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地颈下,动脉也停止了搏动。
白衣女子的哭声不停地传到江逐流的耳中。 他越听白衣女子的声音,越觉得她就是杜鹃,就来白衣女子的哭声,听起来也象分手当日杜鹃在电话里的哀哀哭声。
缘分!江逐流心道,就冲这份缘分,无论如何都要尽力试上一试,看看能不能把白衣女子的父亲救活。
感谢现代大学中的素质教育,江逐流学过急救知识。
“姑娘。 你且让开点,让在下试试。 ”
白衣女子依言往后退了两步,
江逐流把白衣女子父亲地身体翻过来平躺在地上,解开他的衣襟,让他的胸膛裸露出来。
江逐流一边忙碌。 一边对白衣女子说道:“姑娘,待会儿在下救你父亲的手法有点激烈,你千万不要大惊小怪,否则。 影响了在下救人,你可就追悔莫及了。 ”
白衣女子一个女孩子家,何曾见过这样的事情,除了啼哭之外,心中全无主意。
此时见凭空冒出一个江逐流肯救她父亲,就如同溺水之人捞到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如何肯撒手?自然是江逐流说什么她听什么了。
江逐流左手掌按在白衣女子父亲的心脏部位,右手握成拳头。 用力地击打在左手的手背上。
白衣女子惊得目瞪口呆,她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救人方法啊?偏又不敢说话,生怕干扰了江逐流救她父亲。
江逐流有节奏地捶打几下,然后俯下身子,捏住白衣女子父亲地鼻子,把他的嘴巴拉开,江逐流有节奏地往里吹气。
吹了两下之后,然后又转过身来用双手有节奏地在白衣女子父亲心脏部位按压十五次。 如此反复进行。
时间一点点过去。 江逐流都累成一身大汗。 可是白衣女子父亲还是没有一点反应。 唉,看来是不成了。
江逐流最后一次给白衣女子父亲做了心脏按压术之后,无奈地站起身来,低声对白衣女子说道:“姑娘,在下……”
就在这时,忽然传来一声长悠悠的呼气声,一个微弱的声音响了起来:“雯儿,我这是在哪里?”
江逐流心中大喜,连忙改口说道:“在下幸不辱命,从把令尊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
江逐流第一次使用心脏按压术和人工呼吸方法实行急救,情急之下还把人工呼吸和心脏按压术的顺序弄反了,可是没有想到误打误撞之下,还真救了白衣女子父亲地性命。
“爹爹,我们在城外的树林之中。 ”白衣女子来到父亲身边蹲了下来,扶起父亲,让他半依在自己的身上。
“我,我没有死?”白衣女子的父亲失望地说道。
“对,爹爹,你没有死。 这位大哥救了你!”白衣女子指着江逐流说道。
江逐流以为白衣女子地父亲至少要说一些感激的话语,没有想到他却忽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地哭喊声:“雯儿,你为什么让他救我?你为什么不让爹爹去死啊?爹爹对不起你啊!”
雯儿也低声啼哭道:“爹爹,你把雯儿拉扯这么大,容易吗?无论爹爹做了什么事情,雯儿都舍不得让爹爹去死!”
见父女俩哭做一团,江逐流这个救命恩人尴尬地站在一边,不知道如何是好。 事情的前因后果他都不了解,即使相劝慰,也无从劝起啊。
等了半日,见父女俩的哭声还不曾平歇,江逐流心中一叹,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这父女俩一定遇到什么难解的难处,否则雯儿父亲也不会寻短见。
就冲这个雯儿姑娘声音和杜鹃一模一样的缘分,江逐流决定无论雯儿父女俩遇到的是什么难处,他一定要想办法尽力帮助解决。
“嗯,咳。 ”江逐流咳嗽了一声,对雯儿说道:“雯儿姑娘,先别忙着哭泣,能不能先帮令尊把衣襟扣子系上?这天气如此寒冷,别上吊死不了,反而被冻死了。
”
雯儿依言嗯了一声,为父亲系上扣子。 雯儿的父亲却不干了,他粗声喝道:“你这小子是谁?说话怎么如此刻薄?”
