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缘见她似乎欲言又止,便问道:“怎么,有事吗?”
王语嫣轻声道:“你能跟我说说我表哥的事吗?”
尘缘一听,暗道:“你表哥的事我都是道听途说,说多了怕是要露陷。”
“唉!”尘缘长叹一声,将半只鸡腿重重地戳在餐盘上:“慕容家大祸临头了!”
王语嫣果真身子一震,忙问道:“为……为何啊!”
尘缘道:“少林寺的方丈叫做玄慈大师,他有一个师弟叫做玄悲。玄悲大师最擅长的武功,乃是‘韦陀杵’。”王语嫣点头道:“那是少林七十二绝艺中的第四十八门,一共只有十九招杵法,使将出来时却极为威猛。”
尘缘看了她一眼,微感诧异,又道:“这位玄悲大师来到大理,在陆凉州的身戒寺中,被人所杀,而敌人伤他的手法,正是玄悲大师最擅长的‘韦陀杵’。他们说,这种伤人的手法,只有姑苏慕容氏才会,叫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王语嫣点头道:“说来倒也有理。”
尘缘道:“除了少林派之外,还有别的人也要找慕容氏报仇。”王语嫣道:“还有些什么人?”尘缘道:“伏牛派有个叫做柯百岁的人,他的拿手武功‘天灵千碎’。”王语嫣道:“嗯!那是伏牛派百胜软鞭第廿九招中的第四个变招,虽然招法古怪,却算不得是上乘武学,只不过是力道十分刚猛而已。”尘缘道:“这人也死在‘天灵千碎’这一招之下,他的师弟和徒弟,自是要找慕容氏报仇了。”
王语嫣沉吟道:“那个柯百岁,说不定是我表哥杀的,玄悲和尚却一定不是。我表哥不会‘韦陀杵’功夫,这门武功难练得很。不过,你如见到我表哥,可别说他不会这门武功,更加不可说是我说的,他听了一定要大大生气……”
尘缘点头,又道:“还有其他武林门派、世家也发生了这样的事,这样一来,慕容家可算是得罪了少林派为首的中原武人。”
那少女慢慢的低下了头,只听得瑟的一下极轻极轻的声响,跟着又是这么一声,几滴眼泪滴在地下的青草上,晶莹生光,便如是清晨的露珠。
尘缘一见,心中又是不忍又是惭愧,当即劝慰道:“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慕容公子正呆在一个极隐秘之处,与丐帮帮主‘北乔峰’一块儿探查此事,相信不久真相就可以水落石出了。”
王语嫣一听,稍稍展颜道:“那就好,听说北乔峰侠肝义胆,武功盖世,有他相助表哥的处境就好多了。”
尘缘又道:“我也会相助慕容公子的,我的武功也还可以。”
王语嫣终于笑道:“我知道的。”
王语嫣秀美的面庞之上,本来总是隐隐带着一丝忧色,这时嫣然一笑,欢乐之际,更增娇丽,便是太湖春色也增添了三分颜色。
大宋纵横 第五十章 茶花满路为谁开
“你似乎很懂武功?”尘缘不动声色岔开话题:
王语嫣一声长叹,说道:“我为了要时时见他,虽然讨厌武功,但看了拳经刀谱,还是牢牢记在心中,他有什么地方不明白,我就好说给他听。不过我自己却是不学的。女孩儿家抡刀使棒,总是不雅……”
尘缘心想:“江湖之中但凡有人说到‘姑苏慕容’,无不既敬且畏。但听她说来,似乎慕容复的武艺,尚须由她指点指点。难道这样一个年轻女子,竟有这么大的本领么?”
嘴上却道:“所以你只懂得武功,自己却不会使。”
王语嫣点点头,又续道:“那些历代帝皇将相,今天你杀我,明天我杀你的事,我实在不愿知道。可是他最爱谈这些,我只好去看这些书,说给他听。”
尘缘奇道:“为什么要你看了说给他听,他自己不会看么?”
王语嫣王语嫣白了他一眼,道:“你道他是瞎子么?他不识字么?”
