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泽市的秋天来的稍微早了些,九月一到,就有了秋意,秋意,在一个多雾的黎明悄然溜来,到了炎热的下午便不见了踪影,它踮起脚尖,略过树顶,染红了几片树叶,然后又会乘着一股风离开。
今天是礼拜天,斤斤一早便起来了,站在窗前,平静的望着窗外,看,那碧天的云,和远处蛮荒的山影,俨然一位饰着金色丽莎的少女,裸露着奶黄|色的胴体,在萧瑟的秋风中婆娑起舞,展现着销魂的倩姿。
斤斤不仅又一次感叹季节的变换,秋天来了,但又会马上的走,一种与秋似曾相识的感触油然而生。斤斤也想随着秋风起舞,亦如留恋一位即将逝去的爱人,她在秋的影子里肆意的舞蹈,寻找那个注定要来却又注定要离开的爱人,爱人?——尚德男,我的阿男,斤斤又一次想起了这个身边的阿男,他是在我的身边,也会在我的召唤下立刻来到我的眼前,可是你这个尚德男,你却又注定要乘着那最后的一缕秋风离开我的世界,回到你的春天,你的春天,你有春天,人人都有春天,我的春天在哪里?放眼望不到边……
就在这时,尚德男的短信来了:“斤,呆会我去接你,我们到青龙泉去玩一天吧,白天的青龙泉是另一番景色哦。”
苦笑了一声,斤斤回复了一条很长的信息:“恋爱的男女都会有一个约会的老地方,这个地方会在他们以后分手的岁月里成为一种相思的寄托,想念对方的时候就会想起那个老地方,也会很傻的去那里徘徊,如果有一天我们都忘记了彼此,失去了联系,我们就到青龙泉的大榕树底下等待对方吧。但我想等待的那个人一定是我,而失约的那个人一定是你。”
斤斤的性格就是这样,微小的一个细节,都会勾起她心中潜在的伤感。并且她还喜欢把这种伤感转化为文字。不知道尚德男看了这条伤感的信息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斤斤做了最坏的打算,那就是今天的青龙泉一游泡汤了,其实斤斤很想去,很想和尚德男走在白天的阳光下,走在白天的青龙泉。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尚德男的信息发了过来:“斤,不要想那么多了,今天的天气很好,我不舍得你在家闷一天。”
显然,这条短信是尚德男沉思后回复的,他在故意的逃避斤斤的伤感。也罢,就当和一个朋友郊游了,斤斤这样想,突然感觉轻松了一些。
果然如尚德男所说,白天的青龙泉不亚于晚上。如果说晚上的青龙泉是一位披着面纱的幽怨姑娘,那白天的青龙泉就是一个朝气蓬勃的孩子,看啊,它沐浴在阳光里,恣意而顽皮的接受阳光母亲的爱抚。不远处有几堆人散布在河边悠闲的钓鱼,还有游泳的青年,带着孩子散布的夫妻,靠在河边读书、听音乐的学生……
青龙泉一下子热闹起来了。
走在河岸的绿荫下,尚德男抓住了斤斤的手,斤斤来不及闪躲,就这样被他牵着,他的手很温柔,很亲切,就像自己的左手牵右手,斤斤感觉自己被牵住的不止是手,更是逃避不了的爱情,在他肆意的爱情里享受着被牵制的幸福,即使这段爱情注定是短暂的,注定是要受伤的,但是此刻的拥有比什么都重要。
尚德男选了一个高高的台阶,扶着斤斤爬了上去。因为地势比较高,很少有人上来,这里更显得安静。斤斤是个喜欢安静的女孩,在公园里漫步只会让她更累,更烦躁,坐在一个无人的角落里默默的观看周围的一切,对于斤斤来说,是一种享受。这一点,与尚德男相同。
尚德男从包里取出了两张报纸铺在台阶上,就这样并肩坐了下来。斤斤的心平静了,平静的没有一点涟漪,平静的不去想任何事情,慢慢的,她将头靠在了尚德男的左肩上,他的肩膀很舒服,在这里斤斤得到了一种安全感,淡淡的烟草味令身边这个男人顿时增添了一种成熟可靠的诱惑,这是他们第一次亲密的接触,也是斤斤第一次从德男的身上发现了另一种魅力,那就是能够带给自己一种安全感。
“阿男,你会和我这样依靠一辈子吗?”明知道这个问题很愚蠢,但斤斤还是说了出来。
尚德男的脸上略过一种无助,进而转化为一种沧桑的微笑。
“会的,我们就这样依靠着,靠一辈子。”
尚德男抽出了左手将斤斤揽入了怀抱,今天的阳光好温暖,斤斤躺在尚德男的怀里进入了一个没有睡眠的梦乡,梦里是铺满了鲜花的海洋,尚德男躺在鲜花的世界里朝斤斤微笑,斤斤扑了过来,与他手牵手的闭上了眼睛,陶醉在鲜花的海洋里……