江逐流嘿嘿一笑道:“这位老人家,既然嫌在下说话刻薄,说明还是不想死啊。
既然不想死,不管遇到什么难处,赶快想办法就是,何苦要在这里哭哭啼啼地?这天寒地冻的,在这黑漆漆的树林中哭泣,很有意思啊?”
雯儿父亲本来被江逐流方才那句话气得忘记了寻死,这时候一听江逐流提到难处,不由得又哀声痛哭起来,口中说道:“雯儿,爹爹不是人啊,你还是让爹爹去死好了!”
雯儿低声抹泪,也不说话,一心为父亲系好扣子。
“好了,这位老人家。 在下因为救你,也错过了宿头。 不如今天晚上先让在下在贵府借宿一晚,老人家若是还想寻死,等在下走了再寻不迟。
”江逐流拱手说道。
“呸!臭小子,哪里有你这样说话的?”雯儿父亲的怒火又被激起来了,“好,你救我一命,我让你到我家借宿一晚。 明天早上你就给我早早的滚出去。 ”
“如此就多谢老伯了!”江逐流含笑躬身施礼。
雯儿虽然觉得江逐流说话唐突,但是见父亲暂时打消了死意,心也稍稍安了下来。
虽然天色很晚,巩县县城已经关闭城门,但是江逐流有山陵使司承事郎的告身,不等于平常百姓,自然可以到城下叫开城门。
只是江逐流有心帮助雯儿,所以才找个借口,留宿在雯儿家里,弄清楚雯儿父亲寻短见的来龙去脉。
树林外往南一里多地,有个小村庄叫李家庄,雯儿家就在那里。
跟随雯儿父女到了家中,雯儿掌上灯来,江逐流这才看清楚雯儿地长相,竟然是冬儿、崔筝那种级数地美女,杜鹃虽然说是个美女,可是在雯儿面前比起来,可不知道要逊色几分。
江逐流长吁了一口气,原来雯儿只是声音酷似杜鹃,外表却和杜鹃没有一丝相像之处。 江逐流心中顿时空荡荡的,说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样地感觉。
雯儿的父亲有五十多岁,一双大手虬筋四起,老茧密布,一看就是充满力量,再配上那低矮壮实的身材,实在是个不好惹的主。
可是就这么一个人,竟然愣生生的被逼的自杀,他究竟遇到什么样的难处了?
雯儿的父亲这时候也看清楚了江逐流的长相,他在树林中听江逐流说话,本来以为江逐流是个吊儿郎当的泼皮似的人物,可是此时一看江逐流身材高大,外表俊朗,浑身上下自然流露出一股正气,心中不由得就感到诧异,他再仔细回想一下方才江逐流的话,心中这才明白,原来刚才江逐流是采用激将法来打消他求死的念头。
“唉!”雯儿父亲长叹一声,这位年轻人用意虽好,奈何自己已经到了不死不行的地步了。
序 第一百二十六章 卑鄙叔侄
第一百二十六章 卑鄙叔侄
雯儿父亲叫李金宝,虽然没有金没有宝,却是一个远近闻名的石匠,无论是上山开采石材还是下山雕刻石像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李金宝妻子早亡,留下一男一女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也争气,老大李成刚不但继承了李金宝的开采石材和雕刻石像的好手艺,外表也是仪表堂堂。
老二李雯雯更是出落的水灵灵的,美貌远近皆知,有巩县第一美女之说。
李金宝有一身好技艺,两个孩子都争气,按理说日子应该过得滋滋润润的。
可惜李金宝有一个毛病,特别嗜赌,平日里赚的钱虽然不少,多数都在赌桌上输出去了,幸好李成刚在永安县皇陵寻找一份营生,李家的日子才不至于过得窘迫。
李金宝虽然嗜赌,但是却非常疼爱女儿,容不得女儿受半点委屈。
