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茧中茧之恋第1部分阅读

    《茧中茧之恋》

    楔子

    云泽市的八月是一个多雨多风多雷电的季节。

    “又下雨了,”

    一张略带惆怅的脸庞顺势依在了窗前。斜斜的雨丝不经意间打湿了她的秀发,顺着发梢悄悄的滑落在腮边。

    夜幕开始降临,雨声就渐渐变小了,无力的在夜幕里发出呜咽的低啜。楼底那一柱柱的街灯似乎也变得摇曳起来了,如一笺发黄了的残章,在风中无助地仰望着虚空,泻落一地无言的感伤。

    雨,向来是一个伤感的灵物,打湿的不止是发丝,还勾起了那段永不湮没的记忆。

    四年了,那段回忆依旧存在,并且在这个阴雨霏霏的季节隐隐作痛。

    返身回到屋里,拿起久违的纸笔,在窗台上铺展开来,她决定把这淡淡的思绪向文字诉说:

    多少的往事已难追忆,

    多少的恩怨早已随风而逝,

    同一人间,两个世界,

    几许相思,几度痴迷?

    曾经的甜蜜已成回忆,

    永恒的篇章如今已成断章。

    曾经的“永远”只是一个谎言,

    “海枯石烂”也只是笑谈,

    为何我还是难以忘记?

    是不是有些太过执迷?

    已矣,已矣,

    不如离去,不如离去……

    第一章

    2000年,野斤斤所负责的栏目——云泽市电视台《百姓身边》,要去乌县完成一次采访任务,斤斤是被派遣人之一,同去的还有搭档赵文全——台里的摄影师。

    乌县曾经是云则市的重点贫困县,经过市政府的大力扶持现已跻身市第三经济发展强县。8月13日,乌县将举行一次汽车商贸展示会,车展能下县这在当时已经是稀罕事了,更何况要去的是乌县这样一个焦点县,所以这次采访意义重大。

    栏目的主编老朱此时正在看报纸,想想这次采访,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于是放下报纸,透过他那大约1000°的厚镜片看看正在工作的斤斤,和蔼的嘱咐到:

    “斤斤,这次采访一定要做好,市领导这几年来一直非常关心乌县,所以这期节目还将邀请市委李书记上镜讲话,收看节目的市领导和市民一定会非常多,你要多多用心啊。”

    斤斤正在电脑旁做本次采访的脚本,听到老朱的话,放下了鼠标,转椅拐了个180°的弯,笑着对老朱说:

    “总编大人,您就放心吧,这事包在我斤大侠身上了,您就等着在电视机前乐吧。”

    “这孩子,这么不谦虚。”老朱开怀大笑。

    “那是,也不看是谁带出来的徒弟。”

    是啊,斤斤是老朱一手带出来的徒弟,工作兢兢业业,还不乏灵气,这些都是他的骄傲,这点老朱心里明白。但是,在老朱眼里,斤斤毕竟还是个孩子,且又是桀骜不驯的80后青年,老朱心里还是有些犯嘀咕了,不知道这次采访能不能成功,编辑部的一把手陈永元和姚宏艳是台里的老记者了,按说这么重大的采访任务是由他们来做的。但前几天姚宏艳请假去医院照顾生病的婆婆,陈永元被派出外地执行更大的任务,眼下只能让斤斤去乌县了。

    老朱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站起来对斤斤说:

    “斤斤,乌县有我个多年的老战友,叫汪均华,他可以给你和小赵安排食宿,你们也顺便帮我拜访一下吧。”

    “恭敬不如从命,太好啦,听说乌县的青龙泉可是鼎鼎有名啊,这下子终于有当地导游啦,”斤斤得意的说道。

    青龙泉,的确是个很美的地方,斤斤陶醉在对青龙泉的憧憬中。但是她哪曾料想:就是这个青龙泉,成为了她这一生都抹不去的灰色记忆……

    吃过晚饭,斤斤打开电脑仔细查阅着乌县的资料,继续做采访脚本。她深刻明白,这次去乌县采访任务艰巨,一点都马虎不得,脚本一定要做详细,资料一定要准备齐全。明天就该去乌县了,后天就要去车展采访,所以脚本必须要在今天晚上完成。

    时钟已经指向了10点30分,斤斤伸了伸懒腰:“终于做完了,累死了。”

    洗漱完毕后,斤斤躺到了床上,却没有强烈的睡意。

    “乌县,乌县”,她在心里默默的念到,

    “乌县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县城啊?能够在三年之内脱胎换骨。还有,青龙泉,是不是真的如网上所说,潺潺如飞瀑,清不见泉底?