尚德男将脸埋入了斤斤的头发,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更加严密的包围了她,就像小时候爬在妈妈的腿上晒太阳,暖暖的,痒痒的,甜甜的……
临近中午时,阳光似乎不再那么听话了,片片的乌云遮住了它可爱的脸庞,一切仿佛都没有变化,变得只是太阳;一切仿佛又变了,因为游客开始渐渐离场:垂钓者收起了鱼竿,漫步的人们开始抱怨了:“九月的天,说变就变啊。”进而匆忙的加快了脚步。惟独远处的几个壮小伙还在水里漫溢的拍打着水花游泳。
隐隐之中斤斤感觉到了一种氤氲憋到了胸口,看样子是要下雨了。走,多了一份不舍,留,少了一种心情。
抚摸了一下斤斤的手,尚德男说道:“斤,我们回去吧,要下雨了。”尚德男温柔的看着斤斤说。
斤斤没有回答,身体却听话的站了起来。离开乌县还不到二十分钟,天空就骤然失去了光芒,忽明忽暗的抖擞了两下,雨滴就淅沥哗啦的砸在了车窗上,像一只发怒的狮子,呜咽的张开了怒吼的大口,吞咽着雨中的一切,看看身边努力开车的尚德男,斤斤感到很欣慰。
收音机里传来了广播,这次的降雨达到了25毫米,是云泽市历史上最大的降雨,市里的交通已经严重堵塞,部分交通线路已经停止运营。
云泽市里的桥非常的多,这是排水系统差的主要原因。这次的降雨如此大,行人都很难跨过,据报道,还有人居然从桥洞下游泳游到对岸……
好在这一路上并没有桥,因为地势较高,雨水很快的被冲动了路边的田地里。
车子在雨中摸索了将近四个多小时,回来后已是下午5点钟了。
“这么大的雨,我们先上楼休息会吧,等交通正常了你再回去,反正现在时间还早,你说呢?”
尚德男蹙了一下眉头,回答到:“也好,”
锁上了车,尚德男把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了下来,给斤斤披上。冲出车里,他们飞快的往家跑。上楼后,两个人已经是狼狈不堪了,尤其是尚德男,眼镜被雨水打的白茫茫的,头发上的雨滴还不住的往下掉,只穿着一件灰色衬衫的尚德男冻得浑身发抖,连打了三个喷嚏。斤斤把毛巾递给他,心疼的说:“看你,非要去青龙泉,这下好了吧,冻感冒了。”
“男子汉,这点雨淋算什么,倒是你,穿着裙子,你赶快去换下衣服吧,贴着身子的湿衣服最容易着凉。”
“我没事,你先擦擦,我给你找电吹风,把衣服烘干,否则会马上感冒的。”
斤斤换了件松垮的体恤出来了,拿着电吹风不由分说的给尚德男吹起了衣服。
斤斤注视着尚德男,他的个头很高,足足高出了自己半头多,他的腿是笔直的,是最适合穿西裤的那种腿,还有他身上那淡淡的烟草味,被雨淋过后更令人陶醉。
尚德男一直垂头看着斤斤,斤斤陶醉在烟草味中来不及闪躲,那烟草味更逼近的迎来,原来是尚德男的唇,丢下了嗡嗡作响的电吹风,斤斤环抱住了阿男的脖子,与那淡淡的烟草水||乳|交织着,阿男,阿男,斤斤低喃着,尚德男温柔的探索着,探索着那个青龙泉的忧郁女孩,回忆着那个能让自己彻夜未眠的小精灵……
爱情是纯粹的,吻也是纯粹的,尚德男的头脑还是清醒的,斤斤的底线也是明确的,在那浪潮将要袭来的时刻,尚德男停止了这种冲动,再看看斤斤,她的脸是绯红的,宛如一朵初绽的荷花,一种成熟之前的美丽。
“斤,我这两天一直在考虑……”
“不,我不要你考虑。”斤斤捂住了尚德男的唇,因为她明白接下来的话。
“阿男,我们到此为止吧,我们的感情是没有任何结果的,如果我们无法抵挡这份错误的美丽,任其蔓延,到头来只能是心神具焚,我们都会受到伤害的。婚姻除了爱情还要有责任,你既然因为爱情娶了她,也应该因为责任而一辈子照顾她。我的存在只能给你带来伤害。我们不能做朋友,因为你我都清楚,我们彼此都在爱着对方,所以,从今天你走后,让我们彻底结束吧,让我们雏形而注定夭折的爱情结束吧。”说完斤斤站到了窗前,只有望向窗外才能让她的理智更加的坚定。
“斤,我知道,如果我说不爱她了,你一定认为我是一个对爱情不专一的男人,一份真正的感情是不会被现实的问题所摧垮的。但是斤斤,你知道吗?我们现在的问题是爱情已经存在裂痕了,现实又在逼迫着我们分开,即使没有你,我们的婚姻也不会长久的。”
“现实问题?”
