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大人你承担的起的么?”
江逐流被程启几句话问的一身大汗。
是啊,这种极端反常地天气状况确实有可能发生,一旦发生了,他又该如何处置?到时候遭殃的恐怕不仅仅是黄河南岸的一万多灾民了,荥阳全县的百姓,甚至附近州县的百姓都可能称为黄河溃堤的牺牲品。
程启看着冷汗淋漓的江逐流,语气上缓了一缓,又道:“即使县丞大人能担保这种反常的风云之变不会发生,可是你又如何能去说服河渠司?没有朝廷负责黄河河工地河渠司地批复,你又如何在黄河大堤上开口子?”
“所以,县丞大人,虽然你为荥阳县万余百姓谋生之计的用意虽好,老程还是要劝你一句,忘了引黄河水淤灌盐碱地这个主意吧。 ”
江逐流呆呆地愣在那里,原来这些天来,他穷思竭虑想出地竟然是个不可行的计划!
序 第八十五章 饥渴的乌鸦
第八十五章 饥渴的乌鸦
江逐流愣了半日,忽然起身离席对程启躬身一拜道:“程大人,小弟这个计划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程大人久谙河工,通其关窍,晓其厉害,请程大人以教我!”
程启慌忙扶起江逐流道:“哎,县丞大人,你这是作甚?俺老程要是有办法,又何苦让汴渠日日受着黄河泥沙之苦,年年要雇佣数万名民夫疏浚航道呢?”
江逐流面色一黯,他内心何尝不知程启也没有办法啊,他这也是病急乱投医无奈之举,若是这引黄淤灌之举不成,黄河南岸万余名灾民生计又无着落了。
郭松和张保在一旁看见江逐流面色失望心中也很是难受,他俩和江逐流相处不过二十来天,但是感情上早已经亲如兄弟,自然不忍看到江逐流如此失落。
郭松老于江湖,知道江逐流天资聪颖,其灵活机变远非一般人可比拟,唯一欠缺的只是经验而已。
如果程启能多叙说一些前人引河淤灌之经验,以江逐流的灵活机变,未必不能从中寻找出一条引淤浇灌之路。
有了这样的想法,郭松于是就开口问道:“程大人,下官实在好奇,那秦时的郑国渠和汉时的白渠又是如何引水淤灌的?不知程大人可否告诉我等?”
“郭主簿,郑国渠和白渠淤灌之术关键就在于一个渠字。
”程启倒也不卖什么关子,“汉末贾让曾对此淤灌之处有形象的描述,‘若有渠溉,则盐卤下湿,填淤加肥,故种禾麦,更为粳稻。 高田五倍,下田十倍’。 ”
江逐流精神稍振,他抱拳请教道:“程大人,那引黄之道就不能适用于这个‘渠’字吗?”
程启叹道:“若是一般浑水河流,修建沟渠分其水势,善用淤决,乃是上策。 ”
“善用淤决?”江逐流道:“何为淤?何为决?如何善用之?”
程启一捋虬髯,言道:“若沟渠纵横相承。 浅深相受,伏秋河满水涨,则以疏泄为灌输,河无泛流,野无土,此善用其决也。
春冬水消则以挑浚为粪治,土薄者可使厚,水浅者可使深。 此善用其淤也。 ”
郭松接言道:“淤决之道上顺天时,下借地利,有夺天地造化之功,若在黄河上为之,如何?”
程启摇头道:“黄河水浊而性悍。 水浊则易淤。 性悍则难治,虽有沟洫,其如所过辄淤四散奔突何哉!”
江逐流明白,程启的话的意思是说黄河泥沙含量太大。
水势凶猛、,泥沙含量大那么就很容易淤积,水势凶猛则难以约束治理,即使建有沟渠引水分水,但是黄河水过处沟渠即被淤满,黄河水也将四处满溢泛滥。
那么引黄淤灌只能用河渠分流一法吗?江逐流想起后世引黄淤灌工程技术中除了传统的引黄干渠外还有的直接用大功率水泵抽水排沙进行淤灌。
假如能在北宋找到一种类似水泵的技术不用在黄河堤坝上开沟挖渠,而是让黄河水越过堤坝流入堤坝外地盐碱地中,不是一切困难都迎刃而解了吗?
