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与西平王李德明交恶,实乃西平王脊背之芒刺也。
西平王李德明狼子野心,路人之共知也。 只是甘州回鹘一日不灭,西平王李德明一日不敢公然反叛我大宋天朝,否则,比陷入两面夹击之窘境。
若是甘州回鹘一灭,西平王李德明却了后顾之忧,则反叛之日不远矣!
加之甘州回鹘奉我大宋为中华正朔,年年朝贡,又处于西域至大宋必经之咽喉要冲,其存亡兴覆尤显重要。
若是西平王李德明占据甘、凉两州之要地,必掌握西域诸番与我中华天朝之往来,介时西域诸番之良马,中华天朝之丝绸、茶叶,能否交互往来,俱都要仰仗西平王李德明之喜怒……
序 第一百七十五章 你们聪明别人也不糊涂
第一百七十五章 你们聪明别人也不糊涂
王曾在奏本中说,甘州回鹘虽蕞尔小国、弹丸之地,其存亡对我大宋天朝影响却举足轻重,故此臣王曾特斗胆上书,恳乞万岁与皇太后派兵前往甘、凉二州,以震慑党项,维护甘州回鹘。
刘太后接到王曾的奏本后,立刻召集文武百官上朝商议。
在朝会上,文武大臣对这件事情分成了两派,枢密使钱惟演和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吕夷简为一派,言说党项虽恶,乃我大宋之臣属,甘州回鹘虽恭,乃我大宋化外之国。
西平王李德明未经朝廷允许擅自对甘州回鹘妄动刀兵,其鲁莽行为固然应该受到惩处,但是这毕竟是我大宋朝的家事。
假如依了王曾所奏,朝廷派兵襄助甘州回鹘,这不等于派兵帮助甘州回鹘这个外人和我们大宋自家人打仗?这让他人看了,岂不笑我大宋内外不分、亲疏不辨?
况且西平王李德明又遣人到朝廷来恭请圣使前往观寿,宣沐圣恩,说明他心中还是记得自己乃大宋人臣之本分。
假如朝廷此时不遣使者前往贺寿,反而派遣军队,西平王李德明岂能不感到心寒?说不定会因此逼反了党项所部。
钱惟演和吕夷简向太后和皇上进言,对西平王李德明应该以安抚为主,派遣使者过去,借为西平王李德明贺为名,晓谕于他,让他罢了刀兵,把部众从甘州回鹘境内撤回便是。
这样即可维护住甘州回鹘,也全了太后、圣上与西平王君臣情分,在不耗费一兵一卒,一粮一物的情况下扬了我大宋之天威,岂不两全其美?
在朝会之上,附和钱惟演和吕夷简意见的文武大臣占了绝大多数。
但是,还有另一股微弱的声音。 就是以礼部尚书晏殊为主的两三个臣子。 极力赞同王曾的意见,说西平王李德明狼子野心,不可不察。
若是仅仅派遣使臣过去,不动用军队,岂能劝说西平王从甘州回鹘撤军?假如他一边曲意逢迎朝廷,一边却加快对甘州回鹘的用兵,等朝廷反应过来,党项人已经灭了甘州回鹘。
占了西域诸番于我大宋通商之交通要津,造成木已成舟地既成事实,朝廷这时再说出兵,岂不是已经晚了吗?
钱惟演和吕夷简对晏殊等人的意见不屑一顾,认为不过是书生杞人忧天之言。
西平王比起甘州回鹘固然强大,可是比起大宋天朝来讲不过是弹丸之地,假如他敢违背圣意,朝廷这时候发兵。 谁人也说不了什么,所谓师出有名也!
以大宋天朝之天威,出仁义之师伐弹丸之地,旋即诛灭,何须顾虑?
最后刘太后做了决断。 采纳枢密使钱惟演和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吕夷简的意见,决定派遣使臣到兴州西平王宫,以贺寿为名,劝谕李德明从甘州回鹘撤兵。
香香在信笺上把这个过程写得还是比较清楚。 至于刘太后最终为何选择了江逐流为宣德郎,出使兴州,香香却无从知晓。
江逐流看完绢书,摇头暗叹。
大宋朝廷怎么选钱惟演和吕夷简这么两个目光短视的人统领文武百官?若西平王李德明真的是弹丸之地,出兵即可诛灭,又何必等到现在?以宋太祖赵匡胤和宋太宗赵光义两兄弟的雄才大略,不早就把党项人灭了吗?以大宋之军力,现在对付西平王李德明尚且不易。
若是让他取了甘、凉二州肥沃之地,力量又凭空大了几分,那时候岂不是更难对付吗?
