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算规则,可是在做测试的时候成绩依旧任惨不忍睹。
江逐流前后测试了近百人,仅仅有三人成绩勉强过及格线,被江逐流留用。
可是贾宪呢,不但在古算学测试中五十道算题无一错误,而且仅仅听江逐流讲授了一边新式算学培训手册,在短短的两个时辰内进行巩固提高,就敢主动让江逐流对他进行新式算学测试。
在测试结束后。 江逐流一批改卷子。 贾宪所作的题目中无论是数字书写、符号运用、对运算规则的理解等等都完全符合后世的现代数学体系。
在江逐流所出的五十道新式算学题目中,贾宪仅仅在一个题目上出现一点小错误。 这中成绩如何能不让江逐流震惊呢。
再加上贾宪年纪轻轻,正是年富力强的好时光,性格有鲠直爽快,容易沟通,在江逐流看来,贾宪实在是一个担任新式小学校长地好材料,如果让他只担任高级算学教习,岂不屈才?再说,担任小学校长并不意味着贾宪可以不去授课啊,他照样还得担任高级算学教习,为高年级的学生讲授算学,这样才能最大限度的发挥贾宪的作用,做到人尽其用。
其实江逐流费了这么多周折,最后才让决定让贾宪担任小学校长,实在是因为江逐流不是研究中国古代科学史的,不知道这贾宪是什么来历。
那么这贾宪究竟是什么来历呢?研究中国古代科学史地专家都知道,贾宪是北宋时期着名的科学家,尤其以算学最为精通。
贾宪编撰了很多书籍,其中历史上有记载的就有两本,一本是《黄帝九章算经细草》,共分九卷;另一本是《算法学文古集》分为六卷。 可惜这两本书后来都失传了。
贾宪在对中国古代数学算法理论上最大的贡献就是创造了开方作法本源和增乘开方法。
其中开方作法本源又被成为贾宪三角,在欧洲,法国数学家帕斯卡在十七世纪初才提出相同地算表,所以欧洲人又称为帕斯卡三角,殊不知帕斯卡比中国的贾宪晚上了六百多年才发现这种三角算表。
说起来,也真是江逐流的福气,他虽然不知道贾宪在历史上这么牛,却误打误撞,把贾宪收至麾下,担任新式小学的校长,不能不让人感叹,世界上还真有机缘巧合这种东西。
在近水楼,酒菜上来之后,贾宪也不客气,拿起筷子风卷残云一通狂吃。 方才做了几个时辰的算题,肚子中那五个炊饼和一斤熟肉早就消化得一干二净了。
江逐流和郭松慢条斯理地吃菜喝酒,时不时耳语几句。
县尉张保却目瞪口呆地看着贾宪,以前若论起饭量,连崔一虎都不是他的对手,但是今日见了贾宪这吃相,张保不由得心生小巫见大巫之感,看来自己以前真是太狂妄了,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啊。
店小二上了第五通菜后,贾宪终于放下了筷子,摸着自己浑圆的肚子叫道:“痛快,痛快!俺老贾好久没有痛快过了!”
江逐流笑呵呵问道:“奉职大人,要不要再添几个酒菜?”
贾宪打了个饱嗝,连连摆手道:“够了,够了,如果再吃,俺老贾的肚子恐怕就要破了。 ”
他这么一说,连老成持重地郭松也不禁莞尔。
贾宪也知道自己失态,嘿嘿干笑连声,连忙岔开话题道:“县丞大人,可否先为老贾讲一下荥阳新式小学里的规矩啊?俺老贾在汴京观看悬赏告示时就发觉这小学内所设的科目非常奇怪,除了算学教习俺老贾明白外,其他的什么语文教习、体育教习和自然教习,究竟讲授的是什么课目?为何俺老贾以前从未听说过呢?”