“是的,我们结婚三年,父母了盼着抱孙子盼了三年,但她至今未孕,我可以为心爱的女人舍弃做父亲的权利,但是她不是我的心爱,真的不是,我们的感情在她一次次的打击和藐视下已经裂痕纵生了。她曾经在我生意血本无归的时候向我提出了离婚;她曾经在我最困难的时候花光家里所有的钱去泰国度假旅游;她曾经在知道自己不能怀孕的情况下告诉我‘没有孩子的家庭不是照样过的吗?如果离婚,你必须给我100万’。所以说,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孩子,而是早已死亡的爱情。”尚德男坐在了沙发上,燃起了一支烟。
斤斤的脑细胞仿佛在这一刻快要了,怀孕?孩子?100万?斤斤需要平静,需要时间来平静,因为这些是斤斤25岁的生涯里第一次遇见。她需要用时间去消化这些新知,需要时间。
“阿男,你走吧,我们需要分开一段时间,我现在脑子里很乱,我需要用时间去梳理它。”
“可是,斤……”
“没有可是了,尚德男,你就让我安静一会儿吧!”斤斤急的都要哭了。
尚德男走了,斤斤的脑子一下子乱了。
“尚德男,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么的爱你,又有多么的不愿意去爱你,不想去伤害你?你的妻子为什么不是一位完美无瑕的你的最爱?如果这样的话,我还会坚定我的离开。可是你却在我爱情的心田上种上这样的一株救命稻草!为什么?你真狠心?把我的离开都变的这么的恋恋不舍?”
第四章
台里最近的气氛很紧张,又到了评选节目的时候了,云泽电视台有一个制度上的惯例,连续三个月收视率排名最后的节目就要被淘汰,当然,栏目组也要解散。斤斤负责的栏目《百姓身边》最然没有那么差劲,不存在被淘汰的可能性,但是大家都在力争上游,所以她也不敢怠慢。再加上听来的小道消息说台里要进行人员整编,斤斤今年才25岁,进台刚一年,论资质,论工龄,都有可能被列入淘汰者的名单。况且斤斤虽然工作认真,也有灵气,但是她的性格属于直爽型,心无城府的话语经常会被一些斤斤计较的“老油条”作为诋毁的把柄。斤斤明白这一点,所以在日常的工作中更加的谨言慎行,如履薄冰的工作让斤斤的心头像是压着千斤重担。
今天的工作结束的早,斤斤准时下班了,和好友柯黛春约好了去吃饭,柯黛春是斤斤大学四年的同窗好姐妹,大斤斤2岁,已经有一个3岁的乖女儿了。
斤斤先到,大约二十分钟后,柯黛春姗姗来迟。她是一个可人,斤斤一直认为,今天的柯黛春打扮的更加韵味十足,婚后悠闲的生活令她近来有些发福,但是更增添了女人的妖娆和风韵,她的个头不高,但是明黑的眼眸和浓黑的眼线令她看起来特别的引人注目,垂到胸前的浓浓密长发使她的女人味十足,今天的柯黛春穿了一件松松垮垮的黑色长t恤,外面披着一条鹅黄|色的丝质大披肩,下身穿一条紧身的黑色丝袜,脚底下那双亮黄|色的高跟鞋一下子提亮了她修长的玉腿。斤斤不仅发出了感慨:“柯姐,今天可是跟我约会,你搞得那么隆重干嘛?我可没同性恋倾向哦。”
“咣咣。”柯黛春在斤斤面前做了打耳光的手势,“少贫嘴,姐姐最近一直在家呆着没出去,今天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还不能好好收拾收拾自己了?”
