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间打平。
而我就正好利用方家两位公子互相攻讦的机会开出条件,不愁他们不上道。 ”
张保连连点头,县丞大人太厉害了,这样的风声一传出去方魁和方磊一定会上钩的。
只是不知道县丞大人向方家两位公子开出什么条件,不会是索要什么金银珠宝吧?
江逐流知道张保的心思,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本县要让方家两位公子心甘情愿地解决黄河南岸一万多灾民的吃饭问题!”
序 第八十三章 兄弟斗法(一)
第八十三章 兄弟斗法(一)
三胜六平两负。 传言不知道从哪个角落中悄悄冒了出来,人们尚未来得及反应过来,它就如同猛烈的西北风一般迅速横扫了荥阳大地。
寒冷的冬日,西北风无处不在,即使你把门闩上的牢牢的,再把自己紧紧地裹在厚厚的被窝里面,却依然能感受到西北风的威力。
传言也是如此,即使方磊躲在壁垒森严的方家庄园东花厅内,跟前放上三个燃烧的旺旺的木炭火盆,身上穿着价值千金的狐裘大氅,身下垫着整张的虎皮,仍是躲避不开传言的威力。
奶奶的!谁这么可恶,竟然捏造出这样的传言?我比不上方魁那猪头?那来历和出身都十分可疑的猪头有那点比我强的?不就是运气比我好,早出生了一年吗?岁数大就了不起啊?兴国寺放生池里那只乌龟倒是岁数挺大,有几百岁了,但是岁数再大人们也都知道那不过是一只老王八!
和平常人的反应一样,方磊开始对传言不屑一顾,他第一次是从一个下人那里听到这个传言的。
那个下人偷偷摸摸地跑到到方磊面前,那种唯唯诺诺欲言又止的模样差点没把方磊急死。 都快把方磊逼得马上要发少爷的脾气了,那下人才把传言告诉了方磊。
那下人本意是想向方磊邀功请赏,他刚说完,方磊就劈头盖脸地逮着他臭骂一顿!什么狗屁传言,也敢拿来恶心本少爷?三胜六平两负?这种粗鄙的语言表达方式方磊从来没有听说过,恐怕只有乡野村夫才能想出这么粗俗的语言吧?
可是接下来,拿着这个传言来向他邀功请赏的人越来越多,从方家的下人到打秋风的门客,再到整日里和方磊出入烟花柳巷的狐朋狗友,乃至那些和方磊诗词唱和地文人马蚤客。
每个人都一脸神秘地跑过来对方磊咬耳朵。 说外面传言还是大公子方魁势力雄厚,在十一场官司中胜了方磊一场。
这就让方磊有些心烦气躁起来!到最后他干脆闭门谢客,宣布外人一律不见!可是接下来向他咬耳朵的就不是这些外人了,而且他的七大姑八大姨的姻亲,这些人个个都和方磊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不是方磊说不见就不见的。
方磊苦着脸接受着姻亲们唾沫星飞溅地教训:
“内侄,你再不想办法,人家还真以为方魁比你厉害一筹呢!”
“表哥。 你难道真的赢不了方魁哪蠢物吗?”
“磊儿,要不要姨母帮你出气?”
一想起那等情形,方磊就头大如斗,他此时才知道,原来厉害的不是传言本身,而是那些听信了传言地蠢人!
东花厅大门忽然间被推开,一个女人哭哭啼啼地奔了进来,方磊抬头望去。 却是自己的妻子,少夫人路巧玲。
方磊连忙从虎皮椅子上站起来身来,快步迎了上去:“夫人,你为何哭哭啼啼?谁人欺负于你,请告诉为夫。 为夫定为你出气!”
方磊的功名前程全指靠着夫人路巧玲,自然要对夫人关怀体贴。
“官人,亏你还有脸在这里闲坐,你可知道外人把我夫妻二人说得何等不堪吗?”路巧玲哭骂道。
方磊陪着笑脸说道:“夫人大人大量。 何必要和那些无知蠢人一般见识呢?“
“呜呜!”路巧玲哭声更凄,“官人,那些人说什么我还可以置之不理。 可是我实在受不了王引凤那贱婢趾高气扬地当着那么多人在我面前炫耀。
什么三胜六平两负,什么三比二方魁大公子领先等等,简直要把我的肺气炸了!官人,你一定要替妾身出这口恶气啊!”
