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保应了一声。 立刻跑到外边,把所有的衙役都喊过来,开始在院内大肆搜索起来。
江逐流连忙回到房间内,樊轩正好开完方子,见江逐流进来,就把方子递给江逐流道:“县丞大人,照这个方子抓药,早晚煎服即可。 ”
江逐流接过药方,来不及道谢,就连忙问道:“樊圣手,你药箱内可有雄黄?”
樊轩道:“还有一些。 县丞大人,怎么,难道说院子里还有毒蛇吗?”
江逐流摇头道:“方才那咬伤舍妹的两条毒蛇不见了,本县怀疑它们没有死,只是藏匿在院子里某处。 ”
冬儿一听顿时大惊失色,她连忙护在崔筝身前,高声叫道:“官人,你快去,快去把那两个讨厌的小东西找出来。 ”
崔筝中毒后身体虚弱,又精力了江逐流地一番恐怖的火攻疗法,弄得筋疲力尽,方才吃了樊轩带过来的安神宁心丹,就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一时间倒是忘记了伤口处的疼痛。
也幸亏她已经睡了过去,要不听说那两条小蛇失踪了,不一定会多害怕呢!
樊轩这里也不敢怠慢,打开药箱,拿出雄黄粉末,把崔筝房间内的门窗缝隙处全部撒上雄黄粉,然后又沿着屋内地墙边撒了一周,最后又在崔筝的睡床周围撒上一些。
“县丞大人,有了这几道防线,即使那毒蛇没死,它们也无法接近令妹。 ”
江逐流点了点头道:“多些樊圣手,不过这些雄黄还是太少,本县想请樊圣手回去多弄一点雄黄过来,我要把整个院子以及所有的房间都撒上雄黄。 ”
樊轩不敢怠慢,应了一声快步而去。
江逐流交代冬儿守在屋内不要出去,有什么事情他会及时过来通知她的。
冬儿却无论如何不肯放江逐流出去。
江逐流无奈之下,只好从把樊轩留下地那点雄黄粉全撒在身上,冬儿这才稍稍心安,叮嘱数遍,让江逐流千万小心,这才松开江逐流的手臂。
张保领着一干衙役把院子里都翻遍了,却还是没有找到那两条小蛇的影子。 江逐流一挥手,让众人先停下来。
“张县尉,这样搜索下来也不是办法。 你命人去敲开酒坊,打几桶烈酒回来。
一会儿樊圣手就带大量雄黄过来,我们用雄黄兑成雄黄酒,把两个小东西给逼迫出来!”
张保连忙安排衙役到酒坊打酒。 等衙役挑了四桶烈酒回来,樊轩也正好带着雄黄赶了回来。
“县丞大人,老朽那儿只有一斤雄黄,怕县丞大人不够用,又敲开了几家相熟的药铺,弄了十斤雄黄过来。 ”
江逐流向樊轩道谢之后,立即命人开始配置雄黄酒。 很快,四大桶雄黄烈酒配置完毕。
江逐流命令在场众人每人先喝两杯雄黄酒,然后沿着院子把雄黄酒泼洒开来,衙役把雄黄酒洒到院子正中的核桃树下的时候,只听啪啪两声,两条黑白相间的小蛇从上掉了下来。
原来这两条小蛇复活之后,就悄悄爬到了树上,伪装成树枝。
众人注意力都在院落的地面之上,谁会注意到院子正中地核桃树上呢?况且虽然天空中月色再明亮,毕竟也不比白天,纵然有人望向那核桃树,朦胧之间也分不出小蛇和细枝的区别。
可是两条小东西再狡猾,也受不了雄黄酒的味道。 在江逐流的雄黄酒的逼迫之下,两条小蛇终于从核桃树下掉落下来。
“抓住它们!”江逐流在远处大声喝道,疾步向两条小蛇掉落之处冲去。
众衙役事先已经听说过小蛇的厉害,此时乍一见小蛇从树上掉落,不由得吓了一跳,虽然有江逐流的命令,却个个畏缩着,不敢上前。
“我们喝了雄黄酒,毒蛇不敢咬我们。 不要怕!”张保也从另一方向往这边奔了过来。
可是太迟了,就众衙役一犹豫的工夫,两条小蛇就尾巴击地,弹向空中,飞跃十多步远才落了下来,甫一落地,尾巴又是用力一击,身子有迅速飞向空中,几个起落之间,小蛇已经跃出江逐流地院门,等江逐流和张保追了过去,哪里还有两条小蛇地踪影。
哎!江逐流一掌重重地击再院门上,竟然让这两个狡猾的小东西跑了!对江逐流来说,这可是最糟糕地结果了。
这两个毒蛇生性狡诈又不惧寒冷,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跑过来袭击他们。 江逐流纵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地提防这两个小东西的伏击吧?