李雯雯尚未成年时,就是出落成一个美女胚子,上门提亲的人都络绎不绝,李金宝一口就推了,雯儿还小,等长大了再说。
待到李雯雯年满十五,至及笄之年,上门提亲的人更是要把李家的门槛踏平。 李金宝就征询李雯雯的意思,看她瞧上谁家的公子,他就应承下来,替女儿定下这桩亲事。
可是李雯雯不但外表漂亮,心气也高,上门提亲的富家公子青年才俊她竟然一个都看不上。 见雯儿不满意,李金宝又是一口气回绝了所有上门提亲的人。
在县城之内有一位邢公子,号称巩县第一才子,写得一手漂亮的诗词文章,在巩县无人能出其左。
可是这位邢公子人品和文章却不成正比,心胸比女人还要险隘,若是有人得罪了他,他一定是睚眦必报。
邢公子自忖他是巩县赫赫有名的第一才子。 李雯雯是巩县第一美女,自古才子配佳人,他和李雯雯之间可谓是天造地设的绝配。
于是邢公子托人上门提亲,没成想李雯雯早就听说过邢公子心胸险隘、品性低劣,就坚决谢绝了上门提亲的媒人。
没有想到一向心胸险隘的邢公子在这件事情上表现了难得的大度,他想李雯雯身为美女,矜持点是难免地,她拒绝自己不过是假惺惺做个姿态而已。
其实说不定是早就芳心暗许了。
有了这样的想法,邢公子又托了另外的一个媒人上门向李雯雯提亲。 这次李雯雯依旧拒绝了他。
这次邢公子就有点怒了,认为是提亲的媒婆办事不力,要不然,以我邢公子的才名,李雯雯怎么可能拒绝我,又怎么舍得拒绝我呢?
邢公子把提亲的媒婆大骂一顿后,亲自上门去向李雯雯求亲。 李雯雯本来就憎恶邢公子。
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三番五次上门提亲的举动,听说邢公子亲自过来,她就躲在屋子里连人都没见,让父亲出面拒绝邢公子。
李金宝只是嗜好赌博,人品并不坏。 他也听闻邢公子的脾性,所以虽然邢公子是官宦人家出身,又有巩县第一才子地名头,他也看不上眼。 担心雯儿过去会受欺负。
所以见雯儿拒绝了这门亲事,李金宝也是乐观其成,出来代女儿谢绝了邢公子。
邢公子兴冲冲而来,心想本才子亲自出马,那婚事自然是手到擒来,李雯雯听说自己的大名,还不立刻投怀送抱?没成想确实热脸贴上个冷屁股,李雯雯连见都不愿意见他就回绝了婚事。
这下子邢公子可就炸了。 接连三次被拒绝的积累下来的新仇旧恨来个总爆发。
他冲李金宝破口大骂:“我们邢家身世显赫,世代为官,本公子又才名满天下,只待来年大考,金榜题名是指日可待。
你家李雯雯是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臭石匠的女儿,无非就是长得漂亮一点,有什么好高傲的?本公子看上她是她的造化,她不知道感激。 偏偏有假模假式的推绝。
真真是有眼无珠地东西!她不嫁本公子还想嫁谁?本公子就不相信,一个臭石匠的女儿。 能找到比本公子更好的郎君?”
雯儿是李金宝的心头肉,平时李金宝容不得她受半点委屈,怎能当邢公子如此辱骂?李金宝顿时怒火升腾,他冲邢公子说道:“邢公子,你还是多操操你自己那份闲心吧。
什么狗屁的巩县第一才子?我家雯雯就是嫁鸡嫁狗,也不会嫁给你地!”
邢公子听到李金宝回答后不怒反笑,他哈哈大笑三声,冷冷地对李金宝说道:“那就让你的宝贝闺女等着吧!”然后扬长而去。
邢公子自觉受了李雯雯和李金宝三番五次侮辱,所以心中打定了主意,不嫁给本公子?好!好!本公子就让你嫁个世间最卑劣最龌龊的丈夫,你就等着世人嘲笑一辈子吧!