“得,我才不相信你有那么安分呢,是不是又跑到小情男那偷乐去了?”斤斤说完才发现失误了,该死的破嘴,怎么想到哪就说到哪啊。好在是多年的闺中好友,柯黛春才不在乎呢,“少来啊,斤斤,有本事咱俩拿酒来酒量,谁的酒量大谁才是英雄。”
斤斤故意摸了摸柯黛春的额头,“姐,你没事吧?你不是常说,喝酒的女人看起来很变态吗?今儿怎么想起喝酒了呢?”
“姐今天高兴,你就说陪不陪吧?”柯黛春的眼睛里略过一丝惆怅,眼角湿湿的,令她看起来更加的迷人。
斤斤明白了她的苦恼,周旋在婚姻内外的感情枷锁中,不烦心才怪呢。
想想自己,又比她好到哪里。柯黛春现在还不知道尚德男的存在,斤斤不想和她说自己的事情,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尚德男的存在。
想想工作的压力,想想该死的尚德男,斤斤决定,今晚一醉到底了。
“服务员,九江啤酒来一捆!”斤斤朝身后的服务员喊道,也许是现在的心情需要发泄,也许是怕喧闹的人声淹没了自己的话,斤斤的嗓门提高了八度,说完方发现邻座的几个老爷们正在虎视眈眈的看着她们,因为我的大嗓门?因为我的一捆九江啤酒?还是因为准备买醉的两个女人?斤斤不管那么多了。
“好妹子,姐这辈子认定你了,咱俩今天谁先喝倒谁是小,不论年龄。”
“好!一言为定。”斤斤信心十足的回答。
啤酒上来了,三个下酒菜也上来了。
“斤,咱俩同窗四年,朋友三年,加起来是七年的交情了,不说你姐夫,不说那该死的于过,只说咱俩。来,妹妹,咱干了。”说着,端起那四方的玻璃杯一饮而尽。
斤斤明白了,因为那个于过柯黛春今天才会喝酒,想想尚德男,斤斤也干了第一杯酒。
第二杯,第三杯,第四杯,杯杯都是柯黛春在说话,斤斤只是默默听,听完什么都不说,连饮杯中酒。
渐渐,柯黛春的脸已经绯红,脖子也变得红润起来,但是那双美丽的大眼睛,依旧在闪着楚楚动人的光芒,
“斤斤,于过跟她老婆度假去了,我很孤单,真的很孤单,我不想现在这个样子,可是我和你姐夫之间现在已经没有爱了,我爱的是于过,他也爱我,但是我们谁都不会离婚,不离婚,为妞妞,为于过家的当当,不离婚,都不离婚……,可是这样的婚姻又有什么意义呢!”柯黛春开始抽泣,将脑袋伏在桌子上,半仰着喝光了杯子里的酒。
斤斤不知道怎样劝眼前这个好友。因为她在骨子里是很厌恶柯黛春的婚外情的。她明白自己跟柯黛春不是一类人,她的爱是单纯的,是自私的,她从来都不敢想象,自己哪一天会背叛尚德男的爱,除非他们已经分手。她不会像柯黛春那样周旋在两个男人中间苟活。可是,她毕竟是自己的好姐妹,斤斤不忍心就这样看着她执迷下去。想起曾经在佛学里看到的《佛对人婚外恋的点化》中的语录,于是,她对柯黛春说:
“黛春,你能确信你现在爱上的这个于过就是你生命里惟一的最后的一个男人吗?”
“是,是,”
“那你离婚吧,跟他结婚。”
柯黛春被斤斤的话怔住了,也清醒了一些,斤斤以前可是都在劝她不要离婚的,今天怎么一反常态?