“你们这些猪头,干什么吃的?连两条小蛇都不敢抓!那你们还当什么公差啊?不如回家搂老婆睡去!”张保怒声呵斥着一众衙役。
“张县尉,算了,弟兄们也是一时大意。 ”江逐流出言劝慰张保。 平心而论,荥阳县衙门这些衙役平日里表现还是不错的,在抓捕人犯时表现都很勇猛。
他们面对两条小蛇心生怯意江逐流也能理解,毕竟和江洋大盗比起来,这两条冬日里还能奔走如飞的怪蛇显然更让人恐惧。
县衙外传来更夫的打更声,已经是四更时分。 江逐流见时间不早,就命张保和衙役们回去休息,又派一人护送樊轩回家。
冬儿留在那厢照顾崔筝,江逐流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一个问题深深地困扰着他:这两条小蛇究竟是什么来历呢?
序 第九十二章 蚂蚁,又见蚂蚁
第九十二章 蚂蚁,又见蚂蚁
荥阳地处中原腹地,冬日寒冷。
名医樊轩、主簿郭松和县尉张保都久居荥阳,从他们刚才的话语中来看,显然荥阳本地从来没有出产过毒蛇,更别说冬日还能活动的毒蛇。
江逐流只能得出一个结论,方才在他院子中出现的这两条小蛇显然是被别人有意放入他家中,目的是想致江逐流于死地。
那么放蛇的人会是谁呢?方家两兄弟显然不可能,他们目前有求于江逐流,还指望江逐流在案件判决的时候能偏帮他们,现在官司尚未宣判,他们自然不会向江逐流下毒手。
想到这里,放蛇之人已经昭然若揭了,除了兴国寺那帮和尚或者太后党人,江逐流再也想不到别人了。
江逐流到荥阳时间有限,除了兴国寺的和尚以及宪司副使黄章,还没有得罪过别人。
一定是江逐流坚持不放手狄青的案子,激怒了他们,他们才放出毒蛇,想让江逐流死于毒蛇之口。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关键时候竟然有人挺身而出护着江逐流,他们更没有想到,江逐流一介书生,竟然会医治蛇毒。
怎么办?狄青的案子自己还要不要审?江逐流又一次思索起了这个问题。 张震离去后这些天内,江逐流一直都在思考着这个让烦恼无比的问题。
不查这个案子,北宋很可能就失去未来的一代军神,查这个案子,他本人、甚至还有冬儿,都可能招到某种伤害。
江逐流在心中几经权衡,其实已经非常倾向于放弃狄青这个案子,他目前之所以还没有主动向上移交狄青的案子,是因为江逐流出于利益最大化的考量,他想等宪司衙门再一次找上门来。
他再顺水推舟做这个人情。 没有想到,江逐流没有等到宪司衙门再次来人,反而等到了两条致命的毒蛇!
江逐流处事原则向来就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现在太后党人竟然用这么激烈的手段来对付自己,还想让他放弃狄青这个案子。
那是休想!江逐流下了决心,无论遇到多么大阻力、化上多么大的代价,他也一定要把狄青的案子查个水落石出,揪出隐藏地幕后的真凶,让那帮愚蠢的太后党人得到应有的报应!
“人施于我身的,我必十倍的施还于人!”
江逐流就在这个念头中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日,江逐流醒来天已经近午。 他连忙起来奔向崔筝的房间,看看崔筝伤势恢复的如何。
推开房门。 江母和冬儿都围坐在崔筝床前,崔筝却病恹恹地半躺在床上,脸色十分苍白。
看到江逐流进来,崔筝苍白地脸色上忽然飘起一朵红云,她侧了个身。 面朝墙壁闭眼假寐。
“娘,冬儿,崔筝妹子怎么样了?”