邢公子想来想去,还真想出一个恶毒的主意,他想,世间最龌龊、最无能地男人就是太监,假如我想办法让李雯雯嫁给个太监,她是不是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四处被人耻笑啊?非是如此,不足以出我心中这股恶气。
邢公子为什么会想到太监这个恶毒的主意上呢?乃是因为他真的就是认识一名太监,这名太监不是别人,乃是大名鼎鼎的皇宫内侍,山陵都监雷允恭。
那么这个邢公子是什么人呢?他原来是司天少监邢中和的亲侄子。
邢中和长日在永安县皇陵勘负责堪舆风水,和山陵都监雷允恭来往密切。
雷允恭之所以抢得山陵都监的位置,是因为山陵都监经常往来于永安县和东京汴梁之间,雷允恭在一路上可以接见沿途的地方官员。
沿途的地方官员知道山陵都监雷允恭是刘太后和丁相面前地红人,能有个机会拜见雷允恭,自然是使出浑身解数千般巴结,仪程和好处更是少不了的。
雷允恭在彰显自家威风的同时又大捞好处,当然是对到永安皇陵巡视乐此不疲了。
巩县地处于永安县和汴梁之间,是雷允恭每次到皇陵巡视的必经之地,每次到巩县的时候,因为和邢中和关系密切,雷允恭都会选择住在邢家,接见巩县各路官员和收受孝敬都是在邢家进行。
邢中和一次和邢公子在喝酒闲聊的时候,曾经向邢公子提过,这雷允恭虽然是个太监,但是除了好大喜功、贪渎财物之外,还非常好色,在京城就纳了十几房小妾。
当时邢公子听了暗笑,一个老太监,东西都不管用,纳这么多小妾过来,不是明摆着要弄几顶绿帽子戴戴吗?
现在,李雯雯三番两次拒绝了邢公子的提亲,邢公子就想出了这个恶毒的主意,想办法让雷允恭知道李雯雯地艳名,让雷允恭打上李雯雯地主意。
雷允恭身为皇宫内侍、山陵都监,李金宝不过是个小小的石匠,以雷允恭地势力,欺压李金宝还不是易如反掌?
上元节的时候,雷允恭和邢中和一同起身前往永安皇陵,正好歇息在巩县邢家。
邢公子早已经派人盯着李雯雯,当他得知李雯雯到县城里来看花灯,就立刻让有意地请邢中和与雷允恭一起到外面看灯,正好让雷允恭看到李雯雯的美色。
果不其然,雷允恭见到李雯雯的美色后,立刻惊得目瞪口呆,忙着向邢公子打听李雯雯的出身。 当他听说李雯雯不过是个石匠的女儿,顿时放下心来。
如果是个官宦人家的女儿,雷允恭虽然位高权重,还是不敢轻易下手,怕被那些闻风奏事的御史所参。 刘太后虽然护他,未必会为他得罪御史官员。
现在李金宝不过是个石匠,雷允恭还怕什么?只要行事隐秘一些,那些御史想抓住把柄都难呢!
雷允恭决定先礼后兵,他首先让巩县县令到李家提亲。 李金宝听了县令的来意后,虽然惧怕县令的权势不敢发作,心中却恼得厉害。
漫说我家雯儿花容月貌,纵使我家雯儿是无盐之姿,也不可能嫁给一个太监啊?这不是明显地侮辱我们李家呢?
李金宝冷冰冰地谢绝县令。 县令提醒李金宝说,雷都监可是当朝红人,权势通天,你如果拒绝了这么亲事,可不要后悔。
李金宝道,纵使他再手眼通天,我家雯儿不愿意,他还能上门抢亲不成?
县令回去之后,把李金宝的反应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番,雷允恭当时大怒,这个贱人太不识抬举了。
他对邢中和说道,少监大人,平日里你给我出了不少主意,这次你也帮我想个主意,看如何把这个小贱人给我弄到手。
邢中和虽然是算学天才,却是个没骨气的家伙,整日里想的都是如何巴结好雷允恭,好让他能够在官职之路上再进一步。
此时难得有个替雷允恭效力的机会,自然是紧抓不放了。
邢中和先让邢公子把李家的情况介绍一边,当他听说李金宝是个石匠,专门负责为达官贵人家的陵墓运送石料的时候,心中就有了一个卑鄙的主意。
序 第一百二十七章 父债女偿
第一百二十七章 父债女偿
邢中和让人找到李金宝,告诉他说有一个京官要在永安县修筑陵墓,需要大量的石头,让李金宝出面组织石匠开采石料,运送到永安县,并且很干脆地把一千贯石料款提前预付给李金宝。
李金宝往日接的活计,最多也就是三四百贯铜钱的,而且往往是石料送到地方后,陵墓的主人还不想结清石料款,这一单活计的账款没有年把地是收不回来的。
哪有象眼下这单活计,石料还没有开采,主人家就先把一千贯料钱提前支付了。
看来以往碰到的都不是真正的大富大贵的人家,真正的大富大贵的人家——就像眼下这单活计的主人家吧——谁会在乎克扣石匠一点工料钱呢?
