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对武将的罪过惩治也非常严厉。 象目下为狄青定的违反军令擅回京师之罪就非常严重,甚至可能是砍头之罪。
想想看,如果有将领不听从朝廷的军令擅自带着人马回到京师,是不是就可能发生另一场兵变?
“怎么会这个样子啊?狄青,你千里迢迢送回消息非但无功反而有过,这是哪门子的道理?”江逐流上前两步,紧握住狄青的双手,“河南府通判王曾大人就没替你美言几句吗?”
狄青低下头说道:“王曾大人也曾向朝廷说过,事急从权,希望朝廷能赦免狄青的罪过。 只是眼下看来,王曾大人之言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
江逐流摇头叹息,真没有想到。 即使王曾那么开明的人,也只是向朝廷进言希望朝廷赦免狄青地罪过,而不是进言朝廷表彰狄青地功绩。
看来后人的记录果然不假,宋朝文臣一贯看不起武将。 所以即使狄青送回来这么重要地情报,立下如此重大的功劳,在王曾眼里也仅仅是可以赦免其罪而已。
一代名相王曾尚且如此,钱惟演、吕夷简这些远远不如王曾的人如何看待狄青就可想而知了。
“狄青,当日你从兴州奔回洛阳之时,难道就没有想到自己没有奉领军令吗?”江逐流低声责怪道:“你既然已经担任延州指挥使,也算是一员武将了,自然懂得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
狄青默然半日,方才说道:“江恩公,狄青不是没有思忖过其中的厉害关系。 只是在狄青看来,甘州回鹘存亡关系到我大宋之国运兴衰。
狄青受些惩罚算些什么?只要能换得朝廷出兵襄助甘州回鹘,使党项军队受些教训,狄青也就值了。 ”
江逐流当时就有抽狄青耳光的冲动。 论起来狄青未来也是大宋的一代名将,怎么会有这么死板的愚忠思想?擅回京师是什么罪名?用自己的性命来换取大宋国运的昌盛
,说起来还真不是一般的伟大呢!
“狄青!你糊涂!”江逐流指着狄青说道:“你可知这次你甚至会丢掉自己的性命?”
狄青抬起头,用坚毅地目光紧盯着江逐流说道:“江恩公,狄青并不糊涂。 狄青早就思虑地清清楚楚。
我象即使狄青与江恩公移位相处,江恩公也会做出和狄青同样的选择吧?”
“移位相处?”江逐流心中苦笑,如果我有你狄青十分之一的愚忠,也不会被关进大理寺的牢房内了。
这下可好,忠心的和不忠心的竟然被关进同一间牢房,这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命运的必然。
“好了,先不说这个话题了。 ”江逐流走到墙根,背靠着墙壁坐在黑乎乎的草铺上,“且容我想想办法,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让你出去的。 ”
狄青似乎对自己的命运毫不关心,他走过来挨着江逐流坐下,口中说道:“江恩公,你犯了什么律条?怎么会也被关进这间大牢里了?”
序 第一百七十九章 高手的敌人
第一百七十九章 高手的敌人
江逐流尴尬地咳嗽一声,说道:“太后下懿旨让我担任宣德郎出使兴州,我不愿尊旨,便被钦差大臣曹利用锁来京师。 ”
狄青伸手赞道:“恩公真是好骨气。 如若换了狄青,也不会尊旨出使兴州的。
眼见党项人就要灭了甘州回鹘,朝廷还派人过去为西平王李德明那老匹夫祝寿,真是气煞人也!”
江逐流干笑一声,不愿意多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就岔开道:“狄青,你也不要一口恩公恩公的叫了。 我看你我年岁相差无几,不若叙了年庚,结拜成兄弟如何?”
狄青大喜,抱拳说道:“狄青早有这个心愿,只是怕高攀了恩公。 ”
江逐流面色一沉,不悦道:“还叫恩公?”