“呵呵,其实很简单,就是换一种说法而已。 ”江逐流笑道,“新式小学,当然要标新立异,以新为主,不同于以前的官办旧式启蒙小学。
比如语文,实际上就相当于儒学,却还要在儒学教授的经文之外另加一些东西。
而体育,顾名思义,身体教育、身体培育,和武学差不多,但是出发点却是强健学生的体魄,并不同于武学地好勇斗狠。
至于自然,这个却不怎么好说,主要是探究一下人们平日生活当中遇到地一些常见现象,把它们记录下来,并试图探究这些常见现象背后的原因,来让学生了解这些现象是怎么回事,日后见到它们不至于大惊小怪。
”
贾宪摇头道:“县丞大人,语文相当于儒学,体育近似于武学,这些俺老贾都明白。 但是对你说所地自然,俺老贾却还是不太明白。 ”
江逐流想了一下,笑道:“本县丞给奉职大人演示一下,你就比较容易明白了,你且看仔细。
”他拿起桌子上的牛角杯,放在自己的长发旁,对贾宪说道:“奉职大人,现在是这般情况。 ”
然后江逐流让小二拿过一块干布,把牛角杯擦拭干净,然后又把酒杯在干布上按照一个方向摩擦十多下,再把牛角杯放在自己的长发旁,顿时,几根长发被飘荡起来,被吸附在牛角杯之上。
江逐流笑道:“看到了吧,奉职大人,自然就是研究此种现象的。 ”
贾宪一拍大腿笑道:“俺老贾就说嘛,什么是自然,原来是格物啊!”
序 第一百六十八章 武勇之术
第一百六十八章 武勇之术
江逐流虽然不知道格物是什么,但是贾宪既然这么说自然不会错,于是他含笑点头曰:“嗯,正是格物。 ”
贾宪沉吟了一下,道:“说起格物,老贾虽然也有涉猎,但是毕竟不精。 不过老贾却知道有一人比老贾强之千倍,可成为天下第一格物大师。 ”
江逐流顿时心中大喜,没有想到收了一个高级算学教习兼校长之外,还能再找到以为格物大师。
他连忙道:“奉职大人,那人是谁?可有办法让他来荥阳担任教习?”
“那人姓曾,名公亮,乃前任刑部郎中曾会次子。 老贾在汴梁时曾和他有过来往,知道其醉心格物,涉猎甚深。 ”
说到这里,贾宪摇了摇头道:“只是县丞大人,此人怕是不会来荥阳担任教习。 天圣二年,曾公亮中了进士,被授为越州会稽知县,至今已经将近七年了。
前段时日有朋友自会稽返回,言曾公亮主持治理镜湖,开立斗门,泄水入曹娥江,绝了镜湖百年水患,湖边百姓个个对曾公亮感恩戴德,其民望不下于县丞大人之于荥阳……”
江逐流听后暗自叹气,他不过才是个八品县丞,曾公亮已经是七品知县,怎么可能辞去朝廷官职来就任自然教习?真是异想天开。
“哎,真真是可惜!”江逐流喟然道:“奉职大人,你日后就是一校之长,关于自然,那个格物教习,你多留心一些。 ”
郭松在一旁看出江逐流的失望,连忙举杯道:“县丞大人,有奉职大人在此,你还担心什么。 喝酒喝酒?”