“官人,我刚服侍崔姐姐喝过汤药。 崔姐姐感觉尚好。 ”冬儿回答道。
江母却在那里沉声骂道:“舟儿,你做下的好事!身为兄长连义妹都照顾不好,反而让义妹替你阻挡毒蛇,你还算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儿吗?”
说着江母举起拐杖作势要打江逐流。
江逐流不敢分辩,乖乖地在垂手立在江母面前,等候着他的拐杖。
“娘!冬儿也有错,您要打就打冬儿,不要责罚官人!”冬儿连忙挡在江逐流身前。
“义母。 您就别责骂义兄了。 是筝儿不好,筝儿不听义兄的劝阻,硬上冲上前阻挡毒蛇。 ”崔筝无法再假寐下去,连忙转过身强撑起身体来阻拦江母。
“乖筝儿,你快躺下,莫要弄坏身子!”
江母见崔筝挣扎着要起来,顾不得责打江逐流,连忙去扶崔筝。
“崔姐姐。 你不要乱动啊!”
冬儿也上去从侧面抱住崔筝。
江逐流也在旁边关切道:“崔筝妹子。 你身子虚弱,要好生静养才是。 ”
崔筝见江母放过江逐流。 这才听话地半依在床头。
江逐流对江母道:“娘,您老别生气,等舟儿处理完手边的事情一定回来领取娘的责罚。 ”
江母冷哼一声,不理睬江逐流,却慈爱地抚摸着崔筝的额头。
江逐流干笑两下,道:“娘、崔筝妹子、冬儿,你们这两天一定勤喝雄黄酒,千万不要疏忽。 我先到衙门里去。 ”
江逐流回到房间内洗漱一下,喝上几杯雄黄酒,这才来到前衙思补堂。
郭松和张保见到江逐流,就跟了过来。
“县丞大人,昨晚上地毒蛇究竟是怎么回事?县丞大人心中可有计较?”见张保在后面把门掩上后,郭松压低声音问道。
“呵呵,小小爬虫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江逐流笑着挥了挥手,然后道:“不过还是要让衙门里的众兄弟打起精神,每天都要喝上几杯雄黄酒,不要着了小爬虫的道。
”
张保在旁边道:“县丞大人,那两条小蛇会不会是蛇妖?冬日里竟然还能活动自如。 ”
“张大哥,哪里有那么多神怪妖魔?”江逐流摆手道:“不过是略微反常一点的小蛇而已!据我所知,就有一种蛇可以生活在极北之地,不惧寒冷。 ”
江逐流这话倒也不是胡说八道,他曾在蛇族馆内见过文字介绍,说在北极圈生活着一种叫极北蝰地毒蛇,摄氏零度照样可以活动。
昨日那两条小蛇说不定就是类似于极北蝰的品种。
“县丞大人见闻广博,属下自愧不如。 ”张保惭愧地拱手道。
郭松却道:“县丞大人,那极北之地的毒蛇,怎么会跑到中原腹地呢?会不会是有人特意带进来,意图对县丞大人不利?”
江逐流笑道:“暂且不用管它。 我们只要做好防范措施就行。 郭大哥,除了多备一些雄黄酒外,还要去让樊圣手调配一些应急蛇药。
一旦有个意外,我们也不至于措手不及。 ”
交代完毕,江逐流就让郭松和张保各自忙去,不要再为他的安危担心。
遣走郭松和张保二人后,江逐流就马上到架阁库把已经封存起来地狄青杀人案卷宗重新翻了出来,这次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放弃这个案子了。
卷宗、验尸报告、证人证言、一百一十三个僧人的口供笔录、一座赤金佛像、还有杀人凶器——那把锋利的匕首,这些东西都一一摊开,放在宽大的书案上面。
江逐流背着手,眼睛死死地盯着这些东西,绕着书案踱着小圈。 他知道,兴国寺杀人案的答案就在这些东西上面,只是他一时寻找不到而已。
在哪里?在哪里?我要找的答案究竟是在哪里呢?江逐流踱着步苦苦思索。
他一想到一点东西,就立刻停下来,扑到书案上急速翻开卷宗,翻到他刚才所想的地方,仔细看了看,然后沮丧地摇了摇头,显然他考虑的不对,这不是他要寻找地东西。
于是江逐流就放下案卷继续思索。
过了不久,他脑海中又有一点灵光,就马上扑到书案上,抱起僧人的口供笔录仔细对照,然后又沮丧地摇了摇头,显然又考虑错了。
就这样,江逐流不知道转了多少圈,地上的青砖地都快被他踩出一条小径,书案上的所有东西都不知道被他翻看了多少次。
答案啊,谜底啊,你们究竟再哪里呢?
