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当初看这十九字决的时候更多是当作一种文献资料,了解一下十九字决的来龙去脉而已,这也方便他以后看到这些特定的汉字时,知道它们所表示的意思。
这话听在邢中和耳朵里却让他吃惊不小。 他原来习的也不是十九字决,但是当他接触到十九字决后,立刻抛弃了原来的笨拙的表示办法,改用十九字决。
这江逐流怎么这么厉害?见了十九字决也不为所动?难道说江逐流口中所说的和十九字决大有区别的天元之术比十九字决还厉害吗?
“江老弟,那你地天元之术源自《照胆》?”邢中和拱手问道。
江逐流摇头。
“来自《复轨》?”
江逐流还摇头。
“习自《如积释锁》?”
江逐流依旧摇头。
邢中和低头苦想半日,猛然拍手道:“哎呀,邢某知道了。 江老弟,你的天元之术一定是出自《铃经》!”
说完,邢中和得意洋洋地望着江逐流,心中说道,这次我总不会再说错了吧。
这《铃经》、《照胆》、《如积释锁》还有《复轨》都是五代十国和北宋时期有名的算书。
邢中和敢保证,如果江逐流所学的天元之术不是出于上面几本算书,那么就是他邢某人见鬼了。
结果,自然是邢中和见鬼了。 只见江逐流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抱拳对邢中和说道:“少监大人,十分抱歉,江舟的天元之术并不是学自以上任何一本算书。 ”
“啊?”邢中和一下子愣住了,他吸了一口冷气,心中琢磨,据他所知,在《铃经》、《照胆》、《如积释锁》、《复轨》这四本算书之前,并没有什么算书专注于天元之术的研究。
难道说世间还真有其他算书也在推演天元之术,而他邢中和不知道吗?细细想来,也并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啊!也许江逐流就是从这种不为人知的算书中习得天元之术,所以算学才如此了得的!这么说来,这本算书所著地内容一定是惊天地、泣鬼神的算学巅峰之作了。
想到这里。 邢中和立刻拱手恳切地说道:“江老弟,你的天元之术究竟习自什么算书,不知道能否让邢某知晓?”
江逐流无奈地摇了摇头,苦笑起来。 他这天元之术确实有出处。
小学的算术课本中就有简单的方程式,到初中代数课本中正式接触方程式方程组,到高中代数,一直到大学中的高等数学,这里面都有方程式方程组。
只是这些出处他能告诉邢中和吗?没有办法,只有编造一个谎言出来了。
“少监大人,江舟所习的天元之术并没有出自任何算学书籍,而是江舟闲暇无聊时自己琢磨出来的。 ”
“什么?”邢中和更是吃惊。 如果江逐流不是撒谎地话,那么这就太令人震惊了。
以江舟二十刚出头的年纪,竟然能独自钻研出独树一格的天元之术,这等成就,别说是在本朝,就是拿到整个算学史上,也是震古烁今的杰出成就,邢中和就是想破脑袋。
也实在是想不出一个可以和江逐流类比的古人。
不过。 震惊过后,邢中和内心中更多地则是怀疑。 他看江逐流这次说话不象前面那么朗利,也许是江逐流在撒谎也未可知。
也许江逐流习得的天元之术的师门过于隐秘,不想让世人所知。
邢中和转念又一想,不管江逐流的天元之术是从别处习来地还是自己研习出来的,只要江逐流能解决他的问题,不就可以了吗?他今日把江逐流请过来,不就是想向江逐流求教天元之术的吗?