想到这里。 江逐流郁闷的心情总算开朗一些,虽然一时间还想不到用什么方法,至少他知道应该努力的方向。
“程大人,你在河工方面见识广博,小弟还想请教程大人一件事情。 ”江逐流拱手道:“程大人可否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上黄河水沿着堤坝抬升至今越过堤坝?”
程启愣了一愣,然后道:“县丞大人,世间难道还有如此神奇之术吗?竟然可以让水向高处流去?请恕俺老程见识浅陋。 ”
江逐流心中又是一阵失望,不过程启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产生了少许希望。
“可是天地之大无奇不有。 俺老程不知道并不等于世间就不存在。 ”程启虽然第一次见到江逐流。
内心却非常欣赏这个为了解决万余名饥民生计问题契而不舍的少年官员,他实在是不忍看江逐流失望。 所以倾尽全力来为江逐流出谋划策。
“荥阳位于东京西京之间,地处水陆交通要冲,每日南来北往行商众多,其中应该不乏能人异士,县丞大人不妨在荥阳县各交通要道以及水路码头贴上一些悬赏告示,也许有人真的能让黄河水越过堤坝淤灌盐碱地呢!”
江逐流觉得程启的建议未尝不是一个没有办法下的办法。
也许他这个现代人想不明白地问题在北宋就有能工巧匠可以解决呢!只是,在发布这个悬赏告示之前江逐流还需要再多问一些问题,省的将来做出什么无知者无畏的举动触犯什么禁忌。
“程启大人,假如小弟真的能够做到不开沟渠就让黄河水越过堤坝,那么还需要向河渠司衙门报备吗?”
“呵呵,”程启笑了起来,“只要无干黄河河工,河渠司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县丞大人自管去做,河渠司绝对不会干涉。 ”
送走程启后,江逐流立刻让郭松书写了二十多张悬赏告示,盖上荥阳县丞的大印,悬贴在荥阳县各主要路口以及荥阳汴渠水运码头。
郭松和张保每人带几个衙役兵分东西两路开始在荥阳县城广贴悬赏告示。 郭松沿着县衙一路贴过来,最后来到汴渠水运码头。
郭松找了个醒目的地方,让衙役刷上浆糊,把最后一张悬赏告示贴起来。
悬赏告示刚一贴出,立刻过来很多人围观起来。
说也凑巧,正好有一艘中型货船停泊在荥阳码头,上面下来一群水手,最后一个是个身高不足四尺的侏儒,他看到很多人在围在一起不由得心下好奇,非常想知道人们在观看什么东西。
于是他就从人缝中挤进最里面。 这才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人们都仰着脖子在看墙上一张告示。 偏这侏儒不识字,不知道告示上写着什么,于是就问旁边人道:
“大兄弟。 请问墙上面贴的是什么东西?上面写地是什么?”
告示上悬赏金额高达二十吊,那人看得口水直流,偏偏又没有办法做到悬赏告示上的要求,只有空自羡慕。
正在望梅止渴之间,那人感觉有人在拽他的裤腿,低头一看,却是一个矮小的侏儒在撤他地裤子,心中当然就不爽了:
“贴地什么?悬赏告示!写的什么?嘿嘿。 悬赏能使水往高处流的高人。 这位老兄身材这么高大,自然是有办法让水往高处流了!”
侏儒听了那人挖苦的话非但不生气反而高兴地蹦起了五寸多高:“好啊!二十吊钱是我地了!我能!我可以!我可以让水往高处流!”
什么?一个侏儒竟然敢说这样的大话?人们都哄笑起来。
侏儒却不管别人怎么笑他,他跑到墙下努力想揭下那悬赏告示,无奈悬赏告示贴得太高,纵使他不停地往上蹦着,还是无法够着那悬赏告示。
众人看侏儒实在滑稽,不由得更放肆的大笑起来。
郭松让衙役贴了告示,稍待了一会儿见人们只是观看并没有什么人要揭榜。
就摇了摇头,看来纵使有能人异士,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出现地,还是回县衙慢慢等候吧。
郭松转身刚走了几步,就听到身后人一阵哄笑。 扭头看去,只见人们围着悬赏告示放肆地大笑。
郭松不由得怒上心头,这些闲杂人等真是太放肆了,竟然敢嘲笑荥阳县衙门的悬赏告示。 虽然说水往高处流的悬赏是怪异了一点。
但既然是官府贴出来的告示,岂容此等无知小民肆意嘲笑?