    这个未曾谋面的乌县仿佛已经是多年的老友,那样亲切,那么熟悉,那么马蚤动人心。带着这份憧憬,加上工作的疲倦,斤斤慢慢的进入了梦乡:她置身于乌县的清龙泉,穿着一件白色的纱质连衣裙,裙子和秀发随风摆动,斤斤感觉自己就是一个天外的仙女,沉浸在周围人们的赞美声中。

    突然她的手臂被人紧紧的抓住,回头,是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庞,但是又实在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张脸是带着成熟、沧桑,又富有睿智的脸,是一张有故事的脸,然而却是斤斤喜欢的那种脸。斤斤感觉他就是自己的丈夫,温柔的回眸一笑,将头埋进了男子的怀中,她感觉得到他剧烈的心跳,那心跳带给斤斤的除了狂喜还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他是我的!”

    一声歇斯底里的呼喊从天外传来,霎时,一张狰狞的女人的脸几乎要将斤斤整个人吞掉,那声巨大的呼喊穿过斤斤的耳朵飞到了千里之外的山涧,继而又被高大的山脉冲击弹跳返回到斤斤的耳朵里,

    “啊!”斤斤被这弹跳回的呼喊逼跳了悬崖……

    醒后的她,冷汗湿透了睡衣,贴到背上,黏黏的,仿佛经历过了一场现实中的生死搏斗,梦中男子那张沧桑的脸和女人疯狂的呼喊深深的印在斤斤的脑海里,仿佛就在眼前,就在身边。打开台灯,看看表,此时已是夜里四点钟。想想明天还要奔赴乌县,斤斤又胡乱的睡着了……

    第二章

    颠簸的列车里,赵文全死死的睡着了,从云泽市到乌县大概需要三个小时,这么长的时间赵文全是有理由跟周公下会儿象棋的。但是斤斤仍然很佩服赵文全,在这样嘈杂的环境里都能睡着。这里的人声的确很嘈杂,从云泽市到乌县的班车一天只有两趟,上午九点和下午三点,因此他们乘坐的这趟车不仅座无虚席,就连司机驾驶舱后面的坐垫上还塞了两三个人。

    摄像机和x展架被包裹在皮质的长条袋子里,竖置搁在斤斤和赵文全两人中间,本就狭窄的空间更是没法动弹了,睡觉更是想都别想的事情。斤斤的座位是依窗户的,于是,她轻轻的把玻璃开了个小缝,将脑袋依在玻璃上,望向窗外,以此来逃离这令人窒息的车内环境。看着马路两旁的大杨树,眺望着大树身后隐约可见的山崖,感受着被疾驰的列车甩在身后的行人、车辆和城市,斤斤的心中又被另一种莫名的苍凉笼罩了,伤感又一次袭来,她忽然感觉到每个人的人生都如同一辆列车,很多的人来了,又有很多的人走了,走了的人不会再来,来了的人早晚会走,不知道到生命的最后,守在自己身边和自己一起慢慢变老的“他”现在在哪里?他要是能早日出现在我的生命里,我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伤感了。到那时,就可以向全世界宣布:“我告别单身啦!”然而,现在,至少是现在,斤斤还要独自去面对孤独,独自面对异乡(她的家在云泽市的灵县)的困难,独自面对父母不在身边的清冷,面对生命前方未卜的命运,承受着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一首《又见一帘幽梦》的手机铃声打断了斤斤遥远的思绪,也惊醒了酣睡的赵文全,

    “喂,你好,是野斤斤小姐吗?”电话里传来一位陌生男子的声音,他的声音里带着磁性,还有一些狡黠和睿智。

    “对啊,我是,请问你是哪位?”

    “我是汪均华的外甥,我舅舅跟你们朱总编是多年的老战友了。今天舅舅派我来车站接你们,我现在已经到了车站,车牌号云0089,这样吧,我在出站口等你们吧。”

    斤斤感觉电话里男子的声音仿佛已经久违了,但又实在想不起自己跟这种声音之前有过什么样的缘故,总之,这个声音很特别。

    “哎,好好好,我们马上进站,谢谢您”。

    赵文全揉揉刚睡醒的眼睛,“这就到了?”