香香传过的消息固然重要,不过江逐流还是没有弄明白为何刘太后会选中他前往兴州,难道说因为和他曾占西平王处那个番邦和尚阿布杜的上风有关么?
江逐流正在胡乱琢磨,门外有衙役急匆匆地奔了过来:“启禀县丞大人,河南府通判王曾王大人到了县衙门,要见大人。 ”
“王曾?他来找我作甚?一定是与我出使兴州有关吧?”江逐流收起绢书。 告别春娘。 匆匆赶回县衙。
“下官江舟,见过通判大人!”
“呵呵。 老夫来得鲁莽,打扰了江大人地雅兴了!”王曾语带双关的说道。
江逐流知道王曾对他在如此紧要的关头还去风月场所感到不满,他也懒得辩解。
反正他一心想推掉太后对他的任命,这个关头去春风楼厮混,正好显得他真的无意于那个狗屁的宣德郎。
“通判大人,这般说来真是愧煞江舟了。
什么鲁莽不鲁莽的?当日若非通判大人举荐,下官如何能进得伊洛书院读书?又如何能有机会进得京师,得万岁之垂青,获八品县丞之职?论起来,通判大人在江舟心目中实乃等同于座师。
只是万岁已经收江舟为门生,下官实在不便于在通判大人面前持弟子之礼。
”江逐流抱拳说道:“但是无论什么时候通判大人光临荥阳,江舟必随传随到,至于风月场所,应酬而已,何必当真。 ”
王曾见江逐流语气恭敬,这才收起微笑,板起面孔——对于自己人,王曾一向是喜欢板起面孔的——严肃地说道:“江舟,你可知道老夫为何过来找你?”
江逐流道:“通判大人当为太后令江舟出使兴州而来。 ”
王曾点点头道:“不错,老夫地确是为此事而来,但是却不是来传达太后的懿旨。 ”
江逐流暗道这一点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且不说传达懿旨的黄门官刚刚离去,若是王大人是奉旨前来,早就宣读圣旨了,还用在这里和我客套?
“老夫方才与郭主簿闲聊,知晓你上午拒不领受太后诏书,不愿意担任宣德郎前往兴州?”
“正是如此!”江逐流回答道。
王曾道:“这又是为何?”
江逐流答道:“不是为何,只是不想而已。 下官宁可关起门来在荥阳当我这八品县丞,也不愿意升为那个什么六品宣德郎。
谁知道太后老人家以后会不会又有什么看下官不高兴,把我重新贬谪来荥阳当县丞呢?”
“原来江舟你是负气啊!”王曾抚髯道,“老夫本来还以为你看出了这次出使兴州非你不可,所以借故要挟朝廷呢。 ”
江逐流连忙抱拳道:“通判大人,江舟不过一个区区八品县丞,安敢要挟朝廷?又如何要挟得起?”
王曾道:“不必紧张,老夫只是与你私下交谈。 今日此话不会传入第三人之耳,你尽管放心便是。 ”
江逐流点头道:“江舟明白。
只是江舟有一事不明,欲想请教通判大人,大人为何说这次出使兴州,非我江舟不可呢?下官实在是不敢相信,我大宋文臣武将人才济济,谁人都可以出使兴州,为何要偏偏选我江舟呢?”
王曾严肃的面孔上露出一丝笑容,道:“因为,除了你江舟,实在是找不出第二个背这个黑锅的人选了!”
江逐流目瞪口呆得看着王曾:“下官愿闻其详。 ”
王曾先把这次朝廷争论地经过为江逐流讲述一遍,江逐流已经在香香传来的绢书上看过,虽然王曾所讲有所出入,但是也大同小异,主要意思基本相符。
末了,王曾话锋一转,问了另外一个问题:“江舟,你可知道,这次钱惟演和吕夷简二人为何阻止朝廷派兵襄助甘州回鹘?”
江逐流冷笑道:“这二人俱是鼠目寸光、目光短浅之辈,安能明白甘州回鹘于我大宋之重要乎?”