江逐流再一次拿起那把锋利的匕首,走到思补堂门口,借助门外明亮的阳光仔细观看,匕首依旧锋利明亮,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夺目的寒光。
匕首手柄上黑布缠绕地细密解释,手握上去一点都不会感觉发滑。 这样地匕首握在手中,端是一把上好的杀人利器。
江逐流一边把玩着匕首,一边想象着初秋那个大风之夜,一个面目模糊地人手持着这把匕首,潜入了心观禅师的禅室,抓着心观禅师的衣领,照心观禅师的心脏狠狠地刺下去,一刀致命!
凶手究竟是谁?他们为什么要杀心观禅师?匕首啊匕首,你能告诉我吗?
忽然,江逐流目光落在匕首手柄黑布的缝隙上,里面似乎夹了一个细小的东西。
这是什么呢?江逐流来到阳光下,用拇指上的指甲小心地将这个微小的东西从黑布的缝隙中拨了出来,原来是一只干瘪的蚂蚁尸体。
怎么会有蚂蚁?江逐流心中一紧,难道说心观禅师之死与蚂蚁有关?难道心观禅师不是死于匕首,而是死于蚂蚁之口?
江逐流把这只蚂蚁尸体小心地收在手中,再次仔细检查匕首手柄上的黑布,可是却再也没有发现蚂蚁。
江逐流低头望着蚂蚁的尸体沉思了一会儿,忽然抬头大声喝道:“来人,给我传仵作冯六!”
衙役应声而去找仵作冯六,江逐流则回到书案前,用张白纸小心地把那只蚂蚁尸体包裹起来,然后再次察看验尸报告和证人证言以及当日他亲手记录的兴国寺一百一十三位僧人的口供笔录。
江逐流心中有一种强烈地感觉,他一定是忽略了什么!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地脚步声:“禀告县丞大人,仵作冯六带到。 ”
江逐流放下卷宗,高喝一声:“传他进来!”
序 第九十三章 天降横财
第九十三章 天降横财
仵作冯六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长袍是缀了几块补丁,一头灰发下是一张整洁却干瘪的脸,双手干干净净的,指甲修剪的短而整齐。
可是无论他整个人看起来如何干净整洁,都遮盖不了他身上向外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尸体气味。
“仵作冯六参见县丞大人!”
冯六佝偻着身子向江逐流拜了一拜。
“免礼!”江逐流指着书案前的凳子说道:“冯六,你且坐下。 ”
冯六诚惶诚恐地用半拉屁股坐在凳子上,一双眼睛紧张地盯着地面。
在北宋,仵作属于贱民行业,身份连寻常老百姓都比不上,不意今日却受到县丞江大人如此优待,竟然赏了一个座位给他。
“冯六,我来问你,兴国寺杀人案可是由你检验的尸体?”江逐流能感觉到冯六的紧张,所以语调尽量放得柔和一些。
“禀县丞大人,确是小人。 ”
江逐流拿起桌上的匕首说道:“这把匕首是否也是由你检验?”
