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大一时的奥塔利恩斯人(autarienses),他们和侵入本土的森布里人一起参加了侵犯德尔斐神庙的远征,他们大部分人在还没有达到目的的时候,就被飓风、雷电毁灭了,回到家乡又染上了瘟疫,特别是奥塔利恩斯人易于死亡,最后他们又逃离到了北方沼泽地区和巴斯塔尼人为邻??至于森布里人,他们则遭受了地震的惩罚,城市也被摧毁,接着也是瘟疫的侵扰,直到被严重削弱之后,才向伊伯利亚展开了远征(这也正是森布里人最终能威胁到意大利的促因)。
阿波罗惩罚了这几个不敬神明的部落,并不能阻止其他部落继续洗劫神庙,当卢奇乌斯?西比阿征服并驱逐了斯科迪希人之后,他从梅迪人和达达尼人手中得到原属于神庙的一部分黄金(作为贿赂),便和这两个部落订立了和约。
??
以上就是梅迪部落在特定时期内的战争史。凡是提到梅迪部落,就绝不能不顺带提及伊利里亚人、潘诺尼亚人和部分凯尔特人的战事,因为——梅迪人到底是纯粹的色雷斯人还是受到不同文化影响、不同民族糅合而成的混编部落——都是长期以来争论的话题。至于其中究竟,那就只能有待考古学家去发现、证实。
作品前言 〇〇五 命运的安排
更新时间:2011-06-25
针对卢奇乌斯?西比阿得到一部分神庙黄金的贿赂而与梅迪人和达达尼人签订和约一事,曾经有一位罗马作家说,卢奇乌斯?西比阿时代以后,直到帝国成立为止,这是罗马人许多内战的主要原因。
这个原因或许指的是神遣(因为这笔黄金终究来自于希腊最著名的神庙),或许是指罗马权贵争相抢夺那笔黄金,也或许是指卢奇乌斯?西比阿利用战争为公开非法敛财开了一道先例从而彻底激发了罗马权贵的贪婪心?但是,无论出于哪种原因或者兼而有之,可以确定的是,那笔黄金绝对数额巨大。
从另一方面看,对于梅迪人而言,与代表罗马元老院的卢奇乌斯?西比阿签订和约绝对不是一件坏事,因为他们仅仅用掠夺来的一部分黄金就换来了和平,而且更多的黄金却仍旧在梅迪人手中。
“无论怎么说,我们已经报复了罗马人,并且变得富有,这些黄金足以用来购买一切我们所需要的东西,包括武器和战马,甚至雇佣一支军队。”萨德里欧扫视了一遍所有参加会议的武士,然后对部落首领派俄斯说,“今天在这里的人,我看??除了葛朗台尼乌斯之外,其他人都参与过那次掠夺,按照部落的传统,佩里迪欧斯的仇也算报了,这是您为部落做出的最大贡献?”
“对,的确是那样。”
“我们也杀了不少罗马人呢!”
萨德里欧话还没有说完,很多武士就相互窃窃私语,好像已经达成了某种观点上的一致,怒气也消了很多。
“——听你们的意思,好像不愿意和罗马人交战?我要提醒各位,即便我们有意言和,未必罗马人能答应,他们都已经把军队聚集了起来!”瑞索斯怒冲冲地吼完这句话,便伸出手寻找支持者,“谁愿意和我一起出现在战场上,那就站出来,向我们的首领证明什么是真正的梅迪人。”
葛朗台尼乌斯刚挪了一步,响亮的说话声便已经回荡在整个议事厅内。
“看着同胞和属民被屠杀,行省被侵略,神庙被抢夺一空,数不清的黄金装进敌人的口袋,而最终又伸出橄榄枝祈求和平,试问还有哪一个部落、城邦和国家比罗马更慷慨?我们又什么时候赢得过这么大的荣誉?”尤努斯缓缓地在议政厅内踱着步子,慢悠悠地展示着他那经过训练的口才,据说他曾经去过希腊,是整个梅迪部落最有休养的人,他敏捷的思维、沉稳的性格和过人的口才比瑞索斯的战斧名气更响。
他最终走到派俄斯跟前,接着用极其真诚的态度彻底表明他的个人观点:“会议已经持续了很长时间,我们在这里为了寻求一致,我认为萨德里欧已经给出了答案这么多年来,梅迪人和罗马人都流了不少血,战争也互有胜负,但最终卢奇乌斯?西比阿奉上了和平提议,如果罗马人能恪守和约,我们又有什么理由首先挑起战争?双方的恩怨应该就此划个句号。”
“尤努斯已经阐明了他的观点。”派俄斯停顿了一下,有些困倦地用手按住他的脑门,他的精神和智慧在疾病的长期折磨下已经几乎快要消耗殆尽,甚至挺直身子都很困难,首领实在是太衰老了,他此刻勉强地昂起了头,强打精神,用炯炯有神的目光扫视了一遍所有与会者,“如果和平是大家一致祈求的东西,我便遵循多数人的意愿。”
“我才没有这么傻呢”葛朗台尼乌斯愤懑地扭过头瞅着尤努斯,“一旦罗马人图谋不轨,先遭殃的是西部的高地人,而不是居住在东部的平原人??是啊,冒火着烟的又不在别人土地上,有的人自然不怎么着急??首领,我对阿瑞斯的战袍发誓,即便我父亲在这里也是这个态度,西部高地人会选择战争!”
