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他死在大理境内?”
说道:“玄悲大师西归,佛门少一高僧,武林失一高手,实深悼惜。不知玄悲大师于何日圆寂?”
慧真道:“方丈师伯月前得到讯息,‘天下四大恶人’要来大理跟皇爷与镇南王为难。大理段氏威镇天南,自不惧他区区‘四大恶人’,但恐两位不知,手下的执事部属中了暗算,因此派我师父率同四名弟子,前来大理禀告皇爷,并听由差遣。”
保定帝好生感激,心想:“无怪少林派数百年来众所敬服,玄慈方丈以天下武林安危为己任,我们虽远在南鄙,他竟也关心及之。他信上说要我们照拂玄悲大师师徒,其实却是派人来报讯助拳。”当即微微躬身,说道:“方丈大师隆情厚意,我兄弟不知何以为报。”
慧真道:“皇爷太谦了。我师徒兼程南来,上月廿八,在大理陆凉州身戒寺挂单,那知道廿九清晨,我们师兄弟四人起身,竟见到师父……我们师父受人暗算,死在身戒寺的大殿之上……”说到这里,已然呜咽不能成声。
保定帝长叹一声,问道:“玄悲大师是中了歹毒暗器吗?”
慧真道:“不是,我们扶起师父,他老人家身子冰冷,圆寂已然多时,大殿上也没动过手的痕迹。我们追出寺去,身戒寺的师兄们也帮同搜寻,但数十里内找不到凶手的半点线索。我师兄弟四人和身戒寺方丈五叶大师商议之后,将师父遗体暂厝在身戒寺,不敢就此火化,以便日后掌门师伯检视。我两个师兄赶回少林寺禀报掌门师伯,小僧和慧观师弟赶来大理,向皇爷与镇南王禀报。”
保定帝道:“五叶方丈年高德劭,见识渊博,多知武林掌故,他老人家如何说?”
慧真道:“五叶方丈言道:十之八九,凶手是姑苏慕容家的人物。”
段正淳一惊,心道:“又是‘姑苏慕容’!”
黄眉僧一直静听不语,忽然插口道:“玄悲大师可是胸口中了敌人的一招‘大韦陀杵’而圆寂么?”慧真一惊,说道:“大师所料不错,不知如何……如何……”黄眉僧道:“久闻少林玄悲大师‘大韦陀杵’功夫乃武林的一绝,中人后对方肋骨根根断折。这门武功厉害自然是厉害的,终究太过霸道,似乎非我佛门弟子……唉!”段誉插嘴道:“是啊,这门功夫太过狠辣。”
慧真、慧观听黄眉僧评论自己师父,心下已是不满,但敬他是前辈高僧,不敢还嘴,待听段誉也在一旁多嘴多舌,不禁都怒目瞪视。段誉只当不见,毫不理会。
尘缘却是心中感叹,这一老一小竟都如此迂腐。
又被少林寺和慕容氏勾起了兴趣,少林为中原武林泰山北斗,慕容氏也是武林世家,南慕容之名如雷贯耳。这两家若斗了起来,江湖可就掀起腥风血雨了。但他对少林僧人把玄悲之死归结于慕容氏却又不能太过认同。
段正淳问道:“师兄怎知玄悲大师中了‘大韦陀杵’而死?”
