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手所为目的却都是猜不透,尘缘也是一头雾水。
接下来,众人在陆凉州内明察暗访,以期能找到凶手,但耗费了六七日光阴却仍是徒劳无功。
眼看没有结果段正淳也不打算再待下去,但玄悲大师毕竟是殁于助拳段氏的路上,陆凉州也在大理境内,段氏于情于理都不该就此袖手旁观。于是段正淳便决定护着玄悲大师遗体与慧真、慧观同赴少林寺,既是为了致谢,也是为了商议对策。
但尘缘却有自己的想法,他更想去江南,跟着段正淳等人毕竟有着太多的限制。
众人启程后,他也随着北上,但到川渝之地后他向段正淳提出要去江南的想法,段正淳虽略有不放心但也表示支持,认为男儿立世,应当多外出历练,只是要他照顾好自己。
尘缘点头一一应下,但心中有事,如骨鲠在喉,不吐不快。当即对段正淳道:“伯父,尘缘心中有事,这些事本不该由尘缘一个外人来讲,但伯父伯母待我情真意切,我和段誉又相交莫逆,当不得也只有说了。”
段正淳十分看重尘缘,见他面色肃穆,不像玩笑,当下说道:“贤侄言重了,我与皇兄皆当贤侄为亲子侄,贤侄若有事,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尘缘低头微吟片刻道:“善阐侯高昇泰及高家,非同一般。”
段正淳面色一僵,旋即轻轻叹了口气:“是啊。”
尘缘又道:“我来大理不久,耳闻目染之下也有所了解,那高家已为大理第二姓,秉政多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势力盘根错节,甚至,我听闻大理城防军近半数都归高家所掌。而高昇泰其人,风评佳,声望隆,文采武功皆为一时之选。此渐成主弱臣强之势,长此以往恐非国之福!”
段正淳来来回回踱了几步,终究摇头道:“贤侄所说,我与皇兄也有所虑,唉!贤侄有所不知,十多年前的上德五年,大理国上德帝段廉义在位,朝中忽生大变,上德帝为j臣杨义贞所弑,其后上德帝的侄子段寿辉得天龙寺中诸高僧及忠臣高智昇之助,平灭杨义贞。我段氏由此重新得国,高昇泰就是大功臣高智昇之子,当年锄j除逆,全仗高智昇出的大力。厚待高家是理所应当的,况且我也信得过泰弟。”
“周公恐惧流言日,王莽谦恭未篡时,大宋太祖皇帝赵匡胤本为后周大将,因在陈桥驿被下属黄袍加身而登帝位,无论他愿不愿意,他终究是篡了柴氏孤儿寡母的江山。高氏已位极人臣,封无可封,即便高昇泰心无异志,可也难保其他人起推波助澜之效。若高氏欲行伊、霍之事,甚至重蹈王莽故事,试问,谁又能阻?”尘缘仍不死心地说道。
未料段正淳仍是摇头:“我与泰弟总角之交,青年时又同闯江湖,相交数十年,实名为君臣,恩若兄弟。他是绝不会反我段氏的。贤侄毋需再劝。”
尘缘心中叹息,却也只能言尽于此,若再说下去,恐怕就成离间君臣的恶人了。压抑心中不安,尘缘辞别段正淳诸人,独自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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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纵横 第四十六章 楚江之上破九层
渝州(重庆宋时称谓)江边的早晨,一如既往的喧嚣热闹,贩夫走卒穿梭其间级旅游人不绝如缕,亦有闲人若干,三三两两聚于江边茶楼酒肆,高声谈论些什么。他们向来是不屑于谈论家长里短、琐屑小事的,谈论的内容往往是轰动武林的“大事”。但往往不是空岤来风就是胡编乱造,令人倒胃口。但今天却有些不同寻常。
“你听说了没有,长江龙神帮帮主李神通几天前死了。”一人有些神秘的对身边同伴说道。
“听说了,出殡队伍我都看见了,那排场正是惊人。不过李神通正当壮年,怎么会暴毙家中?”同伴不解道。
“嘿嘿,这你就得问哥哥我了。”那人故作矜持地呷了一口茶,复又说道:“那李神通五日之前方不见踪影,却在三日前才被发现暴死家中,其死因却是因为中了断魂指。”
“什么!那断魂指不是他李家不传秘技吗,而且李神通父亲早亡,其膝下还无子嗣,这世上再无第二人会使断魂指,这怎么可能!”同伴大惊。
“再不可能也是事实,听有些高手说凶手可能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慕容复。”
“慕容复?如此说来,这倒真有可能了,前不久我还听说少林玄悲大师在陆凉州也是死与其成名绝技‘大韦陀杵’之下,听说可能也是慕容复下的手。这武林怕是从此多事了。”
“这咱也管不了,我现在只想知道这李神通巨富家财到底归谁。”
“反正不归你。”同伴取笑道。
这时二人邻桌一负剑青年离席而去,直奔码头。
少年正是尘缘,听得二人言语他心中也不禁疑窦丛生,“李万全、死于自己的成名绝技、富可敌国,又一个‘柯百岁’”。看来真该去苏州看看了。
临行时刀白凤送他许多钱财,既资财众多,出手也豪绰,到江边包了一艘大船,当即起锚,顺流而下。
尘缘立于船头,眼见江水滔滔,心中豪情万丈。
他学祖荻拔剑击水,朗声道:“此去中原便是卧龙腾飞之时!”
