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地位!
所以心底冷笑两声,换上笑脸说道:“渔夫兄今日心情不错嘛。”
宋教仁脸上明明没有丝毫笑容,这家伙却说心情不错,这不是故意折面子嘛!苗远跟在身后脸一下子黑了,黄兴见状连忙岔开话题,说道:“渔夫,我明日就要回香港了,今日是来商讨孙武提出的在武昌发动的事情。”
“怎么?孙武真的要在武昌举事?”宋教仁不想和陈其美在争执,所以也顺势转向了黄兴问道:“武昌有重兵把守,虽然他们说动员了不少士兵,可人数加起来还不到一个营,若是在草草行事,恐怕……”
宋教仁虽然没继续往下说,但大家都知道他的意思,黄花岗一役同盟会这些年积累的国内外精英全失,中山先生也被迫远遁海外,很多同志都已经灰心丧气,所以更多人把目光转向了四川,试图利用保路运动来实现首义,此时孙武却提出要在武昌举事,实在是不让人放心。
黄兴也知道难,如果孙武再失败,华夏大地最后的民党精锐也要覆灭,他们这些人恐怕只能去外海当寓公了,所以拿出孙武发来的电报,将准备情况介绍了一遍道:“孙武的意思是他那边的同志们都已经准备好了担当首义重任,而且军中也多我们的人,目前最大的问题是军火和炸药,张彪和瑞澄虽然不和,但在此事上却卡的很严,现在我们那边只有一些手枪,长枪基本没有,最近楚望台又换了管带,管理更加严格,想在首义前搞到足够枪支怕是有麻烦。”
“军火我们青帮手里还有一些,找找路子联系日本人应该也能买到一点,可数量也不多,而且如果武昌举事,各地必定会纷纷跟随,怕是也抽不出那么多来。”陈其美咬着香烟,手指摇摇:“依我看,克强你应该发个电报,让孙武他们别瞎搞了,四川才是现在最重要的。”
广州失败后,黄兴就一直在等待为自己正名的机会,所以也想过要在武昌首义,但武昌实在是太难了,听陈其美不赞成,又不好打击下面的积极性,想想说道:“武昌也不是不能搞,但危险实在太大,如果枪再多点或许还能好些。
武昌三镇分立,扬子江和汉江交隔,军队调动没那么快,所以只要能集中一批枪械,快速打掉总督和提督衙门、抢到军火库,应该……还有希望,不过我还是倾向于加强四川,争取在那里打开局面。”黄兴也不敢保证,语气越说越低,似乎锐气都在黄花岗被消耗殆尽了,让宋教仁暗暗叹气问道:“对了,新任楚望台的管带他们接触过了吗?”
“那人叫萧安国,是杨秋的同党,孙武他们还不敢贸然接触。”黄兴刚说完,陈其美就不悦了,掏出第二支烟点上,指着黄兴说道:“怕什么,要钱给钱,要女人就送女人,要是想抽大烟我让帮会里的兄弟多送他些,要是这些都不行,干脆绑了杨秋那个赤佬的二叔再去谈。”
“英士,我们这里商量正事呢。”宋教仁越听越不是味道,插嘴道:“别把你帮会那套带进来。”
陈其美一听就不开心了,瞪眼说道:“帮会怎么了?上海这里多少人是帮会的?若是没有帮会罩着,渔夫你在上海能那么悠闲?”
“好了好了,别争了,大家都是同志,又都是为推翻满清,手法不同没关系,只要目标一致。”黄兴也知道陈其美和宋教仁一直不怎么合拍,连忙拉架道:“渔夫你别生气,英士虽然话糙了些,但也不无道理,腐化满清军官和官员,也是手段嘛。”
见到黄兴劝都在为陈其美辩护,宋教仁也不愿意撕破脸,说道:“我也没其它意思,只是对待此人必须小心,如果收买不成反被他告密,那推动武昌首义之事危矣。”
“既然怕告密,为何又要让大家暂时别干掉杨秋那个赤佬和同党?”陈其美气呼呼说道:“按我说,直接派人去杀掉那个赤佬才是一了百了的办法。”
宋教仁没想到陈其美会提这件事,可暂时不动杨秋的确是他的授意,顿时气得眉心直跳,刚要反驳黄兴已经说道:“英士,杨秋现在已经是42标标统,前几天蒋翊武他们擅自行动的事情已经引起了轩然大波,连苗姑娘都生死不明,还好没波及到军中的同志,现在孙武既然决心要举事,我觉得暂不动他是对的,以免打草惊蛇。
黄兴说完,见到两人都不吵了才问道:“对了,听说杨秋是在上海长大,英士你查过他的底细了吗?”