王曾摇头道:“非也。
能担任钱、吕二人能担任枢密使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岂是目光短浅之辈?他们二人之所以阻止朝廷出兵,原因无他,仅仅是因为这个出兵的建议是老夫向朝廷提出的!”
“哦?”江逐流先是惊讶,又略一沉思,随即明白:“通判大人,钱、吕二人乃是怕朝廷出兵取得胜利,通判大人就此立了大功,抢了他们地风头。
故此才反对大人之议?”
王曾点头道:“虽不全中,亦相差不远。 老夫当日在朝中为相之时,就与钱、吕二人不和。
这次老夫接了狄青密报,之所以立即到京师向皇上和太后奏本,一时因为时间紧急,容不得有过多拖延。
二是老夫本以为,虽然钱、吕和老夫有过不和,但是在军国大事之前,身为大宋臣子,当放下个人恩怨,以国家大事为重。
可是老夫万万没有想到,钱、吕二人竟然把私人恩怨和个人荣辱得失看得如此之重,以至于忘记了为人臣者之本分也!”
江逐流不语,静静地听王曾往下说。
“只是钱惟演和吕夷简没有想到,他们为了反对老夫提出遣人前往兴州之提议,竟然会因为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几近搁浅。
”王曾摇头道:“他们二人虽然聪明,满朝文武又岂是傻子?”
序 第一百七十六章 宰相心机
第一百七十六章 宰相心机
“这次出使兴州,贺寿为虚,阻兵为实。 ”王曾忧心忡忡地说道:“可是代表朝廷为西平王贺寿容易,劝说李德明从甘州撤兵困难。
这虚易实难之局,满朝文武谁人会看不出?西平王李德明一向对我大宋朝廷政令阳奉阴违,这次既然大兵围困甘州,必然是筹备很长一段时日了,岂会因为朝廷派个使者,几句劝谕就从甘州撤兵?所以无论谁人奉命出使兴州,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党项人吞并甘州回鹘,朝廷一旦追究下来,这办事不力的罪名是逃不了的。
”
江逐流暗自摇头,难怪一百多年后岳飞会说:“武将不怕死,文官不爱钱,何患国家不太平?”现在出使兴州,名义上还是大宋之属地,文武百官就开始拨打自己的小算盘了。
“故此,虽然钱惟演和吕夷简之议附和者众,但是真要挑选人员出使兴州,这些以钱、吕二人马首是瞻的文武官员们却又人人退却,生怕这个出力不讨好的差使落在自己身上。
”王曾叹气道:“若单单是这样,也就罢了。 虽然老夫和礼部尚书晏大人之提议未被朝廷采纳,但是对于出使兴州,劝阻西平王李德明从甘州撤兵之差使还是愿意尝试一下。
既然朝廷不打算出兵,我等也只好明知不可而为之。 拼着最后徒劳无功受朝廷责罚,也好过我等在一旁束手无策地看着党项大军围攻甘州。 ”
“可是就是这么一个明知必败的差使,钱、吕等人亦不敢让老夫或者晏尚书前往。 他们生怕我等侥幸说服西平王从甘州回兵,立下大功。
虽然说他们有九成九的把握断定李德明不会撤兵,但是还剩余有十分之一的机会呢。
万一西平王李德明神使鬼差之下,听从了朝廷的政令,这一份天大的功劳不就是拱手送给老夫或者晏尚书了吗?”
“所以对老夫或者晏尚书的主动请缨,钱枢密使和吕相公皆曰不可。 对于我二人推荐地其余朝中大臣。 钱、吕二人亦是不给机会。 ”王曾说道。
江逐流奇道:“钱枢密使和吕相公惧怕通判大人和尚书大人立下大功,被太后和皇上擢升,威胁到他们的地位,尚且情有可原。
可是他们为什么又不同意你们推荐的人选呢?”
王曾叹道:“无他,党阀不同也。 事殊理同,老夫和晏大人推荐的人选必然是志趣相投之人,若是侥幸立下大功,官职升上一升。
那么我等在朝堂中的声音就会强上一分,这岂是钱惟演和吕夷简二人所愿意看到的呢?”
江逐流怒声道:“真是岂有此理!钱、吕等人自己怕担罪责不敢担任此差使,又恐其他人等到兴州之后立下大功。
若此说来,所谓出使兴州也不就成了空谈,找不到人选了么?”