“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这一行虽没有诗仙诗中所描述的那样夸张,但也是极快的。经历了长江三峡的瞿塘的雄,巫峡的秀,西陵的险,第三日傍晚已行至荆州夏口(今湖北武汉),既至荆楚大地,水流趋于平缓,江面开阔,视野陡然开朗,极目楚天舒。
夜晚不宜行船,船家就将船停在了江边。
用过晚饭,尘缘走出船舱,江风轻抚,衣带当风,只见夜幕已临,辽阔大地寂静无声,苍穹中闪耀的星星仿佛垂在了旷野之中,远处,一轮明月刚刚从大江里涌出。此情景辽阔瑰丽已极,不可以以言语尽述之。
尘缘立于船头,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盘腿坐于甲板上。他预感到今日是突破龙象波若功第九层的良机。他天生百脉皆通,练功时不虞有走火入魔之险,所以即使在甲板上练功也不担心有人打扰。如烟的水汽逐渐笼罩在宽阔的江面上,月光映照着江边的沙岸,宛如仙境,如梦似幻,尘缘融入了这景色之中。
良久,那层壁垒在尘缘内力不断地冲击下渐渐支撑不住,忽然,尘缘似乎听到丹田中一股爆裂声,继而,宛如水流般的内力自丹田中狂涌而出,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骨骼经脉发出一种“噼噼啪啪”轻微的爆裂声,尘缘只感到一股战栗般的感觉,头皮都起了鸡皮疙瘩,他索性两腿一伸,躺在甲板上,任内力自行流淌。
又过了一会儿,那汹涌的内力才开始平缓下来。尘缘一跃而起,紧握双拳,肌肉紧绷,只感身体之中内力大大充盈,浑身上下充满了无穷无尽的力量。他心中狂喜,忍不住仰天长啸,声音轰隆,如阵阵冬雷,声闻数里,惊起鸥鹭无数。
啸声持续了约一刻钟,尘缘才收声。
紧接着他余光一扫,却看见月光下,江边柳树枝上立着一个蒙面灰衣人,清风徐来,灰衣人随着柳枝轻轻摆动,仿佛连为一体,显示出极高的轻功造诣。
尘缘心中巨震:“这人是谁?什么时候来的?我竟然毫无察觉!”
不等尘缘开口询问,那灰衣人一阵风似的飘了过来,落在甲板上,也不答话,当面一掌劈面打来。尘缘无惧,以右掌相迎,两股掌力相交,嗤嗤有声,脚下大船也为之摇晃不止。那灰衣人身子略微摇晃一下便即止住,而尘缘却是退了半步,一霎时只感内息略微不稳,但稍一调息便已无恙。心中却惊骇无比,自己已突破龙象波若功第九层,却仍抵不住灰衣人这一掌,这人武功之高,内力之深,当真耸人听闻。
那灰衣人也未再进招,反而开口赞道:“好小子,当真好本事!”转身便向江边林中飞掠而去。
只留下一句话:“有胆子便随我来!”
尘缘略一犹豫,还是背上重剑,相随而去。
进得树林深处,便见灰衣人负手而立。
尘缘近前相询:“不知前辈唤在下前来,所为何事。”
灰衣人道:“无事,无事,只是适才老夫见小兄弟武艺高强,因起爱才之心,想结交一番,不知小兄弟师承何人?”