冯六忙从凳子上站起来,接过江逐流那把匕首,放在眼前端详了一下,然后点头说道:“县丞大人,这把匕首确实是小人检验。 ”
“当日发现匕首时是怎么样一个情形,你再与本县叙说一遍。 ”
冯六想了一下,抬头说道:“县丞大人,当日小人正和县尉大人在心观禅师禅室内检验心观禅师的尸体,忽然有僧人来报,在寺内发现了一把匕首,县尉大人立刻带领小人赶了过去,果然看见兴国寺二道内门的大门后的地面上有一把匕首。
县尉大人命小人拿着匕首去和心观禅师尸体上的伤口做比对。 小人经过比对后发现。 这把匕首形状和心观禅师伤口处的形状完全相同,因此就断定这把匕首确为杀人凶器。
”
江逐流轻轻摇了摇头道:“冯六,本县不是让你说这些,本县是让你说当日发现匕首的时候究竟是什么样一个情形。 ”
“当时是什么样地情形?”冯六低声重复着江逐流的问话,皱眉苦苦思索起来。
过了半晌,他抬头对江逐流说道:“县丞大人,当日看到匕首的时候,它就躺在地上。
匕首上沾染有一些泥土,拿起匕首后,匕首下面的地面上有一个微微潮湿的匕首形状的印记。 匕首手柄上爬了很多蚂蚁。 ”
“蚂蚁?”江逐流心中一喜,果然是蚂蚁!他压着内心的喜悦问道:“你确定当时匕首上有很多蚂蚁吗?你不会记错吧?”
“对,县丞大人,当时匕首手柄上是很多蚂蚁,小人不会记错。 当时县尉大人也在场,县丞大人如果不相信。 可以把县尉大人请过来询问。 ”冯六肯定地说道。
江逐流拍了一下桌子,不悦地说道:“既然如此,为何方才你讲这些东西你都没有在验尸报告中提到?连匕首上有蚂蚁都没有写上?”
冯六浑身一颤,连忙跪倒在地说道:“禀告县丞大人,小人以往检验尸体和凶器的时候都是检验尸体上地伤痕和凶器的形状是否吻合。
凶器上是否残留有血迹,如此等等,从来没有听哪位知县老爷要求小人记录凶器上有没有蚂蚁之说。 所以,小人就疏忽了这一点。 万望县丞大人饶恕小人的罪过!”
“好了,冯六,你起来吧。 下次再检验尸体和凶器的时候,记录一定要再仔细一点,把所有的细节都记录下来,不要遗漏。
也许破案的关键就在这一点小细节上面呢!”江逐流和颜悦色地说道。
“是,县丞大人,小人下次一定长了记性。 把所有的细节涓滴不漏的记录下来。 ”冯六从地上爬起来,战战兢兢地说道。
“冯六,本县再来问你,当日你看到匕首地时候,只有匕首的手柄上爬有蚂蚁?匕首锋刃上没有蚂蚁吗?”江逐流柔声问道。
“县丞大人,匕首锋刃上沾染了许多泥土,没有蚂蚁,蚂蚁都集中在匕首的手柄上呢!”冯六肯定地说道。
“好。 冯六。 你这就去找县尉张大人,把你方才说的这些再和县尉张大人核实一下。
确无错误之后,就把这些记录下来,你和张县尉都签上名字,然后让张县尉送到本县这里来。 ”
“是,县丞大人,小人这就去!”
冯六躬身退出思补堂去。
江逐流则又低头沉思起来。
蚂蚁,匕首手柄上爬满了蚂蚁,这说明了什么呢?
他一边沉思,一边反复查看着匕首的手柄,猛然间,他脑海里闪现一个念头,难道说是如此吗?
张保拿着刚补好地记录匆匆从外面进来。
“县丞大人,你方才交代的补录属下这边已经做好了。 ”
江逐流接过来仔仔细细地看了一边,见无什么差错,这才把刚补好的记录夹进兴国寺杀人案的卷宗中去。
“张大哥,我这里有一件事情托付给你,你务必找人悄悄去办理,千万不要惊动任何人。 ”
江逐流把张保交代身边,低声地交代起来。
“是,县丞大人,属下一定做到!”张保躬身说道。
“呵呵,张大哥,能不能破得兴国寺杀人案,就看你地了!”