尘缘满不在乎地摇摇头,道:“这是你说的,我可没说。”
见他如此惫懒,王语嫣也是无奈,只得又续道:”他是燕国慕容氏的旧王孙。可是已隔了这几百年,又何必还念念不忘的记着祖宗旧事?他想做胡人,不做中国人,连中国字也不想识,中国书也不想读。
可是啊,我就瞧不出中国书有什么不好。有一次我说:‘表哥,你说中国书不好,那有什么鲜卑字的书,我倒想瞧瞧。’他听了就大大生气,因为压根儿就没有什么鲜卑字的书。”
陡然之间,许多本来零零碎碎的字眼,都串连在一起了:“慕容氏”、“燕子坞”、“参合庄”、“燕国”……再加上慕容氏历来诡异,尘缘心中隐隐有不祥预感,难道慕容氏竟是五胡乱华时鲜卑人慕容家的后代,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尘缘脸上似忧似怒,神色变幻。
王语嫣看得有些害怕,颤声道:“你……你怎么了。”
尘缘一回神,强笑道:“没事、没事,你对你表哥可真好。”
她微微抬起头,望着远处缓缓浮动的白云,柔声道:“他……他比我大十岁,一直当我是他的小妹妹,以为我除了读书、除了记书上的武功之外,什么也不懂。他一直不知道,我读书是为他读的,记忆武功也是为他记的。若不是为了他,我宁可养些小鸡儿玩玩,或者是弹弹琴,写写字。”
尘缘疑道:“他当真一点也不知你……你对他这么好?”
王语嫣道:“我对他好,他当然知道。他待我也是很好的。
可是……可是,咱俩就像同胞兄妹一般,他除了正经事情之外,从来不跟我说别的。从来不跟我说起,他有什么心思。也从来不问我,我有什么心事。”说到这里,玉颊上泛起淡淡的红晕,神态腼腆,目光中露出羞意。
尘缘虽已对慕容氏无甚好感,却对眼前这少女生不起半点厌恶之心,也不愿见她总是心怀忧郁,反劝道:“你也不用老是跟他谈论史事武学。我听说诗词之中,不是有什么子夜歌、会真诗么?”
王语嫣更是害羞,忙道:“怎……怎么可以?我是规规矩矩的闺女,怎可提到这些……这些诗词,平白让表哥看轻了?”
尘缘不以为意,笑道:“我在吐蕃长大,在那里的人如果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就一定会大声用情歌唱出来,让别人都知道,也没有那个会看轻。”
王语嫣娇羞无比,连忙摇头:“不……还是不行,真个羞死人啦。”
尘缘笑了笑表示无能为力。
王语嫣这番心事,从来没跟谁说过,只是在自己心中千番思量,百遍盘算,今日遇上尘缘这个认识不到一天的人,不知怎地,竟然让她觉得十分亲近,对他很是信得过,竟将心底的柔情蜜意都吐露了出来。她说了一阵子话,心中愁闷稍去,道:“跟你说话很有趣,我好久都没有今天这么快活了。”
“为什么呢,你没有朋友玩吗?”尘缘不解。
王语嫣秀眉轻蹙:“娘从来都不准我出山庄一步,我活了这么大也没有一个朋友。”
尘缘道:“你爹爹呢”
王语嫣道:“我爹爹早故世了,我没生下来,他就已故世了,我……我从来没见过他一面。”说着眼圈儿一红,又是泫然欲涕。
尘缘低头,也是叹息一声:“你没见过父亲面,我却是至今都不知双亲是谁,不知他们是否还在人世。”
王语嫣见尘缘神情颇有些孤寂,忽然感觉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堵着,很难受,她心肠便软了下来,忍不住出言劝导:“其实你也不必太过伤心,没有父母,你还有我,哎呀,不对!你……你……”她越急于解释却越是说不清楚,俏脸涨得通红。
尘缘也被她逗乐了,笑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是说咱们是同病相怜之人,是朋友了,对吗?”
王语嫣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对对。”
二人对视,同时大笑起来。
过一会,王语嫣又道:“我以后还能来找你吗?”