“帮里的兄弟已经查过了。”陈其美恨恨说道:“杨秋父母十年前来上海后就一直在和意大利马森特公司做煤油生意,五年前过世后生意转到了结拜兄弟名下,也就是那个赤佬现在的叔父,杨秋本人也一直受他照顾,他叔叔本来让他去法国留学,不过他自己在德租界读完书后就独自回了湖北当兵,此事连他叔叔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奇怪了,他既然读的是西学,为何要当清廷的走狗呢?”黄兴有些诧异的看着陈其美,后者撇撇嘴冷笑道:“赤佬就是赤佬,有什么想不通的,读了西学就能成为我们的同志?你看他如今风生水起,钱权在握,便能知道心性!”
黄兴拍桌说道:“不管怎么说,此人现在已经成了我们的绊脚石,等大局定了后一定要孙武他们想办法除掉他,此外吴玉章已经给我发了电报,成都那边已经稳住了,他们准备重新开始,这把火总是要烧一烧的。”
“我看不仅要烧,还要燎原才行。”陈其美得意道:“不要搞什么武昌,文学社那帮泥腿子能干吗?根本是没谱的事情,应该集中全力支援四川,只有这样才可以撬动满清根基。”
宋教仁白了眼陈其美,嘴上说道:“哪有那么简单,四川在闹也不过是西北边陲,而且入川道路都被满鞑子控制,除非是先让四川建立独立政府,要不然……”
“渔夫说的对,我已经回电吴玉章,让他们想办法制造混乱,然后争取独立!只要把独立大旗竖起来,带动全国之事就好说了。”
“克强你即刻回香港部署广州,若是四川能先独立,你那边要立刻发动起来,我回去找人送点炸药给孙武。”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做了些首义的布置后,陈其美一刻都不想再看到宋教仁,所以抱抱拳就准备离开,当拉开房门就看到一人冲入了房内。
陈其美认得此人,他是民主报的记者,是宋教仁这边的联络员之一,见他脚步匆匆也不禁暂时打消了立刻离开的念头,问道:“出什么事情了?”
“宋先生,于主编让我转告您,我们派去四川记者发来了电报,赵尔丰那条老狗抓了保路会的蒲殿俊等人,还当街屠杀了几十位抗议的市民,现在整个成都乱套了,哥老会他们已经围城了,正在攻打!”
“太好了!”黄兴高兴地像个孩子般跳了起来,没想到他这次来上海复诊手上的伤势,就得得到四川传来了这么大的消息!只要四川率先独立,必定能带动全国!
宋教仁也是很高兴,立刻说道:“克强,英士,你们尽速联络各地,炸药枪支也要尽快运过去,另外想办法告诉孙武,这段时间我们的重心在四川,只能先给他争取一些枪支和炸药,让他们自己要小心……”
陈其美撇撇嘴,凭什么他就主持全局,搞得自己高人一等似的,而自己却要整日奔波还不讨好!所以,话也没一声便甩门走了出去。
砰砰响的大门,让宋教仁暗暗挠头,看看正兴高采烈黄兴,忽然又想到了那四个问题,会不会真被杨秋说中,革命不彻底导致军阀割据,内战频生呢?
第三十章 第三条路?
清晨,站在紧挨着长江的校场内,杨秋隐隐感觉到了一丝寒意。
昨天参观完枪炮厂后他的确有些失望了,所以离开前才有了那样的感慨,眼看阳夏大战近在眼前,即使此刻就拿出资料机中的先进装备,以现在汉阳的技术和设备,连造枪都是纯手工的工艺,恐怕就算是造出来质量和产量恐怕都无法满足需要。
没有这些东西,拿什么面对袁世凯和冯国璋率领的北洋呢?难道真要眼睁睁看阳夏大战把这里打烂,然后袁大头再来个卷包会,带走大部分熟练工人和机器?要是到头来是这样的结果,自己还付出那么多趟滩趟浑水干什么?还不如趁现在远赴美国,做个愚公。
越想越乱的杨秋真不知道怎么好了,下意识拔出了手枪,思量着是不是干脆自己单枪匹马去宰了袁世凯算了。
“勃朗宁1911,从字面看这支枪应该是今年才产的吧,大人真是好运。”就在他拔出枪的时候,身后响起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杨秋心底一震,扭头看岳鹏已经穿上了作训便装来到了身边:“不错,是一位美国商人送给我叔父防身的,叔父听说我要从军,就送给了我。”一边说还一边打量这家伙,难道这也是位穿越党?