尘缘道:“晚辈出山前,家师曾再三告诫,不得借其名讳行走江湖,师命难违,前辈勿怪。”这人诡异古怪,尘缘自不会坦诚相告。
灰衣人哈哈大笑:“不怪,不怪,大本事的人往往有大脾气。”
复又问道:“小兄弟来楚地所为何事?”
尘缘道:“荆楚之地物华天宝,人杰地灵,自该好生游览一番,以武会友,岂不快哉。”
“然后呢?”灰衣人似乎颇感兴趣地问道。
“仗剑行江湖,结兄弟,伴美人,快意人生。”
“唉!可惜了,可惜了。”灰衣人长叹一声,即使隔着面巾,似乎也能让人感到他的满脸失望,“劝君惜取少年时,少年人应当勇猛奋进,乘着年轻,搏个封妻荫子,世代公侯,留名青史,方不负有用之躯。岂能满足于混迹江湖,做一介武夫?!”
尘缘心中冷笑连连,暗道:“正戏来了!”面上却是一脸迷茫,“晚辈糊涂,还请前辈指点迷津。”
灰衣人对尘缘的反应很是满意,高兴地点了点头,道:“本来,些许秘事不该告诉你,但我又实在爱你武艺,今日说与你听也是无妨。只要你归顺与我,随我做一件大事,事成之后出将入相,荣华富贵,娇妻美妾应有尽有,如何。”
尘缘仍是一脸迷茫:“大事?有多大?”
“改朝换代,重将大笔写春秋,你说够不够大?”说完,灰衣人有些高傲地昂起了头,年轻人都是有热血的,渴望建功立业,谁能挡得住这种诱惑?他已经预见尘缘即将推金山倒玉柱的场景了。
尘缘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表面仍是一脸平静:“大,确实够大!”
未见尘缘纳头便拜,灰衣人微有不悦:“怎么,你莫不以为老夫在诳你,你要知道,老夫经营多年,这势力可不像你看到的只有老夫一人。再者,若你真的志不在此,老夫还可与武功秘籍,甚至亲传你武功,保你成为绝世高手。”
尘缘道:“前辈身上有枭雄气,行事断不会如此。至于武功,在下已有恩师传功,也是不必。”
“既然相信,又为何不肯投我?你放心,大宋虽以武立国,赵匡胤更是一代高手,可继任的皇帝都是榆木脑袋,大宋如今武事不兴,兵力羸弱,实是外强中干,改天换日倚马可待!”灰衣人语气颇为不屑。
尘缘昂然道:“我读书虽不多,但下山前师父就曾对我说过‘一箪[dān]食,一瓢饮,居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高官显贵,华府锦衣,绝世武功虽诱人,也并非人人都爱。尘缘虽一介匹夫可也是顶天立地的昂藏八尺男儿,行事但求无愧于心。再者,大宋兵力虽弱,可皇帝还不算太昏庸,如今天下也算国泰民安,尘缘实在不愿因一己之私而搅动天下不安,陷万民于水火,令生灵涂炭。”
灰衣人面光一寒,声音冷冷:“你这是指桑骂槐,讥讽与我了!”
“人在做,天在看!”尘缘声音如金似铁。
“哈哈哈!”,灰衣人仰天大笑数声:“小子好胆识,可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
尘缘嘴角一勾:“前辈武功高绝,尘缘或不能敌,但,纵匹夫之怒也可血溅五步。”
灰衣人双眼如炬,盯着尘缘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口道:“你走吧!”
尘缘双眉一紧,惊疑道:“你真的要放我走?”他实际上已经做好大战一场的准备了。
灰衣人怒道:“你若再不走,老夫可要改主意了。”
尘缘不再多言,一拱手,转身便走。
待尘缘行至数丈开外,灰衣人却是双目微凛,眼中寒光四射。只见他右手食指轻轻一点,一道强劲指气悄无声息地射向尘缘后心!
大宋纵横 第四十七章 拳来剑往气纵横
尘缘背后却像长了眼睛般,一转身,一枚石子激射而出,正与那道指气在半空中相撞,只听“砰”地一声轰响,石子化为齑粉,指气也随之消散。
“竖子狡诈!”