张保也举起了酒杯,一时间气氛又热闹起来。
贾宪去了汴梁,不几日便赶了回来,签了江逐流的聘书。 从此时起,他的身份不再是朝廷武官,而是荥阳新式小学的校长。
有了贾宪在此,江逐流把初试算学、自然教习的工作都交给贾宪,他只负责后面的复试。 身上地担子顿时又轻了不少。
就这样又过了一个多月,新式小学的教习名额终于招满,可以正式向外招收学生了。
江逐流写出告示,贴在全县各交通要冲,他本以为以他在荥阳的声誉民望,这招生告示贴出去后,来新式小学报名的孩童一定非常之多,可是告示贴出去三天之后。
竟然只有五名儿童过来报名,其中还包括郭松的儿子郭林。
这下子江逐流可就愁坏了,学校内的教习一共有近二十名,学生才招了五个,这传出去岂不是要笑话死人?虽然江逐流在开办新式小学之初就设想到学校的学生会很少这种局面。
但是他绝对没有想到,来报名的学生竟然只有区区五人。
这是怎么回事呢?难道说以江青天地名号,全力支持一所新式学校,也不能让荥阳百姓买账吗?莫不是因为新式学校的学费有点高了吗?也不会啊。
学校只收取学生一些课本的成本费用,其他一切杂费全部免除啊。 这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江逐流想了想,还把张保叫了过来,让他到外面去打听打听,看百姓们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不愿意送孩子到新式小学来读书。
张保领了命令出来,立即招来荥阳东西南北四大地头蛇,经过详加盘问。 顿时弄清楚了缘由,连忙回来向江逐流交令。
“回县丞大人,百姓们都说,大人办得新式学校怪里怪气的,不但教授的课程与私塾、家塾不同,而且还让铁匠木匠和尚道士来担任教习,百姓们可不想让孩子们学成之后出家当和尚道士,也不想让孩子去铁匠铺木匠铺。
”
江逐流听后连声苦笑。 他实在没有想到。 请铁匠木匠和尚道士来担任教习竟然会出现这种戏剧化的效果。
难不成现在就撤掉自然课程,只教授其余三门?江逐流却有心中不甘。 他不能因为一点点挫折就放弃自己心中所想。
他在仕途上屡受挫折,难道说开办一所学校也要屡受挫折不成?江逐流最后决定,不到最后关头,绝不能放弃自己的构想,这所新式小学还是按照他设想的方式继续办下去。
至于学校地生源问题,他可以先从黄河南岸的数万灾民中入手。
江逐流来到黄河南岸,当然这时候灾民已经不能称之为灾民了,他们都成了崔氏庄园的雇工,在改造好的盐碱地上为崔家种植庄稼。
江逐流首先去的还是田家堡,田家堡地百姓见到救命恩人江青天到来顿时轰动起来,家家户户都扶老携幼赶过来感谢江青天的活命之恩。
江逐流向他们说明来意,田家堡的村民立刻应承下来,不就是江青天让去上个新式学校吗?冲江青天救了全村上下一千多口性命的份上,别说让孩子去上新式学校,就是让孩子去杀人放火,也只需要江青天发一句话。
听了田家堡村民地话语,江逐流连声苦笑,我是让孩子去上学,去学知识,怎么到你们嘴里就成了杀人放火了?难道说新式学校的名声在你们心目中就这么差吗?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一定要好好检讨一下自己,看看究竟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不过现在也不是向田家堡村民解释的时候,即使是江逐流解释,这些村民们也不要是去能听得明白,先让他们的孩子去新式学校上学,过一段时日,他们自然会明白新式学校是做什么的。
当下江逐流让田家堡父老领着孩子现场报名,贾宪就跟在他身后,正好为孩子办理入学手续。
有孩子见父母拉着他过来这里报名,顿时赖在地上大哭起来,说什么都不让父母帮他报名。
孩子的父亲被闹急了,当时抡起巴掌就打到孩子的屁股上:“小畜生,不就是去当个和尚、当个道士,又或者当个打铁匠吗?青天大人救我们全家人地性命,让你当个和尚难道说委屈了你这小畜生不成?”
孩子挨了打,不敢再反抗,抽抽噎噎地被父亲拖到黑胖子贾宪面前开始报名。
慌得江逐流连忙向孩子父母解释:“误会了,误会了!新式小学和私塾、家塾差不多,都是进行的孩童阶段的启蒙教育,并不是让孩子当什么和尚道士,也不是让孩子去打铁锯木……”
江逐流好一番解释,才让田家堡的村民明白其中的道理。 可是孩子们却还是不怎么相信,犹自半信半疑地望着黑胖子贾宪,眼里有几分畏惧。
一番忙乱之后,田家堡一共报了六十多个孩子,可以分成两个班了。
江逐流心中大喜,在他眼里,这些孩子就是他种下的种子,将来会生根发芽,给北宋带来不一样的变化呢。
江逐流喜悦之余,又向田家堡的百姓许诺,这六十多个孩子在荥阳新式小学内不用出一个铜板地书费学费,并且在学校内吃饭住宿全都是免费,由学校负责。
田家堡地村民们又是一阵感谢。
有了田家堡的成功,江逐流信心大增,又向黄河南岸地其他村落走过去。 那些村民对江逐流和田家堡的村民别无二致,差不多把江逐流奉若神明。
听了江逐流的来意,大多数人都同意让自己的孩子到荥阳新式学校去就读,反正是免费的,还可以在学校吃喝,岂不是省下家中一张嘴?