“昨天大人在枪炮厂的那些话,的确是让人振聋发聩,听小虎说苏洪生回家后一夜没睡,可笑现如今很多人每逢汉阳必先赞之,就好像是多么了不起一样,大人却是第一个唱反调的。”岳鹏呵呵笑道,昨天张文静回来把杨秋在枪炮厂借枪说事的事情说了一遍,却是让他感觉很新奇,要知道这些年国内无论是谁都再看了汉阳后对它垂涎三尺,唯有这位比自己还年轻的标统言语中似乎很是不屑。
“还好,不是穿越党。”杨秋把枪插回枪套,笑道:“汉阳是应该赞,不管如何他都开创了工业先河,我感慨的是自李鸿章和张之洞两位大人后的继任者,他们都忘记了洋务运动的精髓,开始借用洋务为名勾心斗角,浑然忘记了初衷。”
“说得好!”
“怎么?想明白了,准备恭维我,我可不吃这一套。”
先是军人当争,接着又以一把枪戳破满是光环的汉阳,岳鹏早就对这位新标统刮目相看,脸色严肃道:“岳鹏谢谢大人。”
刚才的思绪还没过去,所以见到岳鹏严肃起来,杨秋又想起了失望的汉阳,有些意兴阑珊的挥了挥手:“谢我干吗,我也是嘴上说说,什么都改变不了。”
见到杨秋似乎心绪不高,岳鹏说道:“军人当争,只要去争了,无论成败也问心无愧了。”
“是啊,军人当争,当争!”
杨秋肩膀微微一颤,默默念了几句后,嘴角逐渐柔和了起来。他说的不错,自己争了,如果还失败,那么也无愧于心了,何况自己还有面前这支军队,还有申树楷在对岸等着自己,未必就会一败涂地!
见到杨秋脸色恢复了和悦,岳鹏想到了什么忽然走前一步:“大人,有句话岳鹏不知当问不当问?”
“什么话?”
“您……是不是党人?”
“我?党人?”杨秋指指自己的鼻子,又看到岳鹏有些紧张,顿时明白了,大概是昨天雷猛和厂里那番话让他们伸出了一丝联想,所以连忙笑道:“我要是党人,恐怕也是个叛徒。”
岳鹏想想也是,杨秋可是大家公认的朝廷大英雄,还杀了成都的党人首领,自己也连遭刺杀,以他这段时间的练兵手段来看,如果是党人,恐怕他们早就成气候了,可是……为何杨秋要维护雷猛呢?
见到岳鹏沉吟不语,杨秋拍拍他的肩膀说道:“没人喜欢现在的时局,但不喜欢也未必就是党人,或许……还有第三条路呢?”
“第三条路?难道是立宪?可立宪派更不可靠啊?”
“归队!”岳鹏刚惊愕的看向杨秋,还没想明白时耳旁忽然传来一声暴喝,条件反射似的转身向后跑去,才发现张文景等人也已经来了,校场上更是已经站满了士兵。
“立正!”
齐刷刷的立正声比昨天整齐了很多,眼神却多半还是桀骜不驯,对此杨秋只当没看见,因为他发现三位营长只有何熙到场,其他两人竟然全缺席了。
“很好嘛,懂得冷对抗了。”杨秋冷哼一声,扭头道:“何营长,陈管带和果管带……”
“回标统大人,两位管带大人昨日淋雨突感不适,所以无法及时赶来操演,还望大人海涵。”何熙依旧挂着笑脸,好像浑然忘记了昨日的事情,就连那些个军官和士兵都竖起了耳朵,似乎想看标统大人如何发怒。
“没事,吃五谷杂粮的,谁没个头疼脑热的。”杨秋出人意料的摆摆手,不气不恼就像早知道了般,咧着嘴角低眉耷眼关心道:“没想到……哎!兄弟我昨日新上任,也是急了些,让几位管带大人受苦了。”
受个毛苦!这家伙怎么就恬不知耻呢?倒霉的是我们!邱文彬站在前排,听得一清二楚恨不能上去殴他两巴掌,昨日作践士兵,今天又来卖乖,这个走狗实在是……可恶至极!