江逐流笑了着拍了拍张保的肩膀,让他速速去办,不得延误。
三天后,荥阳县各交通要道又一次贴满了告示,告示上说,荥阳县丞江逐流决定于六日后在荥阳县马道口公开审理方家两位公子分夺家产一案,希望荥阳县父老乡亲到时候去现场督看江县丞断案。
这个消息立刻如长了翅膀一般,飞遍了整个荥阳大地。
荥阳县顿时起来,江逐流江青天要公开审理案子了!江青天要公开审理案子了!而且还是最荥阳县有史以来最难审断的案子。
这方家两位公子的官司前后让多少知县和县丞折戟沉沙。 这次江青天出马究竟如何呢?荥阳县的老百姓中也有不同的两种说法。
一种说法认为,江青天上任一个多月来,亲手断了多少棘手难缠的案子,这些案子断得那叫个干净漂亮,让任何人都无话可说,因此,方大公子和方二公子之间的案子纵使再难缠再棘手,也不可能难住江青天。
江青天一定会解开这个死结,让方大公子和方二公子心服口服,无话可说。
另一种说法则认为,江逐流虽然号称江青天,但是他断地案子和官司都是没有什么背景的,他向众人展示的只是他的天资聪颖、智力超群而已。
现在方大公子和方二公子这个争夺家产的官司却和以前江逐流处理的二三百宗官司都不一样。
方大公子和方二公子身后都有庞大的实力,任何一个人伸出胳膊来都比江县丞的大腿粗,江县丞纵使再聪明。
纵使他这个清官能断得了难缠地家务事,但是他又如何能斗得过方家两位公子身后地雄厚势力呢?所以很可能的结果就是,即使江县丞把方大公子和方二公子地官司断得让众人心服口服,但是方家两位公子却死活不服,最后江县丞也会和他的十数位前任一样。
丢掉乌纱帽狼狈的离开荥阳。
在荥阳县,支持这两种说法的人数量不相上下,正好是五五开。 于是乎荥阳县就热闹起来了,一时间荥阳民间这两种说法展开了激烈的碰撞。
支持两种不同地说法的人从小声讨论到大声争吵甚至发展到动手殴斗,场面那个混乱,让人瞠目结舌。
江逐流坐在县衙内一日就要接到几起这样的纠纷官司,出现这样的结果真让江逐流哭笑不得。
哪里听闻过这样的事情啊?两方为了争论父母官能不能审清一桩官司而打起来,然后又告到父母官这里。 而且这样地官司还不单单是一起,一日竟然接到数起。
江逐流不堪其扰,最后不得不又在县衙门口贴出告示,凡是因为对县丞大人几日后审断方家两位公子的官司的看法不同而发生的纠纷衙门一律不予受理。
若是原告被告坚持要告,则各打五十大板,先行收押入荥阳县南牢,等县丞大人审理过方家两位公子地官司后再另行处理。
此告示一出,此类纠纷果然减少了很多,就是发生纠纷也是私下就处理了,主要是那些不看好江逐流的人主动偃旗息鼓,他们害怕万一闹到县衙门。
县丞大人把他们关押到南牢。 县丞大人的乌纱帽一丢,谁人过来审问他们的官司?如果荥阳县又如前两年一样几年没有主官派遣下来。
那么他们不是要在南牢呆上几年之久吗?不划算!太不划算了!
荥阳县大小赌场都敏锐地看出了这个商机,他们纷纷向外开出赌盘,接受六日后县丞江逐流对方家两位公子官司的下注,其中又以荥阳县最大的赌场金玉满堂开的赌盘最大。
若赌徒投注赌江逐流不能顺利断清方家两位公子的官司,不能让方大公子和方二公子心服口服,赌盘是三十赔一,既赌徒下三十吊铜钱,如果江逐流不能断清方家两位公子地官司,不能让方大公子和方二公子心服口服,就能从金玉满堂赢得一吊铜钱;若赌徒下注赌江逐流能顺利断清方家两位公子的官司,让方二公子、方大公子心服口服,赌盘则是一赔二十五,既下一吊铜钱,赌徒能赢二十五吊铜钱。
金玉满堂的赔率一出,荥阳全县上下又是一阵哗然。 那些小老百姓就算了,他们只能勉强顾住吃喝,哪里有什么闲钱去下注。
那些富家子弟和职业赌徒则不同,他们要么是为寻求刺激,要么就是以赌博为生,此时见金玉满堂开出赌盘,又如何能放过呢?他们纷纷下注赌江逐流无法顺利断得方家两位公子的官司。
为什么?金玉满堂开出来的赌盘还会有错吗?猪都知道不能看好县丞江逐流呢!