尘缘心中好笑:“这是你自家的地方,你却要来问我。”
嘴上却道:“当然,随时恭候小姐大驾光临。”
王语嫣顿时笑逐颜开。
果然。以后几天王语嫣每天都会来尘缘这儿坐一会,开始是半个时辰,到后来竟变成了大半天。
尘缘会跟王语嫣说一些他的成长经历,他在吐蕃的师父师兄,他在吐蕃、大理、大宋游行所遇到的趣闻轶事,这些都让这个从未出过家门的纯真女孩大感兴趣,时不时发出阵阵甜笑,清脆如风铃。
而王语嫣也会将自己的心事与小秘密跟尘缘分享,虽然有些听来当真幼稚可笑,但尘缘都是认真聆听。二人不知不觉间关系倒是越来越亲密。
最让尘缘难以置信的是王语嫣对于武学的了解,但凡是洞内书架上有记录的武学王语嫣都能倒背如流,不需一刻思考,信手拈来,往往自出机杼,浑然天成又不拘泥于形式,往往令尘缘有醍醐灌顶之感。
有她从旁指点,尘缘的武学之路更是勇猛精进。
大宋纵横 第五十一章 渔舟晚唱太湖里
傍晚。曼陀山庄中一处隐蔽的茶花林,一个青年身形飘动,行云流水般的使完一套爪法。
“语嫣,你看我这龙爪手使得如何?”
一旁袅袅婷婷的立着一个白衣如雪、恍若天仙化人的绝色少女,只听她赞道:“这龙爪手只有三十六式,要旨在凌厉狠辣,不要求变化繁多。但要练到高深处非得要几十年苦功不可,尘哥你竟然连学带练也只用了不足两日的时间,实在是让人佩服。”
随即又想到:“表哥比起他来似乎也……”
尘缘笑道:“这可要多谢你这个武学女博士[1]从旁指点了。”
王语嫣摇头道:“是你自己天赋高绝,我可帮不上什么忙。对了,我看你前几日都是只百~万\小!说并不练习,怎地这两日又练起来了呢?”
尘缘解释道:“我原先武学阅历不足,招式所知太少,前几日大量阅读也是为了丰富阅历,以成高屋建瓴之势,再到后来将这些武学化繁为简,引为己用,其实天下武学殊途同归,又那里需要尽数学会?人力有时穷,又哪里能尽数学会?至于这两天学龙爪手也只是觉得与自己脾性相投,兴趣使然。”
王语嫣点点头:“正是这个道理。”心里又加了一句:“可惜表哥他不明白。”
尘缘伸了伸懒腰,突然道:“语嫣,咱们出去玩儿吧。”
王语嫣被尘缘跳跃的思维弄得一怔,有些迷惑道:“玩儿?”
尘缘道:“是啊,我在洞里呆了七八天了,都快闷死了,咱们出去泛舟吧。”
“泛舟?”王语嫣有些犹豫。
“你放心,咱们去远一点,没人发现的了。”尘缘仍在蛊惑。
终于,王语嫣左足一顿,下定决心:“那好,咱们去。”
尘缘走近一点,笑道:“那好,咱们飞过去。”
“飞?”
“是啊!”尘缘哈哈一笑,伸手揽着王语嫣,施展起轻功向自己先前藏舟的地方掠去。他轻功极高,即使带着一个人也毫不费力,一次借力足足能跃出近十丈远,在假山、花林、楼阁之间穿梭自如,真好像在飞一般。茶花满路,落英缤纷,一路上洒下王语嫣欢快的笑声。
到了岸边,尘缘找到小船,载着王语嫣,也不辨方向,只是向着远离曼陀山庄的方向划去。
此时的王语嫣好像出了笼的小鸟,欢快无比,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时而用白嫩嫩的小手舀着水玩儿,时而拔起一根水草,蘸着水往尘缘身上撒……
待到离曼陀山庄足够远了,尘缘方才停下船来。此时天已完全暗了下来。天空似乎被一块大黑布蒙着,然后被人刺出了大大小小的洞,大的是月亮,小的是星辰。星月光辉洒在湖面上,清风徐来,波光粼粼。遥空俯瞰,情景醉人,令人分不清是在银河还是在人间。
王语嫣坐在小船上,玉手托着香腮,看着夜景赞叹道:“我可从没发现太湖的夜这么美啊,我可真幸运。”
尘缘笑道:“那你可没我幸运。”
“嗯?”
“我不光能看到美景,还能看到美人。”尘缘忍不住逗逗她。
王语嫣脸顿时一红,转过身去,不再理他,心里却有些甜甜的。
尘缘放下船桨,坐到王语嫣身边。二人都安静着,谁都没有想打破这片宁静,月光披在他们身上,夜凉如水。
突然,尘缘一转头,便看见王语嫣颀长白皙脖子戴着一个玉坠,玉坠白玉雕成,十分精致。
尘缘便有些发愣。
王语嫣问道:“你怎么啦?”