将士们还没牢马蚤完,就连何熙都觉得杨秋语气真诚自己该奉承几句时,就听到耳旁传来一声呼喊:“张文景。”
“到。”
见到张文景急匆匆跑了过来,何熙顿时感觉不妙,杨秋却故意放大了声音:“陈、果二位管带为民操劳,苦练新军不慎染病,作为标统,此事又因我而起,本官心底实在悲痛,可惜我奉提督和黎协统两位大人之令操练士兵无暇分身,所以你一会出完操就去买些上好补品,代替本官和众位将士去看望两位大人。”
“对了。”
说到这里,杨秋转身故意看着何熙:“你转告两位管带,本官虽然很希望他们早日回来带兵,但为了他们的身体,所以本官准假一月!好好休养,不得有误!另外告诉两位大人,他们的健康事关42标全体将士,是军中大事!如不能养好身体……军法从事!
此外鉴于两位大人需要静养,两营日常事务也需要人打理,就由你暂代二营,岳鹏暂代三营,雷猛和秉文升任标统马弁,胡老三接任执法队队长,一营管带何熙暂代全标佐官长一职!”杨秋说完,还故意走到何熙面前问道:“何大人,您看这样安排可妥当?”
何熙被问得哑口无言,嘴巴更是张得大大的,他没想到杨秋不气不恼也就算了,反而顺水推舟直接就让两人休假一月,还没等说话呢自己更是成了佐官长,这等于把他给竖倒了其他两位营长的对立面上!
“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嘛!”
岳鹏等人更没想到,杨秋昨天刚说要给自己一个机会,今天就趁机麻利的把自己提升为了营长,虽然只是暂代,但是……果尔兴争得过自己吗?!等他回来后,三营,恐怕也就不不是当初的三营了!
“对了,还有件事要麻烦何大人,昨日我去枪炮厂看到,马大彪的保安队毫无纪律可言,这样的部队怎么能担负起保护保卫重任?所以麻烦您一会去告诉他一声,从明日起,保安队要和一起出早操,然后再去工作。”
何熙脸都黑了,这家伙手段是不是太厉害了,42标还没搞定呢,就把马大彪的保安队都拉拢了过来。他虽有心反驳,可是却找不到任何说辞,果、陈两人“生病”,按照军令标统的确可以安排临时人手接管,至于保安队本来就是被42标管着,一句纪律散漫拉过来操练,连提督大人都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正当何熙想辙怎么应付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突然从后传来:“42标标统杨秋接令。”
“到。”
“杨标统,提督大人命你立刻前往提督府开会。”
杨秋接过手令,有些诧异起来,悄悄摸出一块大洋塞给了来送信的士兵,问道:“这位兄弟,出了什么事情了?”
“不瞒杨标统,刚才电报局传出消息,四川出乱子了。”传令士兵把大洋往衣袖里一收,贴着耳朵说道:“赵尔丰总督前日抓捕保路会乱党时引发了马蚤乱,当场下令打死了好几十闹事的暴民,现在整个四川都罢市、罢课了,那些人已经纠集起来,正日夜围攻成都,朝廷已经来令要我们派出部队即刻入川。”
杨秋脑袋都快炸开了,之前他就认为保路运动不会因为王天杰败露那么容易瓦解,但应该会延缓给自己多一点时间准备,可现在看来,历史恐怕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轻易改变的。
第三十一章 都不想去(求推荐,收藏)
将训练任务交给何熙和岳鹏后,杨秋匆匆赶到了提督府,才发现全军标以上军官全都来了,黑压压坐满了大堂。
“辰华,这边。”
杨秋刚准备找个位子坐下来,就听到黎元洪呼唤自己,还亲昵的拍了拍身边,连忙走过去问好:“标下参见协统大人。”
“辰华你不用客气,坐吧。”黎元洪坐下后指了指身边两位:“这是我混成协佐官刘文治,书记官王安澜,你三人均在混成协内效力,日后要多亲近亲近。”
刘文治四十多岁,看起来黑黑瘦瘦,王安澜恰恰相反,面白无须身形肥胖,倒和黎元洪有几分相像。杨秋连忙给两人行礼:“刘大人,王大人,杨秋年轻不懂事,以后还望两位大人看在同僚的份上多多照顾。”
“呵呵,果然是少年出英雄,辰华坐我身边吧。”自从那天陪黎元洪悄悄看杨秋立威,王安澜就有些看不惯杨秋,总觉得他乱来,还好刘文治脾气不错,看得出应该是个比较好相处的人,所以把杨秋拉到了身边。
“辰华知道今天开会的事了吗?”刚坐下,黎元洪就开口询问,杨秋连忙点点头:“知道了,是四川之事。”
“既然知道了就好,你刚从四川回来,熟悉那里的情况,兴许提督大人或许会问道。”黎元洪不放心,交代道:“此事事关重大,可不比你自己掏银子搪塞士兵那么简单,所以等会不要仗着年轻气盛胡乱应承。”
“应承什么?”