狄青这才摸头嘿嘿一笑,吐了吐舌头,模样如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一般。 江逐流实在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天真帅气的狄青就是日后把西夏兵杀得鬼哭狼嚎的一代军神。
当下叙了年庚,两人同是二十一岁,只不过江逐流生于年头,狄青生于年尾。 拿起三根麦草插在潮湿的地面上作为香烛,江逐流和狄青跪地向南而拜。
长身而起的时候,江逐流已经变成大哥,狄青也就成了小弟,自此,两个日后对北宋历史影响最深的人就成了异姓金兰兄弟。
“大哥!”狄青紧紧拉着江逐流的手道:“狄青实在没有想到,大哥没有嫌弃我是个待罪的犯官。 能在死前和大哥结为金兰,狄青虽死无憾!”
江逐流拍了拍狄青的手,责骂道:“胡说什么?年纪比为兄还小,说什么死不死的?在为兄看来,这武将擅回京师虽然是大罪,但是并不见得无法挽回。 ”
正说话间。 忽然听到脚步声音,两个狱卒来到牢门口,对江逐流喝道:“江舟,出来!有人过来看你!”
江逐流心中一愣,难道说是江母和冬儿接到消息了?知道我被押解来京了?这个不太可能啊。 他第二次担任荥阳县丞后,江母和冬儿依旧居住在京师汴梁。
冬儿一边照看江母,一边和王魁发共同打理着泰顺号的买卖。 这次江逐流被关于大牢,他什么都不怕。 就是怕冬儿知道了为他担惊受怕。
虽然他知道自己最多就是一个罢官免职的下场,可是冬儿一个妇道人家哪里懂得这么多?若是知道他胆敢违抗太后地懿旨,还指不定认为他犯下多大的天条呢!
不过正好,如果是江母和冬儿过来,自己正好可以把实情告诉她们,让她们不要过于担心。 江逐流一边胡乱想着,一边跟着狱卒来到大牢外面的前厅。
一个身形干瘦的老太监佝偻着身子坐在前厅内,一头银发如被山羊啃过的鄂尔多斯大草原一般。 稀稀疏疏地分散在头顶上。
一脸皱纹拥挤在一起,就如同一颗特大号的山核桃一般。 他张开黑洞洞的嘴,露出硕果仅存的两颗下门牙,笑着对江逐流说道:“江舟,你可认得咱家?”
江逐流躬身毕恭毕敬地说道:“陈公公。 即使江舟记不得陈公公有别于常人地尊荣,也不会忘记陈公公这一口满嘴跑风的声音。
”这个该死的老太监,曾经害得江逐流尿床,这不能向任何人启齿的奇耻大辱江逐流岂能忘记?
“敢情江公子还没有忘记水漫金山之事啊?”
陈琳阴阳怪气地一笑。 踯躅到江逐流身前,抬手就去拂江逐流的前臂。 江逐流吓得赶忙后退一步。 这个死太监,又想来同一招。
他奶奶的,老子总不能在同一个坑里连摔两个跟头吧?
陈琳也不为己甚,他转身对侍候在一旁的典狱长说道:“咱家有事情与江大人谈,你们且退下。 ”
典狱长挥手让身边的狱卒退下,自己却小步跑上前去为江逐流打开枷锁。 谁人不知道陈公公是皇上身边地人啊,他老人家既然称呼江逐流为江大人。
说明江逐流已经不是钦犯的身份了。 既然不是钦犯,那么就没有必要再戴枷锁了。
典狱长收起枷锁,小声地对江逐流说道:“江大人,小的照顾不周,你受累了。 ”然后又对陈琳躬身道:“陈公公,小的这就去了。
若有什么事情,你老人家吩咐一声就行了,小的们都在门外候着呢。 ”
陈琳浑浊地眼睛看了典狱长一眼。 典狱长浑身打了个寒战。 连忙不再多说,快步退了出去。
陈琳望着典狱长地背影心道。 一个人最重要的是做好自己的本分,太过聪明了反而不好。
“江公子,请坐。 ”陈琳指着一旁的凳子说道。
江逐流也不客气,大模大样地撩起长袍下摆坐下。
陈琳拉过凳子,坐在江逐流地对面,这才低声说道:“江公子,咱家今日前来,乃是替赵莘公子给你传一封书信。 ”
江逐流心中微微一愣。 小皇帝赵祯这是什么意思?怎么忽然又用赵莘这个身份给自己写信?江逐流本以为,当日在洛阳结拜的情分早已经成过眼烟云了。
陈琳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函,双手捧着递给江逐流。 江逐流拿过来一看,只见信封上写道:江二哥亲起。
江逐流心中不由得微微一热,想起了当日陪伴着小皇帝赵祯、崔一虎到洛阳春风楼胡闹的情形。
撕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精美的烫金小笺,信笺之上,小皇帝赵祯端庄大气的小楷跃然纸上。
“江舟吾兄,多日不见,甚念!弟赵莘今日写信于吾兄,当知兄必不原谅小弟,然则其中内情颇为曲折,非三言两语所能说清。
弟本当亲自见兄向兄负荆请罪,奈何身不由己。 故今日特遣近人陈琳前往兄处,向兄解释一二。 小弟不敢冀望兄听后能原谅小弟,只是希望兄能知道小弟腹内之苦衷也就够了。
别不多言,余下事项陈琳会代小弟向兄解释。 弟赵莘拜上。 ”
江逐流合上信笺,淡淡地笑道:“烦请陈公公回去转告赵莘公子,江舟乃是一罪臣,实在是高攀,这兄弟之言就此作罢!”