郭松一示意,几个衙役又跟着他转身走回到人群外边。 郭松大喝一声:“无知小民,竟然敢嘲笑官府告示,难道就不怕王法吗?”
郭松别看病恹恹的,这一喝之下还真是中气十足。 众人正笑得开心,忽然听到一声大喝,再扭身一看。
一官员带着几个如狼似虎地衙役站在身后,眼尖的人已经认出为首的正是荥阳县地郭主簿,顿时感到一阵心虚,一个个都灰溜溜地离开了。
这样就单单剩下最里面的那个侏儒了。
侏儒仍在拼尽全力地纵跃着试图揭下墙上的悬赏告示,他太全神贯注了,以至于都没有听到刚才郭松的那声大喊。
郭松一看,好嘛,这个侏儒个子不大胆子不小。 竟然无视自己的敬告依然滑稽地在侮辱官府地告示——在郭松想来。
侏儒在告示下不断纵跃地动作就是对悬赏告示的侮辱,他绝对没有想到。 侏儒实际上是想揭下来悬赏告示。
“喏!”郭松一努嘴,立刻上去两个衙役一边一个从后面抓起侏儒地胳膊把侏儒拎到郭松面前。
“放开我!你们,你们想干啥!”
侏儒正跳地起劲,不防身后过来两个人把他拎起来,一时间不由得又惊又怒,双脚悬空不停地踢腾,等转过身来看到是几个公差和一个朝廷官员,侏儒不由得又笑了起来:“好,你们来的正好,快帮俺把悬赏告示揭下来,俺要去领赏!”
“什么?你要领赏?”郭松鼻子中一股热气往上直冒,他病恹恹地眼睛中射出一道精光,怒声说道:“你这侏儒,你可知道这悬赏告示上面写的是什么?”
侏儒此时已经被放在地上,他用五个短短的手指挠着头道:“俺当然知道,让水往高处流呗!”
“既然知道,你还敢揭这悬赏告示,真是太狂妄大胆,你可知道朝廷王法的厉害吗?”郭松寒着脸说道。
“嘿嘿,这位官老爷,你们贴出这悬赏告示不就是让人来揭的么?俺真的可以让水往高处流,又怕什么你们的朝廷王法地厉害。 ”侏儒倒是镇定自若。
郭松此时倒是收起了轻视之心,他点头道:“好,既然如此,你就再仔细看一遍告示,确定你肯定能做到悬赏告示上的要求,然后本官就让衙役替你为悬赏告示揭下来,带你到县丞大人面前去领赏。
”
侏儒却又恬着脸笑道:“你这个大官能不能给俺念念。 俺不认识字!”
郭松心头刚刚熄灭的怒火腾地一下又冒起来了,不认识字?不认识字就敢揭悬赏告示,不是胡闹吗?
见郭松脸阴沉下来,侏儒忙又道:“俺虽然不认识字,但是刚才旁边人对俺说,告示上悬赏寻找能让水往高处流的人,俺能做到,所以就想揭悬赏告示了!”
郭松无心跟这侏儒纠缠。
他沉声道:“既然如此,本官就亲口为你读一次悬赏告示,若你能完成告示上的要求,本官就让衙役替你揭榜,若是你无法完成,就快快离去,休要在此胡闹!”
郭松盯着告示一字一句地为侏儒读了一遍。 侏儒一边听一边连连点头,等郭松读完后他高声叫道:“官老爷。 不就是让黄河水越过大坝流到田里吗?俺能做到。
”
“好,揭榜!”
郭松一挥手,立即有衙役把悬赏告示接上来塞到侏儒手中。
“你且随本官去见县丞大人,若是到时候不能完成悬赏告示上的要求,小不得吃上一顿鞭子!”
江逐流正在苦苦思索如何让黄河水越过堤坝。 忽然听郭松在外面喊道:“县丞大人,有人揭了悬赏告示。 ”
江逐流顿时又惊又喜,这也太快了吧?简直是出乎他的意料,悬赏告示刚写好贴出去。
立即就有人揭榜了,看来程启大人说地还真有道理,民间真地是有无数能人异士啊!