看到杨秋有些糊涂,刘文治悄悄捅了下他:“协统大人的意思是,我混成协本就要比八镇差些,军士枪械均不足,这回肯定有人要被派往四川协助剿匪,你又刚从那边回来,所以……”
刘文治的话让杨秋明白了,扫了眼旁边眼观鼻鼻观心如泥菩萨般的黎元洪,心道这家伙还真不像看起来那么憨实,居然现在就开始想明哲保身了,连忙点头道:“大人放心,标下知道怎么做。”
黎元洪满意的点点头:“你拿自己银子补贴军饷的事情提督大人已经知道了,总督府那边估计这两天就会拨下来,所以你尽可放心。”
这不废话吗,这种时刻瑞澄再胡闹也不敢扣住饷银了,不过能拿回来总是好事,杨秋连忙谢谢黎元洪。
四人刚聊了一会,就听到后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抬头看去新军统领,湖北提督张彪已经一身戎装步入了大堂,大家连忙起立敬礼。
“今日把大家都叫来,想必都知道是什么事情了吧?”张彪让大家都坐下后,开口道:“先有杨标统当街遇刺,现又在四川煽动暴民围攻府衙,这些乱党真把老夫当盘菜了!”
张彪冷目一扫众人,怒气冲冲:“皇上已经决定,这回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那些乱党,所以着令我军挑选精锐之士做好入川的准备,你们都说说吧。”
“大人。”
张彪话刚说完,八镇15协协统王得胜就跳了起来:“四川自古以来民风彪悍,又多山密林,还有土司和苗裔参杂其中,必须小心谨慎。”
“王协统说的不错,依在下看应该先派精锐小股士兵入川打探情况再做定夺。”
“哼,区区暴民乱党何须那么麻烦,我新军枪械充足,士兵苦练多年,那个不是虎贲之士,依我看根本无需准备,只要让四川筹足粮草,便可顺流而上。”
大堂里顿时议论纷纷,每个人都跳了出来发表意见,唯有杨秋所在的21混成协却没一人搭腔,张彪见状扫了眼泥菩萨般的黎元洪,忽然扭头看向了杨秋。
杨秋心底暗道不好时,张彪已经挥手让大家安静,然后看着他说道:“辰华,你虽说刚接任标统,但之前曾随辎重营入过川,说说吧。”
从刚才黎元洪的关照中,杨秋就知道张彪肯定会拿这个说事,连忙起身说道:“辰华资历尚浅,蒙大人举荐才坐上了这个标统位置,心中惶恐。”
“无妨,说说你的想法。”
眼看张彪是不想放过自己了,杨秋只好再次施礼,才说道:“暴民闹事、乱党煽动,妄图乱四川根基,还在光天化日之下围攻府衙,此事定不可轻饶。但大军出动,也多有不便,何况我们武昌三镇比四川可重要多了,所以即使出兵也必须留下部分驻守。
不久前标下曾去过四川,那里民风的确彪悍,袍哥当街就敢刺杀于我,而且还和乱党混到了一起,所以若是要入川,也需要防他们一手。再有,四川山多林密,暴民熟悉地形利于隐藏,我大军出动必定暴露敌前,所以需进行充足准备方可出发。”
“杨标统不愧是巴图鲁,赐黄马褂,依我看不如让42标入川剿匪。”杨秋刚说完,那边29标张景良就跳了起来。
“说的不错。”张彪看了眼安坐于旁的黎元洪,扭头问道:“辰华,不知你42标可否担此重任?”