荥阳县民间的舆论于是就发生了偏转,多数人都倾向于认为县丞江逐流无法度过这一难关。 即使那些强烈支持江青天的人内心深处也发生了动摇。
因为他们在和对手争辩的时候,对手只要轻轻说一句。 你们看好江青天,就快去金玉满堂下注啊。 这一句话就把他们噎地无话可说。
当然,也有一些江青天地狂热支持者到金玉满堂下注,但是数量极少。 金玉满堂的这边受理地赌注几乎是一边倒地认为江逐流无法顺利断清方家两位公子的官司。
这下金玉满堂的老板金七可就坐不住了,他连连提高看好江逐流的赌博盘口,可是还是无法扭转这种颓势,最后无奈之下,金七咬牙挂出了一赔一百的天价盘口。
只要县丞江逐流能断清方家两位公子的案子。 赌徒下注一吊铜钱,金玉满堂赔上一百吊铜钱。 这可是金玉满堂有史以来开设地最高盘口。
果然,这一天价盘口挂出之后,两方盘口不均衡的情况逐渐有了改观。
虽然赌徒们不相信县丞江逐流会在审理方家两位公子的家产官司中让方大公子和方二公子心服口服,可是下一吊赔一百吊的天价盘口无论如何都值得尝试一下,万一江逐流能解决掉方家两位麻烦公子,下注的赌徒不就发达了吗?
富贵险中求!不敢赌,那还叫赌徒吗?
江逐流这边也听属下来报。 金玉满堂竟然挂出了这样盘口,衙役们问江逐流道,需要不需要他们过去把金玉满堂赌场给封了?江逐流笑着摆手道,任他们去吧。
属下们走后,江逐流偷笑起来。 没有想到,上天又送给他一个发财的机会,真是人走运了,想不发达都难啊。
于是江逐流把崔一虎偷偷叫过来。 问他想不想发一笔大财。
崔一虎当然想发财了,日日笙歌、旦旦而伐,开销巨大,妹妹崔筝又对他的花销把得很紧,所以他虽然贵为洛阳首富崔家的公子,却时常为钱财发愁。
现在,江逐流问他想不想发大财,崔一虎想都没有想得回答道:“想!江兄弟。 直娘贼地想!”
江逐流就告诉崔一虎,金玉满堂对他审理方家两位公子地官司开出了赌盘,如果崔一虎敢博一把,一定会赚到金玉满堂破产。
崔一虎心中对江逐流有种盲目相信,从他认识江逐流以来,还没有看到江逐流有什么事情办不到呢。
他对江逐流说道,他想办法从妹妹崔筝手里套出钱来,至于什么时候下注。 则听从江逐流的只会。
一赔十的时候。 江逐流没有理睬。
一赔二十的时候江逐流依旧没有理睬。
转眼间赔率涨到一陪三十,江逐流还不理睬。 崔一虎可就坐不住了,他也是赌场老手,何曾看过如此高的赌博盘口啊?
江逐流却笑着说道,不要心急,金玉满堂地盘口还会继续涨呢。
不出江逐流所料,两日后,金玉满堂的老板金七果然坐不住了,他开出了一赔一百的天价赌博盘口。
江逐流这才让崔一虎想办法去崔筝手中套五百吊铜钱,到金玉满堂下注去。
为什么是五百吊呢?因为江逐流让郭松估算过,金玉满堂的全部身家不过四万吊,加上这次赌博盘口地收入,应该有五万吊出头的身家,这五百吊的下注正好把金七全部身家赢过来,把他洗成白板。
崔一虎嘿嘿笑道,若是在往日,还真不好从妹妹崔筝手中套来这么一大笔钱财。
幸亏妹妹这两日行动不便,在床上养伤,暂时委托崔一虎看管钱财,他正好可以从中调出五百吊铜钱。
金七愁眉苦脸地坐在金玉满堂内,这次赌博盘口他计算有误。 本来看对阵双方势均力敌,看好江逐流和看衰江逐流的人俱呈五五之数,他开出盘口出来正好有的赚。
可是盘口开出来之后,那些口口声声说着江青天如何如何的人纷纷倒戈,都把赌注下到江逐流无法审清方家两位公子的官司盘口上来。
甚至连荥阳县衙门内不少公差也纷纷下注,赌县丞大人要栽跟头。
金七见势不妙,连连提高看好江逐流的盘口,即使如此,投看好江逐流盘口地人也极少,按照目前的形势算下来,这场官司结束,金七差不多要赔上四百吊铜钱。
四百吊啊!金七想想都肉疼。
忽然,赌场的掌柜过来禀告:“东家,外面来一个白胖子,他下五百吊铜钱的赌注,赌县丞江逐流能断清方家两位公子的官司。
东家,你说这赌注我们接还是不接?”