可是纵使江逐流如何心理有准备,也绝对没有想到郭松会带一个侏儒进来。
在他心目中想来,这能人异士应该和他师父张震差不多,白眉皓首,道骨仙风,一副神仙中人地样子。
最不济也要象个老工匠老学究的模样,万没有想到,会是一个三十来岁地侏儒。
江逐流这样的心态只是一时诧异而已,万没有看不起侏儒的意思,他只是没有想到而已。 以貌取人,失之子羽,这个道理江逐流还是深深懂得的。
“本官乃荥阳县丞江逐流,请问大师高姓大名。 仙乡何处?”
江逐流离座而拜。 无论是何人,只要能解决这个引黄淤灌地难题。 拯救万余名灾民于饥饿困顿之中,都当得起江逐流这一拜。
“嘿嘿,你看看,这个官老爷就比你懂礼貌!”侏儒笑嘻嘻地对侍立在一旁郭松说道。
郭松病恹恹的脸上看不出是喜是怒。 旁边几个衙役却忍不住偷笑起来,这个侏儒还真是大言不惭啊。
“哎,你就是荥阳县最大的官啊?”那侏儒说道:“俺叫金大能,那悬赏告示是不是你写的啊?”
“目下本县就是荥阳县的主官,那悬赏告示确是本县所写,大师有何见教?”江逐流恭敬有加。
“嘿嘿,江大官,你运气真好,刚贴出悬赏告示,就遇到俺金大能了。
”金大能挤眉弄眼地说道:“若是你晚贴一天,俺随货船离开了荥阳县,你这告示不知道多长时间才能有人揭下来呢!”
“呵呵,这么说来还真本县的福气,改日本县一定要到太上老君面前烧上几柱香火。 ”江逐流笑呵呵地说道,“来人,给金大师看座。 ”
立刻有衙役过来为金大能搬来凳子,金大能吃力地爬到凳子上,转身坐好:“江大官,你能不能告诉俺一声,打算让黄河水爬过大堤干什么啊?”
“金大师,本县是想让黄河水爬过大堤浇灌田地。 ”
“啧啧!”金大能坐在凳子上摇头晃脑的,“当大官就是好啊,真是有钱,为浇块地竟然悬赏二十贯铜钱,这都够俺娶三房媳妇儿。 ”
郭松绷紧的脸终于迸发出一丝笑意。 敢情这金大能是个二百五,不光嘲笑他,连县丞大人也不放过啊。
“呵呵,让金大师见笑了。 ”江逐流不以为忤,他笑着说道:“不知道金大师现在能不能告诉本县,你用什么办法让黄河水翻越过堤坝?”
“乌鸦!”金大能口中吐出两过字。
“乌鸦?”江逐流愣住了,用乌鸦怎么让黄河水翻越过黄河堤坝?天方夜谭中也没有这样地神话啊!
旁边的衙役又一次低笑了出来。
郭松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这个叫金大能的侏儒分明是个疯子。 而他却疏于核查,把这么一个疯子带到县衙来和县丞大人胡说八道,真是该死!
“饥渴的乌鸦!”金大能接着说道:“俺自打小时候就整日里看俺老爹制造饥渴的乌鸦,现在俺老爹虽然不在了,但是俺却学会了制造饥渴地乌鸦。 ”
乌鸦,还是饥渴的乌鸦。 江逐流脑袋一阵狂晕,可是当他听到“制造”两个字后立刻就不晕了。 这“饥渴的乌鸦”既然是制造出来的,很显然。 它就是一种人造工具。
既然是人造工具,那么就很有可能能让黄河水越过堤坝。
“金大师既然能制造饥渴地乌鸦,那么能不能为本县画出图形呢?”江逐流望着金大能殷切地说道。
“你这大官,铜钱都不给俺拿过来,凭什么让俺画出饥渴的乌鸦?万一俺画出来了,你却不给俺钱怎么办?”金大能眼睛一阵滴溜溜地乱转。
江逐流苦笑,让郭主簿先去库房取二十吊铜钱过来。
不大会儿功夫,郭松领着一个衙役端着二十吊铜钱过来。 那二十吊铜钱颇有重量。 一个衙役端起来颇为吃力,一路走过来竟然微微气喘。
郭松一摆手,那衙役将二十吊铜钱摆在金大能面前的青砖地上。
金大能看到黄澄澄的铜钱,立刻从凳子上跳下来,用双手去拉那铜钱。 这二十吊铜钱用粗麻绳穿在一起。
金大能竟然没有拉动,他不由得哭丧着连对江逐流说道:“江大官,俺没有想到,二十吊铜钱竟然这么多。 俺拿不动,怎么办?”