“可是,你姐夫平日里对我还是很温柔的,还有妞妞,我离婚的话是不是有点残忍和不道德啊?”
“在婚姻里没有爱才是最不道德的,你现在已经爱上了别人,已经不爱他了,你这样做是正确的。”
“可是,你姐夫他很爱我,真的很爱我。”
“那他就是幸福的。”
“我要跟你姐夫离婚后另嫁他人,你姐夫应该是很痛苦的,怎么会是幸福的呢?”柯黛春的眼球睁大了,她不明白眼前的这个小妹妹在胡言乱语什么。只是最近很少见她了,总是说工作忙,莫非这段时间受了什么打击,精神也变得恍惚了?
“在婚姻里,姐夫还拥有对你的爱,而你在婚姻里已经丧失了对他的爱,正所谓拥有的是幸福的,失去的是痛苦的,所以,姐姐,你才是痛苦的。”斤斤将脸逼近了黛春,得意洋洋的说道。
“但是我们离婚后,我另嫁他人,是他失去了我,不是我失去了他!”黛春急的快要拍桌子了。
“你错了,姐夫爱的是婚姻,当你离开后,他的爱会延续到另一个女人身上,因为他在婚姻中的真爱从来没有失去过。所以他才是幸福的,而你是痛苦的。”
“可是,可是你姐夫曾经亲口跟我说过,他今生只爱我一个人,不会爱上别人的。”黛春急的不知道说什么了。
“哈哈,姐姐,这样的话你跟姐夫说过吗?”
“我,我,我……”黛春的脸憋得通红,茫然不知所措的拿起酒杯,一口气喝完了。
斤斤为自己的战胜而暗暗窃喜,她喝干了杯子里的酒,但顿时脑海又一次闪过尚德男,阿男,我是不是也像于过一样,只是你生命里的匆匆过客?你是不是跟柯黛春一样只是因为婚姻的迷茫才爱上我的?你是不是在玩弄我?你最爱的人是不是我?想到这里,又想起了尚德男妻子的不能生育,想到了那离婚需要的一百万,斤斤的脑袋一下子蒙了。她感觉到爱情真的像一个围城,站在别人的围城外看问题总是那么的理智,那么的清醒,但是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就乱了手脚,被爱冲昏了头脑,就像扑火的飞蛾,明知道最后要受伤,但还是禁不起那撩动人心的爱情火焰。
斤斤拿起酒瓶,没在杯子里倒,而是对瓶口喝了起来,喝到一半的时候,胃里就像一只鼓足气的皮球一样膨胀,空间已经饱和,再也装不下任何东西了。嗓子像卡了一根刺,要吐,要吐,现在就想吐,斤斤踉跄的跑到了洗手间,爬在水池前就是一阵呕吐,胃里的东西像被打开了阀门,狂流不止。
吐完后,斤斤的胃里舒服多了,但是头脑还是眩晕,迷乱中的她现在惟一能想起的还是尚德男,睁开了迷醉的双眼,斤斤看了看手机,有一个尚德男的未接来电,拨了过去。
“尚老板,你在哪里呢?”斤斤满嘴的醉话,
“我在跟一个客户吃饭,斤,你喝酒了?你在哪?跟谁喝酒呢?”尚德男紧张的连问了三个问题。
“我呀,我在一个辣妹子的川菜馆,我们单位的后面大街上,我和一个漂亮的大美女在喝酒,我给你们介绍认识吧,你不是一直在寻找婚外的激|情吗?”斤斤的胡话越来越严重,她明白自己在说什么,但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说这些。
尚德男挂掉了电话,斤斤的心一下子凉了,阿男,你怎么可以跟我的酒话较近?你不是说一辈子跟我在一起吗?
斤斤跌跌撞撞的返回了酒桌上,才发现柯黛春已经爬在桌子上睡着了。斤斤笑弯了腰。拍了拍柯黛春的肩膀:“不会吧,你认输了?别忘了要喊我姐姐哦。”
柯黛春微微的抬起了下巴,笑道:“妹妹我还没喝多呢,刚才只是困了。”
“现在刚几点啊,你就困,看看表,姐姐,九点钟,呆会咱俩还要去k歌。”斤斤得意的笑道,突然背后被人拍了一下,斤斤刚想转身理论,回头一看那人却是尚德男。那个刚挂了电话没十分钟就出现的尚德男,斤斤心花怒放,双手勾住了尚德男的脖子,“尚总,你是不是开飞机过来的?怎么这么快啊?”