王曾道:“钱、吕二人本希望提出此议后,身边一干朝臣会踊跃为他们分忧解愁,万没有想到,他们身边的人都不争气。 畏兴州之途如猛虎恶蛟。
无奈之下,他们只好又做商议,最后向圣上和太后推荐了江大人。 ”
“这就奇怪了,钱惟演和吕夷简贵为枢密使和宰相,和我这八品县丞素无来往。
为何这个时候会向太后和皇上推荐江舟?难不成他们不怕下官到了兴州说动西平王李德明从甘州撤兵,立下一场大功吗?”江逐流挠头不解。
王曾点拨道:“江舟,这点你还看不透吗?老夫和晏大人推荐的都是朝中大臣,能站在这个位置上地。
莫不是有数十年的为官之火候,且不说文韬武略如何,单单是处事之老道干练通达就远非一般官员多能比拟。
故此,钱惟演和吕夷简才会惧怕这些大臣到了兴州西平王处会说动西平王退兵。
若是老夫和晏大人推荐的是朝堂之外的官员,吕、钱二人自然是不惧,当然,老夫和晏大人也不会推荐。 这些官员纵然和老夫与晏殊大人志趣相投,但是碍于年龄阅历所限。
经验尚浅,即使能出使兴州,又怎能说动西平王解除甘州之围?又再者说来,钱惟演和吕夷简既然不赞同老夫和晏大人前去,也不赞同老夫和晏大人所推荐的朝中大臣前去,又能以何种理由赞同那些资历尚浅的外放官员出使兴州呢?皇上和皇太后这一关亦不好过!”
江逐流苦笑道:“如此说来,吕相公和钱枢密使是认为下官资历浅薄,经验尚缺。 即使到兴州西平王府。
也无法说动李德明把党项铁骑从甘、凉二州扯回来,故此才推举下官担任宣德郎出使兴州的?”
“是。 也不全是!”王曾剖析道,“江舟,这其中的缘由远远大于你方才所说地理由。 ”
江逐流抱拳道:“江舟鲁钝,请教通判大人。 ”
王曾道:“首先,钱惟演和吕夷简确实认为你资历浅薄,经验缺失,不可能说服西平王李德明从甘州撤兵。
如果老夫没有记错,江舟你今年尚未满二十二岁吧?”当日在洛阳时,江逐流前去拜访王曾,拜帖上就写有年庚,王曾是连中三元的奇才,记忆力自然不在江逐流之下。
“江舟春秋的确尚未满二十二岁。 ”江逐流欠身道:“多谢通判大人记得。 ”
“西平王李德明倾党项之力讨伐甘州回鹘,岂是儿戏?若是说一个二十出头的黄口小儿能说服西平王李德明罢兵,老夫亦不相信。
”王曾继续道:“这正是钱惟演和吕夷简向太后推荐你担任宣德郎出使兴州的理由之一。 ”
“那其二呢?”江逐流道。
“第二理由,则是与你曾在朝堂之上折辱西平王国师阿布杜有关。 ”
“啊,这又是为何?”江逐流又是一惊,没有想到当初与洋和尚阿布杜地一场算学比拼,此时竟然成了他担任宣德郎出使兴州的理由了。
王曾道:“既然朝中的大臣都没有资格出使兴州,那么选派外放官员出使兴州就需要一个能服众,或者能让皇上和太后相信的理由。
而最好寻找地理由就是江舟当日曾经在朝堂上胜过西平王国师阿布杜。 ”
“吕夷简和钱惟演向太后和圣上上书时俱都言道,上次番邦和尚阿布杜铩羽而归,必卧薪尝胆,以图将来。
此次大宋天朝遣贺使前往兴州为西平王李德明祝寿,则给番邦和尚阿布杜一个雪耻的机会。 他一定会在西平王王府再次摆下术数奇阵,向我大宋天使请教。
若是我大宋天使回答不出,则番邦和尚阿布杜就扳回来一阵,在雪了上次在汴梁之耻辱外,更可以趁机羞辱我大宋天使。
若是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其不是无端坠了我大宋天朝在化外蛮夷前的威严?”