陈琳定定地看着江舟,冷笑起来:“咱家本以为小主人找了一个肝胆相照的兄弟,没有想到却是这么一个心胸狭隘、胆小怕事之徒!”
江逐流不以为忤,依旧是淡定地说道:“陈公公,此话何解?”
陈琳挑了一挑稀疏的白眉,冷笑着道:“江公子,可是为雷允恭、丁谓皇陵事发后,你非但没有得到奖赏,反而贬了两级,到荥阳担任县丞之事恼怒我家小主人?”
江逐流摇头道:“岂敢!江舟身为山陵使承事郎,这皇陵之事本来也有份。
江舟没有被削职为民已经是感恩戴德了,又岂敢因为到荥阳任县丞而对赵莘公子有所愤恨?”
既然陈琳话中不点破赵莘当朝万岁的身份,江逐流也不点破。
陈琳嘿嘿冷笑几声,这才又道:“江舟,若是你心中毫无结蒂,又岂会如此说话?”顿了一顿,陈琳收起刻薄地语气,叹气道:“江舟,这事实际上并不怪我家小主人,如果你要怪,就怪咱家吧。
咱家本来以为江公子是个能抵抗风雨地人,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挫折就让你凋敝如斯。 ”
江逐流听到陈琳话中有话,就接口道:“陈公公有话直说,不要和江舟打什么哑谜。 ”
陈琳叹口气道:“江舟,当日皇陵冒水之后,全靠你冒险派人来汴梁咱家府邸送信,皇上和太后才得知了皇陵竟然出了这么天大的乱子。
你在这中间所立下的功劳非但皇上知道,太后也是心如明镜。
那么为什么事后江公子非但没有得到朝廷的封赏,反而遭到朝廷的贬谪了呢?那是因为咱家向皇上出了这个主意,建议皇上暂时把你贬谪到荥阳。 ”
江逐流万万没有想到,事情的原委竟然是这样的,他被贬谪到荥阳竟然是老太监陈琳地主意。 陈琳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呢?江逐流脑袋里乱如麻絮,一时间也推敲不出。
他瞪大双眼紧紧盯着陈琳,希望陈琳能给他一个答案。
陈琳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那吭哧地声音让江逐流在一旁听得撕心裂肺,仿佛陈琳稍微用力一点,就能把肺叶咳出来,
过了好半天,陈琳才止住咳嗽,他一手掩着嘴巴,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方雪白的手绢,按在嘴上好半天才收起了手绢。
虽然陈琳极力掩饰,江逐流还是看到了陈琳手中那方手绢有一抹刺目地鲜红。
陈琳竟然吐血了?他不是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吗?是什么让一个武林高手病成这般模样?江逐流虽然一向很讨厌陈琳,这时候却不由自主地关心起老太监来了。
序 第一百八十章 兄弟情分
第一百八十章 兄弟情分
“陈公公,你歇歇再说,不要着急。 ”江逐流连忙劝道。
“唉,人老了,不中用了!多谢江公子关心。 ”陈琳把手绢放入怀中,叹气道:“若非咱家担心皇上身边没有一个贴心的人,早就离宫休养去了。
可是现在,咱家不得不硬撑着在皇上跟前侍候。 ”
看着陈琳佝偻着病怏怏的身体,江逐流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陈琳歇了两口气,这才又说道:“江公子,咱家知道你一定非常奇怪,为什么咱家要向皇上建议,把你贬谪到荥阳县。 ”
江逐流干笑了一下,算是回答。
陈琳看了看门外,低声道:“论起来,你是少主人的二哥,也不是外人。 咱家今日就把话给你说透。 ”
江逐流亦低声说道:“有劳陈公公!”