尚德男轻轻的推下斤斤的胳膊,脸上写满了严肃,他走过去拍醒了酣睡的柯黛春,一手拉住一个,不由分说的拖向吧台结账。
“我们还没喝够呢,要,要不不咱三去——k歌——喝酒吧。”斤斤挣断了尚德男的胳膊,晃晃悠悠的站在那。
“回——家!”尚德男发怒了,这是他第一次对斤斤发火。说着生拉硬扯的托住了斤斤,斤斤感觉胳膊快要被折断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尚德男才将这两个酔气冲天的大小姐拖进车里。
尚德男先将柯黛春送回了家,她的丈夫对尚德男千恩万谢。
到了斤斤家门口,她的酒劲更大了,说什么也不下车。“不,我不要回那个清冷的家,那不是我的家,不是。”
“斤,听我说,不清冷,有我陪着你呢,来,下车,把手给我。”
说着一手拎起斤斤的包,一手将她的身子拉了出来。
斤斤的家在7楼,没有电梯,使起酒性子的斤斤,上一层,闹一层,7层楼上了将近半个小时。
进了屋,尚德男更忙了,把斤斤拖进了洗漱间,强制性的帮她洗脸,久经酒场的尚德男知道洗脸可以醒酒。
回到卧房,他把斤斤的鞋换下来,又打开了饮水机,不时的还要收拾斤斤吐到地板上的秽物。
“阿男,阿男……”
“斤,我在呢,但是我警告你以后不许再喝酒,否则我就不理你了,”
“你不是说爱我吗?爱,爱我一辈子吗?”
“我,我只是警告你。”尚德男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醉酒的小精灵提出来的古怪问题了。
斤斤从床上一跃起来,拽住了尚德男,尚德男一不留神跟斤斤倒在了床上。斤斤双手捧住了尚德男的脸,看了半天,笑了起来,“知道我为什么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你吗?因为你的大额头和深酒窝,还有你看我的眼神。”斤斤将唇凑了过去,亲吻了那个酒窝的位置,然后一头栽倒在床里,闭上了眼睛,显然是闹的累了,困了,要休息了。醉酒后的斤斤,就像迷乱的天使,既可爱又让人怜悯,||乳|白色的花纹衬衫衬托的她的脸更白净,白净的脸上带着红晕,宛若一朵盛开在炎日下的百合,尚德男不知道为什么会把百合和斤斤联想到一起,是因为她的纯洁?白里渗红的脸庞?还是因为自己对她的爱?也许都有吧。可是,尚德男开始自责了,怎么会让心爱的小百合因为自己而去买醉呢,尚德男开始伤心了,望着熟睡的斤斤,尚德男开始心疼了,这个小丫头是真的爱上自己了。可是自己又是怎样的不争气?想到这里,他回到了沙发上开始抽烟了,现在已经是晚上11点钟了,尚德男决定留下来陪她,于是就脱了鞋躺在沙发上,听着斤斤熟睡的声音,他的心渐渐的平静了下来,
早上斤斤睁开眼的时候,太阳已经暖暖的照进了屋里,,看着沙发上半躺的尚德男,斤斤的心一阵抽搐,尚德男第二次因为自己睡沙发了。
“你醒了?”尚德男显然没有睡踏实,连斤斤坐起来的声音都听见了。走到沙发前,斤斤曲下了双腿,半跪在地板上,抓住他的手,心疼的哭了起来:“阿男,你又一次因为我没有睡好觉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心疼吗?为了我,答应我,不要再折磨自己了,痛苦还是让我一个人受吧,你这样身体会吃不消的你知不知道?”说着斤斤泪如雨下,无力的垂着尚德男的胸口。
“好了,好了,斤,我知道,别哭了,我好好的,我昨晚睡的很好。”说着,用微笑来证明自己,可是,那笑里明明带着一种熬夜的沧桑和憔悴。眼角的干纹证实了这个结果。
“阿男,我爱你,我愿意为你做一切,哪怕是……”顿了顿,斤斤接着说:“哪怕是情人,我也心甘情愿,我没有任何要求,我只要求能陪伴在你的身边,今生今世!”
