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陈琳笑道:“难得江老二如此深明事理。 不枉官家称呼你一声二哥。 ”
江逐流连忙道:“那是圣上玩笑之言。 当不得真的。 ”
陈琳又赞道:“小江,你年纪轻轻,倒是深知这臣子之礼不可僭越地道理。 这让洒家越来越喜欢你了。
官家如何称呼咱们是官家的事情,我们做臣子的内心深处一定要摆对自己的位置,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
陈琳这声小江叫得江逐流毛骨悚然,他心中说道还不如继续叫他“江老二”呢!不过陈琳这番话也让江逐流暗自警醒。
他和赵祯私下里二哥长三弟短的,这时候看着虽然没有什么事情,可是将来如果刘太后还政于赵祯。 那时候难保赵祯心中没有什么芥蒂。
看来以后和赵祯私下里接触时还是要注意分寸,勿要得意忘形。
“好了,官家吩咐的事情洒家都已经交代完了。 ”陈琳面孔又板了起来,“江老二,你急吼吼地让杂役太监传话给洒家,究竟是什么事情?”
江逐流此时已经改变了主意。 鲁宗道一病,朝中少了制衡丁谓和刘太后的人,小皇帝此时处境更为艰难。 泰顺号的事情他再想别地办法。 总之。
不能为这么一点事情就去烦扰小皇帝赵祯。
“陈总管,也没有什么事情。 ”江逐流撒谎道:“江舟前日见到范仲淹范校理。 他言道自从鲁相卧床不起后,他已经多日没能见道圣上了。
江舟心中挂念圣上,所以特意托人找陈总管打探一下消息。 ”
“原来如此!”陈琳点了点头道:“难得小江有这份心思。 官家只是心情有些低沉,身体尚好。
估计年节过后,太后对官家的约束会松动一些,到时候朝臣自然可以觐见官家了。 ”
“还请陈总管多多劝慰官家。 ”
“呵呵,小江这份心意洒家一定转告给官家。
”陈琳笑道,“这座宅院乃洒家小妾的居所,日后小江有什么事需要洒家转告,可以直接来这里,勿要再买通什么宫中之人,须知人多嘴杂。 ”
江逐流心中大奇,这陈琳乃是太监,怎么还有小妾呢?既然有小妾,想来也一定有正房妻子,这真是奇闻呢!怎么张震所录的官场秘辛不曾提到呢?
其实在宋朝宦官都可以娶妻,组织家庭生活,也可以纳妾,当然具体纳多少得视自己的俸禄多寡量体裁衣。
品级高地宦官可以住在大内皇宫之外的别墅,出门也可以坐轿子,乃至朱熹老夫子曾咬牙切齿的评论说“古人置宦者,正以他绝人道后,可入宫;今却皆有妻妾,居大第,都与常人无异,这都不是。
出入又乘大轿。 ”
这种事情在张震看来是普通不过,自然不会多废笔墨去记录这些,所以在江逐流听来,就成了稀罕之事了。
告辞出了陈琳的别院,江逐流心下盘算,下一步该怎么办?首要问题当然是要先解决泰顺号地事情。
王魁发被关入监牢,一定会吃很多苦头,他诺大年龄,一个经受不住,有个三长两短的,这让江逐流良心上怎么能安宁?江逐流来到宋朝后,王魁发是第一个赏识他的伯乐,对他有知遇之恩,他怎么能放任不管呢?
还有就是小皇帝赵祯交代的委曲求全,怎么去做呢?他即使想委曲求全,到丁谓手下上演一处北宋版本的无间道,可是怎么才能让丁谓信任他呢?
江逐流思量了半天,忽然间有了一个两全其美的主意。 通常情况下,丁谓不会平白无故地相信江逐流会依附投靠他。
可是假如江逐流有难处去求丁谓解决,那么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拿眼下来说,解决泰顺号的事情非丁谓和钱惟演这样的权臣不可。 既然这样,江逐流就拿泰顺号地事情去求丁谓解决。
这样不但能骗取丁谓的信任,还能解决泰顺号的问题,把王魁发老爷子给救出大牢,这不正是一举两得吗?