    “是啊,你还想睡上一天啊?”斤斤轻轻用手指弹了一下赵文全的大脑门:“赶快收拾行李,准备下车。”斤斤顺势开始挪动那沉重的摄像机。

    列车驶向了一个繁闹的入口,这里就是乌县的汽车站。在茫茫的人海中她搜索着那个已经记熟的车牌号——云0089,很快,一辆黑色的本田蹿到了斤斤的眼前,与其说是本田蹿入了眼前,不如说是车外那个西装革履,身高足有一米八的身影势不可挡的进入了斤斤的眼帘。

    “您好,先生,我们是云泽电视台的,我叫野斤斤,这是我的搭档赵文全,请问您是汪伯伯的外甥吗?”斤斤客气的问道。

    “是的,您好您好,”说着尚德男礼貌的与斤斤和赵文全一一握手。

    突然尚德男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摸摸脑门笑道:“不好意思,见到二位只顾高兴忘了自我介绍,我叫尚德男。”

    斤斤不免为他的过于客套弄得啼笑皆非了,然后她开始细细的打量着眼前这位儒雅的“绅士”,他的额头在第一时间闯入了斤斤的眼帘,尚德男的额头真的好宽啊,斤斤曾经听说过“三庭五眼”的说法,也就是人体面部的黄金分割,说通俗点,就是整个脸要有你3个鼻子长:额头一个鼻子的长度,鼻头到下巴是一个鼻子的长度,鼻子占一个同等的长度,这便是“三庭”;那“五眼”呢?就是说:眼睛一排的横度要有5个眼睛宽,鼻梁中间要有一个眼睛宽,眼睛两边还各要一个眼睛宽度,这即是“五眼”。以鼻子和眼睛为参照物,化分为三庭五眼,一般认为这样的脸型更好看。可是,现在斤斤开始对这种说法质疑了,因为眼前的这个尚德男,额头足有一个半鼻子的长度,但却是一个百看不厌的额头,百看不厌的眉眼,百看不厌的脸庞,他那高而不闷,宽而不讷的额头恰恰推翻了所谓的三庭五眼的说法,斤斤不仅为为尚德男巧夺天工的额头而暗自佩服。

    如果说额头是尚德男带给斤斤的第一印象,那么尚德男的酒窝就排第二位了,微笑的时候,他那深深的酒窝和微微翘起的嘴唇,似乎将斤斤所有的矜持和陌生感都驱走了,感觉面对的就是一个很熟悉很亲切的朋友。这种外表带给尚德男一种与生俱来的能力,那就是——很容易被人接受。斤斤这样想。

    但是,又有一种感觉然袭来,这个巧夺天工的额头,这张百看不厌的脸庞仿佛在哪里见过似的。

    据说每个人都曾有过这样的一种经历:突然感觉眼前的场景无比熟悉,所有的一切每一个细节,甚至接下来的所要发生的一幕,你都了如指掌,就好像曾经经历过。亦如《浣溪沙》中的词句:“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斤斤感觉词句与现实完全吻合了,燕子归来了,仿佛是曾经的燕子。就像现在的尚德男,仿佛也是曾经的尚德男,记不清是记忆还是昏觉,是幻想还是迷乱……

    一个简单的尚德男,一个普通的尚德男在斤斤的眼睛里成了一副百看不厌的画,并且在这幅画里找到了那么多的联想和乐趣,尚德男就这样如诗如画般闯入了斤斤的心里。

    斤斤很难想象这就是几年前云则市的重点贫困县,一路上放眼观望,乌县,真的好美,美得没有大城市的繁闹喧嚣,没有小县城的杂乱无章,没有旅游城市的孤芳自赏,就像一只午后的海棠花,在烈烈的阳光下吐露着醉人的芬香,香味如一条几十公里的粉色飘带,向路人展示着他百媚的姿容。

    晚餐被安排在汪伯伯家的二层小楼里,汪伯伯的家很普通,但室内的设计还是别具匠心的,完全能体现出一个老军人昔日的橄榄绿情怀。院子里的南天竹、月桂、紫罗兰、菊花、万年青、水仙、四季竹……还有一些叫不知名的花草,数来足足有三十盆,这千娇百媚的各式花草,在迷人的夜晚竞相争艳,花香如一缕清风飘过小院,调皮的溜进了客厅,在每个人的心底细细徘徊,还不时的激起层层涟漪。