“我支持你!”不等派俄斯表态,瑞索斯便激动地喊,“凡是在战场上见过我这面沾满鲜血的战斧的伊姆弗瑞纳武士也必将选择和罗马人作战!”
“我和尤努斯一个看法,是啊,就像某些人说的??”萨德里欧瞟了一眼瑞索斯,言语中饱含嘲讽之意,“我们这些渔民真的很胆小,害怕罗马人的短剑,所以只能祈求和平,大不了把黄金全部奉上。”
大祭司奈斯托尔显得有些忧愁,他那机灵的眼珠不断地转动着,揣测着每一个主要与会者的心思,他眉头皱了一下,萨德里欧的话很不合他的心意。
这时,怒冲冲的斯巴达克斯已经逐渐冷静下来,用混杂多种感情的眼神看着派俄斯,过了一阵子,他才说:“直到今天,我才知道自己的父亲原来终究是死在了罗马人手中,我不想说自己的复仇欲望有多么强烈,因为那仅仅是出于私怨,但我必须提醒各位请看在佩里迪欧斯曾经对部落作出贡献的份上,就让复仇女神的火焰将我们梅迪人的尊严和怒火统统点燃,我们攻击罗马人,将他们全部杀掉!”
“我的人将加入战斗。”当斯巴达克斯话音刚落,菲朗尼乌斯便用同情、关切并且饱含愤怒的眼神看着他,表明了立场。
“如果北方的山地战士能加入战斗,那真是再好不过!”奈斯托尔再也按捺不住,他的意愿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看在智慧的战争女神雅典娜的份上,佩里迪欧斯并不是被罗马人直接杀死的,战争中没有不流血、不受伤的事,我不反对为曾经的首领复仇,但这样的复仇冲动对此刻的时局不会起到更好的作用?没有理由,没有盟军,我们就这样唐突地和罗马人宣战,这是自寻死路!”尤努斯焦急地走到首领跟前,大声恳求道,“您必须考虑清楚,在一年之前,卢奇乌斯?西比阿和我们签订和约时,元老院还赠予了我们‘罗马友人’的称号!”
“那又怎么样?倒不如说,元老院想让我们成为罗马的附庸,这真是可笑,梅迪部落在所有色雷斯人当中从来几乎都是一个独立的部落,用不着罗马人给我们什么称号!”
葛朗台尼乌斯说完这句话,大厅内的与会者很快就分成了两派,一面是渴望与罗马交战的,另一面是祈求和平的。他们起初相互辩论、争吵,最后开始恶毒地相互咒骂起来
“——北方的山地人和西面的高地人选择了战争,东面的平原人和南面的渔民选择了和平??”派俄斯鼓足了精神猛地站了起来,大厅内再次恢复平静,“我说过最终遵从多数人意愿,那么现在,决定的时刻到了,一切就取决于伊姆弗瑞纳的立场!两个军团的兵力已经陈列在马其顿行省的边境,身为部落首领,我不能无视这样严重的威胁。”
“——阿瑞斯已经给出了指示,我们向东进军,寻求伟大的胜利!”大祭司立刻配合首领,代表战神发言。
“到底为了什么?我们即便这次能打败罗马人,但是不能和整个罗马军队抗衡??”尤努斯再次请求首领收回成命,他的表情有些惋惜。
派俄斯只盯着斯巴达克斯,他缓缓地坐在了石椅上,不紧不慢地回答尤努斯:“米特拉达提斯正在和罗马交战,已经占据了整个小亚细亚,现在,他的将军阿基拉斯(arche)已经进入希腊,在雅典和罗马大军激战我们作为米特拉达提斯的盟友发动战争也不无道理,而且正因为如此,罗马进攻我们也合情合理。”
派俄斯的态度代表着伊姆弗瑞纳的立场,支持战争的人占据多数,以尤努斯和萨德里欧为首反对战争的人不得不服从首领的意志。
“——杀光那些罗马人!!”支持战争的人几乎同时吼出声来,就像抛出的一股炸雷震撼着议政厅。
“——这是神的意愿!”