“老匹夫卑鄙!”
尘缘勃然大怒,大步踏将过去,一招五丁开山,击向灰衣人面门,招式平平无奇,但速度与力量却是绝对骇人。
那灰衣人也不敢硬接,只见他右手一伸,贴住尘缘手臂,尘缘只感觉一股诡异力道袭来,不自觉,这一拳竟打在灰衣人身边树林中,拳风凛冽,摧树折枝。
这一拳裹挟的力道太大,那灰衣人拦下这一击也不好受,当下也是无力还击。尘缘一击不中,再次出拳。灰衣人不再躲避,出招相迎。二人内力深厚,武艺惊人,所用招式又是威力绝大,是以二人交手丈许方圆内,断枝,残叶漫天飞舞,地上被踏出一个个深坑
二人越打越快,虽有月光映照,却也只能看出两团人影,分不出彼此。只过了约盏茶功夫,二人已拆了两百余招,尘缘越打越心惊,灰衣人这两百余招中竟无一招重复,所用招式皆是精妙无比,变化多端,大多数都是尘缘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饶是尘缘武学天赋惊人,任何招式一学即会,一会即精,临敌交战又每能体悟出诸多精妙变化,但到底经验浅薄,武学阅历不丰,又如何能比得上灰衣人数十年的武学积累?
更有甚者,比起轻功,尘缘花费多年自创的轻身功法“御风诀”也难以胜得灰衣人,这灰衣人身法轻功皆是当世一等,飘逸灵动中暗藏杀机,竟令尘缘有似是而非,似曾相识之感。
二者叠加,尘缘已感觉交手之时微微有些吃力了。
又过得一百余招,尘缘突然并指如箭,插向灰衣人脖颈,但如此同时,右肋下却是空门大开!灰衣人自不会放过这得来不易的机会,只见他足尖轻点,身形稍稍左移,轻巧地避开剑指,右手并掌如刀,砍向尘缘肋下,这一招,若是砍实了,尘缘非死即残!
但尘缘对这一切却是视若无睹,仍是自如出招。他迅速伸出左手,与右手交叉,两手甫一相交,双手中指“嗤”的一声,各迸射出一道指气,一上一下,直取灰衣人胸腹。这才是他露破绽的目的所在!
灰衣人大吃一惊,他万万料想不到,尘缘的弹指神通除了能弹射石子还能发出威力绝大的指气,如此一来,他纵使能砍中尘缘腰肋,但也势必将被尘缘的指气开膛破肚。相较之下轻重自分。
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灰衣人那诡异的步伐再次建功,只见他右足在身体左侧前方一点,身子旋风般向右侧旋转飘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两道指气。指气射在地上,瞬间轰出两个一尺见方的土坑,尘土飞扬。
尘缘一击不中,毫不停留,乘灰衣人立足未稳,脚踏莲花,前趋一步,右手一探掣出重剑,一招力劈华山,直接劈向灰衣人头颅。
灰衣人已避无可避,但他却丝毫未有慌张之态。只见他右手在腰肋一抹,“刷”的一声,抽出一柄雪亮如秋水的软剑,软剑受内力一激,“铮”的一声顿时变得笔直。
说时迟那时快,尘缘重剑已至面门,灰衣人一招纯守势的“铁索横江”迎向尘缘重剑。
双剑相交,“轰”的一声爆发震天声响,产生的气浪也吹卷地附近树叶簌簌之响。
灰衣人闷哼一声,“蹬蹬蹬”倒退五六步,直到后背撞到一棵碗口粗的柳树才停了下来,而那颗柳树已被他撞折,地上也留下了五六个直没脚背的脚印。
灰衣人受了一些轻伤,原来按照他所想,即使尘缘武功再高,力气再大,凭他几十年精纯内力修为,也可以挡住,只是没想到尘缘所持重剑如此怪异沉重。
尘缘本就力大绝伦,再有此重剑加持,威力自然非同凡响。他自忖还是轻敌了,不过这倒加剧了他除掉尘缘的决心。
灰衣人手抬长剑,手指轻拭剑刃,只见剑刃上已有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不由一阵心疼。这柄软剑是他祖上传下来的,取天外陨石,百炼而成,向来削铁如泥,无坚不摧,传承百余年,历经数百战,尚且完好无损,不想却被尘缘重剑磕出豁口。
“好一柄绝世宝剑!”灰衣人冷冷一笑,他只赞叹尘缘宝剑却不提他剑法武功,实则是讥讽他借宝剑之利,胜之不武。
“老前辈的剑削铁如泥,也是难得啊!”尘缘反讥道。他将“老”字咬得特别重,一是讽刺灰衣人以老欺小,二是告诫他,你武功虽高,可我正当年轻力壮,打下去谁输谁赢可不一定。再者,尘缘又同样称赞灰衣人削铁如泥的宝剑,意在反讽他若不是我的剑好,恐怕早已被你的剑斩断了,你有什么资格来讽刺我?