    客厅的南墙上赫然挂着一副照片,是汪伯伯在部队的合影,照片的边角显然已经发黄,但却用精致透亮的水晶相框嵌上去。斤斤在照片前矗立了片刻,一会便搜索到了朱总编,他与汪伯伯并肩站在队伍的最后一排,神情严厉的注视着前方,照片的老朱看上起最多25岁,而现在的他已经进入了知命之年,岁月并没有湮没他的眼神,它还是那样的深邃,那样的严厉,那样的炯炯有神。

    屋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静谧而富有内涵,斤斤深深的呼吸一口,把眼前的一切,包括尚德男狠狠的吸入了肺里。

    晚餐在一片热闹的气氛下吃了将近两个小时,吃完刚好八点半。

    “男男,现在时间还早,你带斤斤和小赵去周围转转吧,我老哦,腿脚不好使,去了还给你们添负担,还是你们几个年轻人去玩吧。”汪伯伯和蔼的坐在躺椅上,显然话是对尚德男说的,但是眼睛却礼貌的朝向了斤斤和赵文全。

    “好,那我就带你们去看看乌县有名的青龙泉吧。”尚德男掐灭了燃烧的烟蒂,目光朝向了斤斤。

    “青龙泉”斤斤在心里默念,太好了,就是我在网上查看的乌县知名的旅游景点。

    “好啊,好啊,我已经盼了好几天了,早就知道青龙泉的知名地位了。”斤斤雀跃的说。

    赵文全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我昨天被风吹着了有点感冒,得,还是你俩去吧。我还是在老老实实在家跟汪伯伯下会儿象棋吧。”

    汪伯伯激动的不知如何是好,终于有人陪自己玩了,立刻吩咐汪阿姨去里屋拿象棋。

    就这样,斤斤和尚德男有了单独的相处机会。

    在车上,尚德男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其实,青龙泉的夜景是很美的,呆会让你饱饱眼福。”

    斤斤眨眨睫毛,俏皮的说:“刚才我还在纳闷,大晚上看青龙泉能看清什么啊?但是在家呆着也没什么意思,所以还是跟你来了。”此时斤斤已经放开了所有拘谨,挺了挺脊背,斤斤将身子舒服的靠在了座椅上。

    尚德男侧身给了斤斤一个带酒窝的微笑,礼貌中带着深情,深情中带着智慧。

    斤斤将脸朝向了窗外:也许世间的感情就是这样,萌于一时,萌于一举,因为某一细节而爱上一个人,因为某一特定环境而爱上一个人。斤斤感觉尚德男的出现就是这样。

    青龙泉的夜景的确很美,漫步在白色理石的小径上,斤斤的心都要飞起来了,远处青龙泉下的流水汩汩流淌,柔和的月光遍洒在水面上,闪耀着万道光华。

    旖旎的月光,馥郁的花香,再加上温柔的尚德男,天啊,这是怎样的一副画面?斤斤仿佛置身于一个美丽的梦乡,那淙淙的泉水声,像一支轻歌缓缓的旋律,斤斤感觉现在自己正在漫步蹀躞于这美丽的水面上。

    站在桥栏杆旁边,她默默的望着桥下的流水。桥下,河道并不太宽,但是,遍布着石块和小鹅卵石的河岸却占地颇广。溪水潺潺的流着,许多高耸的岩石突出了水面,斤斤挺立在那儿,带著股淡定自如的神态。泉水从岩石四周奔流下去,激起了无数小小的泡沫和回漩。那流水,那泡沫,那岩石,和那回漩都令她眩惑,令她感动,令她沉迷。她抚摩着桥栏杆,深呼吸着那郊外带着松、竹、泥土混合气息的空气。

    然后,她慢慢的转身回头看尚德男,却意外的发现他并没有跟自己一样沉溺于美景中,而是在注视着她,温柔的目光带着些许的心疼,如果说之前一直在斤斤单向的欣赏尚德男,那么这次,在这目光交织的一霎那,绝不仅仅是斤斤一个人的爱意了,她分明看到了尚德男藏在眼镜背后那脉脉含情的目光。