走遍黄河南岸受灾的十多个村落之后,贾宪手中的花名册上已经写下了四百多个孩子名字。 这让江逐流非常满意。
这四百多个孩子即使不能都坚持读完六年小学课程,至少也得有个六七成的孩子能坚持读完吧?那么六年后,基本上有二三百个小孩子具有相当于现代小学六年级的文化程度。
这些人又是江逐流展开下一步中学教育的基础。 按照这样的规模潜移默化地教育下去,将来究竟会发展成什么样子,江逐流自己都不敢想象。
天圣七年七月一日,荥阳新式小学在校长贾宪的主持下,正式开课了。 而这一天,也注定会在大宋教育发展史上写下重重一笔。
新式小学开学之后,江逐流就把主要精力放在自身上面。
当初老夫子张震送给他手卷的时候,曾经说过其中有一手卷讲授的是武勇之术,可以让江逐流武艺超群,勇冠江湖,在天下行走无人敢当其缨。
当时江逐流却对武勇之术不感兴趣,原因有二:一是江逐流觉得个人发展方向主要还是应该放在仕途上面,武勇之术再厉害,也不过是个人好勇斗狠罢了,一旦面对官府的千军万马,这武勇之术全无用武之地。
所谓武功高强的大侠单枪匹马对抗官府,不过是武学小说的yy罢了。
二是江逐流也不相信,张震所说的武勇之术真能让他武功超群、勇冠江湖——他已经二十一岁了,错过了习武的最佳年纪了!
序 第一百六十九章 党项异动
第一百六十九章 党项异动
江逐流本以为,武勇之术对他毫无用处,可是经过永安县皇陵之事后,江逐流却有重新燃烧起了对武勇之术的兴趣。
别的不说,但就是不通武勇之术,夏守恩派十来个兵卒就把江逐流看得死死的,丝毫不能动弹。
这次虽然有李永刚逃出皇陵,到汴梁为他送信,但是江逐流怎么可能去期望,每一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有人逃出来为他传递消息呢?假若他通武勇之术,就可以从兵卒的包围中杀出一条血路,亲自到汴梁传递消息。
很多事情,与其把希望寄托于其他身什么,远远不如寄托到自己身上来得保险。 因此,江逐流觉得,他很有必要学习武勇之术。
可是这个时候,江逐流却怎么也联系不到师傅张震了,这个老夫子,他会到什么地方去了?
天空一片漆黑,狄青套上水靠,将青袍反穿,露出里面斑斓的图案。 然后他在地上抓了几把黑土,往脸一涂,接着身形一动,就融如黑夜之中。
狄青在黑夜里悄悄接近黄河岸边,他时而借树木掩形,时而在草丛中匍匐。
黄河岸边是灯火通红之处是党项人依江搭建的木寨,木寨四周有四个碉斗,每个碉斗里有四名弓箭手监视着四周。 而河岸上一队队党项兵在来回巡视。
突然一声轻响,一只兔子受惊窜出,就在它四爪腾空,尚未落地之即,碉斗上“嗖”地飞出一支雕翎箭,将它钉在地上。
狄青看到这阵势,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党项人的射术太厉害了!