杨秋顿时把张景良恨得牙痒,好在经过黎元洪的提醒,他心里早有定计,连忙拱手道:“大人是想看到我军败北吗?”
“哦?此话怎讲?难道我新军那么多将士,会打不过一些暴民?”张彪皱皱眉,有些气恼的说道:“辰华不会也是昨日淋雨,生病说胡话了吧。”
杨秋知道昨天的事情瞒不过张彪,也不在意站直了说道:“杨秋接任42标不过两天,军威未立,令不通行,下面的士兵更是多不遵从,就连今早还有两位管带抱病无法出操。
大人一生戎马,应该知道将不听令,兵不遵行而贸然出兵的后果,标下虽然也想入川为朝廷和大人再立新功,可现在这个样子属下实在无法保证打败暴民,所以大人如果坚持要42标出战,还请大人先撤了我。”
杨秋刚说完,黎元洪就站了出来说道:“大人,杨秋说得不错,他这个标统时日尚短,此时让他去,恐非幸事,一旦战事不利朝廷责备下来,恐怕……”
黎元洪在新军中一直被视为老实人,人缘不错,既然他都为杨秋说话了,大家也不好意思在发难。
张彪也知道派42标有问题,可他自己也不想去四川,如今瑞澄在旁虎视眈眈,如果自己去了四川,军队大权岂不是要旁落了,所以连忙看向了黎元洪。
黎元洪被吓了一跳,连忙摆手道:“大人莫要叫我,你看宋卿我这身肥肉,怕是连蜀道都过不去,白白让士兵们跟着受罪。”
众人一听全乐了,黎元洪这些年的确是胖了不少,就连杨秋也看明白了,原来都不想去。
历史上张彪和黎元洪的确没有亲自带兵,而是把军队交给了个不懂军事的瑞方,不过从现在来看,这个人选显然还没选定,所以他想了想说道:“大人,其实不一定要您亲自带兵入川。”
“哦?”张彪眼睛一亮,连忙追问:“辰华快说。”
“大人,我新军将士久经操练,只需派个能镇得住,别像我这样的人就可以了,最好是能熟悉从汉口至四川这一带山川地理的人。”
熟悉地形?
张彪脑子一闪,谁熟悉地形呢?
杨秋自然不会去明说瑞方是汉川铁路督造,铁路沿线山川地理都在肚子里装着呢,您派他去这种话,不过见到张彪眼睛慢慢变亮,就知道自己这番话见效了。
“传令下去,全军回营,任何人不得擅自回乡外出!张景良,由你15标负责武昌。杨开甲,你的30标负责汉口,即刻起严查江上进出船只,特别要注意入川的船只,我会让江防水师协助你们,凡有拒捕者格杀勿论!”
张彪说完,重重地朝杨秋看了眼:“杨秋,虽然我准你调回42标整训,但汉阳事关重大,你平时除了操演士兵外,也要多多用些心思才行。”
这番话出口,谁都知道张彪对杨秋是另眼相看了,所以旁边刘文治向他翘了翘大拇指,就连黎元洪都满意的微微点了点头,杨秋心里松口大气,终于不用去填四川那个大泥滩了。
第三十二章 敲开德国大门的砖头
炮艇擦着渡船穿梭而过,掀起的侧浪让萧安国暗暗啐了口。
码头上、大街上,一队队来回巡逻的士兵让武昌三镇气氛骤然紧张起来,因为四川保路运动演变为了暴乱,扼守入川水道的武昌三镇成为了关键之处。
渡船抵达汉阳码头后,还不等看清楚四周他就发现自己的衣角被人拽住,吓得连忙抓住枪柄向后看去,发现竟然是一位拎着包,戴着宽檐帽,还配了副褐色眼镜的男子。
“您是?”
“呵呵,怎么大哥不认得小弟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萧安国哭笑不得:“我说杨兄弟,你这是唱的哪出啊?这行头倒是不错,改日给哥哥整两套,最近不打扮打扮都不敢出门了。”
杨秋呵呵一笑,先不说话直接把他拽上了渡轮,走到僻静地方才摘下眼镜笑道:“这么说还是我拖累了大哥。”
“那是当然。”萧安国也渐渐知道了杨秋的脾性,打趣道:“哥哥还指望着找你要损失费呢。”两人开了几句玩笑一扫这几日的烦闷后,杨秋才问道:“大哥接手平库怎么样了?”