灰衣人被尘缘这短短的一句话激得有些恼怒:“牙尖嘴利,我真该早些杀了你!”话音未落,灰衣人脚踏奇妙步法,鬼魅般的一剑刺向尘缘咽喉,尘缘仗着自己剑长,不避不闪,同样一剑刺向灰衣人咽喉。
灰衣人不得不变招,只见他身形微微一偏,长剑突然变为弧形,斜斩向尘缘手腕。这一招令尘缘大吃一惊,他没想到这剑还能有这种用法。但尘缘好似并未察觉,在剑刃将要及手之时,他突然一撒手重剑脱手而出,跟着身子一矮,左手接住重剑,顺势一剑斩向灰衣人双腿,灰衣人同样惊诧莫名,他没想到尘缘竟会出如此怪招。
来不及细想,灰衣人一提气,身体如一只巨大夜鸟,拔地而起,直升得数丈之高,长剑随身形下落,直指尘缘头顶。剑尖乱颤,嗡嗡直响。剑势恢宏浩大,隐隐笼罩数丈方圆。
尘缘重剑自下向上反撩,与软剑半空中相交,只电光火石的一瞬,一个身形微晃,一个向后飞去,平分秋色之局。
身形甫稳,尘缘立刻蹂身而上,扑杀过去。相较于之前的拳脚相争,他到更喜欢此时的仗剑搏杀,灰衣人剑法精妙,软剑变化万千,但尘缘以一柄重剑,朴实无华的招式,竟能以拙御巧,游刃有余,虽功力稍逊,却能丝毫不落下风。
二人又斗了一百余招,灰衣人暴喝一声,招式陡变,手上长剑急舞,化出一片烂烂银光,如一条九天飞瀑,将尘缘包裹其中。
这是灰衣人家传剑法中的绝招“漫卷天下”,一使将出来,漫天都是剑影,剑势快绝无轮,不毙敌不罢休。
其先祖当年全盛之时一剑可挥出六十四道剑影,更曾以此招会尽天下英雄,绝招一出,群雄束手。他虽天资不及乃祖,但也可瞬间使出四十九道剑影。
身处剑影之中,尘缘只感觉满眼都是白光,长剑从四面八方向他攻来,一剑快似一剑,根本避无可避!
尘缘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连面对段延庆时都没有这种感觉,虽奋力还击,但一时间颇有些手忙脚乱,又落于下风。
甚至,有几次灰衣人的剑锋都是擦着尘缘的肌肤而过,让他切实的感觉到死亡竟然如此之近。此危急存亡之秋,他竟然回忆起了当初在吐蕃时匪谷的遭遇,一样的孤立无援。但他不能停,招式稍缓,胆气一泄,便是横尸当场。
这绝境之中,反而激发了尘缘一身血勇,他狂吼一声,强提真气,重剑如车轮般翻滚,无视满目剑影不要命地向灰衣人招呼过去,速度竟似不逊于他的软剑。
尘缘的搏命打法让灰衣人心中一惊,若仅仅是搏命也就罢了,数百年来死在此招剑法之下的人不知凡几,哪一个死前不会拼死相抗?真正让他心惊的是尘缘似乎渐渐找到了破招方法,先前自己完全是压着尘缘打,取胜只在旦夕间,但此时自己出招竟然开始受到尘缘牵制,往往出十招,便会有两三招会被尘缘半途劫了下来。
恰恰是是这两三招的差距,使攻守之势渐渐相异,灰衣人虽仍占上风,却再也不能掌控局势!