黄眉僧叹道:“身戒寺方丈五叶大师料定凶手是姑苏慕容氏,自然不是胡乱猜测的。段二弟,姑苏慕容氏有一句话,叫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你听见过么?”段正淳沉吟道:“这句话倒也曾听见过,只是不大明白其中含意。”黄眉僧喃喃的道:“以彼之道,还施之身。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脸上突然间闪过一丝恐惧之色。保定帝、段正淳和他相识数十年,从未见他生过惧意,那日他与延庆太子生死相搏,明明已经落败,虽然狼狈周章,神色却仍坦然,此刻竟然露出惧色,可见对手实是非同小可。
暖阁中一时寂静无声。过了半晌,黄眉僧缓缓的道:“老僧听说世间确有慕容博这一号人物,他取名为‘博’,武功当真渊博到了极处。似乎武林中不论哪一派哪一家的绝技,他无一不精,无一不会。更奇的是,他若要制人死命,必是使用那人的成名绝技。”段誉道:“这当真匪夷所思了,天下有这许许多多武功,他又怎学得周全?”黄眉僧道:“贤侄此言亦是不错,学如渊海,一人如何能够穷尽?可是慕容博的仇人原亦不多。听说他若学不会仇人的绝招,不能用这绝招致对方的死命,他就不会动手。”
尘缘一听,却是更是想见识一下慕容氏的家传武功。这“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实在太过骇人,以对方的拿手绝技置对方于死地,这该要多高的武功与悟性?他倒想看看慕容氏怎样用龙象波若功来还施他之身。
段正淳一边听,一边颔首道:“那就是了。”突然想起一事,说道:“过彦之过大爷的师父柯百岁,听说擅用软鞭,鞭上的劲力却是纯刚一路,杀敌时往往一鞭击得对方头盖粉碎,难道他……他……”击掌三下,召来一名侍仆,道:“请崔先生和过大爷到这里,说我有要事相商。”那侍仆应道:“是!”但他不知崔先生是谁,迟疑不走。段正淳笑道:“崔先生便是账房中那个霍先生。”那侍仆这才大声应了一个“是”,转身出去。
不多时,只见一个形貌猥琐的老头儿和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汉子走进暖阁。段誉认出来那老头儿是账房中相助照管杂务的霍先生,而那中年汉子一身丧服,头戴麻冠,满脸风尘之sè,双目红肿,显是家有丧事、死了亲人。段正淳先给保定帝、黄眉僧等引见了,那老头就是崔百泉,而那汉子便是过彦之,然后问过彦之道:“过兄,在下有一事请问,尚盼勿怪。”过彦之道:“不敢。”段正淳道:“请问令师柯老前辈如何中人暗算?致命之伤是受拳脚还是兵刃所创?”
过彦之突然满脸通红,甚是惭愧,嗫嚅半晌,才道:“家师是伤在用软鞭击出的一招‘天灵千裂’之下。凶手的劲力刚猛异常,纵然家师自己,也不能……也不能……”
保定帝、段正淳、黄眉僧等相互望了一眼,心中都是不由自主的一凛。
慧真走到崔百泉和过彦之跟前,合十一礼,说道:“贫僧师兄弟和两位敌忾同仇,若不灭了姑苏慕容……”说到这里,心想是否能灭得姑苏慕容氏,实在难说,一咬牙,说道:“贫僧将性命交在他手里便了。”过彦之双目含泪,说道:“少林派和姑苏慕容氏也结下深仇么?”慧真便将师父玄悲如何死在慕容氏手下之事简略说了。
过彦之神色悲愤,咬牙痛恨。崔百泉却是垂头丧气的不语,似乎浑没将师兄的血仇放在心上。慧观和尚冲口说道:“崔先生,你怕了姑苏慕容氏么?”慧真忙喝:“师弟,不得无礼。”崔百泉东边瞧瞧,西边望望,似怕隔墙有耳,又似怕有极厉害的敌人来袭,一副心惊胆战的模样。慧观哼的一声,自言自语:“大丈夫死就死了,又有甚么好怕的?”慧真也颇不以崔百泉的胆怯为然,对师弟的出言冲撞就不再制止。
黄眉僧轻轻咳嗽一声,说道:“这事……”崔百泉全身一抖,跳了起来,将几上的一只茶碗带翻了,乒乓一声,在地下打得粉碎。他定了定神,见众人目光都瞧在自己身上,不由得面红耳赤,说道:“对不住,对不住!”过彦之皱着眉头,俯身拾起茶杯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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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风云 第四十三章 忆往事岂堪回首
段正淳心想:“这崔百泉是个脓包。”向黄眉僧道:“师兄,怎样?”
黄眉僧喝了一口茶,缓缓的道:“崔施主想来曾见过慕容博?”崔百泉听到“慕容博”三字,“哦”的一声惊呼,双手撑在椅上,颤声道:“我没有……是……是见过……没有……”慧观大声道:“崔先生到底见过慕容博,还是没见过?”