想到这里,邢中和决定开始今日的正题。 他决定先用一个从一个他认为中等难度的天元术算题开始,逐步推进。
这样一来也可以知道江逐流的真实水平,二来也可以避免一上来就出难度较大的算题有给江逐流下马威之嫌疑。
“江老弟,”邢中和拱手说道:“邢某这里有几道天元之术地算题,想向江老弟请教一下,请江老弟不吝赐教。 ”
江逐流连忙欠身答曰:“少监大人休要这般客气,大人只管讲来,江舟愿意与大人相互切磋。 ”
“多谢江老弟!”邢中和又客气了一句,这才开口道:“今有太阳、太阴、少阳、少阴四数,各不知凡几……”
江逐流等邢中和把题目说完,就明白这是一道含有四个未知数的四元方程算题。 其中太阳、太阴、少阳、少阴代表四个未知数,通过这四个未知数来计算黄道、赤道的夹角。
求某时某刻黄道、赤道的夹角,这在古天文学中经常遇到,在张震天文术数手卷就不止一次的出现类似的问题。
只是张震的手卷中,未知数最多有三个,而邢中和出的题目未知数竟然有四个之多,这几乎就是北宋时期最顶尖地天元四元之术。
看来这邢中和任司天监少监之职果然不是白给地。
江逐流心中暗笑一下,这天元四元之术对古人来说是顶尖的难题,但是对他来说却是小儿科地东西。
他拿起笔来,按照邢中和所说题意列出了方程组,先消元后降次,也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就把太阳、太阴、少阳、少阴四数求出来了。
江逐流最后把阿拉伯数字转化为汉字表示,然后将答案交给邢中和道:“少监大人,你且看看,江舟这答案可否正确?”
邢中和见江逐流不摆算筹、不用工具,却提笔在纸上画了一些曲里拐弯的符咒,不由得心中暗笑。
这个江舟真是奇怪,这又不是风水堪舆,画出些符咒做什么?难道要求佛求仙不成?
邢中和一边暗笑一边观看,却发现了一些古怪的地方。 江逐流所画的符咒也不同于邢中和所熟知的任何佛门道派,既非禅宗也非净土宗,不是茅山道也不是全真道。
这些符咒究竟代表的究竟是什么含义,邢中和竟然一个都看不明白。
正诧异间,却见江逐流提笔写下了几行汉字递给自己,邢中和接过一看,发现竟然是太阳、太阴等四数的答案,他仔细核对一下,竟然是分毫不差。
这算算江逐流从开始画符咒到写书算题结果的时间,竟然不到半盏茶的时间。
这,这怎么可能?邢中和用手掌不停地拍自己的额头。 这也太让人不可置信了!这天元四元之术虽然对邢中和来说只是中等难度的题目,但是在世上却属于顶尖的算题。
再说,即使是中等难度的算题,计算也需要时间啊。
即使邢中和这样熟知天元四元解法的出题人,要想算出太阳、太阴等四数结果出来,也至少要两盏茶的时间,怎么,现在江逐流只是画了画符咒,竟然之用了邢中和的四分之一的时间就把题目解出来了?
看来要加大难度啊!邢中和心道,我也不要再藏着掖着了,直接用最难的题目出给江逐流吧。
“江老弟,你计算的完全正确!”邢中和连声称赞,“邢某这里还有一道算题,再向江老弟请教。 ”
说话间,邢中和提笔在纸张上刷刷地写出了一道题目,这道题目乃是邢中和自创,号称五谷奇算!
序 第一百一十九章 佛道之争
第一百一十九章 佛道之争
天元四元之术已经是当世最顶尖的算学难题,而邢中和的五谷其算却在四元之术上又加一元,称为五元之术。
这基于五元之术出发的五谷神算本是邢中和最引以自傲的成就,今日就成了邢中和对江逐流算学水平的试金石。
江逐流拿过邢中和的题目一看,原来一个求稻、黍、稷、麦、菽五种谷物产量的算题,其中涉及到面积、用水、用时、用肥等因素的考量,最终转化为一个含有五个未知数的三次方程组。
这种题目如果用古代算筹来解算,自然是纷复繁缛,但是用现代数学的方法来解算,却不是什么难题,无非是多耗用一些时间罢了。
江逐流轻轻拈起狼毫笔,在砚池里面润了润笔尖,整理一下思路,随即右手提笔疾书,左手拇指轻掐其余四指指节,默算各个方程的变量,推算出五个未知数的答案。
一路演算下来,也不过大半盏茶的工夫,江逐流就顺利求出了稻、黍、稷、麦、菽五种谷物产量各是多少。
邢中和接过江逐流递过来的纸张,看着上面分毫不差的稻、黍、稷、麦、菽五种谷物产量数额,心潮澎湃到了极点。
这江逐流到底是师从何人?这神秘莫测的“咒符神算”又是哪一算学流派所创?这邢中和眼里,江逐流这神秘莫测的“咒符神算”就如同信手涂鸦一般,偏偏就这样信手涂抹,最后就能得出五元之术的算题答案。
“江老弟,你果然高明!如此短的时间内就求出正确的答案,邢某真是佩服!”邢中和强压着心中的激动,装出一副浑然不在意的样子说道,“邢某这里还有一道算题,不知江老弟可否再为邢某计算一下?”