狄青巧妙地利用地势将自己隐在草丛中。
他现在离河边只有五十步,过了这五十步,他就可以施展自己出色的泳技将党项人甩在身后对他来说,五百步宽的黄河根本构不成威胁。
他的威胁是来自党项人的射术以及江对岸那可怕的未知。
他悄悄地移动自己的位置,来到在远离碉斗五百步的下风向,避开碉斗上神箭手的直接威胁。 然后摸着自己的脉搏,计算着党项人巡逻河岸的时间间隔。
他发现自己能获得一个大约心跳九十下的时间间隔。 要想在九十下心跳的时间内跑过五十步地距离,前面地势起伏。
怪石横亘,都是他快速奔跑的障碍,而他还必须把自己换衣服的时间减去。
当一队党项兵向前走去后,狄青立刻将罩袍和衣裤脱下来,用油纸包好,将油纸包系在自己后背,把葫芦里的烧刀子一饮而尽,此时他心里才默数到六十。
然后他就冲了出去。
他奔跑的路线是早已选好的。 却不是笔直地通向河边,他知道,党项人应该布有暗桩的,能否躲过弓箭则是关乎他的性命。 果然他才奔出十步,号角就响了起来。
更有几支雕翎箭飞了过来。 箭不是直接射向他,而是提前封堵了他前进地路线。 如果狄青不是之字形奔跑的话,他早已尸横当场。
离河边还有十步,狄青已经有精疲力竭的感觉。 如果信念支撑着他。 一定要把消息送回去,恐怕他早就束手待毙了。
他越过了最后一块巨石,他知道,自己已经跑过这一生中最凶险的五十步。 当他以优美的弧线纵入江里地时候,他甚至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来路。
蓦得一声轻响,后背一热,狄青知道自己中箭了,这时他刚象鱼一样的没入水中。
在离河岸大约有七十步的地方。 狄青冒出头来。 他才感觉到后背地疼痛,水靠和江水极大的降低了这一箭的威力。
身后的河岸一片嘈杂之声,狄青在黑暗中向对岸划去。 箭入肉很浅,还不至于影响他双臂的划水,而木马甲又起到救生衣的作用,提供了额外的浮力。
但是寒冷汹涌的江水在飞快地消耗着他身上地热量,他在岸上喝的烧刀子早不知到哪里去了。 幸好对面越来越近的灯光给了他希冀,让他不至于绝望。
狄青到了离岸边有五十步的时候双臂停止了划水。 只有两脚在水中飞快的踩动以维持身体的平衡。 这时他已经被江水带到入水点很远了的下游了。
他选择了一处火光照射不到的河岸,然后扎入水底向那里摸去。
他伸手攀住一块突兀地怪石。 一收小腹就翻上河岸。 寒冷地感觉似乎要将他带到黑暗的深渊。 他强打精神摇摇头,将昏眩地感觉驱走,用哆嗦的双手打开油纸包。
将身上的水擦干换上衣服后,狄青感觉舒服了很多。
风,无声地从背后吹来,黄河水却咆哮着从身边奔涌直下。 狄青找到河岸下的一处凹陷。 用自己领悟的打坐术调整自己的呼吸以理顺自己紊乱的气机来尽快恢复体能。
他现在不急着马上闯过山下的防线。 他知道,经过对岸那阵马蚤乱,现在自己出去无疑是自寻死路。 他在等,他在等待最有利的时机。
卯时三刻,狄青从打坐中醒来。 他感到浑身气息流动好象要破躯而出,他现在又处在体能的颠峰状态了。
天色在黎明前进入了最黑暗的时刻,而深秋时节,这时河面的水汽已经形成浓雾弥漫开来,将一切都裹了进来。
而这些乱寇经过一夜的紧张戒备,现在正是防备最松懈的地方。
行动的时刻到了。
狄青鬼魅似的跃上河岸,按事先观察好的方向往真武山摸去。 不远出贼营的篝火幽幽的燃着,在浓雾里光亮不及五尺,这让他安心许多。
他时而疾越如一条魅影,时而卷伏似一方乱石。 他的两耳敏锐地接受着四面八方的声响,以判断自己最有利的前进方向。
他已经顺利的越过三道防线,马上就可以进入山区了。 只要他往山林里一钻,就是他的天下了。
面前是一道长长的鹿砦,将上真武山的路封锁起来。 鹿砦中间有一可容八匹马并行的通道,通道左右各有两团篝火,篝火下有两个哨兵持枪而立。
狄青嘘了一口气,如果这里也象党项人一样设立碉斗,派弓箭手守卫,他可是插翅难越,而现在他还有机会。
他用蛇行术在地上蜿蜒前行,刚好停在火光的边缘。 他悄悄地将一块碎石向左边一掷,“噗”的一声轻响,两个哨兵都向响声处望去。
狄青长身而起,如一头苍鹰扑向右边的哨兵。 他身体极快的从空中滑过却不带起一点风声。 当他从身后一掌砍在这个哨兵的颈间大动脉时,对方甚至还没有察觉。