可是现在江逐流要想见到丁谓也不容易。 丁谓和雷允恭都不在山陵使司衙门内,他们对江逐流避而不见,目的就是要给江逐流一个下马威。
那么要想见到丁谓,只有到丁谓的府邸了。
主意打定之后,江逐流回到王魁财的住处。
王魁财正焦急万分,看见江逐流回来,不由得大喜过望:“江贤侄,事情可有眉目?”
江逐流点了点头道:“王伯父,小侄倒是寻找到一条门路,只是需要王伯父破费一些。 ”
王魁财道:“只要能把大哥救出来,即使把整个泰顺号卖了都无妨。 贤侄有什么吩咐只管讲来。 ”
江逐流道:“王伯父,你速速在汴梁买下一处环境优雅的上好院落,然后把房契给我。 其余的事情就交给小侄了。 ”
王魁财忙道:“泰顺号在东榆林巷有一处临水地三进院落,环境雅致,面积颇大,不知道合不合贤侄地心意。 ”
江逐流道:“还请伯父领小侄前去观看。 ”
当下王魁财领着江逐流到东榆林巷那处院子。 江逐流见里面雕梁画柱、飞穹悬檐,装饰的富丽堂皇又不失雅致。
尤其是后面有一座花园,小桥流水、曲径通幽,一副江南风光。 江逐流心道,这座院落送给丁谓他应该会满意。
于是江逐流让王魁财把房契交给他,又拿了几十锭纹银,然后让王魁财等候消息。
江逐流离开王魁财后,先回驿馆安歇
到了傍晚,江逐流拿了几锭纹银,用红纸把房契封好,起身奔往丁谓地宰相府邸。 距离年节只有三日,丁谓即使再忙碌,这时也该回到府里了。
到了丁谓的府邸面前,不出所料,江逐流果然被门房拦下。 宰相门房七品官嘛!江逐流早有准备,塞了两锭纹银到门房的手中。
当时流通的都是铜钱,银锭子属于硬通货,极为罕见,门房收了江逐流的银锭子之后立刻换上一副笑脸,对江逐流客气有加。
“哎呀,江大人,你还真是来巧了呢!我家相爷刚刚回来,你稍候片刻,小的这就为你去通报。 ”
门房手持江逐流拜帖和红包,一路小跑地到里面通报去了。
序 第一百一十二章 相府夜宴
第一百一十二章 相府夜宴
工夫不大,门房转了回来。
“江大人,我家相爷有请。 ”
江逐流微微一笑,暗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古今皆然也!
江逐流曾经来过丁府,熟门熟路地跟着门房来到了丁谓的书房。 门房通报一声,把江逐流请进书房,然后躬身退下。
丁谓正襟危坐在太师椅上,一张雷公脸阴沉似水。
江逐流进了书房,正要躬身拜见,却见丁谓怒声喝道:“江承事郎,你好大的胆子!”
江逐流一脸诧异,躬身说道:“丁相何出此言?下官不知何处冒犯丁相,万望丁相明示!”
丁谓拿出东榆林巷的房子,扔到江逐流面前,冷声说道:“不知道江承事郎如何解释?”
江逐流微微一笑,道:“这是在下一位王姓同乡的宅院,他敬丁相为国日夜操劳,很是辛苦,特意奉送上此宅院给丁相,以酬丁相心悬大宋黎民百姓之恩德。 ”
说着江逐流双手捧着房契来到丁谓面前,口中说道:“此乃百姓的一点心意,万望丁相勿要推辞!”
丁谓这才好转一些,缓缓道:“江贤侄,你可知此举乃陷老夫于不忠不义之地乎?老夫身为大宋宰相,上为圣上分忧、下为利民解愁,此乃老夫分内之事,安敢再受百姓如此厚礼?”
江逐流笑道:“区区一座宅院安敢言厚?和丁相盖世之功劳比起来,此宅院不过是米粒之于泰山、芥子之于须弥,丁相如果受不起这宅院,下官实在想不起大宋还有何人配受得起这宅院了!”
“哈哈!”丁谓仰天长笑,“江贤侄,你如此一说,老夫若再不受这宅院。 恐怕有造作之嫌了!”
说着丁谓伸手从江逐流手中拿过房契,仔仔细细看了一遍,随手放在书案之上,口中对江逐流说道:“江贤侄,还站在那里作甚?快快坐下!”
江逐流道了声谢,后退几步坐下。 丁谓又冲门外喊道:“上茶!”