二人再战百余招,尘缘似乎越战越勇,灰衣人却暗暗叫苦。
前些天他在渝州办完事,今天途经此处偶然在江边听得尘缘长啸,感叹其内力惊人,一试武功,更起爱才之心,便引其到树林中意图收揽他,后来招揽不成便起杀心,本来这也没什么,不为我所用,便为我所灭!可他万万料想不到尘缘武功竟高到这种地步,更想不通自己明明内力比他深厚,招式也比他精妙,可眼下二人已经战大半个时辰,交手了近千招,自己却仍拿他不下!
尘缘此时出招刚猛无比,他知道刚不可久,但若要拿下尘缘须得再等五百招开外,等他气力衰竭之时。
可他近些年练功似乎走了岔路,以至于阳白、廉泉、风府三处岤道,每日清晨、正午、子夜三时,确如万针攒刺,痛不可当,不论服食何种灵丹妙药,都是没半点效验。只要一运内功,那针刺之痛更是深入骨髓。
眼看已近子夜,如何再撑得五百招?
眼看事不可为,灰衣人当机立断,呼呼呼抢攻几招,寻得一点空隙,沿江沙堤西去。
留下一句话:“今寄项上人头,他日必来取之!”
他初来时脚下尘沙不惊,这时却踢得黄沙飞扬,宛若一条黄龙,顿时将他的身影遮住,竟然是害怕尘缘追击。
眼看黄龙渐渐消失,尘缘只感一阵脱力,重剑竟有些拿捏不住。他突然感到脸颊有些疼痛,一摸,左脸颊耳下一道细小的伤口已渗出血来……
微微调理片刻,尘缘提剑返回船上,不顾尚在夜晚,便催促艄公开船,当夜即向东行。
大宋纵横 第四十八章 杏花烟雨江南秀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江南清明前后总是烟雨蒙蒙的,此时的姑苏城便笼罩在一片氤氲之中。
城外,尘缘尘缘撑着伞,仰望着这座古城,心情复杂。昨日他在江阴下了船便不顾阴雨天气,马不停蹄地赶到姑苏,今天可是到了,心中却隐隐有一分担忧与害怕,这或许就是“近乡情怯”吧。
师傅曾说过,他应该是姓李的,可姑苏城中姓李的又岂在少数,何处是我家?
姑苏城这生我之地,此时看起来是那么的近,只在咫尺之间,却又那么远,远到永远也无法真正地走进。
离家二十年,我真正的成了“断魂”的行人、游子了。
最终,他还是走进了这座城池,身后,丝雨无边,密密麻麻的编织着哀愁,一份难以言说的孤独。
两日后的清晨,雨后方晴,尘缘到了太湖边。姑苏城他只待了两天,终究是物是人非,此地言语不大听得懂,饮食又不大习惯,待着反而有一些惶惶的压抑,两天时间便让他逃也似的到了湖边。
这时正是三月天气,杏花夹径,绿柳垂湖,远处水天相接,天空碧蓝如洗,黄鹂鸣翠柳,白鹭上青天。
暖洋洋的春风吹在身上,当真是醺醺欲醉,跟着心情也舒畅了不少。
尘缘向附近渔人家请问“参合庄”的所在。但他连问了七八人,没一个知道,言语不通,更是缠七夹八。最后一个老者说道:“苏州城里城外,没听说有这样一个庄子,后生怕是听错了。”
尘缘不死心,又问道:“那燕子坞,老丈可听说过吗?”
老者想了又想,道:“听说由此向西,湖中三十里处有个燕子坞,你可过去瞧瞧,只是要十分小心。”
尘缘疑道:“这是为何?”
老者摇头叹息道:“那片方圆十数里都没人敢去打鱼,只是因为那里有个凶婆娘,见男人就杀!”
见尘缘犹自不信,老者摇头走了。
尘缘欲雇其他渔夫送他前去燕子坞,果然,无一人敢送他去。无奈,尘缘只得买下一条小船,依照渔夫指点,独自划去。
他虽未学过操舟弄船之技,但胜在天资聪敏,又兼得膂力奇大,摸索一阵便能乘舟破浪,不逊经验丰富的渔夫。
不知划了多久,亦不知划了多远,终于,一座岛屿映入尘缘眼帘。他本来是想来见识慕容氏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同时也隐隐有偷学功夫的想法,眼前岛屿虽不确定是否就是燕子坞,但尘缘心中也存了十二分小心。
远远地绕着岛屿划了一会,找了一个隐蔽之处,将船靠了过去,尘缘纵身上岛。入眼的都是红白缤纷的花朵,尘缘认得这是大理盛产的山茶花,心中狐疑:“莫非此间主人是大理人士?”