“接!为什么不接?”金七高兴地跳了起来。
哪里来的白胖子啊?简直是俺的亲爹,你这五百吊铜钱送过来,这赌局结束后俺金七非但不会赔钱,还会赚上一百吊铜钱呢!
“东家,真的要接啊?”赌场掌柜小心翼翼地提醒金七,“那如果我们赌场输了,要赔对方五万吊铜钱呢!”
“嘿嘿,你怎么老糊涂了?”金七冷笑道:“你认为,这场赌局我们金玉满堂会输吗?”
序 第九十四章 弦上箭
第九十四章 弦上箭
京畿道,帅司衙门,两旁军卒林立,戒备森严。
一马飞奔而至。
一黑衣人翻身下马,向上来阻拦的军卒亮了一下腰牌,军卒立刻闪开。
黑衣人把扔到军卒手中,口中喝道:“替我拴马。 ”旋即快步奔入安抚使衙门。
帅司衙门内,一高大身影背门而立。
“毕大人,荥阳县丞江舟贴出告示,六日后公审方魁公子的案子。 ”黑衣人单膝跪地低头禀告道。
“哦?本使知道。 ”高大身影并不转身,只是轻声问道:“那方魁又怎么说?”
“毕大人,方魁公子志在必胜。 他恳请大人到公审那天前往荥阳县压阵。 如果大人能提前给荥阳县丞江逐流一封手书,则是再好不过了。 ”
高大身影怒哼一声道:“那江舟区区一个八品县丞,用得着本使修书于他吗?你拿着安抚使衙门的腰牌去见他便是。 你就告诉江舟,本使六日后要亲临荥阳,观看他审理方魁的官司,让他好自为之!”
“遵命!属下这就过去!”
黑衣人退了出去。
高大身影这才转过身来,好一个威武的中年汉子。 此人正是京畿道安抚使毕常,曾是天雄知军陈尧咨的下属。
毕常手指轻叩桌面,口中自语道:“官司马上就要开审了,怎么陈公还没有书信过来?”
京畿道水运码头,只见汴渠中一小船借着西北风势顺流而下,箭一般向码头冲来,眼见要撞上码头,忽然一根长竹篙伸了出来,在码头的石阶上轻轻一点。 船势顿时缓了下来,象一片树叶一般轻飘飘地靠上码头。
船头上立有一灰衣人,不待小船系上缆绳,便从船头跃上码头的石阶,飞一般向码头东侧的漕司衙门奔去。
转运使田方安身材臃肿、脑袋痴肥,身上的官袍仿佛是比他身材小了两号,硬被套上去一般。 方才那灰衣人就恭恭敬敬地站在他身前。
“六日后当着全县百姓的面公审?这个江舟,倒是敢想点子!”田方安油光满面的脸上地笑容颇令人玩味。
“你回去转告方磊。 说本使六日后必到。 ”田方安对灰衣人道:“让方磊不必担心。 ”
“是!属下一定转告。 ”灰衣人答道:“田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田方安沉思一下,从书案上拿起一张名刺递给灰衣人道:“你拿着本使的名刺去见荥阳县丞江舟,说本使很关心方磊的官司,希望他好生审理,勿要让本使失望。 ”
“是!田大人,属下这就去办!”
灰衣人走后,田方安拿起书案上的一封信沉思起来。 这封信乃宰相丁谓手书,上面只有四个字:天子门生。
“丁相究竟是打什么哑谜呢?真是让人费解?”
田方安用手摸着痴肥的下巴。 再费力地猜测着丁谓的心思。
京畿道宪司衙门,一獐头鼠目之人身着提点刑狱使官服,昂首倨坐在正堂之上,他身旁,司法参军柴观正恭恭敬敬地陪坐在一旁。
这獐头鼠目之官员正是京畿道提点刑狱副使黄章。 瞧他的长相倒也人如其名。
“嘿嘿,”黄章嗓子里发出一阵母鸡打鸣的笑声,道,“那江舟莫非是疯了?竟然要当众公审?br />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