崔百泉双目向空瞪视,神不守舍,段正淳等都是暗暗摇头。过彦之见师叔如此在人前出丑,更加的尴尬难受。过了好一会。
崔百泉才颤声道:“没有……哪……大概……好像没有……这个……”
黄眉僧道:“老衲曾有一件亲身经历,不妨说将出来,供各位参详。”
“说来那是四十三年前的事了,那时老衲年轻力壮,刚出道不久,在江湖上也闯下了一点名声。那一年我护送一位任满回籍的京官和家眷,从汴梁回山东去,在青豹冈附近的山坳中遇上了四名盗匪。老衲当时年少气盛,自是容情不得,一出手便是辣招,使出金刚指力,都是一指刺入心窝,四名匪徒哼也没哼,便即一一毙命。”
“我当时自觉不可一世,口沫横飞的向那京官夸口,说什么‘便再来十个八个大盗,我也一样的用金刚指送了他们性命。’便在那时,只听得蹄声得得,有两人骑着花驴从路旁经过。我转头看去,见一匹驴上坐的是个三十六七岁的妇人,另一匹驴上则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眉清目秀,甚是俊雅,两人都全身缟素,服着重孝。却听那少年指摘我的指力。”
黄眉僧的出身来历,连保定帝兄弟都不深知。但他在万劫谷中以金刚指力划石为局,陷石成子,和延庆太子搏斗不屈,众人均十分敬仰,而他的金刚指力更是无人不服,这时听他述说那少年之言,均觉小小孩童,当真胡说八道。
不料黄眉僧轻轻叹了口气,接着道:“当时我听了这句话虽然气恼,但想一个黄口孺子的胡言何足计较?只向他怒目瞪了一眼,也不理睬。却听得那妇人斥道:‘这人的金刚指是福建蒲田达摩下院的正宗,已有三成火候。小孩儿家懂得甚么?你出指就没他这般准。’“我一听之下,自然又惊又怒。我的师门渊源江湖上极少人知,这少妇居然一口道破,而说我的金刚指力只有三成火候,我当然大不服气。”
纵马追上去便要出手教训一下那黄口孺子。那少年本欲与我交手,却被那妇人喝止。我再追,那少年回身一指,指力凌空而来,将我的马鞭荡得飞了出去。这一下可将我吓得呆了,他这一指指力凌厉,远胜于我。
“只听那妇人道:‘既出了手,便得了结。’那少年道:‘是。’勒转花驴,向我冲过来。我伸左掌使一招‘拦云手’向他推去,突然间嗤的一声,他伸指戳出,我只觉左边胸口一痛,全身劲力尽失。”
黄眉僧说到这里,缓缓解开僧袍,露出瘦骨嶙嶙的胸膛来,只见他左边胸口对准心脏处有个一寸来深的洞孔。洞孔虽已结疤,仍可想像到昔日受创之重。所奇者这创口显已深及心脏,他居然不死,还能活到今日,众人都不禁骇然。
黄眉僧指着自己右边胸膛,说道:“诸位请看。”只见该处皮肉不住起伏跳动,众人这才明白,原来他生具异相,心脏偏右而不偏左,当年死里逃生,全由于此。
崔百泉颤声问道:“大……大师,以后……以后你再遇到他们没有?”
黄眉僧道:“说来惭愧,老衲自从经此一役,心灰意懒,只觉人家小小一个少年,已有如此造诣,我便再练一辈子武功,也未必赶他得上。胸口伤势痊愈后,便离了大宋国境,远来大理,托庇于段皇爷的治下,过得几年,又出了家。老僧这些年来虽已参悟生死,没再将昔年荣辱放在心上,但偶而回思,不免犹有余悸,当真是惊弓之鸟了。”
段誉问道:“大师,这少年若是活到今日,差不多有六十岁了,他就是慕容博吗?”
黄眉僧摇头道:“说来惭愧,老衲不知。其实这少年当时这一指是否真是金刚指,我也没看清楚,只觉得出手不大像。
但不管是不是,总之是厉害得很,厉害得很……”
众人默然不语,对崔百泉鄙视之心都收起了大半,均想以黄眉僧这等武功修为,尚自对姑苏慕容氏如此忌惮,崔百泉吓得神不守舍,倒也情有可原。
崔百泉说道:“黄眉大师这等身分,对往事也毫不隐瞒,姓崔的何等样人,又怕出甚么丑了?在下本来就要将混入镇南王府的原由,详细禀报陛下和王爷,这里都不是外人,在下说将出来,请众位一起参详。”他说了这几句话,心情激荡,已感到喉干舌燥,将一碗茶喝得碗底向天,又将过彦之那碗茶也端过来喝了,才继续道:“我……我这件事,是起……起于十八年前……”他说到这里,不禁往窗外望了望。
他定了神,才又道:“南阳府城中,有一家姓蔡的土豪,为富不仁,欺压良民。我柯师哥有个朋友遭他陷害,全家都死在他的手里。”过彦之道:“师叔,你说的是蔡庆图这贼子?”