王引凤就是祥符县王知县的女儿,方魁的妻子。 方才路巧玲到脂粉店选购香脂,正好碰上了王引凤。
因为各自丈夫的缘故,路巧玲和王引凤一见面就是象斗鸡一般互不相让。
由于路巧玲的父亲是青州通判,比王引凤父亲地职位高,所以她平日里在气势上总要占据一些上风,不料今日里却掉转过来,王引凤只是不停地冷笑,得意地说道,老爹官大就了不起啊?三比二啊三比二。
老爹官大还输了个两胜六平三负。 如果老爹官小呢?岂不是连夫人都要输出去了?
“什么?这贱婢欺人太甚!”方磊终于忍不住了,什么人的话他的可以忍受。 偏偏就是忍受不了方魁夫妻俩的话,更何况现在王引凤说的话还这么伤人呢?
“来人,给我准备一份厚礼!”方磊高声吩咐道,然后又揽住路巧玲地蛮腰柔声劝慰道:
“夫人,你且放心,我这就到荥阳县衙去找江县丞,这场官司我一定会扳回来,让方魁输个落花流水,让这对狗男女永远不能在夫人面前抬起头来!”
江逐流坐在思补堂内翻阅着那日在兴国寺内录下的众僧人的口供,心中却无心推敲。
已经着张保把风声放出去两天了,方家两兄弟却毫无动静,难道说他这个办法不灵验吗?还是张保找的地头蛇、地老鼠传播流言地能力有限,到现在为止方家兄弟还没有听到传言?他们再不来,黄河南岸那些灾民该如何度日呢?
正在思忖之间,忽然听到衙役来报:“禀告县丞大人,方磊方二公子求见!”
哈!终于来了!江逐流心头狂喜,面上却不动声色,他对衙役吩咐道:“你去告诉他,本官正在处理一桩公务,让他在前衙门房稍侯片刻,等本官处理完公务,自然会去见他。
”
衙役领命而去。
江逐流兴奋地都要跳起来了,嘿嘿,只要饵料好,不怕你不上钩。 现在,方家两位公子,是你们偿还本县的时候了。
江逐流抱了一叠卷宗放在书案上。 拿过来一册在面前摊开,心下却在盘算待会儿方二公子进来后该如何让他赈济灾民。
过了半个时辰,衙役又过来报:“县丞大人,方二公子让小的问问大人,什么时候能处理完政务?”
江逐流微微一笑道:“你让方二公子切莫着急,再稍等片刻,本县马上就好。 ”
衙役迟疑了一下,方领命出去。
又过了半个时辰。 衙役再过来报:“县丞大人,方二公子等得十分着急,他让小的再来问问,大人还需要多久时间?”
江逐流笑道:“马上就好,马上就好,你再去安抚一下方二公子。 ”
衙役唯唯诺诺却不离去,想来是有点惧怕方磊,可是又不敢对县丞大人明说。
江逐流抬眼看衙役站在那里。 沉声道:“为何还不离去?你只管按本县的吩咐对方二公子交代便是!”
衙役这才苦着脸离去。
江逐流暗笑,估计这次去方二公子该忍不住了。
果然,衙役离开没有多久,江逐流就听到外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一阵推搡声。
“方二公子,我家大人再办公。 你稍等片刻好吗?”
“方二公子!方二公子!方二公子……”
江逐流心中好笑,连忙拿起朱笔,俯身在一册摊开的卷宗上,一副全神贯注地模样。 让人一看就是在琢磨如何断案。
方磊猛然推开思补堂地大门,正要发脾气,却见江逐流一副专注的模样,这才知道自己错怪了衙役,也错怪了江逐流,一时间要那要爆发的脾气憋在胸间,那种上不去下不来无从发泄的滋味真是又奇怪又难受。
江逐流趴在卷宗上,抬眼望来。 仿佛刚发现方磊一般。
“哎呀呀,这不是方二公子吗?”江逐流立刻收了朱笔,从书案后面绕了过来,“本县手头琐事太多,劳方二公子久等,真是失礼。 ”
然后江逐流又对跟在方磊身后追过来的那个衙役说道:“还愣着干什么?快点给方二公子上茶啊?”