江逐流呵呵一笑。 道:“有何不可?少监大人只管出来!”
邢中和提起笔来,缓缓地写下了第三道算题,这道算题名为“六骏之惑”,其实邢中和自己也不会计算。
他今日把江逐流请来家中,最主要的目地就是想看看江逐流能不能帮他解开这道耗费他三年光阴的“六骏之惑”。
那么这“六骏之惑”究竟是一道什么样的算学题呢?原来是求“拳毛騧﹑什伐赤﹑白蹄乌﹑特勒骠﹑飒露紫﹑青骓”这六匹神马的速度的算题。
其中涉及“和之、差之、倍之、半之、分之、越之、交之”等七个变量。 这七个变量互相交织在一起,就如同一团乱麻一般,让邢中和这等算学大师也无从解其。
尤其是这“六骏之惑”表面上看似乎是六元之术,其实却暗含七个未知变量。 实乃是在六元之术更上一层的七元之术。
而以邢中和的算力,也就是堪堪能解开五元之术,六元之术是万万解不开的,更别说难度远在六元之术之上地七元之术了。
那么“六骏之惑”这道算题究竟是什么来历呢?给邢中和出这道“六元之惑”这道算题的不是别人,正是邢中和的顶头上司,判司天监李思聪。
这李思聪又是何须人也?他乃是北宋时期赫赫有名的算学大师,道号洞渊,他所著的《洞渊集》更是后人研究北宋数学发展的经典算学著作。
那么李思聪既为邢中和的上司。 为什么要给邢中和出“六骏之惑”这道算题,又在邢中和三年时间内没有解出来的情况下不讲授给邢中和解法了呢?
其实原因非常简单,李思聪和邢中和虽然为正副职、上下级地关系,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却势如水火。 而让两个人的关系势如水火的原因非常简单,就是两个一个是佛门弟子。
一个是道家传人。
在中国古代,有相当一部分精通天文术数的算学家是僧人和道士。 比如唐朝制定出《大衍历》地僧一行就是佛门弟子,精通天文术数。
而同属于唐朝,却比僧一行早几十年的道士李淳风同样也是天文学家和算学家。 他制定的《麟德历》是僧一行的《大衍历》没有出现前地唐朝官方历法。
按理说,无论是佛门弟子还是道家传人,在数学思想上应该是相通的,所不同的无非是一个信奉的是元始天尊,一个供养的是释迦牟尼。
可是在古代,自然科学并没有那么发达,这算学思想往往与宗教信仰理念混杂在一起。 对这些方外之人来说,算学并不是算学。
而不过是他们信仰元始天尊或者释迦牟尼的附属产物。 一旦牵扯到宗教信仰层面的因素,事情往往就复杂起来了。
再回过头说司天监少监邢中和与判司天监李思聪。
他们两个一个信仰元始天尊,一个供奉释迦牟尼,若是两个人不在一起,本无甚相干,偏偏两个人俱在司天监任职,又是上下级关系,平时在讨论算学和天文学疑难问题时难免不起争执。
一旦争执起来。 又难免不互相向对方阐述各自的算学思想来源,这么一来。 又难免会牵扯到各自地宗教信仰,因为他们的算学思想本来就是宗教信仰的附属品。
这么你来我往的,最后算学之争就变成了宗教之争,再加上两个人火气都大了一些,最后就互相攻讦起来。
既然两个人互相攻讦,互不相让,那么怎么解决呢?问题从算学开始,那么就从算学结束,两个人只能互相以算学题目考验对方,只要能把对方难住,就不证明了自己信奉的宗教比对方信奉的宗教优越吗?佛经和道典虽然互不相通,但是算学语言却是相通的啊。
于是司天少监邢中和与判司天监李思聪互相给对方出算学题目,两人订下约定,一旦谁算不出来,谁就要向对方认输,承认自己信奉的宗教不如对方信奉地宗教。
邢中和自持算学天分过人,给李思聪写出了他独创地“五谷奇算”。
邢中和心想,这四元之术已经是世间顶尖的算题,我这五元之术更是顶尖中地顶尖,你李思聪再厉害,这次总要吃个哑巴亏吧?