崔百泉道:“不错。你师父说起蔡庆图来,常自切齿痛恨。你师父向官府递了状子告了几次,都被蔡庆图使钱将官司按了下来。你师父若能动动软鞭,要杀了这蔡庆图原是不费吹灰之力,但他在江湖上虽然英雄气概,在本乡本土有家有业,自来不肯做触犯王法之事。我崔百泉可不同了,偷鸡摸狗,嫖舍赌钱,杀人放火,甚么事都干。这一晚我恼将起来,便摸到蔡庆图家中,将他一家三十余口全宰了个干净。
“我从大门口杀起,直杀到后花园,连花匠婢女都一个不留。到得园中,只见一座小楼的窗上兀自透出灯火。我奔上楼去,踢开房门,原来是间书房,四壁一架架的摆满了书,一对男女并肩坐在桌旁,正在百~万\小!说。
“那男子约莫四十岁上下,相貌俊雅,穿着书生衣巾。那女的年纪较轻,背向着我,瞧不见她的面貌,但见她穿着淡绿轻衫,烛光下看去,显得挺俊俏的,他奶奶的……”他本来说得甚是斯文,和他平时为人大不相同,那知突然之间来了一句污言,众人都是一愕。崔百泉却浑没知觉,续道:“……
我一口气杀了三十几个人,兴致越来越高,忽然见到这对狗男女,他奶奶的,觉得有些古怪。蔡庆图家中的人个个粗暴凶恶,怎么忽然钻出这一对清秀的狗男女来?这不像戏文里的唐明皇和杨贵妃么?我有点奇怪,倒没想动手就杀了他们。
只听得那男的说道:‘娘子,从龟妹到武王,不该这么排列。’”
段誉听到“从龟妹到武王”六字,寻思:“甚么龟妹、武王?”一转念间,便即明白:“啊,是‘从归妹到无妄’,那男子在说《易经》。”登时精神一振。
听崔百泉又道:“那女的沉吟了一会,说道:‘要是从东北角上斜行大哥,再转姊姊,你瞧走不走得通呢?’”段誉心道:“大哥?姊姊?啊,那是‘大过’、‘既济’。”跟着一惊:
“这女子说的明明是‘凌波微步’中的步法,只不过位置略偏,并未全对。难道这女子和山洞中的神仙姊姊竟有甚么关联?”
崔百泉续道:“我听他夫妇二人讲论不休,说甚么乌龟妹子、大舅子、小姊姊,不耐烦起来,大声喝道:‘两个狗男女,你奶奶的,都给我滚出来!’不料这两人好像都是聋子,全没听到我的话,仍是目不转睛的瞧着那本书。那女子细声细气的道:‘从这里到姊姊家,共有九步,那是走不到的。’我又喝道:‘走走走!走到你姥姥家,见你们的十八代祖宗去罢!’正要举步上前,那男的忽然双手一拍,大笑道:‘妙极,妙极!