    “你是做药品生意的?”斤斤故意岔开了话,

    “是的,我也在云泽市里工作和居住。”

    斤斤怔了一下,云泽市里?工作?居住?原来他不是乌县的,斤斤的嘴角浮起了淡淡的微笑。

    “哦,这样啊,我一直以为你是乌县的。”

    “我妈妈的家乡在乌县,娘家的亲人都在这里,我也是这里的常客,乌县可以说是我的第二故乡。”

    “哦。”

    “对了,你爱吃什么菜?明天中午我让舅妈烧给你吃。”

    斤斤不假思索的说:“卤鸭丝。嘿嘿,这是我的最爱。百吃不厌。”

    “卤鸭丝,哈哈,我记住了。”尚德男开怀一笑,斤斤又一次被他的潇洒折服。

    “你的生活应该很幸福吧,看你带酒窝的微笑就知道了。”斤斤又把话题拉了回来。

    尚德男回应地笑了起来,“呵呵,酒窝是爹妈给的,但幸福不是仅仅酒窝就能代表的。我,不是很幸福。”说着把头低了下来,用鞋尖慢慢的摩擦着地面上的小石子。

    “那你至少比我幸福,我的生活单调得仿佛又回到了学生年代,三点一线:单位,家里,路上。尤其是到了那些比较敏感的节日,这种孤单的感觉就会加重。我想你应该不会自己孤单的过节吧?比如说情人节?圣诞节?”斤斤试探的问道。

    “的确,这些节日的时候我都不是一个人过的,但我照样很孤单。”

    斤斤感觉胸口被一股寒流堵塞了,虽不是寒冬却冷的有点发颤。斤斤有个小毛病,激动的时候胸口会颤,就在她紧蹙眉头,惶悚不安的时候,尚德男的另一句话将她推下了悬崖。

    “我已经结婚三年了。”

    斤斤还没来得及思考,尚德男继续说了下去。

    “我不知道我现在是不是所谓的婚姻中的‘痒’与‘痛’,我只知道,我很孤单,尤其是跟她在一起的时候,这种孤独感就会更浓。”

    世间事就是如此的无助,刻意的追求求不得,无意中遇见一个自认为是命中天子的时候,却已经是使君有妇,罗敷无夫。在错误的时间里却遇见了一个正确的人,到底是时间错了还是人错了?斤斤不仅苦笑,忽而又闪动着盈盈欲泣的眸子。青龙泉此刻是那样的安静,没有了声音,停止了奔泻,花木也变得那么的怆恻悲凉。

    甩甩头,斤斤说了一句:“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尚德男走在了斤斤的后面,始终低头不语,用那双低垂的眼睛注视着斤斤的脚步。他知道自己的婚事对她是一个打击。从见到斤斤的第一眼,他已经无法自拔了,但是他又不敢过多的张显这种感觉,他知道自己没有权利、没有身份去追求这样一个可人的单身女孩。婚姻像一把枷锁,深深的将他锁到爱情城池的千里之外,没有半点越局可言。

    一路上,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听着那首不知名的歌曲,是一首很悲伤的歌曲:

    “情歌怎么越唱越多,

    这到底为什么,

    因为失恋的人太多,

    想找个方式述说。

    伤心的人越来越多,

    感情太过脆弱,

    难过的时候没人安慰我,

    不如找一首最爱的歌听着度过……”

    斤斤不仅苦笑,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悲伤?我和他之间没有发生任何的感情故事,我们只是萍水相逢的知己,知己幸福我应该为他高兴,我为何刚才会那般表现?她实在想不明白,那就不如不想,晚上睡个好觉,做个好梦,明天做完采访,也该回去了,回那个繁华的云泽市,回那个孤独的家,重复那份千篇一律的工作,过我一如既往的平淡生活。这样一想,斤斤的心里豁然开朗了。

    到了汪伯伯家将近夜里十一点了,客厅里早已没人了,但是灯还亮着,显然是汪伯伯刻意为他们留的。

    互道了一声晚安,斤斤就上楼去了。

    尚德男却没有离开,顺手打开了电视,连看都没看一眼,就扔下了遥控器,坐在沙发上抽起了烟,一任烟雾在客厅上空缭绕,整个客厅顿时被烟雾包围,整个尚德男也被烟雾包围……

    尚德男就这样在客厅胡乱的睡了一夜。

    斤斤夜里睡的很香,早上起床后和汪伯伯一家吃完饭,就跟赵文全匆匆的去了车展。

    车展很热闹,民俗味也很浓,斤斤有条不紊的与赵文全配合着,采访很顺利的完成了。结束后将近中午,赵文全很懒散的走向斤斤:“我看咱们还得在汪伯伯家住上一晚上。”