李金宝心情爽快之极,心下盘算,这一单活计若能顺利干下来,他本人的工钱和佣金加在一起,至少能赚一百多贯,这足以相当他以往三年多的收入了。
这一百多贯到手之后,可以另为儿子李成刚起一座院子,排排场场地为儿子娶一房媳妇了。
主人家让几个仆役推着小车,陪李金宝到县城内的兑换铺把这一千贯铜钱存下,换成兑换铺的钱引,以方便李金宝携带。
李金宝谢过主人家,然后将薄薄的十张钱引贴身放好,春风满面的准备回家去。 走在大街上,恰好碰到相熟的几个赌友。
他们几个一见李金宝,就热情地邀请李金宝去吃酒。 李金宝推辞不过,就跟他们几个去了。
在酒馆中,几个赌友不停地劝李金宝喝酒,加上李金宝刚做了一笔大买卖,心情大佳,也就来者不拒,一来二去竟然喝得迷迷糊糊。
这时候不知道哪个赌友提出了小耍几把。 其他赌友轰然应承。 于是他们就找了个地方赌了起来。
李金宝本来不想过去,但是其他赌友都说,老李你不想耍就别耍,就在一旁看看有什么关系?李金宝想想也是,就跟着过去了。
寻着地方之后,几个赌友就热火朝天的耍了起来。 李金宝在一旁观看着,他心中虽然非常痒痒,但是还能把持住自己。 只看不耍。
那几个赌友也不强拉李金宝一起耍,只管耍他们的。 又过了一会儿时间,忽然有个赌友一拍脑袋道:“哎呀,瞧我这记性。
诸位哥哥,不好意思,俺还要去给老娘抓药,这事耽误不得,不如你们先歇一下。 等俺一会回来继续?”
其余几个赌友都不愿意了,纷纷出言骂这个赌友,臭杀才,怎不早说?偏偏在大家兴致正好的时候说出来,不是有意败坏大家的兴致吗?不行。
今天即使你老娘死了,也得耍完之后再走。
那个赌友再三央求,见众人不肯。 他最后只有向李金宝求援:“老李哥哥,可否帮俺这个忙?喏。 俺给你丢十吊铜钱做本,你放心地替俺来耍一会儿,输赢都算俺的。
”
李金宝本来就心痒痒,此时看是替别人来耍,心想应该无干,于是就答应下来,嘴里说道:“那你快去快回,俺只替你耍一小会儿时间。 ”
“老李哥哥。 俺省得!”那赌友连声说道:“你就赞替俺一会儿,俺抓过药马上就回来。 ”
众赌友也笑逐颜开,齐声夸赞李金宝懂眼色,没有让大家冷场。
李金宝代替那个赌友上阵之后,手风出奇的顺,连战连捷,几把下来,面前地赌本就从十吊翻了一番。 变成二十吊了。
有赌友就劝李金宝道:“老李。 你手风这么顺,干吗要替他耍啊?不是太便宜了那臭杀才吗?不如你自己耍吧?”
李金宝此时赌瘾被完全勾上来了。
既然手气如此之好,下场耍耍又有什么关系呢?于是他把那二十吊铜钱推到一边,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百贯铜钱的钱引,开始耍了起来。
可是真是见鬼了,刚才他替别人耍的时候,想什么来什么,现在轮到他自己耍的时候,是怕什么来什么么。
才耍了二三十把,他面前那张一百贯的钱引就称为别人的囊中之物。
这时候李金宝如果能停手,也就罢了,可是他此时已经输红了眼,如何能停得下啊?他的赌注越耍越大,输的也越来越多,到了最后,他伸手再往怀里摸钱引地时候蓦地发现,怀里已经空空如也,十张一百贯的钱引竟然一张都没有留下。
李金宝此时才清醒过来,额头上的冷汗潺潺而下。 这一千贯是什么啊?是京城高官家陵墓的石料钱啊。 他把这些钱都输光了,又拿什么去给人家购买石料啊?