说完斤斤抬起了头,温柔中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去吻他的唇,吮吸尚德男那甜甜的烟草香。尚德男再也抵挡不住那缠绵的唇瓣,抵挡不住那爱情的召唤,抱起了斤斤,一起倒在了床上。他的舌探过她的唇,探过她白皙的脖颈,停留在那软软的耳旁,温柔的气息顿时灌入了斤斤整个身体,内心的涟漪已经变成了澎湃的波浪。春宵一刻,就这样在那软软的鸳鸯被底尽情的飞渡翱翔,殢云尤雨在那爱情的外囊下升华至极……
潮声渐渐退去,斤斤将脸埋在了尚德男光滑的怀里,尚德男将脸凑近了斤斤的头发,在她的耳边温柔的说:“斤,我们要个孩子吧。”
斤斤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但这句话的确是尚德男说出来的,斤斤的牛脾气一下子上来了,她不能再压抑了,她要发怒,她要爆发!
“你跟我在一起就是想让我给你生孩子吗?是不是只要能生孩子的女人都能做你的老婆?你是不是很爱很爱她,仅仅只是因为她不能生孩子?在你的世界里,女人只是你的生育工具吗?”斤斤说完从床上跳了起来,披上睡衣径直的走向阳台,她需要在那里得到平静。
“斤,你误会了,我只是说有了孩子,我跟她离婚的理由就会更充分,况且我的父母也急切的盼着抱孙子,你怀孕了我离婚就不像现在这么困难了。”尚德男的金丝镜里透出了无助的神情。
斤斤没有理会他的话,而是望向窗外,望向楼底的娱乐场,三三俩俩的老人们在下棋,还有的在健身,一位少妇推着宝宝车在散步,车里的宝宝在被暖暖的阳光催的睡着了。孩子!孩子!孩子真的是爱情的稳定因素吗?不,绝不是,斤斤试着想象,想象尚德男就是自己的丈夫,想象假如尚德男能有不孕的疾病,我是不是也会抛弃他呢?不!绝不会!我爱他,就会爱他的全部,爱他的优点,也爱他的缺点,他已经很不幸了,如果我离开他,对他的打击将是致命的,远远超过疾病本身带给他的痛苦。斤斤转过身,目光对着衣柜,话却是说给尚德男的:
“尚德男,我们分手吧,我会用时间将你和今天的事情忘记,希望你也是,我们只是对方生命里的过客,你不能离婚,因为她已经很不幸了,你不能因为她不能生育就抛弃她。”
“我跟你说过,我们离婚不是因为她不能生育,是因为我们之间已经没有爱了。”
“你爱我吗?”
“爱啊。”
“如果我也不能生育,你是否还会跟我结婚?”
“……”尚德男低头了,沉默了。
顿了顿,他说道:“如果我父母同意不要孙子的话,我当然可以跟你结婚了。”
“父母?父母在你眼里就是这么的重要和不可抗拒吗?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说完,斤斤方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尚德男大她八岁,他们之间的问题不止是个人观点的不同,更是代表了时代的观点。眼前这个男人令斤斤想起了巴金笔下《家春秋》里的觉新,他儒雅知礼,但却唯唯诺诺,他向往爱情,但又不能冲破家庭的桎梏,不能冲破封建社会的枷锁,他在新旧社会交替的年代里,活活的扮演了一个社会的滞留者、牺牲品。
“阿男,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我们现在都被伊始的爱情冲昏了头脑,彼此都需要一段时间来平静,我更需要,好吗?不要再跟我联系,也许放下一段时间,我们就都能想通了,你说呢?”