那衙役连忙领命而去。
见江逐流如此热情,方磊更觉尴尬:“县丞大人,方磊实在是鲁莽。 打扰了县丞大人的公务。 心下实在愧疚。 ”
江逐流笑道:“无妨。 方二公子太客气了。 不知道方二公子如此着急求见本县有和指教啊?”
方磊拱手道:“县丞大人,上次一别有近二十日之久。 不知道县丞大人对在下与家兄之间的官司可有计较?”
江逐流摇头说道:“方二公子,实在是惭愧,那些积年官司本县到现在还没有审完,所以暂时也没有空闲去思虑方二公子与令兄之间地家产纠葛。 ”
方磊点了点头道:“县丞大人为国为民日夜操劳甚是辛苦,方磊看在眼里实在是不忍,在下思虑再三,决定替荥阳百姓回报大人地爱民之心。 ”
说着,方磊对外面高喊一声:“方全!”
“公子爷,小地来了!”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提着一个红木盒子从外面闪了进来。
方磊接过红木盒子,当着江逐流面打开,里面竟然分了三层,第一层是一只硕大地老山参,四肢齐具,须眉皆全。
“县丞大人,这是在下高价搜罗过来的千年高丽参,服之可以健神补气,延年益寿。 ”
方磊小心地把高丽参放在一旁,打开了第二层,里面是一只青黝黝的砚台,上面雕着猛虎下山,刀工细腻,十分形象传神。
“县丞大人,此砚乃端砚名品,产自端州老坑,用以研墨,砚池里的墨汁七月在烈日下暴晒不枯、腊月在室外经夜不冻,其珍贵尤胜朝廷贡品三分。 ”
方磊又打开最下面一层,却是一张薄薄地地契。
方磊捻起那张地契说道:“县丞大人,这地契乃一座小院,共分三进,环境优雅,内有花园,小桥流水、曲径通幽,若是在荥阳,这座小院说起来倒也无甚稀奇,只是在下这座小院位于开封汴梁,县丞大人若是用来金屋藏娇,是再合适不过了。
”
江逐流静静地看着这些,不言不语,似是惊呆了。
方磊把这些东西都推道江逐流面前,口中说道:“县丞大人,你现在只要点一点头,这些东西就全是大人的了。 ”
江逐流忽地发出一声轻笑,回手把这些东西推到方磊身前:“方二公子,无功不受禄,本县没有为方二公子做过什么事情,怕是受不了这么大的厚礼。 ”
方磊呵呵一笑,道:“县丞大人,在下方才不是言道,只要大人你点一点头即可。 ”
江逐流道:“点头?你要本县答应你什么?”
“呵呵,很简单,只要县丞大人在审理在下与家兄的官司当中,判在下多分一点家产就行,哪怕是让在下多分一只茶杯,在下这些礼品就全归县丞大人所有了。 ”
江逐流一声长笑,对方磊说道:“方二公子,你还是把这些礼品收回去吧,请恕小人做不了这个主!”
方磊奇道:“县丞大人乃荥阳县的父母官,此案又归你管辖,大人若做不了主,谁人又能做主呢?”
江逐流冷冷一笑道:“陈尧咨、陈元登两位大人都比本县能做主!”
方磊哈哈大笑起来,半晌他收起笑声道:“县丞大人端是厉害,这么快就摸清楚这场官司后面地关窍了。 ”
江逐流抱了抱拳道:“不敢,不敢!本县若再摸不清楚关窍,恐怕被人卖了以后还帮人数钱呢!”
“呵呵,被人卖了之后还帮人数钱?”方磊笑道:“这个比喻倒是新鲜有趣。 不过县丞大人,你既然知道了背后的关窍,想来你也明白在下的用意吧?”
江逐流摇头道:“本县愚鲁,请方二公子提点。 ”
方磊手指轻敲着红木礼盒道:“县丞大人,在下与家兄的官司无论你怎么判,恐怕头上地乌纱帽都保不住了。
既然如此,还不如在判案之前捞上一笔,这样即使丢了乌纱帽,也可以安安稳稳去做一个富家翁,县丞大人何乐而不为呢?”