姥姥为坤,十八代祖宗,喂,二九一十八,该转坤位。这一步可想通了!’他顺手抓起书桌上一个算盘,不知怎样,三颗算盘珠儿突然飞出,我只感胸口一阵疼痛,身子已然钉住,再也动弹不得了。”
“这两人对我仍是不加理会,我心中可说不出的害怕。在下匪号‘金算盘’,随身携带一个黄金铸成的算盘,其中装有机括,七十七枚算珠随时可用弹簧弹出,可是眼见书桌上那算盘是红木所制,平平无奇,中间的一档竹柱已断为数截,显然他是以内力震断竹柱,再以内力激动算珠射出,这功夫当真他奶奶的了不起。”
“这一男一女越说越高兴,我却越来越害怕。我在这屋子里做下了三十几条人命的大血案,偏偏僵在这里,动是动不得,话又说不出,我自己杀人抵命,倒也罪有应得,可是这么一来,非连累到我柯师兄不可。这两个多时辰,真比受了十年二十年的苦刑还要难过。
直等到四处鸡啼声起,那男子才笑了笑,说道:‘娘子,下面这几步,今天想不出来了,咱们走罢!’那女子道:‘这位金算盘崔老师帮你想出了这一步妙法,该当酬谢他甚么才是!’我又是一惊,原来他们早知道我的姓名。
那男子道:‘既然如此,且让他多活几年。下次遇着再取他性命罢!他胆敢骂你骂我,总不成骂过就算。’说着收起了书本,跟着左掌回转,在我背心上轻轻一拂。解开了我的岤道。这对男女就从窗中跃了出去。我一低头,只见胸口衣衫上破了三个洞孔,三颗算盘珠整整齐齐的钉在我胸口,真是用尺来量,也不容易准得这么厘毫不差。喏喏,诸位请瞧瞧我这副德行。”说着解开了衣衫。
众人一看,都忍不住失笑。但见两颗算盘珠恰好嵌在他两个|乳|头之上,两|乳|之间又是一颗,事隔多年,难得他竟然并不设法起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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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风云 第四十四章 欲查奇事赴陆凉
崔百泉摇摇头,扣起衫钮,说道:“这三颗算盘珠嵌在我身上,这罪可受得大了。我本想用小刀子挖了出来,但微一用力,撞动自己岤道,立时便晕了过去,非得两个时辰不能醒转。慢慢用锉刀或沙纸来锉、来擦吗?还是疼得我爷爷奶奶的乱叫。这罪孽阴魂不散,跟定了我,只须一变天要下雨,我这三个地方就痛得他妈的好不难熬,真是比乌龟壳儿还灵。”众人不由得又是骇异,又是好笑。
尘缘扫了一眼那三枚算珠,看出些门道。那人对崔百泉伤而不杀,使算珠嵌入他膻中岤边,令其生不如死,手段固然狠戾,但其认岤之准,力道之精,实在是尘缘平生仅见。
于是便更想会一会那人,也想顺手解除崔百泉之厄,便站起身来,对崔百泉一拱手道:“在下倒是有个法子帮崔前辈解除此厄,不知崔前辈愿否一试?”
崔百泉自然不相信这个看起来还不足二十岁的后生能帮他什么,可死马当做活马医,治治也是无害的,当下便答应了下来。
尘缘得到他的允可,当即上前,伸出右手轻轻搭在他肩膀上。
崔百泉只感觉一股醇厚的内力侵入自己身体,顺着肩膀经脉渐渐汇于膻中岤附近。不一会,只听得“啪啪啪”连着三声轻响,那三颗算盘珠已然被从他身上震飞了出去,掉落在地,而他并未感多少不适,只是原来嵌有盘珠的位置上流出了少许鲜血。
崔百泉大喜过望,向尘缘一揖到底,口道:“崔某十几年的困厄今日得解,尘先生大恩,崔百泉永生难忘!”
尘缘还了一礼,笑道:“举手之劳,前辈言重了。”又回到座位坐下。
尘缘露这一手,段氏一方人还好,毕竟早知他武艺非凡。可慧真、慧观及过彦之则是心中骇然,在他们心中,那慕容博有神鬼莫测之能,常人万难匹敌,自己师父丧于其手便是明证。可这弱冠少年却能在谈笑间破除慕容氏所设祸物,武功当极为不凡。心中皆在思量,是否可结其为奥援,以抗慕容氏。
崔百泉擦去血迹,叹了口气道:“这人说下次见到再取我性命。这性命是不能让他取去的,可是只要遇上了他,不让他取也是不成。唯一的法子只有不让他遇上。事出无奈,只好远走高飞,混到镇南王爷的府上来。我这么打算,大理国僻处天南,中原武林人士等闲不会南来,万一他奶奶的这龟儿子真要找上门来,这里有段王爷、高侯爷、褚朋友这许多高手在,终不成眼睁睁的袖手不顾,让我送了性命。这三颗劳什子嵌在我胸口上,一当痛将起来,只有拚命喝酒,胡里胡涂的熬一阵。
什么雄心壮志、传宗接代,都他妈的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众人均想:“此人的遭际和黄眉僧其实大同小异,只不过一个出家为僧,一个隐姓埋名而已。”
段誉问道:“霍先生,你怎知这对夫妇是姑苏慕容氏的?”