    “为什么呀?采访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我说你蠢吧,出差就这点自由,名义上是出差采访,实际上就是游山玩水嘛,你别那么死脑筋好不好?这么早回去干吗?累了两天,如果下午回去还得到领导那去做汇报,好好想想吧你。”说着轻轻的拍了拍斤斤的脑门。

    斤斤的性格就是这样,与其说是急,不如说是拧,如果想逃离一个人,一个地方,她就想马上的离开,晚走一分钟都觉得是一种煎熬。

    “老赵,我看我们还是回去吧,我身体有点不太舒服,女人的问题。”斤斤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编这样一个既难启齿又令人难以抗拒的谎言,也许是真的想尽早离开吧。

    赵文全是过来人,这点事还能不懂?一下就猜到了,只好作罢,听从这个小领导的吩咐吧。

    到了汪伯伯家已经是中午一点了,回去后,一家人都在客厅里等着,饭菜已经摆好,看着桌子上的菜,斤斤的眼角有些湿润了,因为在那丰盛的酒菜中,那一盘酱色的卤鸭丝是那么的醒目,斤斤的心开始起伏不平了,“尚德男啊尚德男,你为什么要这样多情?你为何昨晚在客厅抽了一夜的烟?你为何今天还弄那么一盘卤鸭丝?你为何不让我安静的离开?”

    尚德男,你这块“鸡肋”,我该“丢掉”还是该“食之”?故意的冷淡你我狠不下心来,可是接受你的深情又能怎么办呢?恐怕到时不仅“食之无所得”,还会让彼此伤痕累累。

    斤斤走向了餐桌,跟尚德男对面而坐。抬头看对面的尚德男,他一夜之间憔悴了,香烟的麻醉让他的眼睛看起来都有些浮肿,活像一个糟老头,斤斤开始心疼了,心疼眼前这个糟老头,于是拼命的吃那盘卤鸭丝,只吃那盘卤鸭丝,旁边的赵文全有些不可思议了,只有尚德男的嘴角浮起了臃肿的微笑。

    汪伯伯一家一再挽留他们再玩一天,但是斤斤以工作为由委婉拒绝了,汪伯伯也就不强烈的要求了。

    尚德男开了口:“舅舅,我有点业务需要临时处理一下,这样,我跟他们一块回市里吧,下次再来看您。”

    “你不是跟你舅妈约好了明天回乡下看姥姥吗?”

    “下个礼拜吧,下礼拜一定去,公司真的有急事。”

    “好,年轻人,就是忙,忙了好,忙了好啊。”说着汪伯伯摸着脑门笑了。

    临走时,汪伯母已经将准备好的各类特产打好了包裹,递给了斤斤。

    “斤斤,小赵,这几天在我家吃不好,住不好的,回去了让老朱又该说道我们老两口了。”伯母的脸上露出了慈祥的微笑。

    “伯母,你可千万别这么说,我们在这打扰您了,我这次来啊,收获可多了,尤其是去了青龙…………青龙泉。”斤斤将眼睛望向了尚德男,两人的目光又一次交接。尚德男嘴边的酒窝立刻消失了,脸上布满了淡淡的愁云。

    因为怕赵文全起疑心,斤斤故意和赵文全坐到了车后位。其实斤斤最喜欢的还是坐在副驾驶位置,那里视野开阔,可以欣赏美丽的郊外。后座位真是太难受了,赵文全的身子占了座椅的一多半,只有脚还在左边老实的放着。车开了还不到20公里,赵文全就睡着了,扛了一上午的摄像机,又是拍照又是采访的,是够折磨人的,他也该休息休息了。

    窗外的乌县渐渐离去,现在是一望无垠的麦田,马上就到了收割时节。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麦田披上了一层金光闪闪的霞衣。

    “你种过地吗?”斤斤突发奇想的问道。

    “哈,没有,有机会倒是很想去试试。”