“呵呵,金大师,你只管放心,拿不动没有关系,只要你为本县把事情做完,到时候本县会派人把这二十吊赏金给金大师送到住处地。
”江逐流笑眯眯地说道,“现在就请金大师为本县画出饥渴的乌鸦的图形。 ”
金大能让人把凳子移动到桌子前。 他跳上去站在凳子上,俯在桌面为江逐流演画起来。
江逐流放眼望去,只见金大能先画了一高一低两个黑方块,然后在高处的黑方块上方画一条短竖线,下端延伸在高处黑方块之中,然后又在短竖线上方画一横线与短竖线相交,横线地另一端一直伸到低处的黑方块上空,金大能又在横线的一端为画了一长竖线。
一直向下延伸到低处的黑方块中。
“江大官。 这就是饥渴地乌鸦。 ”金大能笑嘻嘻地说道。
江逐流看了半天,却什么也没有看明白。 无奈他只好拱手说道:“金大师,请恕本县愚鲁,看不懂金大师高深画笔,请金大师为本官详细解释一下。 ”
“嘿嘿,江大官,脑子笨就说脑子笨,还说什么本县愚鲁,想蒙谁啊?”
“是是是!本县脑子笨,请脑子不笨的金大师指点!”江逐流苦笑不迭。
“嗯,这样的态度还不错!”金大能满意地点了点头,一副诲人不倦的样子,他拿着笔在图形上指点起来。
“江大官,看好了。 这个高处地方块代表高处地水池,这低处的黑方块代表低处地水池。
这三道横线是三根连接在一起的空心竹管,那高处地水池的水通过这个三个竹管先爬升到更高的地方,然后横着流到低处水池的上方,然后顺着这根竹管流到低处的水池里,你看明白了吗?”
江逐流一下子愣了起来。
这个图形经过金大能一解释,他完全明白过来了,这不就是上中学物理上学到的虹吸管吗?虹吸管利用两端管口水面高低不同产生的压力差使水上升到高处再流到低处,这种现象叫做虹吸现象。
江逐流在考虑如何让黄河水越过黄河大堤的时候不是没有考虑过利用虹吸管,只是两个问题让他放弃了这个想法。
第一个问题是在北宋时如何去找大口径长距离密封性非常高地管子材料;第二个问题是即使找到密封性很高的适合长距离输送水的大口径管子,又怎么在这个大口径管子中制造真空让水沿着管子的一段向另一端流动。
现在,金大能既然画出这个虹吸管地图形并说出它的原理,说明他确实有办法解决这两个难题……
金大能的话打破了江逐流的沉思:
“江大官,你看看这三截管子连在一起。 象不象一只饥渴地乌鸦在喝水啊?所以这种管子叫做饥渴地乌鸦。 我老爹没死的时候总是叫它渴乌。
还有地地方因为它能越过山峰让水流过来,又叫它‘过山龙’,但是我总觉得叫它饥渴地乌鸦比较形象。 ”
“渴乌?过山龙?”江逐流完全能够肯定,金大能说的是一种虹吸管,既然水能越过山峰,那么越过黄河大堤当然不成问题了。
“呵呵,的确是象饥渴的乌鸦,还是金大师比喻的好。 ”江逐流连声称赞。 “金大师,你说的虽然好,但是这种饥渴的乌鸦究竟能不能引水过山本县却还没有亲眼看到。
不知道金大师能不能亲手为本县做一只饥渴的乌鸦,让本县看看它是如何让黄河水越过黄河堤坝地?”
金大能五个小短指头为难地挠了挠头道:“江大官,怕是不行,俺还要跟货船上的同乡下河东呢,他告诉俺,只要到河东。 就为俺说上一房好媳妇儿呢!”
江逐流哈哈大笑道:“金大师,有了这二十吊铜钱,你到哪里找不到一房好媳妇儿?我们荥阳好女子就很多,金大师何必舍近求远呢?”
金大能小眼放光,口中说道:“江大官不会骗我吧?”