尘缘不言,也从脖子中取下一个玉坠。
王语嫣一见便笑道:“想不到你也带有玉坠啊,我平时可没发现呢。”
尘缘将玉坠递给她,她接手仔细一看便“咦”了一声,颇感奇怪。
拿自己的玉坠比了比,只发现这两个玉坠竟是一模一样,看上去倒像是一对儿给分开了。
王语嫣不解道:“这是怎么回事?”
尘缘摇摇头:“想不明白。”
心中却是一震,暗道:“我和语嫣不会是失散多年的兄妹吧?”
心头顿时突突乱跳,但转念一想,又觉不可能:“听语嫣说过她父母只有她一个孩子的,再说我姓李他姓王,哪有这样的兄妹?世间之大无奇不有,想来也是巧合。”
当下却也是不愿深想。
忽然,尘缘脱了鞋袜,将双脚浸泡在湖水中。湖水有些凉,但这种微凉却让人特别舒服,他忍不住哼哼了几声。
王语嫣看得奇怪,忍不住问道:“你这是干嘛。”
尘缘道:“想不明白就不想了。这样很舒服呢,你也来试试吧。”
王语嫣白了他一眼,心道:“我可不像你,放浪形骸,规规矩矩的女儿家,岂可做这种事。羞也羞死人啦。”
岂料尘缘又道:“你的束缚可也太多了,曼陀山庄里也就罢了,难道在外面也要这样吗。在这里你不是曼陀山庄的大小姐,而是一个出来游玩的小女孩。你不需要为别人而活,你是你自己的,开心是自己的,伤心也是自己的,跟着你的心走,不会错的。”
王语嫣轻咬樱唇,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你……你转过头去,不许看。”
尘缘微笑着转了过去。
王语嫣轻轻除去了绣鞋,又褪去了罗袜,露出了仿佛白玉雕成的白生生的小脚儿,慢慢地浸入水中。
尘缘听到王语嫣小脚儿拨动水浪的声音才转过身来。王语嫣笑道:“果然很舒服,很轻松。”
尘缘自豪地说:“那当然了,我哪会骗你。”话音刚落,尘缘却如遭雷击。王语嫣用脚拨水时碰到了尘缘的大脚,那种柔软滑腻的感觉顿时让他有些口干舌燥。
王语嫣浑然未觉,仍旧欢快地戏着水。
过了好一会儿,王语嫣转头道:“我唱支歌儿给你听好不好?”
“当……然好了。”
她微微侧过了头,斜倚舟边,一缕清声自舌底吐出:“春归何处?
寂寞无行路。若有人知春去处,唤取归来同住。春无踪迹谁知?除非问取黄鹂。百啭无人能解,因风飞过蔷薇。”
此为惜春之作,此时所唱十分贴切。清音娇柔,低回婉转,听着不自禁的心摇神驰,意酣魂醉。
王语嫣一曲既罢,低头道:“好听吗?我还是第一次唱曲儿给别人听。”
尘缘拍手赞道:“好听,好听,雪山上仙女儿的歌声也不过如此了。”
王语嫣奇道:“你见过仙女?”
尘缘道:“没见过,只是听老一辈人说的,不过我想就应该是你这个样子吧。”
王语嫣嘴角轻翘:“你又在戏弄我。”
尘缘认真道:“我敢发誓绝对没有。”
王语嫣道:“我可不相信,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也唱支歌儿给我听。”
尘缘苦笑道:“我哪里会唱什么歌啊。”
王语嫣侧头看着他不说话。一会儿,尘缘便吃她不住,只得道:“好了,我唱还不行吗?”
说着,站了起来。洪亮的歌声渐渐在湖面飘荡:汤文大河之岸,雅鲁藏布对岸;有一人,人之子,实乃天神之嗣;唯天子方能驾驭,唯鞍鞯才能驮运。义策和曾古昼藏野猪林,夜入堡寨,业同盟誓。当地群众察觉后,唱道:杰士坐骑骏马,白昼藏于猪林;夜晚潜行堡寨,敌人乎?友人乎?[2]
王语嫣一个字一个字的听着,由于尘缘是用吐蕃语唱的,所以她于词义全然不解,但尘缘那充满阳刚的声音以及歌曲中所透出的苍凉古重都深深震撼着她的心灵。
唱完,王语嫣拍手叫道:“真好!真不知道你唱得这么好!”