这是对面的哨兵刚好转过头来。
他看见自己的同伴的躯体软软地向地上瘫去,而一个花纹斑斓的怪兽正从同伴的身边腾空而起向自己扑来,他甚至没有发出喊声,本能的将手中的长枪向前刺去。
赤身捰体狄青头发向后飘扬,和身躯前进的方向几乎成为一条直线,斑斓的花纹让他看起来如同一头山魈,三丈的空间距离他两步就已经跨越。
他巧妙地避开迎面的一枪,已经突进到和这个哨兵面对面的距离。 这也是长枪这种兵器的攻击死角。
他左掌勾曲若喙,指取哨兵的双目。 当哨兵向右避让的时候,已经将颈大动脉暴露在他的右掌的掌缘之下。 哨兵在失去意识之前终于发出“啊”的一声惨呼。
听着身后阵营里的一阵嘈杂之声,狄青甚至不敢露出胜利的微笑。 他提气在山林里狂奔,并不敢往自己藏身的方向直去。
只有在确定确实没有任何危险的跟踪者后,他才能回到那个地方。
在一处山涧前,他放缓自己的身形。 此时天已破晓,他的心情也和着一路歌唱的小溪一样愉快和轻松,没有任何跟踪者的迹象。
他打算在这个小溪里擦把脸,喝口水。
他踩着溪间的一块圆石,刚刚蹲下的时候,心里突然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连身子都不敢站起来就直接向前扑去。
一股杀气从身后汹涌而来,他已经换了好几个姿势都没能摆脱这如影似附的杀机。 他不敢停下来,身子箭一般向前疾驰。
他知道,当自己停下之时,也是命丧之时。
狄青身旁的树木飞快的向后掠去,刹那间他已经冲出五十步了。 他已经把自己的体能发挥到极致,可身后这股杀气仍然保持着强大的压力,无时无刻的在威胁着他。
他知道如果自己再这样飞驰下去,不出一刻钟的时间,别说是武林高手,即使是个十岁的孩子也能轻易取走他的性命。
他非常后悔自己当时没有选择出手,现在,他甚至连自己命丧谁手也不可能知道。
狄青马上决定放弃逃遁。 他停下身来,努力地维持着身体的平衡。
而身后的杀气如狂涛骇浪般的一波波袭来,根本不给他任何调息的机会,狄青知道自己全无生机,已经准备闭目受死。
序 第一百七十章 延州指挥使
第一百七十章 延州指挥使
蓦地杀气一缓,身后一个雄浑之极的声音问道:“阁下什么人?”
狄青心中生起一线生机:“在下大宋汾州西河狄汉臣!”已经到这个地步,狄青再隐瞒自己宋人的身份毫无必要了。 倘若要死,也要人知道,自己是堂堂正正的大宋之臣民。
他双唇开盍,在这七个字之间已经用吐纳术将自己的气息平息下来,体能也恢复了八成。
身后的人微微沉吟,狄青感觉浑身一轻,那股骇人的杀气已经消失地无影无踪。 他趁机转过身来,终于亲眼看到这个未知高手的过人风范了。
前方有一须发皆白之老者,距离狄青只有八步之遥。 这老者面色红润,肤色如婴儿般细嫩,若不是须发皆银,真让人无从揣测他的年岁。
他身量不高,在狄青眼里偏偏觉得他身形雄伟,身着一袭青皂袍子,负手而立,身形高大如一株高大挺拔的松树,气势伟岸如岳峙之高山。
“阁下为何夜闯党项军营?”那老者开口问道,面色沉静如一潭秋水,让狄青很难揣着他心意。
狄青分不清此老者是敌是友,但是事到如今也只有赌上一赌。
“我乃大宋延州指挥使,前往甘州回鹘市买马匹,因道路曲折,误入党项军营。 ”
狄青这话半真半假。 首先他的官职是真,的确是延州指挥使,确实也是打算去甘州回鹘市买马匹。
只不过他最开始市卖马匹的目的地却非甘州回鹘,而是西平王李德明所管辖的党项人不露。 至于误入党项军营,更是胡说八道。
“狄汉臣可是你的实名?阁下果真是大宋延州指挥使吗?”那老者声音转厉,气势猛然一紧,狄青立刻承受到了巨大的压力,连呼吸都不能顺畅了。
“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乃大宋延州指挥使狄青狄汉臣。 这还有什么好冒充的么?”狄青沉声说道,暗地里却聚集了全身地功力做好了准备。
即使面前这老者下决心要取他的性命,狄青也要让他付出一定的代价,让他知道,大宋男儿不是这般好欺负的。
那老者忽然一笑,气势又完全松懈下来,他张口说道:“那老夫问你一个人,江舟江逐流你可曾认得?”