江逐流呆了一呆,牙齿咬着嘴唇说道:“方二公子,不到最后关头,本官绝不绝望。
所以这礼物本官不能收,还请方二公子原物带回!”
序 第八十三章 兄弟斗法(二)
第八十三章 兄弟斗法(二)
“哈哈!”方磊大笑起来,“县丞大人不愧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是嫌弃在下这份礼太薄了吧?”
“既然县丞大人看不上这点薄礼,在下也就不丢人献丑了!”方磊把红木礼盒合上,轻轻推到一边,“县丞大人,你就之说吧,方磊需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满意?”
江逐流语气低沉道:“学尽文武艺,卖与帝王家。 江某本以为凭自己胸中所学将来一定会大有作为,不料想造化弄人,仕途初始就遇到你们方氏兄弟二人的官司。
事到如今方某什么都不想了,只想能光明磊落而来,坦坦荡荡而去,以后荥阳百姓提起江某能说一个好字,江某就心满意足了。 ”
江逐流这么一说方磊反而有点不知所措,送钱吧人家已经摆明说了要坦坦荡荡光明磊落,就是说不稀罕钱财;拿权势威胁吧也没有什么用,反正自己兄弟俩的官司一完结江逐流注定要削职为民,自己兄弟还能怎么办?难道要把江逐流贬出大宋,沦落成化外蛮夷?这个恐怕有点难度吧?
江逐流叹了口气道:“方二公子,请回吧。 黄河南岸还有一万多灾民衣食无着,本官实在无心思考虑你们兄弟的官司,也不能给方二公子什么承诺。
本官现在需要考虑的是,怎么解决这一万多灾民的吃饭问题,让他们在本官离任的时候,能念起本官一个好来。 ”
方磊心中一动,骤然兴起了一个念头,他抱拳向江逐流说道:“县丞大人如此忧虑百姓疾苦实在令在下汗颜,也着实让在下感动。
方磊决定为县丞大人分忧,为荥阳百姓绵尽薄力。 只是不知道如何入手,万望县丞大人提点一下。 ”
江逐流面上骤添几分欢色,他惊喜地问道:“方二公子真的有意为荥阳百姓绵尽薄力吗?”
方磊忙道:“方磊确有此意!”
江逐流沉吟道:“洛阳富商崔家已经答应收购黄河南岸五万多亩盐碱地。 黄河南岸的一万多灾民以后生计应不成问题。
只是崔家款项要到十五日后才能到来,本官唯一所虑者乃是这一万多灾民在这十五日内的餐饭如何解决……”
“哈哈,这有何难?县丞大人,这一万多灾民十五日内的餐食全由方磊一力承担!”方磊大笑起来。
“如此甚好!”江逐流连忙躬身向方磊一拜,“本县就代黄河南岸万余名饥民谢过方二公子的恩德!”
方磊连忙闪到一边,口中说道:“大人说哪里话来?身为荥阳县的士绅,方磊本来就应该为荥阳百姓做一些好事善举。 ”
“呵呵,”江逐流笑了起来。 “方二公子真地善者仁心啊!”
方磊又道:“县丞大人,方磊此举不求别的,只是县丞大人在判决官司时能考虑到方磊为荥阳百姓的所做所谓。 ”
江逐流满脸堆笑,口中说道:“那是自然。 方二公子的善举在百姓心目中有了口碑,本县在断决你们两兄弟官司的时候自然要把这一点考虑进去的。 ”
“呵呵,既然如此,方磊就不打搅县丞大人公务了。 ”方磊抱拳道:“方磊此一回去,就立刻在方家庄广设立粥棚。 以给养黄河南岸万余饥民。 ”
江逐流微微一笑道:“本县再次代荥阳百姓感谢方二公子。 ”
方磊意气风发地走出荥阳县衙,心中想到不管前几次官司胜负结果如何,这次我是赢定方魁这猪头了。
方磊那边刚走,张保和郭松两个人就来到了思补堂,他们着急道:“县丞大人。 我们这条计策起作用了吗?方二公子怎么说?”