“是吗?”尘缘有些意外的欣喜。
“是的,虽然你唱的什么我一点儿也听不懂,可我知道你唱的很好!”王语嫣肯定地说道。
“那就好。”
“你能再唱一首吗?”
“呃。可我只会这一首。”
“这样啊。”王语嫣葱管般的手指点了点光洁的额头,突然,双眼一亮,高兴地道:“那……我教你唱吧!”
“好啊!”
一阵混着刚毅与婉约的歌声悠扬地如波般以小船为中心向四周荡漾: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1]博士称呼古之已有,意义不同于今
[2]藏族名著《格萨尔王传》中歌曲
ps:谢谢书友的红票和支持。虽然还未正式签约,但我写了书,有人看,有人支持,这就足够了,
分享一个梦想,就是我写书的目的所在。
大宋纵横 第五十二章 花肥房里识朱碧
二人一直临近子时才回返,待送回王语嫣后尘缘自会洞中歇息。第二日尘缘又起了个大早,正习练武功之际,王语嫣略带慌张的跑了进来。
尘缘一愣,忙问道:“语嫣,发生什么事了?”
王语嫣急道:“不好了,阿朱和阿碧要被做成化肥了!”
尘缘脸色一肃,忙问:“别慌,先告诉我这是这怎么一回事。”
王语嫣皱眉道:“阿朱、阿碧二女是我表哥的心腹使婢,她们两人为了躲避敌人跑到了咱们庄上,结果被娘亲撞见,派人擒下了要……要将她们的右手砍了,罚她们擅闯曼陀山庄之罪。又说:这两个小丫头倘若再给她见到,立刻便砍了脑袋。那……那可怎么办呢?要是伤残了她们肢体,我如何对得起表哥?”
复又说道:“我去求我娘放了她们,可娘不听我的,尘哥,我只能找你了。”眼圈红红,泫然欲涕。
尘缘一听,忙安慰道:“语嫣,别慌,有我在呢,不用担心,快告诉我他们在哪儿?”
片刻之间,由王语嫣带路,二人来到一间大石屋外。。王语嫣向内喊道:“严妈妈,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只听得石屋中桀桀怪笑,一个干枯的声音说道:“好姑娘,你来瞧严妈妈做花肥么?”
尘缘曾偶尔听到曼陀山庄的丫鬟们说起什么“花肥”,当时并没在意,此刻听到这阴气森森的声音说到“花肥房”三字,心中蓦地里一凛:“什么‘花肥房’?是种花的肥料么?啊哟,是了,听闻此间主人残忍无比,将人活生生的宰了,当作茶花的肥料。难道我们已来迟了一步,那朱碧二女的右手已给斩下来做了肥料?”他虽对慕容家无甚好感,但一念及两个娇滴滴的小姑娘遭此大厄,心中也颇为不忍。
王语嫣道:“严妈妈,我妈有事跟你说,请你过去。”石屋里那女子道:“我正忙着。夫人有什么要紧事,要小姐亲自来说?”王语嫣道:“我娘说……嗯,她们来了没有?”
她一面说,一面走进石屋。只见阿朱和阿碧二人被绑在两根铁柱子上,口中塞了什么东西,眼泪汪汪的,却说不出话来,但所幸二女尚自无恙。再看两旁时,稍稍平静的心又大跳特跳起来。只见一个弓腰曲背的老婆子手中拿着一柄雪亮的长刀,身旁一锅沸水,煮得直冒水气。
王语嫣道:“严妈妈,娘说叫你先放了她们,妈有一件要紧事,要向她们问个清楚。”
严妈妈转过头来,只见见她容貌丑陋,目光中尽是煞气,两根尖尖的犬齿露了出来,便似要咬人一口,让人说不出的恶心难受,只见她点头道:“好,问明白之后,再送回来砍手。”喃喃自言自语:“严妈妈最不爱看的就是美貌姑娘。这两个小妞儿须得砍断一只手,那才好看。我跟夫人说说,该得两只手都斩了才是,近来花肥不太够。”
尘缘站在门外,心中震怒,常听这里的丫鬟说“花肥、花肥”,想不到是这种“肥法!”
那严婆婆突然转过头来向王语嫣道:“小姐,表少爷很喜欢这两个丫头罢?”