在大祭司的支持下,渴望参战的人情绪高涨,欢呼声此起彼伏,瑞索斯迫不及待地问:“我们什么时候进军?!”
“——罗马军队的指挥官是谁?”
“毕季乌斯?米努基乌斯?鲁弗斯”。大祭司抢先一步回答,他并没有看斯巴达克斯的脸,只是瞅了瞅派俄斯。
“又一个鲁弗斯?”
“是。”派俄斯盯着斯巴达克斯那几乎快要迸出火光的眼神,郑重地回答,“据前线斥候获悉,这位正是之前那位鲁弗斯的孙辈,或许是要完成其祖父未尽的事业。”
“太好了!难道这是命运的安排?将他送到我的手里!”斯巴达克斯显得异常兴奋、嗜血,像野人一样咆哮,“战神终于将我的仇人送回来了,我向战神阿瑞斯起誓,要以这个该死的鲁弗斯家族后裔的血来祭奠我们死去的族人和我父亲的亡灵!杀死罗马人!片甲不留!”
“——片甲不留!!!”赞同战争的贵族、著名战士的吼声再一次压倒了反对者微弱的声音。
派俄斯用惊异的眼光瞅着斯巴达克斯,然后又转过身对奈斯托尔小声说:“我本来不打算把这些告诉他的,这也是佩里迪欧斯的意思。”
“依照目前的形势,我觉得告诉他反而更好,你看。”奈斯托尔指着来自各方的武士和首领,尤其是呼声最高的斯巴达克斯,“大战之前,这样的状态才是我们所期望的,用前辈的故事激励后来者,我们部落世世代代都是这样做的,你不必太自责。”
“我只是担心。”派俄斯一直盯着斯巴达克斯,不放心地说,“这个青年”
“你可别小看他。”大祭司稍微迟疑了一下,“或许他将成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酋长和战争首领。”
作品前言 〇〇六 神的启示(一)
更新时间:2011-06-26
色雷斯梅迪部落就是这样参与到了第一次米特拉达提斯战争中。一方面的原因是罗马共和国摆出了打击经常入侵马其顿行省边境北方部落的姿态;另一方面,本都(pont)国王米特拉达提斯的武功之强盛、威望之远播对于梅迪部落来说也是一种压力。
米特拉达提斯六世的军队由色雷斯人、西徐亚人、本都人、卡帕杜西亚人、比提尼亚人、加拉西亚人和弗里吉亚人以及诸多新近被征服民族组成(其中色雷斯和西徐亚人是作为盟友的身份参与第一次米特拉达提斯战争的,这支庞大军队在阿基拉斯的统领下奉国王的命令与罗马争夺的不仅仅是希腊而是整个巴尔干的霸权,确实是西元前一世纪的世界大战)。很多色雷斯部落均派出兵力加入本都大军,但梅迪部落却只是保持着名义上的联盟关系,并没有直接参与战争这与进攻罗马军队是同等危险的事。
在梅迪人入侵马其顿行省并劫掠神庙的时候,米特拉达提斯正如同旋风一般横扫了小亚细亚,势力范围空前扩大、如日中天。但当罗马军队踏上希腊的土地,双方胜负难定之时,梅迪人便不得不开始为将来的命运考虑。
依目前的态势,年轻的鲁弗斯陈兵马其顿边境,虽然没有公开宣战并把军队带到梅迪人的领地上,但威胁却明显存在;抛开这支小股军队不提,如果罗马大军获得了胜利,则必将回过头来报复梅迪人之前入侵马其顿的行为。
另一方面,如果替米特拉达提斯王在希腊作战的本都将军阿基拉斯获胜,本都大军将回过头来惩罚梅迪部落袖手旁观的态度。
如果梅迪部落继续拒绝战争,势必会树立两大强敌,所以,他们必须选择战争。既然与罗马的冲突在所难免,那么梅迪人只能站在米特拉达提斯国王的阵营中,继续维持联盟关系??这样,无论胜败,梅迪部落最终只面对一个敌人——罗马。