可是邢中和万没有想到,他认为难上之难的“五谷奇算”邢中和在三天之内就计算出了答案。
更让邢中和没有想到的是,李思聪竟然给他出了一道“六元之惑”,而这个李思聪还分外缺德,在这号称“六元之惑”的算学题目之中竟然暗藏七个未知变量。
这名为六元实乃七元的“六元之惑”算题,一下子就把邢中和难为住了。 邢中和整整算了一个月,也没有求出七个未知变量。
最后邢中和不得不向李思聪俯首称臣,违心地向李思聪承认自己信奉的释迦牟尼不如李思聪信仰的元始天尊。
在接下来的时间内,邢中和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解这道“六元之惑”的算题上面,可是整整三年时间下来,邢中和也没有找出解算“六元之惑”的门径出来。
而那李思聪每次在司天监中见到邢中和后,就是忘不了挖苦邢中和,劝邢中和脱离佛家,皈依道家。
这让邢中和怎么能忍受下去?无奈之下,邢中和只好借口帮山陵使司衙门堪舆风水,整日里在山陵使司衙门厮混。
若不是这层缘故,他邢中和堂堂一个正五品的司天监少监,整日里出没山陵使司衙门算什么事情啊。
那么是不是道家算学果然比佛门算学高深呢?其实并不尽然。 在中国古代,道家算学和佛门算学各有所长,各擅胜场。
可是具体到天元之术上,道家算学就要比佛家算学高上一筹。 因为天元之术所谓的“元”,就是来源于道家典藏。
从古算学上来讲,河图、洛书和五行都是来源道家思想,天元之术又是从河图、洛书和五行中发端,而“立天元一”更是道家算学的独创,最后被佛家算学借鉴过去。
因此,邢中和和李思聪这一场佛道之争可谓输得冤枉,用后世流行的话来说,邢中和等于是和李思聪“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打一场错误的战争”。
这次邢中和在长庆楼遇到江逐流,又见江逐流的算学造诣果然如传说中的那般厉害,自然心中就想起来了李思聪三年前为他出的“六元之惑”,这江逐流算学造诣如此了得,是不是能帮他解开这道困扰了他三年的“六元之惑”呢?
邢中和把这“六元之惑”充满期待地递给江逐流,他心中说道,江老弟,我邢中和能不能洗刷这三年之耻辱,就全靠老弟你了!
序 第一百二十章 冒认师尊
第一百二十章 冒认师尊
这“六骏之惑”是六个未知数也好或者七个未知数也好,对江逐流来说都没有什么太大差别,还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
江逐流心中默算,运笔如飞,不停地在纸上一步步推演。 一刻钟后,这七个未知变量江逐流全部求出来了。 他依旧把这七个变量用汉字表示出来,递给邢中和。
邢中和接过江逐流的答案,也不知道对与不对,只好把这七个变量代入李思聪的“六骏之惑”原题中验算。 即使简单的验算过程,邢中和用算筹计算起来也颇为复杂。
待他一项一项地验算完毕,证明江逐流求出来的七个未知变量是正确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时辰了。
江逐流在一旁看邢中和验算,这才明白,原来邢中和本身并不会计算这道“六骏之惑”的算题。
否则他一拿到江逐流的答案就应该明白是否正确,又何至于如此耗费时间的一项一项验算呢?