王语嫣道:“是啊,你还是别伤了她们的好。”严妈妈点头道:“小姐,夫人吩咐,割了两个小丫头的右手,赶出庄去,再对她们说:‘以后只要再给我见到,立刻砍了脑袋!’是不是?”王语嫣道:“是啊。”她这两字一出口,立时知道不对,急忙伸手按住了嘴唇。
尘缘不由摇头苦笑:“这丫头连撒个谎也不会。”
幸好严妈妈似乎年老胡涂,对这个大破绽全没留神,说道:“小姐,麻绳绑得很紧,你来帮我解一解。”
王语嫣道:“好罢!”走到阿朱身旁,去解缚住她手腕的麻绳,蓦然间喀喇一声响,铁柱中伸出一根弧形钢条,套住了她的纤腰。王语嫣“啊”的一声,惊呼了出来。那钢条套住在她腰间,尚有数寸空隙,但要脱出,却是万万不能。
严妈妈叽叽叽的连声怪笑,说道:“夫人既说再见到两个个丫头,立时便砍了脑袋,怎会叫她们去问话?夫人有多少丫头,何必要小姐亲来?这中间古怪甚多。小姐,你在这儿待一会,让我去亲自问过夫人再说。”
王语嫣怒道:“你没上没下的干什么?快放开我!”
严妈妈道:“小姐,我对夫人忠心耿耿,不敢做半点错事。慕容家的姑太太实在对夫人不起,说了许多坏话,诽谤夫人的清白名声,别说夫人生气,我们做下人的也是恨之入骨。那一日只要夫人一点头,我们立时便去掘了姑太太的坟,将她尸骨拿到花肥房来,一般的做了花肥。小姐,我跟你说,姓慕容的没一个好人,这两个小丫头,夫人是定然不会相饶的。但小姐既这么吩咐,待我去问过夫人再说,倘然确是如此,老婆子再向小姐磕头陪不是,你用家法板子打老婆子背脊好了。”
王语嫣大急,道:“喂,喂,你别去问夫人,我娘要生气的。”
严妈妈更无怀疑,小姐定是背了母亲弄鬼,为了回护表哥的使婢,假传号令。她要乘机领功,说道:“很好,很好!
小姐稍待片刻,老婆子一会儿便来。”王语嫣叫道:“你别去,先放开我再说。”严妈妈哪来理她,快步便走出屋去。
及至门口,严妈妈突然心中一惊,原来不知何时尘缘已经站在门口。
严妈妈鼠目里泛着寸光,尖声道:“你是什么人?怎么到这里来了!”
尘缘怒喝道:“放人!”
严妈妈丑陋的脸上露出鄙夷的笑容,嘲讽道:“|乳|臭未干的小子还想英雄救美,让老婆子来教教你规矩!”
说着右手便抓向尘缘咽喉七突岤,出手便不欲留活口,端的狠毒无比。
这时,尘缘也动了!他双手同样呈爪状,带起几道虚影。
“咔擦,咔擦。”几声筋骨碎裂的声音凭空响起,严妈妈惨叫一声便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尘缘厌恶她恶毒残忍,是以龙爪手功力捏断了她四肢关节。
(上课,更晚了,见谅)
大宋纵横 第五十三章 天涯思君不可忘
王语嫣喜道:“尘哥,快救我们。”
“语嫣,别着急,我这就来救你们。”尘缘点头道。
他走到王语嫣身边,也不去管机关,直接用手扳断了圈在王语嫣腰间的钢环,又过去扯断了绑在阿朱、阿碧两人身上的绳索,两人取出塞在口中的麻核桃。
二女原以为性命即将不保,谁知这半路又杀出个救星,顿时又惊又喜,半晌说不出话来。倒是王语嫣最为镇定,她拉着尘缘的衣袖高兴地道:“尘哥,这两位就是我表哥的心腹使女阿朱和阿碧。阿朱阿碧,这位是我的好朋友尘缘,我叫他尘哥哥。”
当下尘缘与两女相互施礼见过,两女也向尘缘谢过了救命之恩。
尘缘得空仔细打量两女,两女都是衣如其名,那个穿碧绿色衣裙的少女便是阿碧,穿绛红色衣裙的少女就是阿朱。
两女都是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阿碧是瓜子脸,满面温柔,清雅秀丽,阿朱则是鹅蛋脸,眼珠灵动,精灵古怪,一个温柔如水,一个灵动似火,各有一股动人气韵。
相较之下还是阿朱更美一些,阿碧虽然称得上娇俏秀丽,却也并非甚美,比之尘缘先前见过的木婉清等女还稍有不如,但八分容貌,加上十二分的灵动温柔,便不逊于十分人才的美女了。
三女仍有话要说,尘缘却是打断道:“此地非久留之地,咱们先出去再说。”
三女自然答应,随他离了花房,向湖边泊船处而去。
尘缘选了一条僻静的道路,一路倒也未被人发现。
四人正走着,突然,前方茶花丛中蹿出一个白衣年轻书生,那书生一见三女顿时喜笑颜开:“哈!王姑娘你也在啊,阿朱姐姐,阿碧姐姐,你们没事了!我正准备去救你们!”