李金宝厚着脸皮刚想向几个赌友求情,没有想到几个赌友却一哄而散,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李金宝追了出去大声呼喊,却一个也喊不回来。 李金宝心中隐约明白,他可能是中了这几个赌友的圈套了。 可是他又能怎么样呢?就是去报官,手中也没有证据啊。
说不定还会平白吃一顿板子。
李金宝无奈之下,只好到陵墓主人家去告罪。 陵墓主人家听说李金宝把石料钱输光,不由得勃然大怒,要李金宝立刻想办法赔偿,否则就扭他送到巩县衙门。
李金宝不住地告饶,请陵墓主人大人大量,宽限他一些时日。
陵墓主人冷笑道,宽限你一些时日?你一个石匠,一年又能赚多少钱呢?这一千贯可不是个小数目,即使我宽限你十年,你能保证还上吗?
李金宝默然无语。 陵墓主人家说的不错,这一千贯漫说是十年,他二十年内能还上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见李金宝无话可说,陵墓主人家语气一缓,对李金宝说道:“其实这事情也不是没有商量的余地。 听闻你家姑娘长得花容月貌,宫中雷允恭雷总管对你家姑娘颇有意思。
假如你家姑娘能够嫁给雷总管,收个万贯聘礼没有什么问题吧?那么这一千贯对你来说又算什么呢?只要搭上雷总管这条线,除了钱财之外,你家地儿子也可以在京城谋得一个体面的差事,不比他在永安县修筑皇陵强之百倍吗?”
李金宝听了陵墓主人的话不由得气得浑身发抖,他此时才完全明白,他中的不是赌友的圈套,而是那个死太监雷允恭地圈套。
只怕眼前这位陵墓主人也是受了雷允恭的指使专门来下圈套讹他而来的。
“你,你回去转告雷总管,让他休要痴心妄想,我李金宝的女儿即使死了,也不会嫁给一个太监地!”
陵墓主人听了以后阴阴一笑,道:“李金宝,你一个臭石匠还真有骨气啊。
我也不逼你,这样吧,给你三日时间,如果你三日内还不上这一千贯石料钱,休怪我们对你不客气了!”
李金宝如行尸走肉一般离开陵墓主人家,木然地向城外李家庄走去。 怎么办?他回去怎么面对女儿啊?他不是人,是畜生!就因为滥赌,连女儿都搭进去了。
在宋代,讲求的是父债子偿,当老爹欠下的债务,老爹死了,由儿子偿还,儿子死了,又孙子偿还,总之,债不还完决不罢休。
现在李金宝欠下了巨额债务,他纵然是选择自杀也没有用。
到时候雷允恭他们可以上门把李雯雯拉走抵偿债务,而且这种事情在当时人们看来完全是合情合理的,谁也挑不出毛病。
现在,李金宝无论死于不死,他的女儿都要去给雷允恭做小妾了。
一想到这里,李金宝就心如刀割,雯儿心比天高,那么多风度翩翩的公子、满腹经纶的书生上门求亲她都看不上,现在却要让她嫁给一个太监,这不是把她往死路上逼吗?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随便选一个后生把雯儿嫁出去,即使找一个庄稼汉,也比给一个太监做小妾要好上千倍啊。
恍恍惚惚中,李金宝回到了家中。 李雯雯见父亲回来,兴高采烈地迎了上去。 她知道父亲到巩县谈一单大买卖去了,现在父亲回来这么晚,一定是买卖谈成了。
李雯雯却不知道,他父亲确实是去县城谈大买卖去了,谈的结果却是,李雯雯要去给一个太监做小妾,时间就在三天后。
李金宝看着女儿灿烂如花地笑脸,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 李雯雯此时才发现父亲神情不对,连声追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金宝就涕泪纵横地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讲了一边,末了他哭着说道:“雯儿,爹是混账,爹对不起你,对不起你死去的娘!爹到黄泉之下都没脸见她啊!”