邢中和大为汗颜。
江逐流计算这道“六骏之惑”不过才用了一刻钟,他用已知的答案去验算这道算题,竟然耗费了一个半时辰,这么看来,他和江逐流在算学方法的差距绝对不不止一筹。
邢中和的汗颜不过持续片刻,随即一种欣喜若狂的情绪充满了内心。
若不是江逐流在场,邢中和早就放声狂笑出来了!哈哈,以后再也不用受李思聪的鸟气了,他有他的元始天尊,我有我的江舟老弟。
他的“六骏之惑”出得固然很妙,但是江舟老弟的解法更为神奇。 嘿嘿,以后李思聪再有什么怪异地算题,他邢中和通通的收下。
以后在司天监内,他邢中和再也不用躲着李思聪走路了。
邢中和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轻松。 他扔下算筹,长笑着对江逐流深深拜了一礼,“江老弟,请受邢某一拜。
为难邢某人三年之久地‘六骏之惑’江老弟竟然只用了一刻钟的时间就解开了,这实在瞠乎其术,玄乎其技啊。 ”
江逐流这才知道他刚才推测的并没有错,邢中和果然不会解“六骏之惑”。 不过这邢中和倒也实在,并没有掩饰自己不会解这道算题的窘况。
竟然大大方方地把实际情况告诉他了。
“呵呵,少监大人客气。 ”江逐流拱手谦虚道:“江舟也不过是机缘巧合之下凑巧解出了这道六骏之惑。
少监大人之所以没有解开这道六骏之惑,并不是少监大人的计算能力不如江舟,而是少监大人的运气不如江舟。 ”
“哈哈!”邢中和又放声大笑起来,“江老弟,邢某只说你算学功夫厉害,没有想到你说话的功夫也如此厉害呢!江老弟,你也不用为邢某掩饰了。
俺算学不如你就是不如你,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所谓学无先后,达者为师啊!”
江逐流拱了拱手,邢中和既然把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再谦虚就没有什么意思了。
邢中和又道:“江老弟。 邢某观你这解题求元之术全部用地是神秘的符咒。
也不是邢某人自傲,在遇到江老弟以前,以邢某人的算学术数的阅历,还真没有哪一种算学流派的演算方法邢某人不知道的。 可是在江老弟面前。 邢某人偏偏就栽了个大跟头。
江老弟,你的算学究竟师承何人,可否对邢某如实相告?”
“这……”江逐流沉吟起来。 他前面已经告诉过邢中和,他的天元之术是自研自创地。 可是邢中和现在又再度追问,明显是不相信他的说辞。
想想也不奇怪,江逐流知道,如果他和邢中和换一个位置,见到邢中和这么年轻就能一种神秘的符号算出四元、五元乃至七元。
他一定也不会相信邢中和的天元之术属于自创的。
见江逐流沉吟不答,邢中和又接着说道:“如何江老弟不方便说地话,那么邢某人就冒昧猜测上一番了。 ”
见江逐流不置可否,邢中和咬了咬牙,开口说道:“江老弟,莫非你的师承来自前唐术数宗师袁天罡?”
袁天罡乃是唐朝最厉害的天文术数宗师,和发明《麟德历》的天文算学家李淳风是师兄弟。 李淳风天文算学造诣和袁天罡比起来,相差何止百步之遥。
所以袁天罡是天文术数宗师。 而李淳风只能称为天文术数大师。 不过袁天罡最厉害地本事却不是算学,而是风水堪舆和相学方面的成就。
关于袁天罡的算学著作基本上已经失传。 而他的相学和风水堪舆方面的著作却有不少还流传于世,比如《六壬课》《五行相书》《推背图》《袁天罡称骨歌》、《易镜玄要》。
这些书任何人能写出一本来就可以号称一代宗师,更何况袁天罡一口气写了五本出来呢?