梅迪部落首领派俄斯在召开军事会议之前就是这样分析的,他早已下定了主动攻击毕季乌斯军队的决心。
在夹缝中寻求出路的梅迪人此时已经孤注一掷,如果输掉了这场战争,便只能为部落带来巨大的灾难,因为他们面对的再也不是类似卢奇乌斯?西比阿那样可以用黄金贿赂换取和约的罗马人,这场战争的胜败将是决定梅迪部落生死存亡关键的第一步。
因此,梅迪人不得不首先与罗马撕破协议,挑起战争。
“我决定在伊姆弗瑞纳城外、斯特里蒙河畔修建一座营垒,梅迪部落全体战士将在这里集结。”经过长时间的商议,派俄斯最终一锤定音,“明天,尤努斯、菲朗尼乌斯、萨德里欧和葛朗台尼乌斯,你们回去聚集军队,务必以最快的速度在伊姆弗瑞纳汇合??一旦准备好,我们便立刻进攻毕季乌斯的军队!”
当所有武士和战争领袖都要散去的时候,却被斯巴达克斯拦住了。
“在进攻马其顿行省的战斗中,我们承受了惨重的损失,如果再获得这样一个胜利,那也必将走向毁灭的边缘!”
“看在你父亲以及神祗的面子上,斯巴达克斯,我记得你一直渴望这场战争”尤努斯显得一脸困惑,他摊开双手,耸了耸肩,“现在又为什么说出这样的话来?”
斯巴达克斯并没有回答尤努斯,而是对所有武士解释:“我们都曾经在战场上注意到缺乏骑兵的弊端,很多最勇敢的人因此丧生,因此??”
“斯巴达克斯,罗马骑兵什么时候威胁到我们了?”
“我指的是马其顿骑兵,他们现在为罗马而战,萨德里欧。”
“骑兵?我们生活在罗多彼山区从来不善于骑马作战,骑兵数量很有限,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怎么能聚集一支数量可观的骑兵部队?”
“——埃多尼亚人有很多骑兵,我们可以试着说服这个曾经也受到罗马劫掠的部落,或者雇佣一支骑兵。”斯巴达克斯不等武士们做出反应,便请示派俄斯,“我愿意去埃多尼亚人那里和他们交涉,最迟五天之内返回,如果首领同意,天一亮我就出发。”
左手正在抚平战袍褶子的派俄斯,当即愣了一下,许久,直到和斯巴达克斯的眼神碰触了一下之后,他才缓缓抬起右臂,伸出手用不太确定的语气说:“能得到埃多尼亚人的帮助那自然再好不过,但是很多年来,梅迪和埃多尼亚两个部落关系并不密切,正如我们所知,埃多尼亚人的马其顿血统多于色雷斯血统,东面的很多部落可从来没有把他们看作色雷斯人如果你执意要去做这件事,那就先告诉我,埃多尼亚人有什么理由再经过几番灾难后选择和罗马的敌人站在一起?难道他们是急着让部落趋于毁灭?”
首领话音刚落,议事厅内便爆发出一阵狂野、放纵的哄笑声,然而,派俄斯却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动作,一眼不眨地盯着斯巴达克斯的眼睛。
“我知道东面很多部落早已把埃多尼亚人看作为马其顿人,而且认为他们已经被纳入马其顿行省。罗马人前不久以埃多尼亚人没有缴税的理由而公开发起进攻,俨然已经把埃多尼亚人看成了自己的行省属民??”说到这里,斯巴达克斯的脸已经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后面的话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但是我要说,斯特里蒙河以东全属于色雷斯人的领地,不允许罗马干涉任何事情!相信埃多尼亚人心中的怒火还没有熄灭,而我这次要做的就是把这团火焰彻底点燃!”