陈琳道:“朝廷的局势江公子你应该清楚。 皇太后独揽权柄,大臣们只知有太后而不知道有皇上,但凡不是如此者,轻则降职贬官,重则流放发配。 ”
江逐流点点头,现在朝廷局势就是如此。
“别人咱家就不说了,但是江公子和咱家少主人与众不同。 在少主人眼里,视江公子为眼下之心腹,将来之肱骨,所以咱家自然要替少主人出主意,保护好江公子。
”
“前次皇陵之事,太后知道是江公子向咱家通风报信,自然视江公子为皇上心腹。 江公子如果因为揭发丁谓、雷允恭之功得到擢升,更加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假如这些人处处留心捉拿江公子的把柄,那么江公子在京城做事岂不缩手缩脚?又倘若江公子疏忽大意之下有什么把柄被这些人拿到,若是小小的疏漏还算罢了,若是比较大的疏漏,报到太后面前。
即使太后不以为意,但是钱惟演、吕夷简等人岂能放过于你。 所以咱家向皇上建议主动把你贬谪离开京师,乃是让你离开这是非之地,为皇上保留肱骨力量。
等将来太后百年,皇上执掌大权,再把你调回京师,江公子的满腔才华还发愁没有用武之地么?”
江逐流这时才发现他误解了小皇帝赵祯。 如果真的象陈琳所说地这样,那么把他贬谪离开京师绝对是保护他的必要措施。
不然他这种被打上皇帝党人标签的官员一旦被太后党人抓住把柄。 岂不往绝地上整他?有些大逆不道的罪名一旦被太后扣上,那么即使将来小皇帝赵祯亲政之后也无法为他洗刷。
古代讲求以孝道治国,太后亲手定下的大逆不道的重罪即使是皇帝也不敢轻易推翻,以免遭受群臣非议,更忌讳史官在史书上重重地记录上一笔。
陈琳见江逐流神情,知道他多半相信了,心中暗舒了一口气。 其实他刚才所说的话只是真实情况的一半,另一半他没有告诉江逐流。 不错。
是他亲口建议小皇帝赵祯主动请刘太后贬谪江逐流地。 他建议的理由除了为小皇帝赵祯保存心腹力量外,还有为小皇帝将来亲政后市恩的意思。
太后当政的时候江逐流被贬谪,小皇帝亲政后一旦提升江逐流的官职,他能不对小皇帝感恩戴德吗?这层意思陈琳自然不敢对江逐流说出来。
就是前面那一层意思,若不是需要江逐流出使兴州。 陈琳也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告诉给江逐流的。
“咱家本来以为,江公子既然和少主人结为兄弟,一定会体谅少主人的用心,不为一时得失就和少主人生分起来。 可是现在看来。
咱家错了,少主人也错了!他的江二哥并没有那般大度,竟然会耿耿于怀到现在,在朝廷急需能臣出使兴州地时候推三阻四。
每念及此,让咱家怎么能不为少主人的一片苦心而伤心呢?”
陈琳叹息,叹息,还是叹息。
江逐流脸色微红,出声道:“陈公公。 难道出使兴州也是皇上的主意么?怎么是太后下的懿旨呢?”
陈琳点头道:“江公子,你还记得当日在客栈,你曾对少主人言道兵法曰,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伐城。 ”
江逐流怎么会忘记呢?就是那次他拿老太监陈琳做了一个戏谑的比喻,然后被老太监报复。 夜里竟然尿了一床铺。
陈琳继续道:“当时江公子曾经为咱家少主人分析西平王李德明所面临地局势。 其中讲到上兵伐谋时曾经说过,欲要遏制西平王李德明。
必须联系甘州回鹘、吐蕃诸部,以实现远交近攻的意图。
现在甘州回鹘受李德明的党项大军围攻覆灭在即,江公子岂能一再推脱太后的懿旨,躲避在荥阳当一个逍遥县丞?”