“斤,可是……我真的……”
“好了,不要再说了,我要上班了。我们走吧。”
斤斤的理智在此刻占了上风,他们就这样沉默的道别了,就这样将这段畸形的爱情暂时冰封了,不,也许是永远的冰封了。
第五章
整整一个月的时间,他们都没有再见面,刚开始尚德男还坚持不懈的发信息,但是斤斤的沉默令他没有再坚持下去,或许尚德男也需要平静。
斤斤开始用工作来麻醉自己,繁忙的工作可以让她暂时摆脱对尚德男的思念。可是,晚上回到家里,她不得不卸下自己的伪装,因为尚德男在她心里的位置太重要了。白天她刻意的不去想尚德男,但脑子里还是尚德男;夜晚她强制自己不去想尚德男,但能想到还是尚德男。近些天来,斤斤几乎每晚的梦里都会有尚德男,而且只有尚德男。尚德男就像是一个挥不去、赶不走的影子,只要自己还存在,他就存在。
斤斤是个爱回忆的女孩,每当想他的时候,就会翻看自己的手机短信,因为那里存满了尚德男的爱,一条一条的翻阅着,曾经的情节就会在脑子里面“回锅”一次。
打开电脑,看看自己在青龙泉给尚德男拍的照片,那个宽额头,深酒窝仿佛就在自己的眼前。点击了页面设置,尚德男的照片成为了斤斤电脑的桌面背景,望着那对深酒窝,斤斤开始是笑,接着便是哭,尚德男,你这个狠心的男人,你偷走了我的心,我的爱,在我不能自拔的时候你却消失了,你知不知道你很不负责任啊!斤斤扑向了被子里,放声痛哭,哭的时候斤斤感觉比白天刻意的压抑舒服多了,想想那个尚德男,眼泪更猛烈了……
尚德男又一次喝醉了,这是他在与妻子无数次争吵后又一次买醉了,酒吧里的灯光忽而刺目难忍,忽而暗无光影,唯有那男欢女爱、矫揉造作的喧嚣声和d音声是永不停滞的,如翻滚的浪波,一浪更胜一浪。尚德男太不适应这种灯红酒绿的酒吧夜生活了,他来这里只是想找一个释怀的空间,灯光下的男男女女对于他来说只是一副无声的画面,在这种叫嚣的环境下也许只有他才可以做到视若无睹,置若罔闻,仿佛只有他才是一个局外人,在酒精的麻醉下,他的思绪飘了很远很远,穿过时间的长栏,定格在那个美丽的瞬间,斤斤,斤斤,他在心头无数次的呻吟着这个生命里无法湮灭的女人:余晖的傍晚,他们牵手蹀躞于林中的小路,观望着花木扶疏的一番胜景,心无旁骛着彼此相偎。但如今,只剩自己在无人的角落里独自狂饮烈酒。他知道,自己伤害了她,伤害了那颗孱弱的心灵。
一想到今生都将失去她,她的一切都将和自己无关,尚德男的烟抽的更猛了,看着烟蒂快要燃烧到指尖,他将烟蒂死死的捻灭,一种坚定的念头顿时涌上心头:不能失去她,不能失去她!
甩甩头,尚德男决定去找她,告诉她:自己不能没有她!
车子疾驰在静谧的路上,看看表,已将近晚上11点,方向盘在他的手中机械的转动着,他不能停,不能想,因为只要一停下来他的思绪就会被数不尽的压力包围着,妻子、父母、亲戚朋友都向他伸来狰狞的面孔。
他的心头只能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不能失去她!想到这儿,他的油门踩得更大了……
一个月前,尚德男沉默的做出了选择,现在的出现,让斤斤惶悚不安。
摸着那张日久消瘦的脸,斤斤的心在滴血,眼泪不顾一切的涌了上来,阿男悲蹙的将那个战栗的身体拉向了怀里。
“阿男,你不该,一个月之前我们已经说好了,你也沉默的做出了选择,就注定我们无法逾越那堵婚姻和舆论的墙,我们的结合在一开始就是个错误,一个明知却又故犯的错误,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不,你没有错,都是我的错,我罪该万死,是我答应了照顾你一辈子,但却在一个月前做出了那么混蛋的事。我该死,我该出车祸被撞死。”
“不!不要!我不让你死,我希望你好好的活,我的离开才能让你获得幸福,只要知道你活的快乐我也就知足了,我的存在只能给你带来无尽的折磨和痛苦,我会离开的,真的!”
“不,斤斤,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我要你,今生要定你,再也不会离开你,我们今生都不能再分开了。”
在这个泪水主宰了一切,时间最该定格为永久的感人瞬间,似乎只有沉默才能将这美丽的瞬间延伸,突然,文男的手机铃声像一道无情的剑影削落了悬在空中的美丽。
妻子戎容来电话了:“这么晚了你在哪里?”
“戎容,我们离婚吧,房子,车子,我都给你。”尚德男平静的说。
“离婚?休想!”
命运是个很奇特的东西,斤斤之前是鬼神论的驳斥者,但是现在她不得不相信,命运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