李金宝发着撕心裂肺的哭嚎声,踉踉跄跄地奔了出去,向村北的小树林奔去。
李雯雯当时就被父亲的话惊呆了,等听清醒过来,发现父亲往北边的小树林奔去,李雯雯心中一激灵,知道父亲要干傻事了。
于是她连忙追了过来,等她追到小树林中的时候,正好看到父亲把脖子伸进吊在树枝上地衣带。 她惊得魂飞魄散,一边哭喊着就奔了过来。
好在衣带没有禁住李金宝地重量断裂开来,又恰逢江逐流从树林旁路过,李金宝才捡回一条命来。
序 第一百二十八章 心腹
第一百二十八章 心腹
江逐流刻意追问之下,李金宝终于老泪纵横地说出事情的经过,那边李雯雯也早已经以手掩面,泣不成声。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是江逐流对李金宝的感觉。 一个当父亲的,因为滥赌,竟然把女儿的一生都毁了,这样的罪孽岂是一死就能了之的?
当然,对李金宝的感觉还在其次,让江逐流感觉最震惊的是司天少监邢中和竟然是这么卑鄙无耻的人物。
当日在邢中和家和他坐而论道,江逐流感觉到的是邢中和的算学造诣和对学问孜孜不倦的追求,他实在没有想到,一个能对算学抱着如此巨大热情的人人品竟然会如此卑劣之极。
看来,人的学问和品性真的不成正比,一个品性卑劣之人,学问越大,造成的危害也越大。
从李雯雯这件事情上可以推断出,邢中和背地里为了迎合雷允恭,不一定干出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呢!
那么眼下李雯雯的事情该怎么办?漫说李雯雯声音酷似杜鹃,和江逐流之间有着一种说不清的缘分,即使没有这一层缘分,李雯雯是个寻常的女子,这种事情让江逐流遇到了,他也不能不管啊。
可是一旦他要插手这件事情,势必要和雷允恭和邢中和两人起冲突。 以江逐流的本意,还不想这么早就和顶头上司雷允恭起冲突。
雷允恭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江逐流若坏了他的好事,那么以后少不得被穿小鞋。
尤其是江逐流负责皇陵修缮,这比不得寻常的差事,雷允恭随便找个由头诬陷于他,他项上人头就有可能搬家。
能不能想一个稳妥的办法,既帮了李雯雯父女,也避免与雷允恭起什么冲突呢?
江逐流低头沉思半天。 却还是没有想出什么稳妥的办法。
罢了!前怕狼后怕虎本来就是自己的性格,既然决定要帮李雯雯,管他什么雷允恭、邢中和?即使自己不帮李雯雯,也终究有一天要和雷允恭和邢中和起冲突的,只不过这个冲突来地早晚而已。
主意打定之后,江逐流就微笑地对李金宝说道:“这位大叔,一千贯铜钱又不是什么巨大的数目,何苦要寻死寻活呢?”
李金宝抹去眼角处的老泪。
嗡声说道:“不是巨大的数目?这位公子,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可知道,俺老李即使把嘴缝起来不吃不喝干上二十年,也不一定能赚够这一千贯呢!这可让俺怎么办啊?俺真不是人啊!”
说着李金宝眼泪又下来了。
李雯雯在一旁嘤嘤地哭泣,其状更是可怜。
江逐流呵呵一笑,说道:“一千贯对大叔来说,可能是一笔巨大的数目。 可是对我来说,不过是笔小钱而已。 俗话说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
我今日既然救了你一命,也算缘分,若是再让大叔因为这一千贯去寻短见。 岂不是糟蹋了这一份缘分吗?好了,大叔你打消寻死之意吧,那一千贯石料钱,我替你出了。
”
“什么?”李金宝乍闻此言。 先是惊喜,旋即又怀疑。
不可能吧?这一千贯即使对大富大贵之家来说也不是笔小数目,这位年轻公子平白无故的为什么要拿出这笔巨款?莫非他凭白消遣自己?
见李金宝用充满疑虑的目光望着自己,江逐流就知道他心中想的是什么。 于是他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两张钱引递给李金宝。
“大叔,这是本朝最大地兑换铺金必昌开出的钱引,共一千贯,你现在就可以把他收下。 ”
李金宝望着江逐流手中的钱引迟疑了一阵子。 终于伸手从江逐流手中拿过那两张钱引。
他拿着钱引凑到桌前的油灯下观看,只见两张钱引上都印有金必昌名号,注有金必昌的标记,在钱引的正中,则用隶书端端正正地写上“当钱五百贯”五个大字。
这两张钱引纸质精美,印刷精良,绝对不是一般人所能仿冒出来的。 李金宝当下就能断定,这两张钱引是金必昌开出的无疑。
“雯儿。 别。 别哭了!”李金宝惊喜交加,他快步跑到垂首哭泣地女儿面前。
把两张钱引展示给她看:“看,这位公子爷给了我们一千贯,你再也不用担心嫁给那个老太监了!”