“吕夷简和钱惟演认为,为了防止番邦和尚阿布杜再次向我大宋天朝挑衅,辱我天朝尊严,派任何朝中大臣都不合适,唯一合适的人选就是荥阳县丞江舟。
因为江舟曾经连折阿布杜三阵,算学造诣远在番邦和尚之上。 所以,吕夷简和钱惟演向皇太后和圣上建议,任命江舟你担任宣德郎,出使兴州,以防番邦和尚阿布杜再挑事端。
”
江逐流冷笑,“嘿嘿,这倒是一个绝佳的理由!”
王曾亦是长叹,“钱枢密使和吕相公心思真是缜密,老夫亦不得不服。
他们这个提议不但很好地向太后和皇上解释了为何不赞同老夫和晏大人又或者老夫和晏大人推荐的人选担任贺使出使兴州,有堂而皇之地把江县丞放到不得不担任宣德郎出使兴州地位置上。
”
江逐流眼睛眯缝了一下,随即又展开,哂笑道:“好个吕夷简!好个钱惟演!不错,我江舟还是黄口小儿,资历尚浅,经验缺缺,但是亦不见得,我江舟就完不成说服西平王李德明从甘州撤兵这不可能之任务。
”
王曾沉默了一下,接口道:“江舟,你知道老夫这次过来为何要把原委说给你听么?因为假如你不了解其中的内幕,那么即使你侥幸说服西平王李德明息兵止戈,立下大功,吕相公和钱枢密使又会以恩公的姿态出现在你面前:若非是他们二人一力举荐,你一个八品县丞,如何能升任六品宣德郎,又如何能出使兴州?不出使兴州,又如何立此天大的功劳?到时候县丞大人自然会对吕相公和钱枢密使感恩戴德,视为再造之恩公!”
江逐流听后差点吐血,王曾说的这种情况不是没有可能出现。 若非他因为皇陵之事对朝廷心灰意冷,还真的会接了这出使兴州的差使。
假如他侥幸成功,岂能不对大力举荐自己的钱惟演和吕夷简感激涕零?
序 第一百七十七章 真不做些什么吗?
第一百七十七章 真不做些什么吗?
“好了,不谈这个了老夫也就是点醒一下你,是非曲折你自会拿主意。 ”王曾摆手说道:“该说老夫此次前来的正题了。
江舟,虽然钱惟演和吕夷简居心险恶,老夫还是要劝你受些委屈,能够接下太后之懿旨,前往兴州。 ”
江逐流沉吟着,却不接王曾的话茬。
王曾手指轻叩桌面,心中琢磨该如何与江逐流说。
“不错,此次出行兴州,是个顶缸的差使,可是不能因为要顶缸,要背黑锅,我等就不去。
”王曾边梳理着思绪边说,“目下是甘州回鹘存亡之关键,朝廷既然不能派遣军队,那么就要靠贺寿使者三寸之舌前去说动西平王李德明。
如果侥幸能说服李德明撤军,则于我大宋是大功一件。 倘若不能说服李德明撤军,此次兴州之行也会有别的收获。 ”
“李德明假若吞并甘州回鹘之后,势力膨胀,下一步必然会对朝廷动兵。
因此,在这之前,能利用此次出使的机会详细观察一下党项人的军备情况,记录一下党项境内的山川河流交通路线、民风民俗,这些东西平时看似无用,但是一旦发生冲动,都会大有用场。
更重要的是,西平王麾下的文臣武将也不会是铁板一块。 他们中间也会有人心向辽国,有人心向大宋,有人死忠李德明。
而这次到西平王王府为李德明贺寿,则提供了一个最好的近距离观察这些文臣武将的机会,甚至可以有选择的结交一下对大宋有好的文武官吏。
这些人将来都是我大宋朝在党项人中打下的钉子,平时可以为我大宋朝传递情报,一旦有事发生,还将会是我大宋天朝的助力。 ”
“故此,此次兴州之行虽然于个人而言,有百般弊端而无一点好处。 但是对我大宋而言,却是一个必须把握地机会。
若果能善加利用,当可以一己之委屈换我大宋百年之太平,其功在当世,其利在千秋。
如若不是钱惟演和吕夷简不给老夫机会,说不定此时老夫已经在前往兴州的路上……”
王曾喟然而叹,双目充满期待地望着江逐流,其意甚殷。
江逐流心中暗道:靠!什么功在当世。
利在千秋?分明就是让老子背着黑锅为朝廷办事,这种赔本的买卖老子怎么能干?奶奶的,除非老子疯了,才会去干这种不立功有罪,立了功依旧是有罪的倒霉差使。
你王曾和晏殊自小受的都是忠君教育,可以为朝廷、为大宋不计较个人名利得失,豁出老命去为皇上去办理差事。 可是我江逐流却是一个现代人,讲求的是一份付出就有一份回报。
对这种狗屁的只赔不赚地买卖一点兴趣都没有!