立刻有家人进来,将丁谓面前的茶杯换走,分别为丁谓和江逐流沏上新茶。 然后捧着茶壶侍立在一旁。
丁谓摆手道:“把茶壶放在书案上退下吧!老爷和江贤侄自斟自饮,无须你们照顾!”
家人依言放下茶壶,退出了书房,小心地把书房门带上。
丁谓待家人退出后,看江逐流饮了几口茶,这才笑着说道:“江贤侄,你可曾去得山陵使司衙门?”
江逐流拱手道:“禀告丁相,下官昨日去过山陵使司衙门。 不巧丁相和山陵都监雷大人俱都不在。 ”
丁谓捻须笑道:“鲁相一病不起,朝堂事务俱压在老夫肩上,这几日老夫在朝堂忙得团团转,所以无暇到山陵使司衙门去。 这样吧,明日你持老夫的名刺过去。
自然有人帮你办理差事交割。 ”
江逐流惊喜道:“多谢丁相!”
丁谓呵呵一笑,道: “朝堂之上俱是国之大事,然皇陵修缮又是国之根基,两者俱不可有所疏忽。 乃老夫年老体迈。 分身乏术,不可兼顾。
幸得江贤侄到山陵使司衙门助我,今后在山陵使司衙门方面老夫自可省得许多工夫。 ”
江逐流忙道:“丁相抬举下官了。 下官必尽心尽力协助丁相,勿使丁相烦忧。 ”
“呵呵!”丁谓又是一阵大笑,似是非常畅快。
丁谓笑声停止后,忽然又道:“江贤侄,你此次前来看望老夫,恐怕不单单是为了山陵使司之事吧?”
“下官这点小把戏自然逃不过宰相的法眼!”江逐流笑着说道:“丁相。 实不相瞒,下官此次前来,除了向丁相述职之外,尚另有一事相求。
下官那王姓同乡乃一商号的店东,他的商号最近出了些麻烦,想请丁相代为周旋一下。 ”
“你且讲来,让老夫听听是什么麻烦。 ”丁谓捻须说道。
江逐流当下就把泰顺号发生的事情详详细细地对丁谓说了,没有一丝隐瞒。
丁谓听江逐流讲完后。 手里揪着两根胡须。 沉思不语。
江逐流等了半晌,不见丁谓开言。 于是就道:“若是此事让丁相为难地话,丁相就不用烦忧了,就当是下官未曾说过此事。 ”
丁谓放下手来,淡淡一笑道:“私贩铁器,里通番国,这可是十恶不赦的重罪,但是若说这样就为难住老夫,却也不尽然。 在老夫看来,此事可大可小。 ”
江逐流面露喜色,忙拱手道:“泰顺号东家王魁发于下官有恩,下官恳请丁相出手相助!”
丁谓道:“江贤侄,让老夫相帮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你要先答应老夫一个条件。 ”
江逐流微一犹豫,道:“不知道丁相要提什么条件?”
丁谓呵呵一笑,把书案上的房契推到江逐流面前,口中说道:“江贤侄勿要担心。 不是什么苛刻的条件。 喏,这座宅院老夫就转送于你了。
只要江贤侄肯把这份房契收起来,那么泰顺号的事情就包在老夫身上!”
“什么?”江逐流一愣,道:“丁相,你为何要把这座宅院送于下官?下官怎么能当起丁相如此厚礼啊!”
丁谓笑道:“江贤侄,在老夫心目中已经视你为肱股,以后山陵使司衙门的事务还要拜托江贤侄了,这座宅院就当是老夫送给贤侄的见面礼吧。
何况这座宅院原来的主人本来就是江贤侄地同乡,老夫把这宅院转送给江贤侄不过是慷他人之慨,算不上什么厚礼。
再者说来,江贤侄初到汴京,还没有居住之所,眼下又时近年关,仓促之间在汴京寻觅一处合适的居所谈何容易?老夫把这所宅院转送给江贤侄,正好可以省却山陵使司衙门的麻烦,这样于公于私都有好处的事情,贤侄就不要再推辞了!”
江逐流为难地看着面前的房契,还要推辞,丁谓面色一沉,不悦道:“江贤侄,若是你再要推辞,那泰顺号之事请恕老夫无能为力,贤侄就另请高明吧!”