李雯雯在旁边也听到了父亲和江逐流的对话,但是却不敢相信江逐流会真的拿出一千贯来。
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凭什么为她家拿出这一千贯巨资?直到李金宝把两张钱引递到她面前,她才相信这是真的,这位年轻地公子不但救活了她父亲,还真的拿出了一千贯给父亲。
不用嫁给老太监了!李雯雯心中一块大石头立刻被搬去,她抬起头用红肿的眼睛充满感激地望着江逐流,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李金宝见女儿止住了哭泣,这才有转身蹬蹬几步跑到江逐流面前,噗通一声给江逐流跪下:“大恩公,你真是救苦救难的菩萨,你这一千贯可是救了我老李家两条性命啊!”说话间李金宝已经梆梆梆地给江逐流连磕三个响头。
李金宝说地不假,没有这一千贯,他不但会因为无法面对女儿自杀,而以雯儿刚烈的性格,也一定会宁可寻短见也不会嫁给那个老太监的。
江逐流连忙把李金宝拉了起来:“这位大叔,你千万勿行如此大礼,我承受不起!”江逐流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不过,这一千贯我也不是白送给你的,我这里还附带一个条件……”
李金宝顿时紧张起来,他瞪大眼睛对江逐流说道:“这位恩公,你提什么条件都可以,只要不涉及我家雯儿,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言下之意,是怕江逐流打他女儿的主意。
江逐流顿时笑了起来,“呵呵,大叔,你放心,我已经有妻室,断不会对令媛有非分之想。 我的条件就是,这一千贯只是暂借给你渡过难关的,你必须要还我。 ”
李金宝一听江逐流不是和那帮畜生一样打他女儿的主意,顿时放心不少。
不过这一千贯要让他还来,可是要颇费一番时日啊,纵使他豁出老命地干活,恐怕也要还上一二十年了。
“恩公,不是俺老李不愿意还你这笔钱,只是老李收入有限,这一笔巨款让老李还起来,不知道要还几十年。 ”
江逐流摇头一笑,道:“无妨,只要你卖力干活,每年定期还我,总是能还清的。
怕只怕你嗜赌如命,把平日里赚的钱又投到赌场上去了,这样下来,你一辈子也还不清我这笔钱。 ”
李金宝老脸臊得通红,他大声向江逐流表白道:“恩公,你放心,经此一事,俺老李说什么都不会再去赌博了。
若是,若是俺再去赌博,不劳别人说俺,俺自己就拿斧头把俺的手剁下来!”
江逐流摇头微笑道:“大叔,不是我信不过你,很多赌徒输光了家当之后,也是后悔的要死要活的,但是过了一段时间,只要手中有几个活钱,就会好了伤疤忘了疼,又跑去赌博去了。
所以,现在大叔你对我发下这个毒誓并没有用。 好了,我先问大叔一个问题,你平日里做石匠,替人开采石料,若是不去赌博,除去家用,一年还能落下多大银钱?”
李金宝嗫嚅半天,说道:“若是不去赌博,除去家用,我一年差不多能落下五十贯银钱。 ”
平常庄户人家,一年到头在地里侍弄庄稼,若是年景好,除了顾住一家人的吃喝之外,能落下一贯两贯铜钱都是好的,若是年景不好,别说落不下银钱,恐怕连吃喝都成问题。
现在李金宝靠替人开采石料,一年下来能落个五十贯钱,已经是相当不错了。 若不是他嗜赌如命,李家也是小富之家,岂是现在这般光景?
江逐流点了点头道:“这样好了,大叔,我正好也替人修缮陵墓,手下缺少一个懂得采石、雕刻石料地贴心之人。
大叔既然是巩县有名地石匠,那么在经验技术方面应该强过一般石匠很多?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