邢中和之所以认为江逐流的师承来之袁天罡,乃是因为故老相传,袁天罡的算学既不属于古算学,也不属于今算学,而是属于上古算学。
上古算学来源于伏羲,计算方式不是用算筹,而是用一种伏羲自创的象形文字。
今日邢中和观之江逐流书写神秘符咒是他从来没有见过地,仔细思量之下,难免会想到伏羲上古算学所用的象形文字。 所以他才大胆地推测一下。
江逐流知道,今日他不给邢中和交代出来一个自己的师承流派来,邢中和绝对是不会甘休的。 可是他怎么来说他的师承呢?首先他不能交代出张震,交代出陈抟。
别说他这些现代数学的解高次方程组的方法不是习之陈抟、张震,即使他是从陈抟、张震处所学,以张震的隐蔽作风,他也不会允许江逐流到处宣扬师门来历地。
现在,邢中和既然主动提起了袁天罡,为江逐流臆造出一个师门来历,江逐流正好顺水推舟地应承下来。
至于这个袁天罡是何许人也,干什么地,江逐流此时还一点都不知道。 不过这也不要紧,等他从邢中和府上回去之后再仔细打听袁天罡的事迹来历也不为迟。
眼下如果邢中和要问袁天罡地事情,江逐流就暂时用个推字决支吾过去。
“呵呵。 ”江逐流高深莫测地笑了一笑,既不否认,也不承认。 可是这样的暧昧笑容看在邢中和的眼里,就认为江逐流是默认了。
“江老弟,原来你果然是袁天罡大宗师一派的传人啊!”邢中和狂喜道,“难怪你能解开这‘六骏之惑’呢!有了袁大宗师的真传,这世间还有什么算学题能难倒江老弟的?江老弟,以后可要多和邢某人亲近亲近啊!”
“少监大人客气了!”江逐流欠身答道:“江舟身为山陵使承事郎,以后少不得有事情要麻烦少监大人呢!你我二人亲近一下自然是理所应当的。 ”
邢中和又是一阵大笑,然后才又说道:“江老弟,这‘六骏之惑’的答案虽然有了,可是怎么解算的,这中间的推导步骤不知道江老弟可以不可以详细为邢某讲授一下?”
江逐流闻言心中感到有点为难。 不是他不愿意为邢中和讲,实在是太不好讲。
算筹之学的原理江逐流虽然也明白,什么“凡算之法,先识其位,一纵十横,百立千僵,千十相望,万百相当。 满六以上,五在上方六不积算,五不单张。 ”
可是江逐流也仅仅是懂得算筹的原理,会一步一步推算而已,距离实际熟练使用还有很大差距。
现在如果是让他用算筹为邢中和摆算“六骏之惑”的推演过程,实在是有点勉为其难了。
可是江逐流又不能用现代数学解高次方程组的原理去讲如何解这“六骏之惑”,那样恐怕邢中和听起来更是云里雾里呢!
无计可施的情况下,江逐流只好拱手对邢中和说道:“少监大人,江舟的天元之术多用袁天罡宗师传下来的秘术,这算筹该如何推演,江舟实在是没有太大把握。
既然少监大人有兴趣,江舟就勉为其难,试着为少监大人推演一番。 ”
邢中和大喜,立即把装铜算筹的小布袋递给江逐流,江逐流接过布袋,掏出黄铜铸就的算筹,在书案之上一步一步为邢中和推演起来。
那邢中和身为司天监少监,本身就是算学高手,江逐流推演过程中稍有粗疏之处,他就立刻指出,然后和江逐流一起研讨推正,就这样一步一步下来,两个多时辰后,江逐流竟然用铜算筹把这“六骏之惑”的算题推解出来了。
这个过程中邢中和固然学会了“六骏之惑”的解法,江逐流也对古代算筹推演的方法有了更深一层了解。 他自信下次再遇到有人让他用算筹解算术数题目,当不至于出糗。
这一番折腾下来,外面天色已经大黑。 邢中和三年之痒一朝得除,心中高兴,执意要邀江逐流到外面饮酒庆贺。 江逐流推辞不掉,只好跟随邢中和一道出去。
事情是这样的结果,江逐流也是高兴,至少在山陵使司衙门中,他暂时获得一个同盟者了。
序 第一百二十一章 飞来横财
第一百二十一章 飞来横财
山陵使司衙门虽然在汴梁城内,但是由于北宋皇陵修建于永安县(今河南巩义市),所以山陵使司衙门的官员就需要经常往返于汴梁与汴梁之间,在土木工程繁忙的时节,山陵使司衙门内大部分官员还需要常驻在永安县。
当然,山陵使丁谓和山陵都监雷允恭一个是当朝宰相、一个是负责在宰相和太后之间传达消息的内侍总管,自然不会常驻永安县。
江逐流身为山陵使司衙门新任承事郎,本来在山陵使司衙门领过告身之后,要到永安县大宋皇陵去巡视一遭。
奈何年节过后紧接着就是上元节,按照大宋朝廷规制,上元节官员要放假五天,所以江逐流就把到永安县巡视大宋皇陵之事放在上元节之后了。
正月初十,晚饭过后,江逐流给冬儿和崔筝出了几道现代会计的简单习题,让她们二人研讨去了,他则来到书房,研习张震手卷中的天文历法。
当他正在用心推演下一次月食出现的时间的时候,忽然听门外一阵敲门声,江逐流心中纳罕,这个时节有谁会过来啊?范仲淹?不可能。
自从自从丁谓牵他的手在大街上大摇大摆走了一遭之后,范仲淹就不屑于理睬他了。 邢中和?也不大可能啊,邢中和日间说到今夜要观察星相。 那么会是谁呢?