江逐流连忙道:“丁相勿要动怒,下官手下这座宅院便是。 ”
丁相这才转怒为喜道:“那贤侄还不把房契收起?”
江逐流苦笑两声,拿起房契放入怀内。
他心中想到,无论丁谓这老狐狸打什么主意,只要老狐狸肯出面解决泰顺号的问题,把王魁发从囹圄中救出来,自己就是冒再大的风险也是值得的。
见江逐流收了房契,丁谓满意得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江贤侄,你早该如此痛快了!大丈夫做事婆婆妈妈地,如何能成得了大器?以后在老夫面前休要如此拘束!”
江逐流拱手说道:“丁相教训的是,下官以后一定牢记丁相的教诲,必不令丁相失望!”
丁谓雷公脸笑成了菊花,他起身拉着江逐流的手道:“江贤侄,正值晚饭时分。 老夫今日心情爽快,你陪老夫到后堂小酌几杯,可好?”
江逐流忙谦声道:“下官却之不恭,受之有愧了!”
到了后堂,丁谓吩咐家人摆上美酒佳肴,和江逐流相对而坐。
几杯酒下肚之后,丁谓望向江逐流的眼光越发慈祥,不明就里地人看到这一幕或许真的以为丁谓就是江逐流的父辈呢。
“江贤侄,今日你只管放开胸怀畅饮美酒。 那泰顺号之事你勿要担心,明日老夫就写帖子派人送到真定府。
泰顺号这种事本来就是可大可小的,真定府见了老夫地帖子,自然会明白该如何处理!”丁谓拍拍江逐流的肩膀,笑着说道。
“真是劳烦丁相了!”江逐流再三道谢,“下官什么都不说了,今日就陪丁相一醉方休!”
江逐流本来以为丁谓会在酒席之间套问他一些话语,没有想到丁谓只是一个劲儿地劝他喝酒,除此之外再无他言。
江逐流一边打着警惕,一边和丁谓推杯换盏,一个多时辰下来,江逐流都有七八分酒意了,丁谓更是醉态可掬。
到了这个时候,江逐流才放下心来,丁谓留他下来只是喝酒,并没有盘问他什么东西。
看看时候不早,江逐流打着酒嗝,向丁谓告辞。 丁谓眼神迷离,显然已经醉得颠三倒四,即使如此丁谓依然不肯放江逐流走。
“江贤侄,勿走!来,来,继续,继续陪老夫饮上一杯!”丁谓举着杯子要和江逐流碰杯,身子却不听使唤,脑袋往旁一歪,身体顺着椅子滑了下来。
江逐流连忙起身过去,只见丁谓半坐在地上,手中的酒杯横斜在小腹处,杯子中的酒全部泼洒在衣袍上。
再往上看,丁谓的脑袋靠着椅面,脑袋歪在一边,嘴里发出均匀的鼾声。 原来丁谓竟然睡着了。
江逐流年轻力壮,又经过现代高度白酒的锻炼,此时都又点脚步虚浮,丁谓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醉成这样自然不奇怪。
江逐流正要搀扶丁谓,旁边地丁府的家人已经过来把小心地替丁谓拭去胸前的酒渍,他们对江逐流说道:“江大人,你自管离去。 相爷由我等照管。 ”
江逐流也不逞强,他对丁府家人道了声谢,脚步踉跄地走了出去。
在他身后,鼾声如雷的丁谓却忽然间睁开了眼睛,眼里冒出一道精光。
序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一石三鸟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一石三鸟
江逐流满身酒气出了丁府,一路踉跄地奔向王魁财的居所。 等走出几里地来,确定确实无丁府之人跟踪,江逐流脚步才稳重下来,完全和一个正常人无疑。
虽然在丁谓面前江逐流喝了很多酒,但是这些宋代低度酒对一个在盛行烈度白酒的省份长大的现代人来说,效力不过等同于高度啤酒而已。
江逐流没有醉,他也知道丁谓一定没醉。 虽然表面看来,丁谓喝的酒只比江逐流少那么一丁点而已。
当然,这并不是说丁谓的酒量堪比江逐流,而是丁谓使用的酒壶有问题。
这只酒壶雕刻精美,酒壶外边一条银色巨蟒盘旋而上,快到酒壶的顶端只是,巨蟒的头颅延伸出酒壶壶身,正好成为酒壶的把柄。
巨大的蟒头雕刻的尤为精致,两眼似会转动,两鼻似可呼吸,望之如活物一般栩栩如生。
江逐流却敏锐地注意到,充当壶柄的蟒头上有问题。 因为丁府家人为江逐流斟酒时,拇指按住的是蟒蛇左边的鼻孔,而为丁谓斟酒时,拇指却不经意地按住蟒蛇右边的鼻孔。
感谢后世发达的电视剧,让江逐流知道,丁府这种酒壶叫做九转阴阳壶。 酒壶外边看着虽然是一整体,里面却分成两格,分别通过蟒蛇的两个鼻孔与外界连通。
当斟酒的人按住其中一个鼻孔时,相对应的格子中的液体在大气压力的作用下就不再流出,而另外的格子中的酒因为空气通畅,所以就顺着酒壶嘴流了出来。
所以丁谓和江逐流看着都是用一个酒壶倒酒,江逐流喝的是实实在在的酒,而丁谓喝的很可能是清水。 要不以丁谓的年岁,如何和江逐流在酒量上拼个旗鼓相当呢?