江逐流笑道:“只要金大师能让饥渴的乌鸦喝上水。 你的一房好媳妇儿就包在郭主簿身上。 ”
江逐流指了指立在一旁郭松。
郭松吓了一跳,他不满意地白了江逐流一眼,心说县丞大人,你的如意算盘打地倒是好。 引黄淤灌的渴乌你用了,给这侏儒说媳妇儿的差事却交到我身上了。
金大能看了看郭松,点了点头,旋即又提出一个要求:“江大官,你让那个大官给俺说媳妇儿也行,但是俺还有一个要求,给俺找的媳妇儿绝对不能象他一样长着一张苦瓜脸!”
“好好!”江逐流放声大笑道:“本县答应你!”
郭松却双眼翻白,差点没有晕过去。 县丞大人今日不知道中了什么邪了。
被这侏儒乱七八糟地一说,竟然也相信,莫非县丞大人想引黄淤灌想疯了,所以思维才不正常么?
江逐流当然没有疯,相反,他心中充满了好奇,他心中做了决定,在金大能制造渴乌的时候他一定要在场。 看看那眯缝性能完美的管子是怎么制造出来的。
又如何让管子里产生真空把另一端的水越过大堤压过这端的。
江逐流亲自安排金大能在一处驿站住下,然后问金大能需要什么材料。 金大能一边口述郭松一边记录:
直径半尺以上的楠竹十根、清漆数桶、皮胶五十斤、麻布两匹、油灰若干、细竹篾若干……
这清单上比较难弄的是直径半尺以上地楠竹。
因为荥阳地处北方,所需竹子全需从南方运来,好在汴渠四通八达,从南方来的货船也不少,张保在汴渠水运码头上守了两日,还真弄到了十根上好楠竹,粗细都在一尺左右,这让江逐流非常高兴,因为楠竹越粗,引的水流量越大。
楠竹运到后,依照金大能的吩咐,又在荥阳找来四个手艺最高超的木匠,在金大能的指挥下,将楠竹外面的竹枝修去,外表打磨光滑,又把里面的竹节打通,在大小两端修成公母榫接头,然后根据在黄河大堤实际测量地长短数据开始拼接竹管,在两只竹管地榫接处用细麻油灰仔细缠缚密封严密,然后再把皮胶熬化将麻布浸透,用麻布一层一层把竹管包裹起来,等麻布晾干之后再在外面涂抹上防水清漆,最后再将竹篾缠绕在竹管最外层,用油灰西麻绳一层层缠好,“外不淄雨水,内不遗涓滴”的渴乌就制作完毕。
江逐流开始还有兴趣在一旁看,后来看工序繁琐,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就躲回县衙,只待渴乌制造完毕禀告他一声便成——还看什么?这样繁琐地工艺之下倘若还漏气跑水,那岂不是见了鬼了么?
渴乌制造完毕后,江逐流的兴致又上来了,密封的管子有了,但是怎么把水吸过来的呢?江逐流一定要跟过去看看。
可是金大能此时偏又不着急了,说什么饥渴的乌鸦喝水要挑选黄道吉日。
江逐流哪里又心事等待下去,他对金大能笑骂道乌鸦又饥又渴急喝水,若要再等待,乌鸦岂不是要饥渴而死?况且再等待下去,荥阳的小媳妇儿们看不到乌鸦喝水,都嫁人了,金大能你还娶个屁的媳妇儿?
前面乌鸦渴死不渴死金大能倒是不介意,但是对小媳妇儿嫁不嫁人他却非常介意,因此也不挑剔什么良辰吉日了,催江逐流雇佣了几十个民夫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托着饥渴的乌鸦抵达黄河南岸。
按照事先勘察好的位置,金大能指挥民夫把渴乌摆放好。 此时天气寒冷,黄河水面已经结上厚厚地一层冰。
江逐流使人在冰面上砸了个大窟窿,把渴乌的一端插入冰窟中五尺深的水下,渴乌的另一端就越过黄河大堤延伸在盐碱地旁。
金大能找人弄过来一大堆干枯树叶树枝放在盐碱地这端竹管的下方,然后点燃了干枯的枝叶。
搞什么啊?篝火晚会啊?江逐流不明白了。
“金大师,你这是做什么?”