江逐流正犹疑间,那边冬儿已经打开院门,只听一个苍老的声音问道:“敢问江贤侄在家否?”
听到这个苍老的声音,江逐流立刻抢步出了书房,口中高声应道:“伯父,小侄在此,小侄在此!”
奔到院内,借着冬儿手中的灯光,江逐流看到王魁财、王魁福搀扶着一个面目憔悴的老人——不是别人。 正是泰顺号店东王魁发。
王魁发一见江逐流,立刻甩开两个兄弟,颤巍巍地跨前一步纳头便拜。
“江贤侄,多谢你出手相救,老朽和泰顺号才逃到此番劫难。 ”
江逐流连忙把王魁发搀扶起来,口中说道:“伯父,你不是要折煞小侄吗?伯父有难,小侄自当鼎力襄助啊!”
江逐流扶起王魁发。 把他们兄弟三人让到书房。 让冬儿点着两支牛油大烛,书房内顿时亮堂了许多。
在明亮的烛光下,江逐流仔细端详王魁发,才惊然发现王魁发满头灰发竟然全部变得雪白,往昔一脸红润的皮肤竟然变得又黄又干,额头和脸颊之上爬满了老人斑。
江逐流真不敢相信,他和王魁发不过四个多月不见,王魁发竟然憔悴如斯?看来。 王魁发在真定府地大牢内一定受了不少折磨。
江逐流顿时怒上心头,他一把拉住王魁发的手说道:“伯父!那真定府的差役们可曾折磨于你?你只管告诉小侄,小侄一定要找他们知府理论!”
王魁发摆了摆手道:“江贤侄,尚好!老朽在真定府大牢内倒没有受什么肉体之苦。 只是在里面的时日里,老朽日夜担心泰顺号的前途。 精神有些疲惫而已。 ”
王魁财、王魁福平日里虽然对大哥王魁发执掌家法过于严厉有些腹诽。 但是到关键时刻还能保持清醒。 他们再是愚昧,这“倾巢之下,安有完卵”的道理还是懂得的。
此时他们不齐心协力把大哥救出来,这泰顺号百年基业就会毁于一旦。 而没有泰顺号。 他们两兄弟在世人眼里就什么都不是。
所以王魁发一被抓进真定府,王魁福立刻携带钱财跟过去到真定府不断地使银子,王魁财则到东京汴梁来托关系找路子。
正因为王魁福的银子使到了,所以王魁发在真定府大牢里还真没有受什么皮肉之苦。
可是肉体上没有受什么苦不等于精神不受苦啊。
王魁发在大牢里日夜忧心泰顺号地境况,这次“私贩铁器,里通番国”罪名一旦成立,泰顺号难逃被官府查抄财产籍没充公的下场,王魁发身为泰顺号店东。 自然是死罪。
王魁发忧心的不是他的死罪,而是忧心泰顺号这从祖父开始传下来的基业到他手中就被毁了,这样即使他死了,也没脸到地下去见王家的列祖列宗啊。
除了忧心王家先祖传下来的基业被毁之外,王魁发还忧心泰顺号里的雇员。
泰顺商号遍布大宋全境,总号分号里地掌柜和伙计加起来有近千人,在加上靠他们养活的家眷,差不多有四五千人之多。 这近千号人多数都是泰顺号的老雇员。
有相当一部分人在泰顺号的年头度过了三四十年。 在他们眼里,泰顺号就是他们的家。 在王魁发眼里,也视他们如家人。
现在,泰顺号一倒,近千号雇员加上数千家眷,生计立刻就成了问题。
就这样思来想去地,在真定府大牢里短短二十来天的时间内,王魁发的花白相间的头发变成一片雪白,红润地面庞上也干枯脱水,爬满了老年斑。
只是这期间心理历程,王魁发又如何能对江逐流说得明白呢?