在丁府之内,江逐流全部注意力都放在观察丁谓和周围地环境上面,几乎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分析。 现在出了丁府。 江逐流才放松下来,用心琢磨丁谓的用意。
张震在官场秘辛中曾说,丁谓爱财。 可是这次江逐流送上门的大宅院,丁谓为什么不收,又转送给江逐流了呢?这丁谓的用意颇值得玩味啊!
江逐流想来想去,丁谓的用意无外乎以下几种。
第一方面,丁谓把宅院转送给江逐流,很可能是借以收买江逐流。 让江逐流死心塌地地为他卖命。
在东京汴梁,这一座普通的宅院已经价值不菲,何况是这么大一所宅院呢?而且东榆林巷又是东京汴梁的最繁华地地段之一。
王曾即使归为宰相,在汴梁的时候还要租住寇准的院子。
江逐流不过是一个正七品的小京官,丁谓把这么大一所奢华宅院转送给他,做为江逐流全家安身立命之所,若江逐流是爱财之人,其不是对丁谓感激涕零吗?虽然说丁谓是慷他人之慨。
但是若非是丁谓,泰顺号又如何肯拿出这么大一栋院落呢?
那第二个方面呢?江逐流认为,丁谓这样做的用意在于把他拉进浑水之中,让江逐流以后不敢对丁谓有所异心。
以后江逐流如果对丁谓有所不利,丁谓手中就有了江逐流的把柄。 你江逐流接受了泰顺号的贿赂。
还敢对我丁谓说三道四吗?在丁谓眼里,虽然把房契送给了江逐流,但是却得到了江逐流的卖身契,这笔买卖绝对划算。
第三个方面。 丁谓让江逐流要了这座大宅院,还有败坏江逐流名声地考虑。
江逐流在荥阳任县丞虽然只有短短的两个月零几天,但是这短短的两个月零几天的时间,江逐流通过一系列惠民措施和官司审断,获得了巨大的民望。
在宋代,官声和民望也是一个官员升迁地政治资本,吏部磨勘院考察官员的时候,民望官声也占相当的比重。 现在丁谓只要坏了江逐流的官声。
那么等于断了江逐流一条升迁之路。 江逐流若想继续升迁,唯一地办法只有投靠丁谓,紧紧抱住丁谓的大腿,在仕途上才能一图奋进。
那么怎么败坏江逐流的民望和官声呢?眼下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东榆林巷的宅院本来是江逐流要过来送给丁谓的,但是丁谓却转送给了他。
这等事情让江逐流如何去对泰顺号诸人解释?即使江逐流告诉王魁财实情,王魁财会相信他吗?在王魁财的心中,一定以为江逐流是趁机敲竹杠勒索。
想想看,这么一所奢华的宅院。 宰相丁谓不要。 反而转送给江逐流,王魁财看来绝对不合情理。 唯一地解释就是江逐流找个借口勒索泰顺号的财物。 这么一来。
即使丁谓让人把王魁发放用来,免了泰顺号的罪责,最后在王魁财等泰顺号人眼里,一定会认为江逐流是贪婪无度的家伙。
要想败坏一个官员的名声,还有什么比这个官员亲近的人亲口说出来更有说服力的办法呢?可不是嘛,王魁发对江逐流有知遇之恩,现在王魁发罹难进了牢房,江逐流却趁机敲诈,这话一旦传出去,江逐流的名声可想而知。
丁谓把这所宅院送给自己地真实意图,江逐流认为应该不出以上三个方面,甚至可能三个方面都有。
想办法赦免泰顺号地不白之冤,对丁谓来说不过是轻飘飘的一件事情,但是丁谓却借机生出一石三鸟之毒辣计策。
而这一石三鸟之计高明地地方就在于,江逐流即使能看破丁谓的用意,偏偏又不能拒绝。 江逐流假如拒绝了丁谓的“美意”,王魁发怎么办?泰顺号怎么办?丁谓肯定会撂到一边。
即使抛开泰顺号和王魁发不说,拒绝了丁谓,不能取得丁谓的信任,小皇帝赵祯交代下的委曲求全该如何实现?江逐流这处无间道又该怎么演?