王语嫣点头浅笑,阿朱、阿碧施礼道:“段公子有心了,是这位尘公子救了我们呢。”
书生闻言方发现站在王语嫣身边的尘缘,微微一愣,随即大喜道:“啊!竟然是尘兄,想不到竟能在这里见到你啊!”
书生正是尘缘在大理的旧识,大理世子段誉。
尘缘也是笑道:“我也没想到啊,人生何处不相逢啊!”尘缘与之短暂寒暄数语,便又带着几人往湖边而去。
一路顺顺利利来到湖边,找到了阿朱、阿碧两人划来的小船。尘缘道:“要到哪里去你们可有打算?”
王语嫣低下头手搓衣角道:“我跟你们一起去,去瞧瞧他……瞧瞧他……他怎样了,看看能不能……能不能帮上他的什么忙。”她一直犹豫难决,刚才一场变故却帮她下了决心。
阿朱喜道:“姑娘肯去援手,当真再好也没有了。那这位尘公子……”
王语嫣望着尘缘,带着些许祈求道:“尘哥要是能去就最好了。”
尘缘笑道:“那好,我再做一回护花使者吧。”
王语嫣顿时喜笑颜开,阿朱点头道:“如此,也好。”
说罢又看向段誉,段誉忙道:“尘兄一个怕是不够,我也去吧。”
当下众人上了朱、碧二女划来的小船,扳浆向湖中划去。二女指路,尘缘操舟,船行很快。不多时便远远的离开了曼陀山庄。
既已远离,众人也不再担心,此时方觉腹中饥饿,因在湖中采了些红菱果腹。尘缘、段誉没吃过这红菱,只觉红菱甘香爽脆,清甜可口,口感不错。而阿朱、阿碧和王语嫣三人久在湖边,红菱早已吃得多了,再吃起来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是垫肚子顶饿而已。
尘缘问起段誉为何他不在大理却来到曼陀山庄。
段誉便细细说来。原来那日,自段正淳、尘缘走后,段誉突然全身经脉胀痛,保定帝束手无策,只得带他去天龙寺求助。当是时,吐蕃国师鸠摩智登临天龙寺,说是求取大理镇国武学六脉神剑去慕容博墓前焚化,以全朋友之宜,其实就是明抢。而天龙寺众高僧为抵御鸠摩智,正由六僧分别习练六脉神剑中一剑,段誉因缘际会之下也得以窥得六脉神剑。
而后鸠摩智抢夺剑经失败,却趁机抢下段誉,将他带到姑苏燕子坞,威胁他要将他焚化在慕容博墓前,以期段誉能口述出六脉神剑剑经。
后来段誉得到燕子坞阿朱、阿碧的帮助,三人使计逃离听香水榭。中途途经曼陀山庄,谁知三人刚一上岛就被抓住,段誉被抓去种茶花,阿朱、阿碧更险些做了花肥。
从段誉平淡的叙述中尘缘却听出了其中暗藏的诸多艰辛苦楚,他向来对鸠摩智无甚好感,如此一来倒是恶感更甚。一想到鸠摩智此时可能还在听香水榭,尘缘情不自禁的摸了摸背后的重剑,若真如此这一战在所难免,只是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
划了半天,眼见天色向晚,湖上烟雾渐浓,阿朱道:“姑娘,这儿离婢子的下处较近,今晚委屈你暂住一宵,再商量怎生去寻公子,好不好?”王语嫣道:“嗯,就是这样。”她离曼陀山庄越远,越是沉默。
又划良久,望出来各人的眼鼻都已朦朦胧胧,只见东首天边有灯光闪烁。阿碧道:“那边有灯火处,就是阿朱姐姐的听香水榭。”小船向着灯火直划。
王语嫣低声说了句话,众人却没听得清楚。黑暗之中,只听她幽幽叹了口气。尘缘问道:“怎么了?”她顿了一顿,轻轻的道:“每逢天上飞过流星,我这愿总是许不成。”
江南自来相传,当流星横过天空之时,如有人能在流星消失前说一个愿望,则不论如何为难之事,都能如意称心。但流星总是一闪即没,许愿者没说得几个字,流星便已不见。千百年来,江南的小儿女不知因此而怀了多少梦想,遭了多少失望。王语嫣虽于武学所知极多,那儿女情怀,和寻常的农家女孩、湖上姑娘也没什么分别。
尘缘知道这许的愿定然与慕容复有关,定是祈求他平安无恙,万事顺遂。
蓦地想起:“在这世界上,可也有哪一个少女,会如语嫣这般在暗暗为我许愿么?婉妹这些日子中不知你到了何处?”