“里面的弟兄都不错,虽不像你有贵人相助,但也还过得去,而且……”萧安国知道杨秋的心思,看看没有人注意后才凑到耳旁悄声说道:“我进军械库看了,看守应该没什么大麻烦,可里面东西实在太多了,光步枪就五六万!弹药万余箱、还有百余门大炮,没十天半月根本带不走。”
“这么多!”
杨秋也直瞪眼,他知道楚望台是目前国内最大的军火库,可没想到居然有那么多,别说自己这么点人了,就算把整个混成协都拉上去,没几天时间也带不走那么多军火。
要不炸掉算了?杨秋摇摇头,抛开了这个想法,真要把军械库炸掉,等北洋一来恐怕只能眼睁睁看着三镇沦陷。
见杨秋没说话,萧安国又凑到耳旁说道:“对了,还有件事我要告诉你,昨日我和军中几个同僚去喝酒,有人告诉我,我们遇刺那晚上,金癞痢一晚上都没回来。”
“金癞痢?谁是金癞痢。”
“金癞痢又叫金明生,以前是汉口长江帮的一个混混,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加入了新军,现在是八镇的头号滚刀肉。对了,还听说他和一个叫张振武的人关系密切。”
张振武!
杨秋差点叫出来,孙武、张振武、蒋翊武,首义三武那可是大名鼎鼎的人物,没想到刺杀自己的事情居然出自他们之手!
“玛德,这帮家伙真是下死手啊!”萧安国恨恨一拍栏杆。
“大哥……是我害了你。”杨秋得知竟然是三武要杀自己,知道事情严重了,要知道三武在湖北民党眼中地位非凡,他们要杀自己,那么下面肯定会全力以赴。
“别说屁话了,要不是你哥哥我早把命丢在广安了。”萧安国似乎不想再提此事,看到船已经回到了武昌码头,问道:“对了,你这是去哪里?”
“见位故人。”
萧安国纳闷间,杨秋已经拉着他下了船,三转两转来到一幢精致的两层小院前。
“咦,是你?”
进了门萧安国才知道为何杨秋说是故人,原来是来找那天晚上遇上的申树楷,他也满肚子话想问问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子呢,可进了屋却发现下人居然在收拾行囊。
“申先生,您这是要去哪里?”
“还好总算是遇上了。”申树楷也一直急着要见两人,见到后连忙拉着手说道:“不瞒两位,我们的四川分号昨日被一群暴民给抢了,所以我必须立刻赶去查看情况。”
“申大哥,若我是你就不去成都。”杨秋手一伸,向董老掌柜使了个眼色,明白三人肯定有事情要谈,机灵的董掌柜立刻驱散了下人,自己则走到了申树楷身旁听候。
心急四川的申树楷没注意杨秋连称呼都换了,急道:“杨大人,您这是何意?”
杨秋微微一笑,将皮包放在桌上,看了眼收拾好的包袱说道:“我想申大哥去成都无非就是检查损失情况,想办法重开分号,对不对?”
“难道这样做错了吗?”
“没错,只是申大哥你想过没有,现在只是区区一个成都,如果武昌,上海、广州都出了乱子,你还怎么分身呢?”杨秋的几句话,让之前成都分号的董掌柜脸色一下子变了,就连申树楷都猛然立了起来,问道:“杨兄弟,你的意思是……”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杨秋起身走到窗口,望着外面繁忙的河道深深吸了口气:“申大哥,你我相交偶然,说信任恐怕还谈不上,但你不觉得我们很有缘分吗?”
“当日我在成都遇到了董掌柜,却也在那里遇险,也因为这次遇险惹来了您道歉,可您又救了我和苗姑娘,一饮一啄,当是天意!”杨秋看了眼董掌柜,笑道:“今日你既然叫我一声兄弟,那么不管你信不信,我还是想劝您一句。立刻!马上!整理所有分号,流动钱款即刻归库,如果条件可以的话,全部兑换成美元!”