他叫惯了霍先生,一时改不过口来。
崔百泉搔搔头皮,道:“那是我师哥推想出来的。我挨了这三颗算盘珠后,便去跟师哥商量,他说,武林中只有姑苏慕容氏一家,才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我惯用算盘珠打人,他便用算盘珠打我。‘姑苏慕容’家人丁不旺,他妈的,幸亏他人丁稀少,要是千子百孙,江湖上还有甚么人剩下来,就只他慕容氏一家了。”他这话对“大理段氏”实在颇为不敬,但也无人理会。只听他续道:“他这家出名的人就只一个慕容博,四十三年前,用金刚指力伤了这位大师的少年十五六岁,十八年前,给我身上装算盘珠的家伙当时四十来岁,算来就是这慕容博了,想不到我师哥又命丧他手。彦之,你师父怎地得罪他了?”
过彦之道:“师父这些年来专心做生意,常说‘和气生财’,从没跟人合气,决不能得罪了‘姑苏慕容’家。我们在南阳,他们在苏州,路程可差了十万八千里。”
崔百泉道:“多半这慕容博找不到我这缩头乌龟,便去问你师父。你师父有义气,宁死也不肯说我是在大理,便遭了他毒手。柯师哥,是我害了你啦。”说着泪水鼻涕齐下,呜咽道:“慕容博,博博博,我剥你的皮!”他哭了几声,转头向段正淳道:“段王爷,我话也说明白了,这些年来多谢你照拂,又不拆穿我的底细,崔某真是感激之至,却也难以图报,我这可要上姑苏去了。”段正淳奇道:“你上姑苏去?”
崔百泉道:“是啊。我师哥跟我是亲兄弟一般。杀兄之仇,岂能不报?彦之,咱们这就去罢!”说着向众人团团一揖,转身便出。过彦之也是拱手为礼,跟了出去。
这一着倒大出众人意料之外,眼见他对姑苏慕容怕得如此厉害,但一说到为师兄报仇,明知此去必死,却也毫不畏惧。各人心下暗暗起敬。段正淳道:“两位不忙。过兄远来,今晚便在舍下歇一宿,明日一早动身不迟。”崔百泉停步转身,说道:“是,王爷吩咐,我们再扰一餐便了。彦之,咱们喝酒去。”带了过彦之出外。
保定帝对段正淳道:“淳弟,明日你率同华司徒、范司马、巴司空,前去陆凉州身戒寺,代我在玄悲大师灵前上祭。”段正淳答应了。慧真、慧观下拜致谢。保定帝又向段正淳道:“拜见五叶方丈后,便在身戒寺等候少林寺的大师们到来,请他们转呈我给玄慈方丈的书信。”向巴天石道:“写下两通书信,一通致少林方丈,一通致身戒寺方丈,再备两份礼物。”
巴天石躬身奉旨。保定帝道:“你陪少林寺的两位大师下去休息罢。”
待巴天石陪同慧真、慧观二僧出去,保定帝道:“我段氏源出中原武林,数百年来不敢忘本。中原武林朋友来到大理,咱们礼敬相待。可是我段氏先祖向有遗训,严禁段氏子孙参与中原武林的仇杀私斗。玄悲大师之死,我大理段家虽不能袖手不理,但报仇之事,仍当由少林派自行料理,我们不能插手。”段正淳道:“是,兄弟理会得。”
黄眉僧道:“这中间的分寸,当真不易拿捏。咱们非相助少林派不可,却又不能混入仇杀。慕容氏一家虽然人丁不旺,但这样的武林世家,朋友和部属必定众多。少林派与姑苏慕容正面为敌,实是震惊武林的大事,腥风血雨,不知要杀伤多少人命。大理国这些年来国泰民安,咱们倘若卷入了这个漩涡,今后中原武人来大理寻衅生事,只怕要源源不绝了。”
保定帝道:“大师说得是。咱们只有一面凭正道行事,一面处处让人一步。淳弟,你须牢牢记得‘持正忍让’这四个字。”段正淳躬身领训。
尘缘心中颇不以为然,须知树欲静而风不止,身处江湖之中,要做到这‘持正忍让’,谈何容易?心中如是想,口中却说不得。
心中蓦地想起一事。
起身道:“伯父,我想跟你一起去那陆凉州。”
“哦!”段氏兄弟心中诧异。段正明道:“贤侄这是为何?想贤侄来大理时日不长,却多次相救誉儿,还累得身受重伤。此番更应该在大理好生休养,咱们也好一尽地主之谊,难道是咱们照顾不周?”
尘缘忙摆手道:“伯父说的哪里话,您与陛下还有伯母都待我极好,尘缘自是知道的。”
段正淳更是疑惑,道:“那却是为何?”