江逐流摇头道:“既然圣上没有忘记江舟这些话,为什么不向太后陈情,请太后出兵兴州,以解甘州回鹘之围也?”
陈琳道:“目前当政地是太后,而不是皇上。 若是太后能采纳皇上的意见,早就派遣禁军过去了,又何必下旨宣召你出使兴州呢?”
其实这个道理江逐流也明白,他不过是借这句话来为自己辩解而已。
陈琳又道:“这次参政知事曹利用因你不尊太后懿旨,把你锁拿进京师,皇上知道后,立即到太后面前为你陈情,说他可以派人过来说服你遵守太后懿旨,出使兴州,望太后勿要重罚于你。
”
“咱家今日前来也就是奉了皇上之命,前来说服于你。 ”陈琳说到这里,又一次剧烈地咳嗽起来,擦拭嘴巴的时候,雪白手绢上的血迹越发殷红起来。
“江舟,咱家也不隐瞒你,咱家已经是风烛残年,又患上重病,命不久矣。 ”陈琳双眼发红,“算起来咱家今年已经七十二岁了。
有道是人生七十古来稀,咱家能活到这个岁数也算是知足了。
可是咱家却不放心就如此撒手而去,因为太后势大,虽然有满朝文武,可是少主人除了咱家之外,还有谁个是少主人的贴心人?”
“在洛阳之时,少主人曾与江公子结拜,咱家希望少主人既然称江公子一声二哥,江公子就要尽一分当兄长的责任,替少主人分担忧愁。
咱家去后,少主人唯一能说上几句贴己话的除了江公子,还会有谁人?”
虽然江逐流并不能完全肯定陈琳所说的百分之百是真实地,但是他至少可以肯定中间有相当一部分是真实的。
若非小皇帝赵祯对他有这些情谊,陈琳又怎么会编造出来这些东西?一个皇帝,虽然是没有实权的皇帝,若没有真实感情,会对一个卑微的臣下说出这样的话吗?不太可能吧?
“惭愧!”江逐流连声说道:“江舟实在是惭愧,愧对圣上的真情厚意。 ”
陈琳看火候已到,遂站起来拉着江逐流的手颤巍巍地道:“江舟,你今日可肯替咱家少主人赵莘出使兴州?”
江逐流迟疑了一下,开口道:“江舟愿意。 ”
“好!那你就接下太后的懿旨吧!”陈琳从袖口中掏出太后地懿旨,双手捧给江逐流。 打铁须趁热,这种情况下,再摆设香案,让江逐流跪接反而不美。
江逐流拜了几拜,从陈琳手中拿过沉甸甸地懿旨,心中百感交集。 弄出这么大一个动静,最后还不得不接下太后的懿旨。
唉!就当我江逐流是傻瓜,相信赵老三一回吧!
陈琳见江逐流拿了懿旨,满脸地皱纹顿时舒展开来,咧着跑风的嘴笑道:“咱家少主人果然没有看错人。
”随即又压低声音道:“江公子,你放心,无论这次出使兴州事情成败如何,少主人都会记得你这份功劳。 来日少主人亲政之日,就是江公子飞黄腾达之时。 ”
江逐流看着手中的懿旨,沉吟一下道:“陈公公,江舟此次接旨出使兴州完全是看在三弟赵莘的情分上,可不是图什么富贵荣华、飞黄腾达。
所以,这次出使兴州见了西平王之后,江舟当不计个人成败得失尽力而为,绝不会让赵三弟失望。 ”
陈琳一边微笑,一边用期许的目光看着江逐流。
“不过,江舟这里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顿了一顿,江逐流抱拳说道:“希望陈公公能转达给皇上,请皇上恩准。 ”
陈琳微微一怔,道:“不知道江公子要提什么要求?”
江逐流道:“此次出使兴州,需要一个熟悉党项人风俗习惯、兴州地理风貌之人来协助江舟完成使命。
延州指挥使狄青刚从西平王辖地赶回来,对党项人的风俗习惯和兴州、夏州的地理风貌非常熟悉,加之此人又武艺超群,所以江舟恳请皇上能让狄青担任卫士,护送江舟出使兴州。
”
陈琳道:“延州指挥使狄青?此人现在何处?”