“伯父真的没有受什么皮肉之苦?”江逐流兀自不信。
王魁福接口道:“江贤侄,我这次在真定府使足了银子,官府那帮差役受了好处,自然不会难为大哥。 ”
“好了,江贤侄,老朽已经出来了,你就莫要担心了!”王魁发看起来虽然憔悴,精神却还不错,“塞翁失马,安知祸福?这次老朽无端受了牢狱之灾,倒也发了一笔意外之财。
”
江逐流心中一愣,坐牢也能坐出意外之财,这如果是真的,倒是天下一等一的奇闻了!他摇头不信。
见江逐流不信,王魁发呵呵一笑,说道:“老朽就知道贤侄不会相信的。 二弟,你且说给江贤侄听来。 ”
“是,大哥!”王魁财口中说是,却不见行动。 直拿眼光向三弟王魁福示意。
王魁发见状,脸色立刻沉下来了,他不悦地说道:“二弟、三弟,你们搞什么鬼名堂?你们难道忘记我说的话了吗?”
王魁财见大哥发怒,才不敢再拖延,这才开口向江逐流说道:“江贤侄,还记得老朽曾经给你说过,当初真定府查封铁器的时候,查封的货物数量是我们泰顺号实际货物数额是三倍还要多吗?”
江逐流点了点头道:“小侄记得。 确有其事。 ”
王魁财又觎了一眼王魁发地脸色,叹了口气,轻声对江逐流说道:“现在真定府判定泰顺号没有私贩铁器、里通番国,这被查封的铁器自然要发还给泰顺号。
如此下来,泰顺号无端就多出来两倍多的铁器。 ”
江逐流顿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啊。
当初那些小商贩小商户怕惹麻烦,把这些铁器都说成是泰顺号的,现在官府发还泰顺号的货物,这些小商贩商户自然没有办法去领取这些货物了。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此话不假,小侄在这里恭喜三位伯父、恭喜泰顺号了!”
江逐流打心眼里替王魁发、替泰顺号高兴。 古代没有国家赔偿一说,王魁发含冤入狱,这多出的两倍多货物,就代替朝廷赔偿王魁发的损失吧。
王魁发抚髯呵呵一笑,道:“江贤侄客气。 这批多出来的铁器老朽计算了一下,总价值大约在二十万贯,相当于泰顺号本金地两倍。 ”
江逐流又是一惊。 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些小商小贩地零星货物汇总起来竟然有如此之多啊。
二十万贯,是个什么概念?江逐流任荥阳县丞的时候,一个月地俸禄不过才十贯,全年下来不过一百二十贯。
这二十万贯大约相当于一个大宋县丞不吃不喝干上一千六七百年,算起来,这绝对是一笔巨款了。
望着江逐流吃惊的样子,王魁发得意地笑了起来,“呵呵,贤侄,老朽也是没有想到啊。
那刘掌柜本来想陷害老夫,却没有想到,他这么一陷害,竟然让老夫的泰顺号壮大了三倍啊。 ”
“呵呵,小侄再次恭喜三位伯父!”江逐流拱了拱手,接着问道:“刘掌柜那卑鄙无耻的东西现在何处?真定府如何处置于他?”
王魁发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