尘缘笑道:“可尘缘天生就是闲不住的人,那慕容家的高手可能还在陆凉州,怎能不去会他一会?再有,伯父一人前去陆凉州,我也有些放心不下。至于我的伤,伯父不需担心,早已好了八九分了。”
尘缘要去陆凉州,既有会慕容氏高手、担心段正淳之故,又有他自己的小心思。
大理虽好,却不是他久留之地,他早已下定决心要扬名天下,这倒不是他爱慕虚名,只是为了让她来找他、能找到他。想要真正的名扬天下,南疆大理是不行的,唯有到大宋。
去陆凉州也算是他一个冠冕堂皇的要离开的理由,否则刀白凤与段誉是不会让他轻易离开的,到时,盛情之下,若再推却,可就有些伤人心了。
段正淳还欲再说,保定帝却是抬手止道:“如此也好,虽然咱们段氏不愿招惹是非,但那慕容家的人武功委实太高,我淳弟恐不是其对手,有贤侄相助,我也大为放心。”言下却是答应了下来。
段正淳叹口气道:“待会儿你跟我去跟你伯母道个别吧,不说清楚,她可得怨我不留你了。”
尘缘答应。
段誉也连忙站起来道:“伯父,孩儿现在已经身负武艺,也想随父亲一道前往,护他老人家周全。”
保定帝和蔼地对他说:“难得誉儿有这份孝心,不错,不错。但你母亲刚回王府不久,你们父子俩若是即刻又离她而去,她一人孤孤单单住在王府,跟在玉虚观又有什么分别?吾儿还是留下来多陪陪娘亲的好。”
段誉犹豫一下,只得点头道:“是,孩儿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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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风云 第四十五章 身戒寺里生戒心
待一切安排妥当,黄眉僧去又去了万劫谷复局。保定帝回了宫中,段正淳带着尘缘回到内室,想去和王妃叙话。不料刀白凤正在为他又多了个私生女儿钟灵而生气,闭门不纳。段正淳在门外哀告良久,刀白凤发话道:“你再不走,我立刻回玉虚观去。”
段正淳无奈,只得到书房闷坐,想起钟灵之事,好生放心不下。从怀中摸出甘宝宝交来的那只黄金钿盒,瞧着她所写那几行蝇头细字,回思十七年前和她欢聚的那段销魂蚀骨的时光,再想像她苦候未果与钟万仇成婚的苦楚,不由得心中大痛:“那时她还只是个十七岁的小姑娘,她父亲和后母待她向来不好,腹中怀了我的孩儿,却教她如何做人?”
越想越难过,突然之间,想起了先前刀白凤在席上对华司徒所说的那句话来:“这条地道通入钟夫人的居室,若不堵死,就怕咱们这里有一位仁兄,从此天天晚上要去钻地道。”
当即召来一名亲兵,命他去把华司徒手下两名得力家将悄悄传来,不可泄漏风声
……
屋前只剩尘缘一人,他觉得有些尴尬,正待要走,房门却打开了。刀白凤施施然走了出来,却是面含浅笑,道:“来都来了,干嘛还要走?”说罢,转身回屋。
尘缘略微犹豫,也跟了进去。
刀白凤给尘缘的感觉是有些复杂的,初见之时,是玉虚观里温婉典雅的道姑,是慈祥和蔼的母亲;镇南王府中,是使气任性的小妇人;善人渡边,又是善解人意的姐姐。两人相识不久,却又感觉颇为亲近,互相信任,偏偏矛盾的很,又偏偏和谐的很,似乎这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屋内光线有些昏暗,显得有些朦胧,坐定后,刀白凤给尘缘沏了一杯茶,捧着白瓷杯娉娉袅袅走了过来,纤纤素手倒似比白瓷杯更白。
茶不是普洱的,是碧螺春,茶叶如青螺入水,旋转着飞速下沉。这时叶芽伸展,茸毛轻舒,一旗一枪,嫩绿透亮,姿态极其动人。整个白瓷杯中,汤色碧绿清澈,清香扑鼻而来。轻轻抿上一口,清新爽人。茶水入肚,口中仍感到甜津津的,让人回味无穷。
刀白凤坐于一,面含浅笑,开口道:“怎么这么晚了还来找我,有事吗?”