江逐流大笑:“两位大哥,你们也不看看这条计策是谁想出来的,怎么会有不成功之理?方磊这就回去广设粥棚,那万余名灾民吃饭应该不成问题了。 ”
郭松和张保俱都大笑。 又齐声赞江逐流确实厉害。 笑了一阵后,张保又问道:“县丞大人,那风声我们还放不放了?”
江逐流道:“放,为什么不放?继续放,放得越大越好。 方二公子来了,还有方大公子呢!”
三人又都大笑!
方魁这两天心情别提有多舒畅了!
没有想到,真没有想到!荥阳县竟然会流传出这样的传言来,三胜六平两负!这新鲜词是谁想出来地?真太他妈的有创意了!真会讨俺喜欢啊!方魁恨不能立刻找到想出这个词汇的人把他拉到面前。
赏赐他几两银子,不,赏赐他几十两银子!自从老太爷死后,这还是方魁第一次在与方磊的争斗中占据上风呢!现在全荥阳县谁不知道,俺方魁才识真真正正的方家的老大,要不,俺会在家产官司中以三比二领先吗?
自从听过这个传言之后,方魁府中人人都喜气洋洋。 连家仆都变得趾高气扬的。 恨不能横着走路。
方磊府中那些仆人则变得灰溜溜的,在路上碰到方魁地仆人不自觉地就闪到了路的一边。 谁让方魁最大呢?
夫人王引凤的心情也大好,往日和她吵起架来不分胜负决不罢休的路巧玲在王引凤说出三胜六平三负后竟然主动鸣金收兵,一路啼哭着奔了回去,试问天底下还有什么比着更让王引凤开心的事情吗?
方魁正躺摇椅上志得意满地哼着小曲打着拍子,忽然一个家丁从外面跑进来了:“大少爷,好像有点不大对劲儿!”
“什么?说!”方魁依旧哼着小曲摇晃着椅子。
“二少爷,二少爷……”
“狗屁二少爷,你忘记我怎么吩咐了吗?直接喊他地名字!”方魁不悦地哼道。
“是!大少爷,小的该死!”那家丁慌忙改口,“方磊在他门口一溜烟地搭起了五十多个大棚子!”
“什么?五十多个大棚子?”方魁一下子坐了起来,他指着那个家丁问道:“你有没有打听清楚,他准备干什么?”
那家丁忙道:“听说是粥棚,小的已经看见里面已经架起了火炉,放上了大锅,估计是不会错了!”
“粥棚?这二愣子准备干什么?”方魁摸着他肥硕的下巴,自言自语道:“不会是因为前面地官司输给俺一场,气糊涂了吧?”
那家丁陪着笑脸说道:“好像二少爷,不,方磊,他打算让黄河南岸万余名灾民都到他的粥棚吃饭!“
“什么?让一万多人到粥棚内吃饭?你没弄错吧?”方魁从摇椅上站了起来,“方老二这是打算搞什么鬼?难道真的是气糊涂了?不对,这小子从小鬼心眼儿就多,比猴子还精灵,绝对不会平白无故的做这好事!”
方魁念叨了半天,扭脸问家丁道:“你再出去跟俺好好打听打听,把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给俺弄清楚,到时候少爷我有重赏!”
“是!少爷!”那家丁乐滋滋地出去了,跟着大少爷就是好,出手比二少爷大方多了!
一个多时辰后,那家丁跑了回来,俯在方魁的耳朵边低声嘀咕起来。
方魁两道稀疏地扫帚眉难看地皱在了一起:“你确定没有弄错?”
“大少爷,千真万确!”那家丁邀功似的说道:“是方磊的跟班方全地表弟亲口告诉我的。
他还说他表哥方全说了,方磊提了个红木礼盒去了荥阳县衙,然后又完整地提了回来。
不过从荥阳县衙回来后,方磊不但心情大好,还立刻吩咐人开设粥棚,准备赈济黄河南岸的灾民。 为了弄到这个消息,小的还塞给方全的表弟半吊铜钱呢!”