尘缘又往岛内深入了一些,只见这里亭台楼阁,假山花木错落,俨然是一座占地颇大的庄园,更让他奇怪的是这偌大庄园之中尽是些妙龄少女,却不见半个男人。
这时,前方又有几个丫鬟经过,尘缘躲入一巨大假山之中。
丫鬟一过,尘缘正待要走,余光一扫,却看见假山角落中似乎有一个黑洞洞的洞口,近前一看,原来是一个一扇门大小的山洞。尘缘走进洞去,只见这洞口虽小,洞内却大而宽敞,另有乾坤。而且洞顶斜上方开有小口,有光线投入,是以视物清晰。
洞中一排排的列满木制书架,架上满是书籍。尘缘走近一看,,只见书架上贴满了签条,尽是“昆仑派”、“少林派”、“四川青城派”、“山东蓬莱派”等等名称,其中赫然也有“大理段氏”的签条。但在“少林派”的签条下注“缺易筋经”,在“丐帮”的签条下注“缺降龙十八掌”,在“大理段氏”的签条下注“缺一阳指法、六脉神剑剑法,憾甚”的字样。
尘缘当即欣喜若狂,他内力雄厚,但招式涉猎太少,常自感不足,但这里却有如此丰富的武学典藏,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至于其中所注的欠缺的武学尘缘也并没有感觉太可惜,月都有阴晴圆缺,人事哪能得万全?再说,那几门武学都是门派重宝,又哪能轻易获取。
尘缘平复一下心情,从书架中任意抽出一本书如饥似渴地钻研起来……
乌飞兔走,日升月落,转眼尘缘已在洞中呆了两天了,这两天时间尘缘废寝忘食的沉浸在航如烟海的武学典藏之中,饿了便去厨房偷些吃的,凭他的轻功也不虞有人发觉。
这两天时间尘缘已将这些武学秘籍看了近一小半,虽然他内力没提升多少,但武学修为却是大大进步,即使让他再与灰衣人徒手一战,他也有信心在千招内不败。
这天,尘缘刚将一本“青城松风剑经”插入书架,突然听见洞口有细微声响,尘缘身形一展,来到洞口,正巧,一道婀娜身影迈步走进。尘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了来人哑岤并其他几处要岤。来人顿时动弹不得。
尘缘有些得意,这点岤手法是他不久前从书中学来,虽是初学乍练,却也是得心应手。
待他仔细打量来人:一个身穿藕色纱衫的妙龄女郎,身形苗条,长发披向背心,用一根银色丝带轻轻挽住。装束简单却有出尘之气。再看女郎相貌,尘缘不禁心中大震。
自他下山以来所见诸女如木婉清等人无一不是人间绝色,但若与眼前女子想比却又都差了一筹。他不禁感叹:“常听说国色天香之相,今天可算是见着了。怕是集聚了整个江南水乡之灵气才能生出这么一个仙女般的人儿。”
又见到女子身边有一株异种山茶花探出,灿若烟霞,娇艳无比,心中叹道:“‘名花倾国两相欢’。当年李太白以芍药比喻杨贵妃之美,今日才知并非妥当,可眼前这女子怕是任何花朵都难以比拟的吧。”
眼见这个俊朗男子不住打量自己,女郎心中害怕,嘴唇轻咬,眼神惊恐。
尘缘心中不忍,安慰道:“你别害怕,我不是坏人,只是迷路了才找到这里,我不会伤害你的。”
这谎话编的漏洞百出,女郎听来却是惊恐之色稍减。
尘缘嫌这里说话不安全,就双手一托女郎柳腰,将她移到室内。虽隔着衣服,仍能感觉入手一片滑腻,柳腰更不及盈盈一握。
一到洞内尘缘赶紧放开手,只见女郎香腮绯红,便是连脖颈上也带了些许胭脂色。
尘缘才想起刚才之举是大大的不妥,这里可不是吐蕃,女郎也不是卓玛。
待女子脸上嫣红稍去,尘缘开口道:“我!有话问你,现在给你解开岤道,但你不许跑,也不许叫,否则我就……”他本想学自己那便宜徒弟南海鳄神岳老三恐吓她“就扭断你的脖子!”但见她那颀长优美的脖颈,这话竟不忍心说出口,到嘴边却变成了:“就打你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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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纵横 第四十九章 语不惊人死不休
这倒并非尘缘有意轻薄,实在是因为他小时候师傅与师兄都是这样吓唬他的,只是不知道今天竟下意识的说了出来。
话一出口,女郎面上刚褪去的烟霞又霎时爬上脸颊,便是尘缘自己脸上也觉得有如火烧。但此事却没法解释,否则便是越描越黑。
他面向别处,左手数指连点,解了女郎的岤道,女郎倒也不叫不跑,自己找了张凳子安静地坐了下去,只是脑袋快要垂到了胸口。
又过了一会儿,尴尬气氛消退一些,尘缘方问道:“请问姑娘,这里是不是燕子矶,参合庄?”