尘缘道:“我要走了,是来向伯母辞行的。”
刀白凤笑容一滞,叹了口气道:“要去哪呢?你的伤可还没好。”
尘缘摇头笑道:“是去陆凉州的,我有内功护体,伤早已无大碍了。”
“陆凉州?那不是你该管的事情,而且,不全是吧。”
“嘿嘿。”尘缘笑道,“还想去大宋。”
刀白凤轻轻摇了摇头,叹道:“唉,你们男子在想什么,我从来猜不透。你真想走,我也留不得你。我从未走出过大理,但也知道外面是藏龙卧虎,高手如云,出门在外的你千万不可自恃武力,惹是生非,但也不需畏首畏尾,即便真的摊上了事,我们家也总能保你周全。江湖凶险,要留心宵小之辈,在外面……”
刀白凤絮絮叨叨地说着,尘缘认认真真地听着,时不时插上一句,二人皆没有半点不耐烦。时间悄悄流淌,转眼已至三更天,漏断人初静。
翌日一早,马师傅便带着两个抬着沉重长木匣的徒弟来的尘缘屋前。
尘缘笑道:“马老,你可够早的呀。”
马师傅轻叹一口气道:“不早不行哪,知道公子今天要走,老朽可是连夜赶工啊。”
看着马师傅难掩疲惫却又满是兴奋的脸,尘缘收敛笑容,谢道:“累得马老如此劳累,尘缘惭愧。”
“哈哈哈!”马师傅朗声笑道,“不辛苦、不辛苦!老朽是个铸剑师,能在晚年铸造这样一柄神兵利器,是老朽的荣幸,便是累死也值得!”
“好了,老朽这里就不赘言了,公子请看剑!”马师傅一掀木匣,一柄暗金色的带着古韵的长剑即映入眼帘。
剑式古朴,有些汉剑的影子。初看时并无异样,只是比一般长剑大了不少。那剑两边剑锋都是钝口,剑尖更是椭圆的半球。
尘缘提起长剑,细细查看,只见这剑身上花纹时隐时现,略显神秘。曲指击之,铿然有声。挥舞两下,破空之声郁郁,顿觉甚为称手,喜爱之意掩饰不住。
马师傅在一旁抚须微笑,待尘缘耍够了,才介绍道:“此剑以公子的金杵为基,辅以玄铁与西方精金历两日两夜不眠不休而铸成,重八十一斤,暗合九九归一之道。剑身总长四尺三,柄长一尺,剑身长三尺三寸。剑身宽四指,剑脊厚一指余。这剑身上的纹路是冶炼时自然形成的。这世上恐怕也就公子能使得了。”
尘缘颔首笑道:“不错,真的不错,我很喜欢,马老放心,今后它就要陪我行走江湖了,我不会辜负这把剑的!”
用过早餐后,尘缘与段正淳一行人就将启程。
镇南王府外,尘缘一身锦衣华服,身背重剑立于一匹神骏的白马旁,等待着与妻儿话别的段正淳。此时的尘缘倒真有些“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的少年侠客的感觉。
他将乌云盖雪留在了王府,并没有带它。不是因为嫌它貌丑,而是因为此行凶险,履行中原,他自己都不能保证毫发无损,更何况坐骑了,乌云盖雪是他养大的,如同朋友,他不希望它有何损伤。
刀白凤与段正淳话毕之后,犹是不放心尘缘,又轻移莲步,到尘缘身旁,详加嘱咐,令尘缘十分感动。
上马临行时段正淳问起崔百泉、过彦之二人,却说早已首途北上。随即带同三公、四护卫与尘缘一同到宫中向保定帝辞别,与慧真、慧观二僧向陆凉州而去。
段誉送出东门十里方回。
陆凉州距大理并不甚远,一行人轻装简行,快马加鞭之下,第二日傍晚已至。当夜众人在身戒寺方丈五叶大师接待下宿在了寺中。
当夜无话。
第二日,众人便在五叶大师带领下去检查玄悲大师遗体,一探之下,玄悲大师果然死于自己的成名绝技“大韦陀杵”之下,这愈发坚定了众人关于慕容氏是为凶手的猜测。
尘缘对自己之前曾猜测这凶手未必是慕容氏,可现在对自己这想法也不禁有些怀疑起来,毕竟,能以对方的成名技“大韦陀杵”杀死一名少林玄字辈高手,普天之下,除了那被传的神乎其神的慕容博,还能有谁?
无论如何,众人心中基本都认定了凶手,但对于凶?br />免费电子书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