即使再傻的人,听到这几句话也能明白了。
能成为这个时代顶尖的商人,谁不懂得察言观色,何况是申树楷这样一位佼佼之辈。之前他在上海就已经觉得满耳都是推翻满清的起义之声,连最稳固的北方都传出了不谐之声,到了武昌后更是满耳朵八月十五杀鞑子的叫喊,再加上四川保路运动已经演变为武装冲突,据说四川境内打得已经不可开交,满清江山其实已经风雨飘摇。
只是此刻就让他收摊子,却也不是容易的事情,先不说他只是经理上面还有东家和各大股东,光是立刻整顿分号,就是比不小的损失。
杨秋看出了申树楷的心思,微微一笑:“申大哥,我知道你也有顾虑,毕竟此事听来骇人,不过若是你相信我,不妨先收2个月,2个月后若是我错了,想必损失也不会很大吧。”
“只收2个月?”
成都血案至武昌起义,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月,所以杨秋很肯定的说道:“不错,就2个月!在2个月内你们营业也照常,只要注意好钱款安全就足够了。”
听杨秋咬住两个月,申树楷也有些心动了,旁边的萧安国更是眉心紧皱,因为之前杨秋就说过这两个月是关键。
董掌柜在旁边听得也点头说道:“申经理,我觉得不管杨大人说得对不对,我们都应该收紧钱款了,就像这次成都分号,被暴民洗劫不下二十余万,所以提前做些预防也无妨。”
有了董掌柜这句话,申树楷心底也有了计较,起身一拱手:“杨兄弟,谢谢你的提醒,明日我便让各地分号小心办事,如果两个月内真如你所说有大事发生,那么申某定当重谢!”
听到申树楷终于被自己说服了,杨秋松了口气拿起皮包拍了拍笑道:“申大哥客气了,你忘了,我还要找你做生意呢。”说完,他从包里掏出厚厚一叠画着条条框框的白纸,递给了对方说道:“这就是我和你说的大生意。”
申树楷虽然不懂上面画的是什么,但也能隐隐看出是一些机器,有一些甚至还是大炮的样子,顿时有些不明白道:“杨兄弟,你这些都是什么?”
杨秋先不答反问道:“我想问问,申大哥和德国人熟悉吗?”
“倒是认识几个德国银行的朋友,而且我和山东那边的德国军官也有些联系。”
“那就够了。”杨秋一拍大腿说道。
听到杨秋一个劲打哑谜,萧安国耐不住连忙扯住他问道:“兄弟,你就直说吧,别在和我还有申兄弟打哑谜了。”
杨秋立刻翻到大炮图说道:“这份是给申大哥的敲门砖,这是法国人最新战列舰上的大炮,虽不一定比得上德国,但法国和德国是死仇,我想德国人看到这个应该会信了你七八分。”
说完,他又翻出另外几张图纸,继续说道:“这才是真正的买卖,虽然我不知道德国人会出多少钱,但如果这些东西少于50万美元,大哥就把它烧了吧。”
“50美元?100万两白银!”一听说自己在看的几张破纸值那么多钱,萧安国眼睛都绿了,连忙追问道:“兄弟,你到底是快说啊,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现在说出来,只能是害了你们。”杨秋脸色严肃起来,看着申树楷说道:“申大哥,这图是大生意,但也是催命鬼,所以你要想做成这笔买卖,必须找个贴心的人去办。我这里有份德文说明,先要让德国人看说明,然后再看图纸,而且你一定要记住,图纸必须分开存放,交易全部结束前只能看一半!”
不怪杨秋谨慎,虽然他肯定德国会对这个东西会心动,而且肯定愿意出大价格,但现在的中国与其说是华人天下,还不如说是洋人的世界,想从习惯了抢东西的强盗手里火中取栗,就不得不小心再小心。
这几句话一出,即使申树楷在不明白也知道这些图纸事关重大,所以连忙问道:“既然杨兄弟相信我,那我就做这一次买卖,只是……这东西德国人真的会要?”
“会要!而且也只有他们最急需这个,你若是能见到驻在青岛的德国海军司令,他会更加感兴趣,只是申大哥你谈判时不妨留个心眼,万一出了岔子可以直接告诉他们,如果你有事,那么些图纸会立刻出现在英法的手上!当然……这是最后的保命手段,切不可开始就那么说。”
杨秋关照完后,面对三人诧异和惊讶的目光,最后笑道:“告诉德国佬,除了钱以外,我?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