    “我种过,也收过麦田,看着这些麦田,我就想起了小时候,每到夏季收割的时候,我和姐姐都会为干农活打架,当时我就有一个强烈的想法—长大后一定要离开农村。这几年在云泽市的生活很悠闲,回家的次数也少了,农忙时也很少回去。现在我却特别想去麦田里干活,感受大自然。”斤斤望着窗外的麦田,静静的对尚德男说。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愿望,但是当愿望真正实现后却发现为了这个愿望我们丢失了很多,曾经听过这样一句话,‘有选择就有后悔’,我觉得非常有道理。”

    “你也后悔选错了妻子吗?”斤斤不明白自己的心口怎么会如此的一致,因为很多时候她都是心里想到哪嘴里就说到哪。自己不是已经放下他了吗?他不是都已经告诉自己他的婚事了吗?为什么还要问这个愚蠢的问题啊?蠢、蠢、蠢。斤斤不放心的看了一眼赵文全,还好,他还在睡,应该没有听见刚才的对话。

    偷偷的从后视镜里看尚德男,他的脸色变得铁青,刚才还浮在嘴角的惬意一下子僵在了脸上,他又开始专注的开车了。

    车子像一头带着怨气的老黄牛,在沉寂的路上无助的行驶着。

    第三章

    晚上回到家,斤斤累的连做饭的力气都没有了,胡乱的吃了点泡面和零食,就奔向了浴室,将疲倦的身体泡在浴缸里,闭上了双眼,什么都不去想,一任泡沫在自己的身体里乱飞,这种感觉真好,斤斤被疲倦感催的快要睡着了。

    突然,那个高高的额头,酒窝的微笑,又一次浮现在斤斤的脑海里。睁开眼睛,挺了挺脊背,她努力的告诫自己:记住!野斤斤,尚德男已经成为一个遥远的过去,忘记他吧,他只不过是一个匆匆的过客,你的人生路还很漫长,你经历他,他也在经历你,但经历过后,你们都应该互道保重后继续奔赴自己的前程了。突然心底又有一丝的凄凉憋到胸口,“尚德男,我在试图忘记你,但是你的不眠夜,你的卤鸭丝,你的刻意返市,又怎能让我这么轻易的就放下你呢?”斤斤突然想见他,想立刻就见那个宽额头,深酒窝。但又止不住一阵苦笑,“别傻了,你们碍于面子连联系电话都没有留下,想见面,那就听天由命吧,”是啊,听天由命,也许我们的命里注定就这样擦肩而过。

    采访累,采访回来更累,斤斤的采访资料先要经老朱的审批,待老朱审批完毕后再拿到后期制作,制作好以后斤斤还要配上文字、图片,再交由后期制作,整个节目制作完成后还不得闲,还要经各个级别的领导审批,所有的审批通过后才能正常播映。可见,斤斤的日常工作是多么的忙,近日来,斤斤除了在办公室电脑旁做节目,就是跑后期,跑领导办公室,连上厕所的时间都要缩减到最短,加班就是家常便饭了,这不,今天由于后期的董超白天有事给耽搁了,晚上斤斤就要留下来跟他一起加班,因为明天是这期节目录制完成的最后期限了,他们就是加班到天亮也得完成。

    一晃眼已经是晚上9点了,斤斤舒了一口气,“终于做好了!”

    伸了伸懒腰,斤斤走了出来,夜间的云泽市好清新啊,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斤斤的成就感飘然而至,斤斤是个勤奋的员工,对待自己的每期节目都是一丝不苟,因为在她看来,这些节目虽然不是自己一个人制作下来,但里面大部分的心血都是自己的,所以对待它们就像对待自己最心爱的宝贝,努力追求尽善尽美,每每在收看往期节目时斤斤的心里都会有一种说不出的喜悦。

    此时已经没有回去的公车了,只好坐出租车了,就在斤斤等车的时候,突然一张熟悉的脸恍入了她的眼帘——那个宽额头,深酒窝,还有高鼻梁,脉脉含情的大眼睛不就是我心爱的尚德男吗?斤斤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这个死德男,坏德男,怎么现在才出现?你知不知道我想你想的都要发疯,只有用工作的忙碌来麻醉对你的想念?你这个不负责任的尚德男,你让我发狂地爱上了你,却又一时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你近来还好吗?”尚德男打破了沉默。嘴边又浮起了一对深深的酒窝。

    本想把心里所有的想法都说出来,告诉眼前这个男人近来我是如何的度日如年想念你,我是如何拿工作的忙碌来麻醉自己,让自己暂且不去想你。可是,可是,她不能说,真的不能说,因为她知道说出来后尚德男就会把持不住,他会因为心疼而更爱她,但是他们的爱能有结果吗?不能!永远都不能!