当斯巴达克斯说完之后,大厅内简直安静极了,但他没有注意很多武士脸上浮现出的很明显的表示对自己观点赞同的表情,而是极其严肃地对派俄斯给出了承诺:“最多五天,足够的骑兵会出现在伊姆弗瑞纳,我站在这里对神的信使赤练蛇发誓。”
“你必须记住自己在这里许下的誓言,否则将自食其果。”派俄斯这才松开战袍上的褶子,微微点了点头,“我可以给你七天时间,愿神护佑你。”
会议就此结束,武士们相互议论着即将到来的战争,渐渐地四下散去。
斯巴达克斯则站在战神雕像前驻足凝思,全然没有察觉瑞索斯和菲朗尼乌斯就站在自己身旁。
“当我们第一次进入战场的时候,你告诉我,神明只不过是一堆人形石头??对于你这样不虔诚的人,阿瑞斯不会给你任何启示,既然菲朗尼乌斯这么远从北方赶来,不如我们一起再喝一会儿?”
瑞索斯催促了好几遍,斯巴达克斯才回过神来,心不在焉地说了一句话,就好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这一次能让我杀掉鲁弗斯,我宁愿立刻信奉神明。”
“我不太相信大祭司的话,甚至怀疑神明早已经把我们抛弃了,那是从德尔菲和达多多纳被洗劫那一刻起。”阴郁、甚至有些忧愁的菲朗尼乌斯垂下头一脸忏悔的表情。
“如果你不相信大祭司的话,可以问一问另外一个祭司。”
“还有另外一个?”菲朗尼乌斯抬起头怀疑地盯着满脸笑容的瑞索斯。
“哈,的确有另外一个,奥菲莉亚做出过很多预言。”瑞索斯这时直接问斯巴达克斯,“她的预言应该很准确的?我这次没有和你开玩笑,绝对认真的。”
“奥菲莉亚??我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是从其他部落来的女祭司?”
斯巴达克斯注意到了菲朗尼乌斯眼神中掠过的一丝难以察觉的振奋,便用极其宽慰的语气回答:
“我准备这一次打败罗马人之后和奥菲莉亚举行婚礼,她的确作过很多次预言,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灵验??确切地说,她往往在梦中得到神的启示。菲朗尼乌斯,你这次来到伊姆弗瑞纳,我没有礼物送给你,如果你愿意相信奥菲莉亚,或许明天我可以给你答案”
“真是神的赐福,如果这一次我能活着回来,你的婚礼必将无比隆重,令我变得富有的战利品多半是从培西人那里夺来的,我丝毫不介意拿出一部分与你分享。”
说完,菲朗尼乌斯紧紧地握住了斯巴达克斯的手:“那就明天吧,希望到时候奥菲莉亚能得到神的指示作出预言,如果神明不支持我们获得胜利,北方武士也绝不会把黄金留给罗马人掠夺。”
“奥菲莉亚不久前刚刚对我说,劫掠德尔菲和多多纳的行为将遭到神遣,但我希望明天能给你一个相反的答案。”
斯巴达克斯的这句话令虔诚的菲朗尼乌斯心情沉重,喝酒的兴趣顿时荡然无存。
“如果你们是个聪明人,就不应该在阿瑞斯面前谈论这些如果将遭到神遣,卢奇乌斯?西比阿去年就不会和我们签订和约,因为他那时已经打败了斯科迪希人。”
“瑞索斯,我也希望如此,但是我需要帮我一个忙,替我去马厩再牵一匹战马。”
“你一个人去拜访埃多尼亚人,为什么要两匹战马,你也知道,马匹对于我们来说很贵重,首领控制得很严。”
斯巴达克斯神秘地笑了笑:“这件事情难不倒梅迪部落第一武士,算上奥菲莉亚,我们是两个人。”
“你都不知道她来自哪个部落,送她去哪里?”
“帕伽尤斯。”
斯巴达克斯话音刚落,菲朗尼乌斯更加精神振奋地叫道:“帕伽尤斯?色雷斯的奥林匹斯!我现在可以发誓,奥菲莉亚的预言绝对不会错,不,她本身的到来就是神的赐福,我们必将获得胜利!”