狄青立刻敛了全身功力。 肃手说道:“江舟江逐流乃是狄某的恩公。 敢问老前辈,你可认得江恩公么?”
那老者微微一笑,道:“老夫曾经听说过荥阳县丞江逐流曾破过一个离奇的兴国寺杀人案,其中有一疑犯名叫狄青,最后得由荥阳县丞江逐流洗刷尽冤屈,敢问彼狄青可是眼前之狄青乎?”话中却全然不提他是否认识江逐流。
狄青抱拳道:“正是在下。 多亏了江恩公明察秋毫,狄青才能洗刷掉冤屈,还得清白之身。 敢问老前辈是何人?”
那老者微微一笑。 道:“狄指挥使,老夫和你一样,皆是大宋人士。 今日能在塞外党项人属地相见也是缘分。
狄指挥使,你现在该说出你真实来意了吧?这党项人虽然凶蛮,但是只要有老夫在。 当可保无人能伤害得了你!”
这兴国寺命案江逐流虽然破得精巧,但是在外人看来,却不过只是一个小案子,真凶不过是兴国寺一个无名僧人罢了。 再加上太后党人的可以掩饰。
这件案子除了荥阳和周边几个县外,其他地方的人士几乎没有听闻过,更别说出于两千里外地塞外党项苦寒之地了。
狄青听这老者能说出兴国寺命案,就能断定这老者一定是大宋人士,很可能与恩公江逐流缘分不浅,至于他不愿意告诉自己他的名字,狄青也认为非常正常,老者武功如此之高。
想来在江湖上地位也不低。 历来江湖上前辈高人,谁人没有一些古怪的脾气啊?
不过狄青并不在意老者脾气古怪不古怪,只在意他是不是大宋人士。 在这凶险的党项地盘上能遇到一个武功如此高强的大宋前辈,无论如何都是狄青的福气。
那么,狄青本来不是在京城禁军中任职,又怎么会变成延州指挥使,还跑到西平王李德明的腹地里来呢?这还得从当初狄青洗刷了冤屈,离开荥阳县回到京城禁军中开始说起。
狄青回到京城禁军中之后。 经常会想起江逐流。 在他看来。 江恩公和他年龄几乎一般大,却有着常人难及的智慧。
就拿兴国寺杀人案来说,不说别人,在狄青自己看来也属于无头公案,当时狄青心中已经做好了掉脑袋地准备。
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自己的情况下,不低头认命,又能如何?既然天要亡我狄青,我又能奈之何?
