛,一身藏青色长袍干干净净、到让他看起来像个老师,步履行间带着几分大家风范,唯有那双手布满了老茧,一看就是常年操作机器造成的。
至于脸上的一丝傲气,杨秋直接无视了,这年头国内技艺精湛的技术工不好找,像他这样还在德国留学过的更算是大人才,估计就算袁世凯在面前,人家傲几句也得忍着。
“杨秋见过苏老。”
“大人客气,叫我洪生就可以了。”苏洪生简单拱拱手道:“听说大人想配几颗子弹,小虎,描下尺寸交给子弹厂去。”
还没看到呢就让苏小虎描尺寸拿去仿造,很显然他不满意杨秋刚才贬低汉阳的话,要知道这里可是中国最好的枪炮厂,他更是几十年心血都花在了里面,怎么能容别人说三道四。
杨秋也不生气,微微一笑掏出了自己的手枪,还问萧安国拿来了毛瑟1896,但让人奇怪的是,他并没有把枪交给苏洪生,而是走到了旁边桌子边,在大家惊诧的目光下动作迅捷、快若闪电,刷刷几下就将两支枪分解成了散件。
别人看到这一手或许还没什么,但在场几人不是玩枪的便是造枪的,分解枪支都懂一些,但也没见过这么迅速的啊,尤其是杨秋根本没有用任何工具,就算分解比较复杂的毛瑟时,也仅仅是拿颗子弹就办到了。
雷猛更是看得眼睛发绿,这才明白什么叫深藏不露,心里暗想原来人家是有真本事的,这么算来自己早上败了也不算丢人。
“大人高明。”
张文景的夸耀声中,苏洪生却已经拿起了两把枪的散件细细查看,越看脸上的神色就越不自然,刚才他还夸口说不可小视汉阳,可看到这两支枪脸上却微微有些变了。
“美国造勃朗宁1911手枪,口径生(生等同厘米,当时国内的叫法),枪管后坐式,含枪膛子弹一次装弹八发,6000发无故障射击,自动连发,使用无突缘式手枪弹,一枪可以确保让一个成年壮汉失去行动能力!”
杨秋说完,又拿起了萧安国的毛瑟,因为这枪直到1912年才因为北洋和德国购买才算真正进入了国内,所以大家还不熟悉,拿来马奎那把一边演示了装弹的方法一边介绍道:“德国造毛瑟1896,外面人称自来得半自动手枪,口径生,做工精细,枪管内有六道膛线,上膛后可以连发,固定式弹匣,弹桥装弹,一次可以填装十发。”
半自动手枪即使在欧美也才刚刚兴起,所以国内装备该类手枪军事部队根本没有,只有少部分高官或者像杜老六这种才会从黑市买几把防身用,所以苏洪生看完了全部散件后,脸色已经完全变了。
“没想到,没想到,老夫真是……”
杨秋刷刷几下又重新装好了两支枪,在苏洪生闪着光的眼神中收了起来,分别掏出一颗毫米和毫米子弹交给了他,说道:“子弹的样品在这里了,十天后我来取。”
眼看杨秋要走,一生醉心枪炮研究和制造的苏洪生顿时忘记了刚才的话,急道:“大人,这两支枪可否留在此处让老夫观赏几日?”他怕杨秋不放心,还保证道:“大人放心,老夫以身家性命担保三日后必定归还!”
见到苏洪生这么说,萧安国有些心动,加上苏洪生的大名军中很多人都知道,所以就要去拔枪,没想到手才刚握住枪柄,就被杨秋一把按住了。
“苏老,两种枪的详细设计图我都有,给你也无妨,但您一年能造几把?”苏洪生的哑口无言中,杨秋顿了顿脚:“二十年的技术空白,您真以为靠骨气就能抵消了?我告诉你,现在不要说德国,就算是日本,只要拿到设计图,一年也能造出成千上万!”
“一辈子跟在人家屁股后面,又有何用!”杨秋说完也不顾身边一位位若有所思的人,扭头而去。
第二十九章 上海事
夏末秋交,暴雨总是不经意的光顾上海。
从法租界三楼窗口向外看去,大街上行人少了很多,面包车夫们也大都躲在街角避雨,几个青皮对两位正在发传单的女学生吹着口哨,抱着厚厚头巾的印度巡警则视若无睹。
作为中国最现代化的城市,上海即便放在整个远东都熠熠璀璨,汇丰、渣打、花旗、法兰西等等后世赫赫有名的银行纷纷将这里作为进入中国市场的第一站,庞大的人口和动乱环境让世界各国银行家和站在他们后面的列强们欢呼雀跃,东方冒险乐园的名声吸引了太多的目光。
这是个必须改变的国家!
宋教仁捏着窗栏的手背上已经显出了青筋,插在这个国家身上的吸血管太多了,如果还无法改变那么终有一天连骨髓都要被抽干。
然而,从四川归来总有种莫名奇妙的焦躁,杨秋拿枪顶着他脑袋时的四个问题始终萦绕左右,北洋一系手握重兵,袁世凯赋闲家中都不让人放心,遍布国内的租界,深入血脉的外资掠夺,还有一旦革命失败导致国家陷入内战的阴霾。
这条路到底该怎么走呢?
“宋先生,黄、陈两位先生都来了。”
宋教仁扭头看去,苗远已经站到了身后,叹了口气:“你妹妹的她……”
“谢谢宋先生关心。”苗远眉宇划过一道担忧,说道:“您是做大事的,寻找苗洛的事情我自会通知帮中兄弟寻找。”
“好吧。”宋教仁说完,又怕苗远乱来,叮嘱道:“杨秋当日便可以取我等性命,但他没做,可见此人怕也不是真心做满清的走狗,所以如无必要……”
“先生放心,苗远知道怎么做。”
听到这么说,宋教仁稍稍放心了些,走出卧室就看到头戴礼帽、叼着香烟和青皮无二的陈其美正兴高采烈的和来上海治伤的黄兴悄声说着什么,后者因为黄花岗的事情心灰意懒,一直躲在香港借口疗伤打理心绪,见到宋教仁似乎依然没什么心情先开口。
陈其美也看到了宋教仁,不过却没扔掉香烟,他知道很多人看不惯他厮混青帮,出入澡堂、妓院,说他抽大烟嫖女人没点革命同志的样,但如果不这样做,又怎么能举起一帮帮会兄弟,没了兄弟又怎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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