“江大官,你不懂了吧?”金大能翻着白眼说道:“乌鸦还不够干渴,所以要用火烤一烤,烤到一定时候,乌鸦就会自动喝水了。 ”
“什么?”江逐流呆住了,用火烧一烧乌鸦就会喝水了?天!老天!我没听错吧?是我疯了还是金大能疯了?还是我们都疯了?
序 第八十六章 小寡妇
第八十六章 小寡妇
一时间火光熊熊,火苗不断地向上方竹筒口延伸,让江逐流很是担心涂抹那么多油灰油漆的竹管会不会被火苗引燃,从而把干渴的乌鸦变成一只烧焦的乌鸦。
金大能却在那里跳着脚大喊:“加柴、加柴,龟儿子快给老子加柴禾呀!”瞧那样子好像生怕大火不能把干渴的乌鸦立即变成烧焦的乌鸦。
只听竹管端口传来吱吱地响声,定睛看去,有一股股青烟从竹管端口冒了出来。 江逐流大惊,这竹管如要着了火,还怎么引水啊?
他连忙对一旁的人喊道:“快去打一桶水来。 ”
一个衙役连忙提着水桶,飞奔而去。
金大能却在一旁对江逐流伸出大拇指赞道:“江大官,果然厉害!你怎么知道接下来该去提水了呢?”
江逐流苦笑一声没有说话。
郭松却哼了一下冲金大能冷笑道:“我还知道接下来该打你板子了呢!”
金大能翻了翻白眼对郭松说道:“郭大官,你快去操心给俺弄一房媳妇儿,否则该屁股该挨板子的是你哩!”
郭松正要发怒,那边衙役已经提了满满的一桶水回来,他顾不得理会金大能,连忙对衙役喊道:“快点把火浇灭。 ”
衙役应了一声,提起水桶就要往熊熊燃烧的大火上浇去,金大能那边却跳了出来阻挡在衙役面前。
“慢着!你龟儿子这一桶水浇下去,我那干渴的乌鸦还怎么喝水?”金大能瞪着金鱼泡一般的大眼睛对衙役喝骂道:“把水桶提过来,听老子的安排!”
衙役立在那里,不知道该听谁的。 江逐流在一旁发话道:“且听金大师的安排。 ”
金大能得意地晃着小脑袋说道:“听见了没有?江大官都说话了,要听老子的安排。 来,快过来。 ”
张保看郭松吃瘪。 又看金大能地嚣张模样,恨不能上前给这侏儒几个耳光给郭松解气。 江逐流悄悄地冲郭松和张保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金大能这边找了一根长长的棍子,然后又叫了一个衙役,让他和刚才提水的衙役一起用棍子抬起木桶送到大火上面竹管的端口。
竹管的端口慢慢插入水桶,没入混有碎冰块的冰冷的水中。
“金大师,你这是做甚?”江逐流诧异道。
“当然是让干渴的乌鸦喝水啊。 ”金大能很是不解:“江大官,难道你刚才让人提水过来不是为了让乌鸦喝水?”
“这个。 这个,”江逐流干笑一下,道:“乌鸦那端不是伸在黄河里面吗?本县思忖黄河水那么多,足够乌鸦喝了,这么一小桶水,倒是没有想到让乌鸦喝。 ”
“乌鸦这么渴,当然两头都要喝水了!”金大能说道:“乌鸦只有先喝水,才能吐水呢。 ”
说话间只听见水桶之中又咕咕地气泡声传来。
“成了!成了!”金大能拍手笑道。
江逐流尚未反应出什么成了。 只见水桶中的水面翻起剧烈的水花,水桶也剧烈地晃动起来。
“撤开水桶!”金大能高声叫道。
两个衙役尚未反应过来,木棍上的水桶已经不受控制地向一旁荡开,一股浑黄粗大的水流从竹管的端口中喷射出来,浇灌在下面熊熊燃烧的篝火上面。
一时间灼热地水蒸气升腾起来。 夹杂着呛人的厌恶弥漫开来,方圆三十步内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见。
那两个衙役慌忙扔掉水桶,往后连退几步。 其余众人也不由自主地倒退几步。
一阵寒冷地北风呼啸而过。 将厌恶驱散,四周的景物逐渐清晰起来。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一条浑浊的黄龙从竹管的端口激荡而出,将竹管下端的地面上冲出一个六七尺地大坑,刚才还熊熊燃烧的篝火却变成乌黑焦黄的残枝,随着流水四处飘荡。
人们鸦雀无声,俱都用敬畏的眼光看着金大能。 在他们心中,这侏儒非神即妖。 能让黄河水越过高高地大堤流淌到这里,难道说是凡夫俗子能做的到的吗?