江逐流不得不感叹,丁谓不愧为大宋宰相,心思之缜密、手段之老辣,即使江逐流识破了他的用意,却无计可施。
这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不能称为阴谋,而是一种可以摆在桌面上来的阳谋。 江逐流可以任意选择拒绝或者接受。
只是在丁谓的地位来说,他不愁江逐流不接受他的条件。 他为刀俎,江逐流为鱼肉,江逐流若想救泰顺号,若想救王魁发,只有任他摆布了。
边走边想之间,江逐流已经来到了王魁财的住处。 王魁财见江逐流返回来,立刻焦急地迎了上来拉着江逐流的手问道:
“江贤侄,事情可有眉目?”
江逐流点了点头,道:“王伯父,小侄此行幸不辱命。 且到房内说话。 ”
到了房内,王魁财让其他人退开,江逐流这才说道:“王伯父,小侄方才在宰相丁谓府中饮酒,丁相向小侄保证,大伯父和泰顺号俱可无事。
只是真定府距离汴京遥远,丁相的书信到真定府还有段时间,大伯父可能暂时还要在真定府的牢房多受几天罪。 ”
王魁财大喜过望,口中连声说道:“谢天谢地,只要大哥没事就好。 真定府大牢的牢头已经被买通,大哥在里面受不了什么罪,多住几天算不得什么。
江贤侄,让我如何感谢你才好?你不但救了大哥的命,也救了泰顺号上下数千口人的性命啊。 ”
江逐流忙道:“王伯父,当初大伯父对小侄有知遇之恩,此时大伯父有难,小侄回报大伯父是理所当然的。 ”
说道这里,江逐流微微一顿,语声有些艰涩起来,“还有,王伯父。 方才小侄在丁相府邸的时候,丁相一定要把东榆林巷的宅院转送给小侄。
小侄推辞不过,只好收下来了。 ”
王魁财闻言一愣,神色就有些怪异。
江逐流苦笑两声,接着说道:“小侄知道,王伯父一定会以为,小侄是趁机敲泰顺号的竹杠。 其实不然,小侄此举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其中有些内幕实在不足为王伯父相道。
当然,如果要证明小侄的清白,最好的办法是把这所宅院送还给泰顺号,只是眼下说来,这所宅院变成丁相送给小侄的,小侄再送还给泰顺号,不是摆明不把丁相放在眼里吗?这其中缘故还望王伯父多多担待。
”
王魁财满脸堆笑说道:“哎呀,江贤侄太客气了,说什么送还不送还的?江贤侄初到汴京,是得有个安身立命之所。
老朽其实已经命人到外边为江贤侄物色房屋了,只是时间仓促,尚未寻找到合适的寓所。 现在丁相爷如此,正好替老朽了了一桩心思。 那东榆林巷的宅院江贤侄就放心地住着吧。
至于丁相爷那边,老朽再到外边寻找合适的园子,到时候买下来,由贤侄送给丁相爷吧。 ”
江逐流听王魁财这样说,知道他是不相信自己,说出的话也是口不对心。 偏偏他又不能解释地过于详尽。 算了,只要自己问心无愧,误会就由得着他误会去吧。
想到这里,江逐流摇头说道:“王伯父,不必再费心寻什么园子,一所宅院足以。 你就安心在家里听信,半个月之内,大伯父必然出狱,泰顺号的封条也会解封。
”
向王魁财交代明白,江逐流意兴阑珊地走了出来。
第一次和丁谓直接交锋吃了一个暗亏,那么以后呢?既然到丁谓的手下工作,以后的时间长着呢!