那少女轻摇螓首:“这里不是参合庄,是曼陀山庄。”
声音婉转轻柔如清风抚琴,如飘花落水。
她似乎也不太害怕了,反问道:“你干嘛要找参合庄?”
尘缘道:“我……我与那参合庄的慕容公子是朋友,只是数年未见,心中想念,我知他住在姑苏燕子矶,便想来拜访他,只是初来乍到的,并不认识路,倒让姑娘笑话。”
心中却暗想:“我总不能告诉你我是来找慕容家的人打架,顺便还想偷学武功的吧。”
那少女一听高兴到:“啊,原来你是我表哥的朋友啊,是了,表哥他一向是喜欢结交年轻才俊的。”
尘缘一惊:“你是这儿的小姐吗?慕容公子是你表哥?!”
少女轻笑道:“是的,他叫我娘舅母,我不叫他表哥叫什么?”
尘缘点头:“原来如此。”心中也觉得这少女当真天真烂漫,只几句话就骗得她信任,又套出这么多话来。
尘缘又问道:“慕容公子是你表哥,你应该知道那到燕子坞该怎么走吧。”心中却想:“我猜你肯定不知道。
果然,那少女低头道:“我……我不知道,以前去常常是阿朱、阿碧来接我的,后来我娘生气了,她们和我表哥都不敢再来,我也好久没去了。”顿了一会,她又补充道:“而且,表哥近来也不在参合庄。”
“唉!”尘缘长叹一声,“我自吐蕃不远万里而来,只为能见友人一面,能在慕容老先生坟墓前祭拜一下,如今近在咫尺却难尝心愿,苍天无眼呐!”说罢转过身去,面朝墙壁,不住摇头,伤感之情溢于言表。
少女也被尘缘情绪感染,急道:“那……那怎么办,要……要不你先住在这里,等表哥……哎呀!不行!”
尘缘道:“什么不行。”
少女急得快要哭出来:“我娘不喜男子,要是发现了,会杀了你的!”
尘缘循循善诱,道:“如果我只呆在这里那也不去呢?”
少女一听,破涕为笑,道:“是啊,要是这样便好,这里只有我会来,别人也发现不了。”
尘缘道:“那我便呆在这了。”
少女点头:“呆在这。”
“吃的怎么办?”
“我给你送。”
“那好。”
二人沉默一阵,少女突然道:“我出来很久了,要回去了,明天再来。”说完,双手提着藕裙逃也似的跑了。
尘缘莞尔,看来她还是有些害羞啊。欺骗这样一个白纸一样的丫头,他还真有一些愧疚,不过正是因为她天真烂漫,尘缘才放心让她出去。
第二天,少女提着食盒悄悄进了来。尘缘早已饿了,拉开食盒,便吃了起来,少女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他用餐。
突然,尘缘尘缘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女一愣,随即微笑道:“你这人真是有些古里古怪的。好,说给你知道也不打紧。”伸出手指,在自己手背上画了三个字:“王语嫣”。
尘缘赞道:“语笑嫣然,真是好名字!”
王语嫣微笑道:“名字总是取得好听些的。那你叫什么呢?”
尘缘正吃一根鸡腿,嘴里含糊不清地道:“尘缘。”
王语嫣轻“咦”了一声,道:“好像是佛家的名字,你是佛家弟子吗?”
尘缘点头道:“我被和尚收养,在佛寺中长大。”
尘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