方魁挥了挥手道:“知道了!去,到账房上去,就说少爷我说了,让你领两吊铜钱。 ”
“是!谢少爷!”那家丁千恩万谢地到账房上领赏去了。
方魁想了半天,自语道:“不行,我也得到荥阳县衙门去一遭!”
方磊站在粥棚前面,望着烧得旺旺的炉火,再看看冒着腾腾热气的大铁锅,心情非常愉快。
昨日第一天施舍粥饭,黄河南岸的灾民几乎全来了,听着他们一边稀里呼噜地喝着热粥,一边大善人大恩人地叫着,方磊心中别提有多滋腻了!原来行善地感觉这么好啊,更何况这次行善还能保证他在官司中压上方魁一头呢?
当然,行善也不是没有代价的,一万多人吃饭可不是个小数目。 昨日粥锅里地米放的多了一些,粥熬的稠了一些,花费自然就高了一些。
晚上账房先生一结账,两餐粥饭竟然花了三十多吊铜钱。 这,这实在是让方磊有些肉痛。 一天三十多吊,半个月下来,还不的用去四五百吊铜钱啊?这数额未免有些过大了。
所以方磊今日特意吩咐粥棚里的下人,水要多加一些,米要少放一些,标准以米汤能照出人影为宜,不然就是超标,要往里加水加水再加水。
至于灾民嘛,想来也没有什么意见,能有口汤喝还不满足吗?
序 第八十四章 不可能之计划
第八十四章 不可能之计划
眼看吃饭的时间就要到了,可是竟然连一个黄河南岸的灾民影子都没见到,附近村镇过来打秋风的乞丐倒是三三两两来了几个。
怎么回事?方磊心中就有点沉不住气了,难道说这些灾民事先知道他今日的米粥会稀上很多,所以干脆就不来了么?不可能啊,漫说这话是他私下里交代下人的不可能传出去,就算传出去被那些灾民知道了又有何妨?不来我方二公子家吃稀粥,难道要去喝西北风不成?
可是要说来,黄河南岸的灾民们也该到了啊。
南岸距离方家庄不过十六七里路,即使走得再慢,早上从家里出发,两个时辰也该走到了吧?可是白曛曛的太阳已经到了正南方,怎么还是一个灾民都看不到呢?昨日太阳刚刚爬上三竿,方家庄外已经人山人海如过节一般呢!
“方全!”方磊哟喝了一声。
“二少爷,小的在!”方全颠颠地从粥棚里跑出来。
“带几个人往南岸方向去看看,为什么天到这般时辰,灾民们还没有过来一个?”方磊吩咐道。
“是!小的这就去!”
方全喊上几个家丁,往黄河南岸方向跑去。
方磊只说方全这一去能很快回来,谁知道方全一走便没有了消息。
这下子可好,南岸的饥民没来一个,方全也毫无消息,粥棚里的粥锅都滚了又凉,凉了又滚,水都加了好几桶,柴禾的用量也是通常的好几倍!
这个方全,简直成了没尾巴的兔子,等他回来。 本少爷一定要好生收拾于他!方磊恨恨地想到。
两个时辰后,方全带领几个家丁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回来,嘴里高喊着:“二,二少爷!”
方磊看到方全的狼狈相气就不打一处来,他上前一把耳光狠狠地抽了过去,“你这个狗杀才,死哪里去了?还知道回来?少爷让你去看看灾民为什么没过来,你怎么到现在才回来?也不看看天都什么时候了!”
啪的一声。 方全脸上出现了五道青紫色地淤痕,看起来十分吓人。
方全捂着脸强忍着疼痛委屈地说道:“二少爷,小地就是依照少爷你的吩咐,前去迎接南岸的灾民,可是一路上连个灾民的人影都没有见到,小的只好一路前行,一直寻找到黄河南岸,小的才发觉。
发觉……”
“发觉什么,狗杀才你倒是说啊!”方磊不理会方全的委屈,恶狠狠地说道。
“小的发觉,大少爷他竟然在黄河南岸下边开设了几十个粥棚,南岸地灾民都在他的粥棚内吃饭……”
“什么?”方磊一下子愣那里。 方魁这猪头竟然在黄河南岸直接开设了粥棚?怪不得南岸的灾民都不过来了呢。
既然可以在家门口就可以吃到免费的粥,谁还会步行十几里到方家庄来?喝上一碗稀粥,来回三十多里,等回到家。 得,都消化完了,肚子又饿了,粥等于白喝了!