江逐流道:“狄青就在此处,和江舟关押在同一间牢房。 ”
序 第一百八十一章 蛮牛李元江
第一百八十一章 蛮牛李元江
陈琳点头道:“江公子,只要答应出使兴州,这狄青之事包在咱家身上。 ”
江逐流连忙拱手谢道:“劳烦陈公公了。 ”
陈琳果然不是说大话。 他回到宫内,立刻请了刘太后的懿旨,赦免了狄青的罪过,任命他为宣德指挥使,率领一百禁军,护卫江逐流出使兴州。
天圣七年七月,大宋皇帝令江逐流为宣德郎,携黄金一千两、白银五千两、绢帛三千匹、茶砖五千斤前往兴州为西平王李德明贺寿。
此次朝廷为西平王李德明准备的可是一份大礼,光运送贺礼的就征用了三百民夫和二十多辆大车,这还没有算上狄青率领的一百禁军士卒。
因为随行人数众多,还有辎重车队,所以车队行进的速度很慢。
虽然江逐流一再要求加快速度,可是七月初三从汴梁出发,到了八月初五,整整耗费了一个月零两天的时间,大宋为西平王李德明贺寿的车队才来到兴州城外。
兴州城,原来不过是怀远温泉山(贺兰山)下的一块荒芜的土地。
十二年前(宋仁宗天禧元年,公元1017年),西平王李德明才决定在这里兴建一座城池,“命贺承珍督役夫,北渡黄河筑城,构门阙、宫殿及宗社、籍田”,三年后,也就是宋仁宗天禧四年,公元1020年,兴州城才建好,西平王李德明率领部众迁入兴州。
李德明的正式官衔是西平王,行夏州刺史,并授检校太师兼侍中。 可是他原来的居住的城池却也不再夏州,而是在灵州。 也叫做西平府。
宋真宗封他为西平王也是因为李德明居住在西平府而来的。
其实远在唐朝的时候,党项人就在夏州建立了夏州王城作为党项人的政治经济忠心。 夏州王城也就是历史上大名鼎鼎地统万城,位于现在的陕西省北部的静边县。
夏州王城存在一百二十一年后,宋太宗兴国七年(公元982年),北宋大军攻破了夏州王城,迁党项头领李继捧全家进入汴梁。
为了防止党项人再在夏州王城聚集,宋太宗下令堕毁存在了一百多年的夏州王城。
宋真宗咸平五年(公元1002年)党项头人李继迁率部从宋朝手中夺取了朔方重镇—灵州,改为西平府。 令弟李继瑗率众“立宗庙,致官衙,挈宗族”,
并将夏州王城迁于灵州。
李继迁死后,其子李德明即位。 李德明认为,灵州(西平府)虽然“北控河、朔,南引庆、凉,据诸路上游。 扼西陲要害” ,但“地居四塞,我可以往,彼可以来。
不若怀远,西北有贺兰之固。 黄河绕其东南,西平为其障蔽,形势利便” 。 于是李德明于宋天禧元年(公元1017年)六月,以怀远温泉山(贺兰山)显瑞龙呈祥为由。
决定迁都怀远。
天禧四年(1020 年)冬十一月,城成,李德明率众“居之,号兴州” ,取兴旺发达之意。
江逐流这时候来到兴州,距离兴州城建成不过才九个年头,兴州城还是一座崭新的城市。
江逐流这一路上行来,所见俱都是茫茫的大草原。 间或能看到一两处帐篷聚集的地方。
就算是集市了,若是能在帐篷中看到几处或原木或土胚建成的固定房屋,那就算是一个城镇了。
所以当江逐流猛然间看到在大草原地尽头,绵延的温泉山下忽然出现这么一座气势宏伟的王城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感到震撼——在出使兴州之前,江逐流已经了解过兴州的风土人情地理环境,知道兴州城乃党项人几年前花了三年功夫平地修筑起来的新城,心中更是震撼。
车队方到城下。 忽然听闻鼓乐齐鸣。 旌旗招展之中,一队人马从兴州城内奔出。
宣德指挥使狄青不知道对方的来意。 连忙一个手势,一百名禁军军卒立刻按照队形散开,手持着兵器护着车队,警惕地看着前方。
江逐流呵呵一笑,对狄青说道:“贤弟,无妨。 必是西平王派来迎接我们的人马。 ”
果然,对面那队人马出了城门之后立刻向左右分开,一骑从当中奔出向江逐流这边而来,等距离江逐流还是十多步远地时候,那人勒住马匹,翻身下马,口中高声喊道:“西平王麾下狼将李元江迎接天使来迟,万望恕罪!”