可是在这个时候,江逐流却出现了,而且很巧妙地审结了这个看似无头的兴国寺杀人命案,找出了真凶,还狄青于青白,狄青在大悲大喜之下,对江恩公地敬佩更是无以复加。
以江恩公的品德,狄青觉得自己施以什么财物上地回报江恩公都不会接受,更有甚者,江恩公甚至会看做这时自己对他的侮辱。
思来想去,狄青觉得,最好对江恩公的报答办法就是建功立业,创出一番功名,让江恩公看一看,当初他呕心沥血搭救出来的狄青也并不是无种之辈。
永兴军路与西平王李德明地辖地接壤,延州府位于接壤处的最前锋。
当日西平王国师阿布杜回去后,刘太后就把文武百官召集在一起商议,西平王李德明反意已露,究竟该如何处理为是。
当时朝廷还是有丁谓一党把持大权,枢密使钱惟演虽然主管军政,却也不敢拂丁谓的意思。
丁谓力主以抚为主,尽量以钱财奖赏拉拢西平王李德明,让他明白,只要保持着和大宋的君臣关系,就能源源不断地享受大宋朝廷的绢币赏赐。
假如若是要叛宋自立,这些好处就无从享用了。
虽然有不同意见,但是丁谓权势滔天,满朝文武自然自由依附丁谓的意见,于是刘太后一看一众大臣皆说以安抚为主,遂采取了安抚之策应对西平王李德明。
好在丁谓虽然贪婪,但是也并不是糊涂之辈。 他上书刘太后要做两手准备,第一手是安抚拉拢李德明,这当然没话可说。
但是在安抚拉拢之外,丁谓还建议刘太后要做第二手准备,那就是屯兵边塞,以防止西平王李德明叛宋自立。
刘太后自然也从谏如流,采取了丁谓的两条措施,在多赐财物安抚李德明的同时,也悄然地把各地精锐禁军调往大宋和西平王李德明接壤地边境。
狄青所在的京师禁军也接到调戍永兴军路延州的命令,十抽其一。 也就是说,每十个禁军军卒里面要抽调一个军卒前往延州戍边。
禁军军卒是大宋军队的主力,每逢调动必然会打仗。
此时大宋的禁军军卒早没有宋太祖赵匡胤在世时那种所向披靡的锐气了,自从于辽国几场败仗之后,军卒们怕战厌战情绪非常强烈,所以很多军卒想方设法向上司贡送钱物,以求上司不要抽掉自己前往边关。
狄青这时候也向上次贡送财物,所不同的是,他坚决要求上司把他调往大宋与西平王李德明属地接壤的最前线。
有钱能使鬼推磨,狄青送了钱财,效果果然出现了,他不得被如愿调往大宋最前面地边塞之地延州,而且临调往之前,还被突击提拔成为指挥使军官。
那么指挥使是什么样地官职呢?前面说过,在北宋,最低等的武官是三班奉职,是从九品,最下等地武官。
可是指挥使却是比三班奉职还低下的武官,因为是只有官名,没有品级,也就是说,在九品之外了。
这就有点后世大公司里的储备干部意思,也就是说,只要立了功,就能转为正式武官,有了品级。
狄青满怀信心地到了延州军营,可是等他到了军营之后,顿时大失所望,因为延州禁军虽然属于骑兵,却没有几匹战马。 他手下的军卒们甚至五个人才能分到一匹战马。
狄青不由得又怒又惊,这样的情况如果打起仗来该如何是好?难道五个人轮流骑一匹马出去和蛮夷人的骑兵打仗吗?于是狄青愤而上书,要求上级调拨足额的战马过来,以让他整顿备战。
上司收到狄青的书函,也是又惊又怒!你这个狄青,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延州指挥使而已,胡乱叫嚣些什么?若是朝廷有足额战马,早就配备给你们了,又如何会克扣下来?好好,既然你狄青不晓事,想要战马,本官今日就给你一个立功的机会,让你去弄些战马回来!
序 第一百七十一章 青盐贩子
第一百七十一章 青盐贩子
和强汉、盛唐相比,宋朝在军事上可以说是一个先天不足的王朝,且不说武将地位低下,兵不习将,将不专兵等弊病,单说对建立一支强大的骑兵军队最重要的基础——战马问题,宋朝就从来没有解决过。
强汉、盛唐时期,中原王朝都拥有对北方操场的控制权,所以战马供应来源不是什么问题。
可是北宋自宋太祖赵匡胤开国之日起,就从来没有拥有过对北方草场的控制权,因此战马的来源自始自终的没有得到过彻底解决。
在当时,北宋的战马来源只有三个,一个是辽国的蒙古马;一个就是夏州李氏,也就是西平王李德明的祖上所控制的河套地区的河曲马;最后一个来源就是西南吐蕃诸部落的西南马。
辽国在澶渊之盟前,一直和北宋处于战争状态,自然对马匹控制的很紧,只有极少数走私商贩垂涎高额的利润,才敢冒着杀头的危险向北宋走私极为少量的马匹。
澶渊之盟后,北宋辽国之间虽然处于难得的媾和时期,辽国也通过边境上的互市和宋朝交易少量战马,但是数量也极为有限。
西平王李德明家族控制?br />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