上次皇陵之事中扳除了势力庞大的丁谓一党,消除了对皇权危险最大的隐患,我江逐流的功劳不可谓不大,最后朝廷不嘉奖于我也就罢了,反而把我的官职降了两级。 哦。
你们把我江逐流当成什么?一块万能抹布?哪里出了问题。
就把我拿出来擦上一擦,等把一切擦拭的光鲜明亮了,就又把我扔到黑暗的角落中去,这种腌臜龌龊的事情轮到我江逐流头上一次就够意思了。 岂能一轮再轮?
狗屁!老子不干!
江逐流心中这样想,却不能让王曾看透他地心思,不然以王曾这种满脑子忠心爱国的老古板,还不当场和江逐流翻脸?怎么说王曾也是提携江逐流进入仕途的恩人,更是江逐流的便宜师兄,都是老夫子张震的弟子。
江逐流决定装糊涂。 他迎着王曾地目光望过去,清澈的不含一点杂质的双眼中写满了天真,单纯地根本领会不了王曾的暗示。
“是啊!这吕夷简和钱惟演二人实实是可恶。 可叹江舟官职卑小、人微言轻。 不然一定会向朝廷上书,请太后和皇上降旨,让通判大人出使兴州!”
江逐流地手重重地拍在桌案上,显得非常气愤!
咳!咳!王曾清了清嗓子里的浊痰。 这个江舟,看似聪明,怎生如此糊涂?老夫已经如此推心置腹地点醒他,他怎么还不明白老夫的用心?
“江舟,老夫也曾接触过不少年轻俊杰。 欧阳修、梅尧臣、富弼等等。 个个都是才华盖世、满腹珠玑。 可是若要论起来栋梁之才。 在年轻一代中,老夫却最看好你。
且不说你的诗词文章。
单你首次在荥阳任县丞时政绩官声、单你在皇陵一案中能不畏丁谓之滔天权势向朝廷密报,老夫就知道你非池中之物,他日庙堂虽高,也只有你江舟能率拱群臣。
”王曾语重心长地说道:“今日钱惟演和吕夷简虽然居心险恶,给你一个费力不讨好的差事,但是也个给你一个展现自己办事能力的机会。
若是在这种情况下,你还能完成使命,又或者虽然没有能完成使命,却在西平王麾下铁板一块的文武官吏中楔上几颗钉子,为我大宋谋取了最大利益,那么即使个人受了天大的委屈,又有何妨?”
王曾紧盯着江逐流,掷地有声地说道:“上天不会辜负厚道人!江舟,你记住,今番你受了多大地委屈,来日上天必会以加倍的福祉回报与你!”
王曾也是人老成精的主,话说到这个份上,江逐流若是继续装糊涂,就会弄巧成拙了。
“听通判大人如此一说,下官若醍醐灌顶。 ”江逐流欠身说道,“可惜下官的醒悟来得晚了一些。 通判大人你也知道,上午下官已经回绝了朝中的钦差。
这到兴州为西平王李德明贺寿的宣德郎江舟即使有心担任,怕也没有机会了!”