江逐流听到李元江三个字觉得耳熟,再定睛看去,只见来人身体矮壮,体型几近一个正方形的比例,浑身的肌肉虬起,仿佛包含了爆炸性的力量——这不正是一年多前,在洛阳春风楼见过的西平王王族李元江吗?
“呵呵,原来是李将军,幸会幸会!”
江逐流翻身下马,狄青手握宝剑紧紧跟在江逐流身后。
江逐流率领地贺寿车队刚才京师汴梁出发,就有党项人的细作报回了兴州。
等江逐流一行人经由保安军进入西平王所辖洪州境内时,党项人更是每隔四个时辰就派一个人飞马向兴州禀告大宋使臣所处的位置。
当一天前,江逐流等人到达距离兴州不过百余里地的西平府时,李德明就令李元江做好了准备。
故此李元江早已经算好了时间,当江逐流地车队一出现在兴州城外,他立即率领部众迎接出来。
李元江望着江逐流,直觉得这位宋朝的使臣非常面熟,却怎么也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
想了半天,才嗡声说道:“天,天使大人,俺看你非,非常面熟,可是却想,想不起在什么地方,地方见过你,真是惭愧。 ”
李元江的中原话还是和上次江逐流在洛阳春风楼见到的时候一样,虽然字正腔圆,但是却结结巴巴的,让人听起来很不舒服,看来虽然一年多不见,李元江的中原话水平并没有什么进步。
那么为什么李元江开口第一句所说“西平王麾下狼将李元江迎接天使来迟,万望恕罪”却是如此流利丝毫不磕绊结巴呢?这也不奇怪,为了这一句话,李元江已经苦练了好几天了。
江逐流心中暗笑,这李元江果然是个粗人,不知道西平王李德明为什么派他来迎接自己。
按理说见面之后应该先谈公事,至于他和自己是否认识,可以等迎接仪式结束后私下里询问啊。
“呵呵,李将军,本使和你确实和将军有过一面之缘,这些稍后再说。
”江逐流微笑指着狄青道:“李将军,本使向你介绍一下,这位小将军乃是护送本使的宣德指挥使狄青狄将军。 狄将军,过来见过李将军。 ”
狄青迈前两步,对李元江拱手道:“狄青见过李将军。 ”
李元江抬头望去,只见狄青身材虽高,却文文弱弱如同书生一般,又见狄青外表俊美,心中不由得暗自耻笑,看来大宋果然是没有人才了,怎么选这么一个和大姑娘一般的黄口小儿担任贺寿车队护卫将军?若不是李王爷有令派军队暗中护卫着大宋贺寿车队,恐怕党项境内地小蟊贼早就把车队给洗劫了吧?
心中这样想着,李元江就起了坏心思,他伸出粗壮的大手对狄青说道:“原来是狄将军啊,咱俩亲热亲热。 ”
狄青看着李元江大手上青筋虬起,骨节突出,再望着李元江面上不怀好意的微笑,就知道李元江起了什么心思。
他若无其事地伸出修长白皙的手与李元江的大手相握,口中笑道:“李将军真是客气,狄青初到贵地,一切还要李将军多加指点。 ”
李元江见狄青伸出了手,心中暗喜,他五指箕张,如铁钳一般牢牢地握住狄青修长白皙的手,使用五分力气用力一握,心中道,这一下就要让你哭爹喊娘,在我党项军卒面前出丑。
却见狄青面色丝毫未变,满面微笑地望着自己。
李元江心中一奇,心道这南蛮子看着文文静静和大姑娘一般,端是能忍的痛啊。 好,我就看看,你这大姑娘一般的南蛮子能忍得多久。
思念一转间,李元江手上就又加了一分力道。
狄青依旧是若无其事,脸上地笑容愈加浓烈。
李元江脸上就有点挂不住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南蛮子竟然能承受他六分力气,这城里城外,这么多部众都在观看着他伸量南蛮子,若是被这些部众传开来,说狼将李将军用了六分力气也没有放倒一个大姑娘似地南蛮子,那他这党项军中第六勇士的面子还往什么地方搁啊?