作品前言 〇〇七 神的启示(二)
更新时间:2011-06-27
参加军事会议的全是整个梅迪部落的精英分子,他们有的是立下过卓越战功的武士,有的承袭着祖先享有的贵族身份,所有这些人,归根结底,其名望和身份终究来源于战功,从而构成类似诸多色雷斯部落社会的主体框架他们以自己体内流淌着的来自祖先的那种无所畏惧、英勇强悍的血液为荣,他们并不惧怕罗马人,只怕神遣。
斯巴达克斯目前并没有卓越的战功,但他却有着高贵的血统,借由他父亲的名声赢得了同族精英的初步认可,用冲动、激烈的言辞以及对罗马人流露出的真实的发自内心的憎恨将部落推入战争??很多人担心神遣迟早会到来,但或许决定战争的那一刻,梅迪人的未来早已被命运之神所拟定完全。
色雷斯人与罗马人的接触已经持续了约莫一个世纪,他们之间的冲突从未中止,激烈程度与日剧增。马其顿行省实际上就是罗马在巴尔干的前沿阵地,因为这个行省恰好与诸多凶悍、善战、好争的民族相毗邻,处于西面的伊利里亚诸多部族、北面的凯尔特人、西面的色雷斯人以及上述三个族群的众多混编部落的缓冲地带。
尤其在我们所叙述的这个时期前后,梅迪部落与罗马的冲突最为频繁。自从马其顿菲力二世时期以来,梅迪人就有着趁国王带兵远征之际从北方压境的习惯,即便罗马人派遣总督继续统治马其顿的时候,梅迪人依然沿袭着长久以来形成的传统而乐此不疲??斯特拉波(strabo古罗马历史、地理学家)曾说:北方临近的色雷斯人对马其顿行省已经劫掠上瘾。这里的“北方临近色雷斯人”多半指的就是梅迪部落。
曾经荣获凯旋式,得到元老院授号“色雷斯征服者”,最近几十年在色雷斯征服行动中战绩最佳的马尔库斯?米努基乌斯?鲁弗斯的胜利光环在不久前梅迪人、斯科迪希人以及达达尼人空前凶猛的入侵马其顿行省、劫掠德尔斐和多多纳神庙的联合行动面前黯然失色。双方的冲突自然地上升到更激烈的层次,但他们均不能痛痛快快地一决雌雄,罗马大军正在与本都联军作战一时腾不出手,而梅迪人心中却有一个暂且打不开的死结——担心遭受神遣。
因此,在会议结束的第二天黎明破晓,对大祭司的预言抱有怀疑态度、在梅迪部落占据重要位置的战争领袖,年轻的菲朗尼乌斯便已经早早地在伊姆弗瑞纳城外等候着另一个或许能使他稍微安心一点的神谕。
当斯巴达克斯和奥菲莉亚走出伊姆弗瑞纳的时候,几缕晨光硬是从阴霾、厚重的云层中挤了出来,太阳已经从东面升起,年轻的菲朗尼乌斯已经足足等候了一个小时。
“——我们本就已经早一些见面,当你出现的那一刻,就连全视全知的赫利俄斯(heli太阳神)也愿意在驾驭战马之际稍微分神来窥视大地,你一定是奥菲莉亚,能见到你真是莫大的荣幸!”菲朗尼乌斯简直振奋极了,当他看见无论气质还是五官的确与众不同的女预言者的那一刻,便迫不及待地跨上战马疾奔而来??这个时候,他已经翻身下马,将马缰恭敬地递给奥菲莉亚,“瑞索斯的战马和祝福全由我来传递,愿你们一路顺利,直抵帕伽尤斯。”
奥菲莉亚早已经从斯巴达克斯那里得知眼前这位无论言行举止都和瑞索斯完全不同、处处无意中流露出贵族气息的来自北方各村落的战争领袖之所求,便微微拉紧斗篷,收了收下颚,眼睛中闪耀出神秘的光芒:“你想知道神的启示?”