一时间,除了北风的呼啸声和哗哗的流水声,四周再无任何声音。
江逐流却在低头沉思。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他仔细回想了一下金大能引水全部过程,终于找到一个可以用现代物理知识解释清楚的答案。
金大能在渴乌的这端用大火熏烤,大火产生的灼热地空气不断升入渴乌地竹管中,使里面竹管里面充满了比外面冰冷的空气密度小几十倍灼热空气。
三国时期发明的孔明灯,一千年后的热气球。 无不是利用这个原理。
等整个竹管里都充满了灼热的空气后。 金大能把那桶冰冷的水封堵住竹管的这一端,而竹管的另一端已经浸没在黄河水面五尺之下。
这样等于竹管两端都被密封起来。
竹管被密封后,没有灼热地空气地补足,又加上两端都是冰冷的水,竹管里面地空气迅速冷却下来,体积急剧地收缩,顿时竹管内就成了一个近乎于真空的环境。
由于黄河那端的竹管水面较高,就和这端形成了一个压差,在大气压力地作用下,黄河水就沿着竹筒翻越过黄河大堤,从竹筒的这端喷射出来。
这就是干渴的乌鸦喝水的秘密!
古人真是太聪明了!江逐流不由得感叹起来。 在不明白其中原理的情况下,古人仍然能发明这样神奇的引水工具,这真让身为现代人的江逐流汗颜!
江逐流正在感叹,忽然发现脚下传来一阵冰冷,低头望去,浑黄的黄河水已经漫延到他的脚下,把他的靴子都浸湿了。 再看其他人,都傻傻呆呆地站立在黄河水中。
看着突突突往外喷水的渴乌发愣!
“我等速速退开,到大堤上去!”江逐流喊了一声,众人这才醒悟过来。
等大家上了黄河大堤,才发觉金大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上了黄河大堤,一行几十人中间,就金大能一双靴子干绷绷地。
金大能看到郭松上来,不由得嘻嘻直笑:“郭大官,怎么不再下面泡脚。 跟俺来大堤上做甚?”
这死侏儒,太可恶了!一时间郭松对金大能怒目而视,刚才内心中对金大能的敬畏又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江逐流指挥众人把渴乌从黄河水中抬出来。 现在沟渠还没有修好,引黄淤灌之事还需要再等上一段时日。
“金大师,你回去后再为本县制造一百个渴乌。 这五万多亩地就拜托金大师了!”江逐对金大能说道。
“江大官,俺不干!你净日哄俺,饥渴的乌鸦已经能喝水了,你答应俺的婆娘还没有到手呢!俺不干不干不干!”
金大能小脑袋摇拼命摇晃起来。 恨不能把脖子给摇断。
“呵呵……”江逐流笑了起来。 解决了引黄淤灌的关键技术难题,江逐流心情舒畅极了。
有了引黄淤灌,黄河南岸的一万余名灾民生计就不再是问题了,只要几日后崔筝从洛阳回来,五万亩盐碱地就可以兴工改造了。
“金大师。 你放心,本县这就吩咐郭主簿给你办理。 ”
说着江逐流转身对郭松吩咐道:“郭主簿,限你三日内为金大师说上一房媳妇儿。 不得耽误!”
“县丞大人!”郭松苦着脸正要推辞,江逐流那边板着脸又加了一句:“若是耽误一日。 本官就扣你一月俸禄!”
“好!江大官!你是好人!俺回去就给你做那饥渴的乌鸦!”金大能乐开了花,他冲着在一旁哭丧着脸的郭松说道:“郭大官,你看要算着日子啊。
俺媳妇儿没有可不要紧,你没有了俸禄,其不是也要把你地媳妇儿饿跑了吗?”
郭松恶狠狠地瞪着金大能,却只能干生闷气。
两日后,郭松给金大能领过来一个小眉小眼的刘姓寡妇,年岁三十出头。 却是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