序 第一百一十四章 长庆楼
第一百一十四章 长庆楼
第二日,有山陵使司衙门小吏过来驿馆,领江逐流到衙门中交了敕牒,领了告身。
敕牒,就相当于后世的任命书,就是吏部火审官院交给江逐流那个用火漆封好的公函。 这任命书是要交给所在机关备案的。
告身,则相当于现代的工作证或者军官证,稍微和现代的工作证和军官证的就是,现代的工作证和军官证,如果因为工作调动或者离开部队,需要交给原单位注销。
而北宋的告身则可以由官员个人永久保存,升迁撤调,都不用交回。
江逐流交了敕牒,领了告身,就等于办理好了入职手续。 小吏早已经到衙门府库为江逐流把安家费领好,交到江逐流手里。
“承事郎大人,”那小吏笑嘻嘻地说道,“后日就是年节,大人自管休息,正月初七来衙门视事即可。 ”
这个放假的规矩江逐流在荥阳县任县丞的时候已经听县尉郭松代为讲过,北宋有放假一天、三天、五天、七天等大小不等的节庆。
其中以新年、寒食(兼清明)、冬至三个节日最长,都是七天。 说起来,这一年三个黄金周到也不是后世独创,至少在北宋时就已经有了。
此时江逐流听了小吏交代,又特意问明,看来京官和地方官员在节假日方面并无什么不同。
离开山陵使司衙门,回到驿馆,有十多个山陵使司衙门的差役早已经侯在那里。 他们见江逐流过来,立刻上前告罪。
江逐流心下奇怪,你们何罪之有啊?他问之过才明白,原来这十多个差役奉命过来帮江逐流搬家,奈何江母和冬儿非要坚持等江逐流回来再说,不肯让这些差役动搬动江家的行李。
更别说跟这些差役到东榆林巷去了。
呵,丁谓这步伐催得还真紧,一步都不肯让江逐流落下。
江母和冬儿见江逐流安然无恙地回来,这才放下心来,就任那些差役搬动行李。
好在江逐流也没有什么多余的物品,一些衣服被褥而已,来了十多个差役,实在是有点浪费。
来到东榆林巷的宅院。 王魁财早已经交代泰顺号经把里面收拾的一尘不染,江逐流一家人只要铺好行李就可以入住。
江母在荥阳县衙看到那所小院,已经感叹是前辈子修得的福气。 而这东榆林巷地院子面积至少等于七八所荥阳县衙的小四合院,而奢华程度更是百倍于它。
老太太一边高兴,一边连连喊折寿,这么奢华的院子,让她一个农妇居住,不知道要减去几年寿命呢!
冬儿和崔筝看见江母高兴。 也跟着高兴。
对于江母的折寿之言,崔筝抢着劝道:“义母,您老生了这么一个有出息的儿子,就是住神仙宫殿也不为过,更何况这小小的院落呢?您老往后享福的日子长着呢。
怎么会折寿呢?”
冬儿也连声说道:“阿弥陀佛。 娘,您一定会长命千岁呢!”