好你个南蛮子,本来俺李元江还打算只让你吃一点点苦头就可以了,没有想到你竟然能如此强忍,那就休怪俺李元江不客气了!
想到这里,李元江蛮劲就上来了,丝毫不管眼前地狄青乃是大宋天朝派来贺寿的使臣,他又加了三分力气,他这九分力气一旦使出,是猛虎凶狮的爪子,也要在他这一握之下骨裂筋断!
序 第一百八十二章 入城
第一百八十二章 入城
李元江一边用力,一边仰头看着狄青,心中暗道,这小南蛮样子倒也乖巧,待会儿只要他向咱开口求饶,咱就泄了手劲,放过于他。
没有想到狄青却若无其事的低着头看着他,眼神中全是笑意。
嚯!李元江这下心中可就恼了!咱怜他是个大姑娘一样的蛮子,没有想到他却不给咱面子硬挺,让咱下不了台!
心念一动间,李元江就使用了十二分的力气。
只见他面色涨红,额头上青筋暴起,粗大的小臂上筋肉坟隆,浑身上下的骨节都发出咯咯吱吱的响声,一股庞大无匹的力气沿着李元江的如常人大腿一般粗细的前臂源源不断地穿到手掌上,再通过五个铁钳一样的手指施加在狄青纤长白皙的手掌上。
但是狄青并没有如李元江所预料的手掌被捏得寸断,更没有惨叫出来。 他依旧如沐春风地笑望着李元江。
李元江庞大的力气施加在狄青的手掌上就好象泥牛入海一样毫无消息。
此时李元江才醒悟过来,眼前这个大姑娘一般秀气的南蛮子的武功只会在他之上,不会在他之下。
若认真考校起来,恐怕只有党项第一高手,自己的族弟西平王子李元昊才能与狄青相互匹敌。
“狄将军,真是好功夫!咱家自愧不如!”李元江赞了一句,收了力道,放开狄青的手。
“呵呵,李将军客气。 狄青这毫末之技艺,怎入得李将军的法眼。 ”
狄青抱拳谦虚道。
李元江还想说些什么,忽然感觉到手掌一阵剧痛,他低头望去,这才发现自己的右手竟然比左手肿大了一圈还不止。 原来刚才他考校狄青的时候,一连加了三次力道。
第一次、第二次狄青都给他留了面子。 毕竟他和江大哥是代表皇上过来为西平王贺寿的。 远来是客,不管怎么说都要给主人家留点面子。
可是李元江这个蛮人全不知道进退,加了一次力道不行,又加了一次力道,当李元江加第三次力道的时候狄青再也无法忍受下去了。
只有再一再二,哪里还有再三再四的道理。 狄青用目光询问了一下江逐流。
江逐流一直在旁边看李元江和狄青地较量。 说实话,江逐流对狄青一点都不担心。 因为从汴梁出发之后,江逐流和狄青在一起朝夕不离的相处了一个多月。 这一路上。
狄青不但传授给江逐流骑术、箭术、刀枪之术,而且还好不藏私地向江逐流展示了他功力的极限。
江逐流知道,狄青一双秀秀气气的白皙手掌看起来虽然纤细修长,但是里面却蕴含着极为强悍的爆炸性的力量。 狄青使用全力,儿臂粗细的铁棍都能扳断。
现在这李元江虽然体型粗壮,但是毕竟是血肉之躯,江逐流不相信李元江的手指能比铁棍还要厉害。 所以江逐流看到李元江伸手考量狄青,他也不出面阻拦。
任由李元江施为。 他内心深处也希望狄青能给李元江一个教训,省得党项人小看宋人,只是和狄青一样,江逐流也顾忌到自己地身份,作为代表皇帝前来给西平王贺寿的使臣。
一见面就让手下伤了西平王手下的大将,总是说不过去啊。 可是江逐流见李元江握住狄青的手久久不肯放开,不由得心中有些愠怒。
又见狄青用目光询问他,江逐流就微微颔一下首。 意思是告诉狄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