王曾默然。 过了片刻才说道:“江舟,也不见得就没有机会了。 既然枢密使钱惟演和宰相吕夷简打出了西域番僧阿布杜做借口,那么这个借口也不是说放就能放下来的。
如果老夫所料得不错,不出两日,朝廷还有第二次派钦差大臣前来宣诏,让你出使兴州。 ”
说到这里,王曾从座位上离身而起来到江逐流身边拍着江逐流的肩膀说道:“江舟,老夫这次之所以为你把出使兴州地利害关系剖析地如此清楚,就是希望你能够明白这中间的一切,也是希望你能接下朝廷地差使,到兴州去,完成老夫想要完成却没有机会完成的使命。
”
江逐流连忙站起身来回道:“通判大人,这次兴州之行于我大宋干系如此重大,江舟才疏学浅,生怕辜负了通判大人的厚望。
江舟个人受点委屈倒不干紧,但是若是误了朝廷的大事,岂不罪莫大焉?希望通判大人能够理解江舟心中的忐忑不安。
若是朝廷真如通判大人所言,再次派遣钦差来荥阳传旨,江舟一定会好好考虑钦差大人今日所言。 ”
“好吧!也只有如此了!”王曾也没有十分把握肯定朝廷会再次降旨给江逐流,他笑道:“江舟,老夫这次借回洛阳的机会转到荥阳来,对你啰啰嗦嗦地说了一大通,希望你不要觉得烦琐。
年龄虚长,难免嘴碎,这个日后江舟你自也会有体会。 但是无论如何,老夫还是希望你能体谅老夫这颗忠君爱国之心。 ”
“通判大人拳拳爱国之心江舟深为佩服!”江逐流躬身真心实意地说道。 他虽然不赞同古人愚忠的思想理念,但是却依旧敬佩这些直臣忠诚的品格。
王曾抬头看了看天色,扭头对江逐流说道:“好了,天色不早了。 老夫还要赶回洛阳,就不再叨扰县丞大人了!”
江逐流再三挽留,王曾摇头不手,最后只好亲自把王曾送到荥阳码头,挥手送别王曾。
王曾走后,江逐流又在心底琢磨王曾的话语,心中十分矛盾。 若是从个人利益出发,他实在是不愿意接任这个出使兴州的差事。
可是听王曾这么一剖析,江逐流又觉得此次到西平王李德明那里去未必不是一个机会。
既然来到大宋,江逐流也一心希望大宋能成为一个繁荣昌盛、国力强大的一个大帝国。
假如大宋依旧如历史上记载那边孱弱,处处受辽国、西夏国的欺凌,那么江逐流即使个人在大宋生活得再好再逍遥,又有什么意思?作为一个大宋臣民,不是还要仰承辽国、西夏的鼻息,受番邦蛮夷的鸟气?
来到宋朝,难道真的不打算做些什么吗?江逐流扪心自问,这并不是他的性格,更不是他的人生信条。
可是若要做些什么,若要想改变历史上大宋孱弱的命运,江逐流能放过眼下的机会吗?现在党项人首领还是西平王李德明,西夏开国皇帝李元昊还没有上位。
在江逐流的记忆中,党项人也正是因为开国皇帝李元昊的雄才大略,在最终在辽国和大宋的夹缝里站稳脚跟的。
序 第一百七十八章 擅回京师者,斩!
第一百七十八章 擅回京师者,斩!
翻来覆去想到最后,江逐流笑了起来。
靠,还真的以为自己是内裤超人啊?把裤衩穿在外面就想拯救地球?自己也不过就是一个普通人,比起北宋人来说也就多了点现代知识,虽然说自己志向远大,但是前提必须是保全自己,保全冬儿。
他还没有伟大到牺牲自己的利益去为赵家的大宋江山去打拼的地步。 既然这次出使兴州是件顶缸的差事,那么不做也罢。
至于西夏会不会立国,大宋的法定领土是多一块还是少一块,都不是他这个正八品的小县丞考虑的事情。 这些事情还是由着那些朝廷大臣去伤脑筋吧。
江逐流把这件事情放下不理,继续去练习他的骑术。 可是这样逍遥的日子没有过两天,朝廷的又派钦差大臣过来了。 参政知事曹利用亲临荥阳,向江逐流宣读太后诏书。
太后的诏书和上次没有两样,依旧是让江逐流担任宣德郎出使兴州。
曹利用宣读过太后的懿旨之后,拉着江逐流的手促膝长谈,娓娓款款,其意甚敦。 意思呢非常明显,就是想让江逐流接了太后的懿旨,出使兴州。
按理说这次朝廷已经给足了江逐流面子,上次宣读懿旨的只是宫内的一个黄门官,级别不够,显得不够隆重。
好吧,这次把参政知事曹利用派过来亲自宣读懿旨,够隆重了吧?参政知事也就是副宰相,当朝一品大员,过来为一个小小的八品县丞宣读太后的懿旨,还能算不给面子吗?如果江逐流识相,就应该当场接懿旨,谢太后隆恩,谢曹相提携。
可是江逐流却象是失心疯了一般,丝毫不懂得这里面太后和曹相的良苦用心。 依旧是推辞不就!