安顿好之后,丁谓又命人送来丰盛的年货。 为首地管家还转来丁谓的话:“承事郎,我家相爷言道。 后日就是年节。
承事郎初来汴梁,人地两疏,急切之间年货不一定能置办妥当。 所以特意把相府置办的年货分一部分命小人给承事郎府上送来。
我家相爷还说,承事郎若是还缺少什么东西,只管向小人交代便是。 ”
虽然明知道这是丁谓收买人心之举,江逐流也只有千恩万谢了。 不过在江逐流心中,对丁谓印象也有不少改观。 丁谓身为一品大员,当朝宰相。
为了收买他一个七品小吏能费如此心思,当真是难得。 看来张震手卷中下的丁谓爱才的评语果然不虚。
七天年节,很快就过完了。 期间江逐流到丁谓府上拜见了一次。 其余时间都用在研究张震交给他的天文术数手卷。
天文术数手卷主要讲得是星相运转、风云变化、五行轮替、风水堪舆,用张震的话说是“上窥天道,下穷命理”。
山陵使司衙门主要是修缮皇陵,这中间既讲星相运转、天象变化,又讲风水堪舆。 江逐流既然任山陵使承事郎,自然少不得这方面的知识。 否则即使别人不会特意抓他地小辫子。
他也会闯下祸端的。
正月初七。 江逐流到了山陵使司衙门,两位主官山陵使丁谓和山陵都监雷允恭俱都不在。
到了中午时分。 丁谓下了早朝,携山陵都监雷允恭来到山陵使司衙门,特意向雷允恭引见江逐流。
“江承事郎,此乃山陵都监雷允恭雷大人,也是你的顶头上司,你一定要以雷大人之命是从。 ”
“下官江舟拜见山陵都监雷大人!”江逐流深鞠一躬。
雷允恭年纪有五十多岁,一张白胖的大脸,脖子上的肥肉累累惴惴地堆了起来,比下巴还高,看着仿佛长了三个下巴一般,他大刺刺地受了江逐流一礼,尖声笑道:“洒家早就听丁相说过江承事郎是个术数奇才。
这次到洒家麾下,江承事郎一定要好好发挥你地本事,尽心尽力襄助洒家修好皇陵,勿要让洒家失望!”
江逐流躬身道:“请都监大人放心,下官自当尽力为朝廷效力!”
江逐流不说为都监大人效力,而是说为朝廷效力,其中区别雷允恭如何听不出来?可是江逐流也不怕雷允恭听出来。
他迫不得已在丁谓面前委曲求全已经够了,让他再在雷允恭一个宦官宣誓效忠,这种无耻之事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
雷允恭面子当即就挂不住了,他冷哼了一声道:“江承事郎,你可千万记住今日之言。 这修缮皇陵可不比平常事务,你务必要尽心尽力,休要出了差错。 ”
“呵呵,雷大人,你放心好了,以后和江承事郎有的是亲热机会。 ”丁谓老j巨猾,他连忙捻着山羊胡笑打圆场道,“来来,现在你我且为江承事郎引见衙门中其他官员。
”
山陵使司衙门中其他大小官员早已经侯在门外,听了丁谓之命,依次走了进来,和江逐流互相拜见。
这些官员一边和江逐流互相见礼一边琢磨,这个江逐流究竟是什么来历?竟然能让丁相亲自过来为他引见。
别的地方不敢说,在山陵使司衙门中,这种殊荣可是别人都从未享用过啊。
一众官员都引见过后,丁谓高声说道:“以后山陵使衙门中,都监大人在时,以都监大人之命是从。 都监大人不在时,则以江承事郎之命是从,尔等可曾明白?”
“卑职等俱都明白!”所有官员齐齐躬身回答。
“好!”丁谓满意地大笑起来,“今日是江承事郎到任的第一天,也是年节地后第一天,本相特意在长庆楼备下酒宴,为江承事郎接风洗尘!”
丁谓亲热地携着江逐流的手,带着雷允恭以及山陵使司衙门一众官员大摇大摆地从闹市中经过,直奔长庆楼而去。
丁谓是权倾天下的大宋宰相,在汴梁何人不识?他拉着江逐流从闹市中一过,让江逐流顿时也成了炙手可热的明星人物。
“丁相爷拉的那个年轻人是谁?”
“不知道啊。 瞧他年龄不过二十出头,如何能得丁相爷如此青眼想看呢?”
“能入丁相爷法眼的都不是寻常人物,看来此子以后必定飞黄腾达!”
……
江逐流和丁谓并排走着,路人的议论全听在耳里。
他心中暗暗叫苦,丁谓这么一搞,就等于把丁党的标签牢牢地贴在他地身上,日后即使他想洗刷自己,恐怕也没有几人相信了。
长庆楼位于景灵东宫之侧,在汴京当算是一等一的酒楼,也是达官贵人云集之地。
往日到了午饭时间,长庆楼早就是车水马龙的一片繁忙景象,可是今天,长庆楼却显得颇为清净。 因为长庆楼的掌柜早已经放出话来,宰相丁谓今日要在此宴客。
此话一出,其他官员还能不知机嘛?早就换了其他地方。 若是在?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