与此同时,理宋之交的一家客栈内,木婉清仍旧面带黑纱,只是手捂胸口,显然是受了伤。
她心中暗道;“想不到这贼子武功殊为不弱,虽然杀了他却也被他临死一掌打得内力四散,这可怎么办,难道还要重练内力?可哪有那么容易。”
一时间心头烦乱,胡思乱想,想着想着又想到了尘缘,便忍不住咒骂起来:死尘缘、臭尘缘,狠心的小贼……
骂着骂着却又似乎想到了什么,双手捧颜,甜甜地笑了起来。
忽然,木婉清眼光一亮,忙从怀中取出尘缘送给她的绸包,打开了看了起来……
大宋纵横 第五十四章 水榭听香戏群豪
小船越划越近,阿朱忽然低声道:“阿碧,你瞧,这样子有点儿不对。”阿碧点头道:“嗯,怎么点了这许多灯?”轻笑了两声,说道:“阿朱阿姊,你家里在闹元宵吗?这般灯烛辉煌的,说不定他们是在给你做生日。”阿朱默不作声,只是凝望湖中的点点灯火。
尘缘远远望去,见一个小洲上八九间房屋,其中两座是楼房,每间房子窗中都有灯火映出来。他心道:“阿朱所住之处叫做‘听香水榭’,想来和阿碧的‘琴韵小筑’差不多。听香水榭中处处红烛高烧,想是因为阿朱爱玩爱热闹。”
小船离听香水榭约莫里许时,阿朱停住了桨,说道:“王姑娘,我家里来了敌人。”王语嫣吃了一惊,道:“什么?来了敌人?你怎知道?是谁?”阿朱道:“是什么敌人,那可不知。不过你闻啊,这般酒气熏天的,定是许多恶客乱搅出来的。糟啦,糟啦!他们打翻了我的茉莉花露、玫瑰花露,啊哟不好,我的寒梅花露也给他们糟蹋了……”说到后来,几乎要哭出声来。
王语嫣和阿碧用力嗅了几下,都嗅不出什么。段誉辨得出的只是少女体香,别的也就与常人无异。唯有尘缘仗着深厚内力嗅出些酒气与花香,却又不能分辨仔细。
段誉大是奇怪,问道:“你眼睛这么好,瞧见了么?”阿朱哽咽道:“不是的。我闻得到。我花了很多心思,才浸成了这些花露,这些恶客定是当酒来喝了!”阿碧道:“阿朱姐姐,怎么办?咱们避开呢,还是上去动手?”阿朱道:“不知敌人是不是很厉害……”段誉道:“不错,倘若厉害呢,那就避之则吉。如是一些平庸之辈,还是去教训教训他们的好,免得阿朱姊姊的珍物再受损坏。”阿朱心中正没好气,听他这几句话说了等如没说,便道:“避强欺弱,这种事谁不会做?你怎知敌人很厉害呢,还是平庸之辈?”段誉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尘缘打圆场道:“无妨,咱们且上去看看,有我在定会保大家无恙。”
王语嫣、段誉闻言皆是面露喜色,他们自然知道尘缘武功深浅,有他出面万事无忧。阿朱阿碧却是望向王语嫣,面带询问之色,她们虽然看见尘缘轻松制服严婆婆,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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