    抬起了头,她微笑的注视着尚德男:

    “还好,只是近来工作比较忙。”

    “哦,我知道你忙,所以我今天路过这里时想起了你,就想见见你。看着其他的同事5点钟就下班了,但是总不见你,我猜你一定很忙。”他有些支吾的说完了已经背了好几遍的话。

    他真的只是路过吗?是的,他的确可能是路过,他因为药品业务会路过云泽市的很多地方,而电视台只是他路过的某一地而已,但他为什么在此停留下来呢?因为这里有一个女孩牵制着他的心。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今天可能休假或者因为公事外出,你这样等,万一等到深夜我都没出来你怎么办啊?你为什么向我的同事或者门卫打听一下我是否在上班呢?”斤斤表面诙谐,内心却是如此的心疼这个男人,这个在门口等了她四个多小时的男人。

    “呵呵,我当然有想过啦,只是怕这样做对你影响不好。反正我回家也没什么事可做,在这等你还可以就着乘凉呢。”

    “是的,这里的确很凉快。”斤斤喃喃自语。

    “上车吧,时间不早了,你今天这么忙,明天还要上班,我送你回去吧。”

    “不,我现在还不想回去呢,我们走走吧。”

    “瞧我,忘记了,你这么晚加班肯定还没有吃饭,走,我们找一家餐厅吃宵夜去。”

    车子停到了一家叫“恒堡love”的西餐厅。虽然已是晚上9点钟,但是来这里吃饭的人还是很多,大概都是饭后过来喝冷饮消遣的吧,这家餐厅不是很大,但是大厅的装潢却有浓浓的欧式风格,一首舒缓悠长的欧美音乐更是增添了浪漫和唯美的气息。

    尚德男习惯性的走在斤斤的后面,斤斤扫了一眼餐厅,客流数与桌椅数匹配的是那么的完美,既没有大众餐厅的熙熙攘攘,也没有高级餐厅的清冷,大概还有十几个座空着,斤斤选了一个依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斤斤的确饿极了,点了两个汉堡,一份可乐,还有一个餐厅的特色——变态辣鸡翅。这个餐厅真是太特别了,斤斤发现,每一个汉堡上都有一个大大的红色的“love”刻在上面,食品、饮料外面的包装上也都刻有“love”字样,只是汉堡上的“love”更大,更鲜亮。斤斤方才领悟餐厅的名字——“恒堡love”的源来了,原来意义非凡啊。

    尚德男点了同样的东西,显然他也没有吃晚饭。

    吃完一个汉堡,斤斤问道“你经常来这家餐厅吗?”

    “可以这么说,但我从来都是一个人来。”

    斤斤差点被呛着,但很快的埋头苦吃起来。她知道尚德男的话中意,以前都是他一个人来,现在却多了她,在他眼里,她是多余的还是跟他是一体的?答案不言而喻。

    “你为什么喜欢这家餐厅啊?你很喜欢吃西餐吗?”

    “西餐有很多,况且这家做的食品也一般。”

    “那你为什么会喜欢这些,不过这里的环境到是真不错。”

    “为了回忆,为了寻找,为了解脱。”尚德男背靠在椅子上,目光望向了天花板。

    斤斤没有说话,她不知道如何来回应尚德男的这句话。

    看到正在埋头苦吃的斤斤,尚德男的酒窝又露出来了,他拿起了一块餐巾纸,习惯性的把不太卫生的正面折回去,把背面翻过来,递给了斤斤。

    望着这张意义非凡的餐巾纸,斤斤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涩,尚德男,你又一次把我推向了火坑。

    就这样,尚德男几乎每天都在电视台的门口等她,不管多晚,只要知道斤斤还在加班,他就会一直等。而每次斤斤出来的时候,尚德男总是站在门口右侧的墙角,从来不是在车里,而见面的第一句话都是那句“今天累不累?”继而露出一对微笑的酒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