“这个启示关系到整个梅迪部落的命运,很多人相信大祭司的预言,但我却正如相信斯巴达克斯那样相信你。”菲朗尼乌斯焦急地向前走了一步,手里仍然持着马缰。“拿着吧。”
奥菲莉亚这才牵过这匹战马,抬起头遗憾地正视着菲朗尼乌斯:“你应该相信大祭司,因为我每次只能在梦中得到神的启示,但昨晚我一夜无梦。”
“一夜无梦?”菲朗尼乌斯显然受到了不小的打击,他站在那里不断地重复着这句话,脸上完全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今天天气不错,我们正好顺着北风一路南行。”斯巴达克斯指了指逐渐消散的乌云背后透射出的万道光芒,然后扭过头盯着奥菲莉亚,撇着嘴说,“但是这样一来,菲朗尼乌斯他们的归程就只能一路逆风,那真是令人精神无法振奋起来的事。”
女预言者知道斯巴达克斯与菲朗尼乌斯之间有着深厚的友谊,也明白斯巴达克斯在暗示自己,但她只是微微叹了口气,用十分确定的口吻作进一步回答:“如果梅迪部落真要遭受神遣,那就请你相信我,神明绝对不会将传达讯息的事情忘记,我没有得到任何启示就是说明神明并不会借助罗马人的武力谴责梅迪人,至少这一次不会??毫不避讳地说,作为一个预言者,我反倒最怕在梦中得到启示。”
“我倒真不怕遭到神遣而死亡,只是怕罗马人劫走我们的黄金,那是很多同族用生命换来的,尤其是最勇敢的北方战士,他们的尸骨遗弃在了马其顿的荒野再也不能回来,斯巴达克斯全知道这一切”菲朗尼乌斯伤感地说,“如果我们这一次注定失败,我回去就让他们把黄金全部掩埋,至少不会被罗马人夺取,身为北方各村落的首领,我只能希望这样能安慰死者。”
“菲朗尼乌斯,忘记神遣吧,忘记梅迪部落,此时此刻仅仅想一想斯巴达克斯,你和他之间的友谊,回去召集你的人,五天之后你们将再次汇合。”说到这里,奥菲莉亚伸出双手,极其诚恳地看着菲朗尼乌斯,“握住我的手,忘掉一切精神上的束缚,我将在帕伽尤斯山向神明献祭,为你们祈求前所未有的辉煌胜利。”
“我将把这振奋人心的消息传达到每个北方战士的耳中。”菲朗尼乌斯说完便跳上自己的战马,精神抖擞地喊道,“斯巴达克斯,带着骑兵回来,在所有梅迪人面前证明你的能力!再会!”
“再会,菲朗尼乌斯!”
双方告别的时候,已经渐行渐远,斯巴达克斯和奥菲莉亚沿着斯特里蒙河一路疾驰南下越过了辛提人(sti)的领地,在接近斯特里蒙河入海口以及希腊殖民城安菲波里斯(aphipolis)的时候转而向东进入富饶的平原,他们首先看到了菲力比(philippi)城,然后能将目光聚集在逐渐开始向东绵延起伏的丘陵,这便是帕伽尤斯山(ountpangae)。
这是个漫长的旅途,斯巴达克斯和奥菲莉亚自然要避开菲力比,因为罗马人的势力已经几乎扩展到了这里。此时,他们已经早就将埃多尼亚人的领地甩在了身后,只需从西向东经过皮埃里亚人的领地就能进入帕伽尤斯山。
皮埃里亚人的领地内完全呈现出一种与行省不同的原野风光,色雷斯人虽然受到了希腊文化的影响,但他们依然不热衷建造城市,而是通常以村落为单位,在丘陵上建立要塞,这种要塞既是市镇也算是避难所
越深入帕伽尤斯山,就能看来越多的诸如此类的小型要塞。环绕着帕伽尤斯山居住的是奥多曼蒂人(odoantes)、皮埃里亚人(pierian)、萨特莱人(satrae)以及萨帕伊亚人(sapaeans),这些部落全都在帕伽尤斯山经营着金、银矿,雅典人曾经要在这里殖民遭到了当地部落的屠杀,最终撤退到了安菲波里斯。
因此,斯巴达克斯要穿过连绵不断的丘陵的确是件不容易的事,幸好很多当地人认识奥菲莉亚,他们才得以通行。
“这么说??你是皮埃里亚人?很惭愧,我到这个时候都还不知道你来自哪个部落。”
“那是因为我从没有严肃回答过这个问题,但我的确不是皮埃里亚人,说了你也不会相信。”
“那今天就告诉我吧。”
风越刮越猛,奥菲莉亚反倒松了松斗篷,整个人一下子显得更加轻盈,她指着遥遥可见的一座顶部积雪的山峰,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
“我只知道自己从小就生活在帕伽尤斯,并且出生在暴风雪之夜??走吧,我们马上就要到了!”