曹利用顿时大怒!见过不识抬举的人。 但是没有见过如此不识抬举的人!他当场宣读太后另一道懿旨,免去江逐流荥阳县丞一职,当场锁拿进京。
江逐流戴上枷锁心中冷笑。 不过就一个八品大的芝麻小官,被罢免又如何?是不是官员,以他地头脑,一样可以在北宋活得非常愉快。
锁拿进京又如何?无非就是不肯出使兴州。 太后难道还能砍了他的脑袋不成?北宋政风开明,对文臣尤其宽大。 江逐流即使被锁拿进京,无非是被呵斥几句而已。
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惩罚。 如果是在明朝,江逐流远不敢胆大妄为到抗旨不尊的地步。 锦衣卫和东厂、西厂的刀子可不是吃素的呢!
到了京师,曹利用再次询问江逐流,是否肯尊承太后的懿旨出使兴州。 江逐流摇头拒绝,其态度嚣张让曹利用恨得牙齿痒痒。
曹利用当即让人把江逐流投入大理寺大牢里,并叮嘱典狱,不要给江逐流饭吃,先饿上几日再说——想想也是有趣。 宋朝真是中国封建社会的异端。 虽然文臣之间也有党争。
但是从来不曾演变成大规模地杀戮。 似乎对阵的双方都没有考虑过从肉体上消灭对方的可能性。
所以即使曹利用是个反派,但是以他参政知事之尊,却丝毫没有考虑过让江逐流这个小小的前荥阳县县丞受一些皮肉之苦。
他所能想到的最恶毒的办法也不过是让江逐流饿上几天。
江逐流是钦犯,又是参政知事曹大人亲自交代下来的需要重点“关照”的人,典狱自然不敢怠慢。 亲自押着江逐流,把他送进最里端地牢房。
牢房不大,阴暗潮湿,而且还馊臭之气冲天。 江逐流皱着眉头捏着鼻子被推进牢房。 心中暗道他日有机会,一定会在曹利用这老东西身上讨回今日这一笔账。
典狱亲自锁上牢门的粗大铁链,然后试了试牢固性——其实是多此一举,即使不锁锁链,江逐流也无法从逃出戒备森严的大牢——这才放心离去。
牢房内黑黝黝的,什么都看不见。 江逐流只好站在牢门口,忍受着扑鼻而来的酸臭腐败地气味,让眼睛努力适应着牢房内的黑暗。
这时。 一个声音从牢房内响了起来:“江恩公,你怎么也被关进来了?”
江逐流听着声音耳熟,偏偏想不起是谁,眼睛又没适应牢房内的黑暗,只好在那里一抱拳向说话的方向道:“敢问尊驾是何人?如果认得我江舟?”
那声音说道:“江恩公,在下乃是狄青。 当日多蒙恩公还我青白。 ”
江逐流眼睛已经逐渐适应了牢房昏暗地光线,在距离不远的地方,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那里。 从那轮廓来看。 依稀能辨出狄青的模样。
“狄青?你怎么会在大牢之内?难道又惹上什么官司不成?”江逐流惊讶地问道,他前两日还刚从王曾口里得到过狄青的消息。
知道狄青任延州指挥使,奉军令前往西平王辖地贩运马匹。 也正是狄青在贩运马匹时发现党项大军在西平王子李元昊的率领下进攻甘州回鹘,所以才千里迢迢奔向洛阳向王曾报信。
怎么现在竟然会在大理寺的牢房内见到狄青呢?
狄青惭愧地摇头道:“江恩公,狄青违反军令,没有在党项部落市买战马,反而擅回京师,所以被打入大牢,等候朝廷处理!”
江逐流不由得大吃一惊,狄青冒着生命危险千里迢迢地从党项人的重重阻拦中送回来如此重要地情报,朝廷不但不赏赐,反而把狄青打入大牢准备惩治狄青罪过,真是岂有此理!江逐流开始为狄青担忧起来。
因为在大宋,对文臣和对武将是截然不同。 当日宋太祖赵匡胤在陈桥发动兵败黄袍加身,就非常忌讳有武将效仿于他。
所以在宋朝,武将地位不但远比文臣低下,而且对武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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