作品前言 〇〇八 神的启示(三)
更新时间:2011-06-28
斯巴达克斯仰起头瞅了瞅山顶常年积雪的帕伽尤斯主峰,略有所思地观察了一会儿,他勒住马缰,脸上自然地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远离当地的部落,常年生活在帕伽尤斯山脉的最高峰,不觉得孤独?”
奥菲莉亚并没有回答,而是盯着帕伽尤斯山南侧的一处山脊,惬意的笑容早已浮现在脸上。
抵达山脚的时候,斯巴达克斯却不再往前挪动一步,他将心中的留恋与不舍深藏起来,异常精神焕发地拽住了奥菲莉亚的马缰:“很快,罗马人就会像以前那样丢下营垒和所有战利品转身逃命,到那时候我会再来帕伽尤斯,我将恪守诺言,实现我们的心愿。”
“我从梦中得到启示,你将成就非凡的事业,但如果这一次选择和罗马人作战,也注定会经历诸多不幸。”奥菲莉亚略微侧过脸,显得忧心忡忡,“你从不信奉甚至有时候在诋毁全视全知的神祗,如果你能像菲朗尼乌斯那样虔诚”
“说到菲朗尼乌斯,我倒一直想问你??”斯巴达克斯脸上此刻写满了困惑,“当你来到伊姆弗瑞纳的时候,几乎所有的居民都称呼你为‘施与者’,他们从眼睛里就可以看出你纯洁的灵魂??既然得到了神谕,为什么不告诉他?你也看见他那时有多么沮丧。”
奥菲莉亚用唯有祭司才具备的深邃的、难以揣测的目光凝视着斯巴达克斯,但是很快就被忧虑而饱含深情的眼神所取代,“我得到的讯息仅仅是关于你一个人的,不是菲朗尼乌斯也不是瑞索斯,更不是整个梅迪部落,神的启示不允许第三个人知道,我只能将梦中得到的信息、神的意愿传达于你。”
斯巴达克斯显露出从来没有过的震惊表情,他在这一刻几乎已经完全相信了神谕:“如果神明注定让我成就非凡的事业,并且将你送到我身边传达神意,那我就应该坦然接受这一切即将遭受的不幸。”
“不??你可以不必加入战斗,就留在帕伽尤斯,选择权都在你手里,如果”
“我是个色雷斯人,以在战场上的奋力拼杀、用鲜血换来的荣耀为信条,这次我不只是为梅迪部落而战,而且也是为了你,”
斯巴达克斯说完转过身系了系行囊,奥菲莉亚急忙将他拦住:“你现在就要走?”
“我之前告诉过你,还要去拜访埃多尼亚人?”
“先等等!”奥菲莉亚直接将行囊取下,毫不费力地掂了几下,“一面柳条编织的圆盾和一把弯剑(sica,剑身向内弯曲,剑刃一般长40-45,类似大型匕首,方便携带,色雷斯人广泛使用的近战武器),既没有标枪、头盔,更没有任何铠甲,你的装备连皮盾兵都不如!”
“之前我是骗了你,可是”斯巴达克斯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拿过行囊挎在背上,“这又能怎么样?我的剑可从不落空。再说,如果我父亲没有死在战场上,行囊也绝对是沉甸甸的??实际上,你真的不懂,色雷斯人都不大喜欢沉重的装备,这样移动起来很费力。”
“我父亲有很多武器,盾牌和铠甲,挂满了整座小屋的墙壁”
“奥菲莉亚。”斯巴达克斯直接打断女预言者的话,脸上浮现出极其自尊、严肃的表情,“每个色雷斯人,每个战士,他们的武器全都是自己用战功换来的,而不是直接伸手去拿别人的。”
“好吧,那我们现在就去埃多尼亚人那里。”
奥菲莉亚说着就牵起马缰调转方向,斯巴达克斯无奈,只能将拜访埃多尼亚人的时间向后推迟。
他们在日落之前越过了南侧的山脊,地势比较平坦,像个坝子平缓地朝南方延伸到另一道几十米以下的山脊,从这里不但可以俯瞰皮埃里亚人的村落,视力所及之处甚至直达南方连绵起伏的丘陵地带;向北能以最佳角度观望常年积雪的山巅无论从哪个方向而言,站在这个位置都能一目了然。
“有时候在这里甚至可以看见南方的爱琴海,顺着东面的奈斯托斯(nestos)河也能直达阿布德拉(a
免费小说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