真是太可恶了!方魁这猪头竟然敢如此坏自己的好事,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方磊怒气冲冲地在粥棚前走来走去,方全及一干家丁个个都躲避他远远的,生怕一不小心成了二少爷的出气靶子。
偏一个烧粥的伙夫不知道好歹,拿个大勺跑到方磊面前问道:“二少爷。 粥都快糊成锅巴了,要不要再加水?”
“啪!”方磊抡圆了胳膊一个大巴掌甩过去,那伙夫一头栽倒在地。
“加你婆娘地洗脚水!”方磊红着眼睛吼道:“你都不会长眼看看,一个灾民都没有来吗?”
发泄了一通,方磊感觉好过不少,情绪也就慢慢平静了下来。
方魁这猪头为什么要到黄河南岸设粥棚呢?方磊想道,一定是他知道自己到县衙门去了,所以也到县衙门去摸了县丞江逐流的口风。 知道江逐流喜欢爱民如子这个道道。
所以就学自己开粥棚来坏自己的好事。
那自己该怎么办呢?方磊面色阴沉地继续想道,如果任方魁这样下去。
到时候黄河南岸的灾民一定会传颂方大公子的恩德,反而忘记了他这个首先施粥地方二公子,到时候,江逐流断官司的时候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偏向他这个方二公子的。
好!方魁,你既然做的初一,就休怪俺方磊做下十五!
“方全!”方磊大声吩咐道。
“二少爷,小地在!”方全站在距离方磊一丈开外的安全距离上期期艾艾地说道。
“你立刻安排人把粥棚移到黄河南岸去,我们一定要在下午之前在黄河南岸把粥棚设好,另外让再领人到后院的粮仓去多搬一些面粉过去,你要告诉那些灾民,二少爷我不但施舍粥饭,而且每人还可以领到一块面饼!”
“是,少爷!小的这就去!”
方全步履飞快地去了,生怕稍一耽误,方磊二少爷的巴掌又照顾他的脸。
“哈哈哈!”
江逐流和郭松听了张保的叙说,俱都放声大笑起来。
张保也跟着笑了起来,口中还叫道:“县丞大人真高,一个简单的传言,竟然让方大公子、方二公子兄弟两个在黄河南岸斗气法了。
属下听人说,今天晚上方魁已经放出话来,明日凡是到他地粥棚吃饭的灾民,每人都可以分到一块香喷喷的白肉呢!”
江逐流笑得眼泪都出来,他不住地点头道:“也好,也好,再有一个月就要过年了,就当是让黄河南岸的灾民提前过一个年吧!”
三人又是一阵大笑。
笑过之后,郭松忽然道:“县丞大人,属下有一个问题这些时日一直困扰在心间。 想向大人提问,又怕扰乱了大人的心思,今日看大人心情愉快,所以想壮着胆子发问。
”
江逐流微笑道:“郭大哥、张大哥,我们三人名分上是上下属,实际上情分要赛过兄弟,有什么话想问就只管问来,干嘛要憋在心中呢?”
郭松老脸一红道:“这情分上的事情属下当然明白。 属下只是怕扰乱大人的心绪呢。 ”
江逐流点头微笑道:“呵呵,不过这个问题郭大哥不用说我也知道你想问什么。 这个问题不光郭大哥想问,连张大哥都想问。 ”
张保在一旁挠着头憨笑道:“县丞大人既然知道,就请告诉我二人,不要让我等为大人忧心。 ”
江逐流哈哈大笑道:“是想问方家兄弟官司的事情吧?张大哥、郭大哥,这个问题我自有解决办法。 只是目前时机还不到,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们具体怎么解决。
”
郭松和张保在心目中隐约已经把江逐流奉若神明,江逐流既然说能解决。 那就一定是能解决,他们自然而然地也就放下心来。
“好了,先不谈此事了。 ”江逐流说道:“算算时间,排岸司地程大人也快该到了,我们先走一步到醉仙楼迎接吧。 ”
醉仙楼是荥阳县最好地酒楼。 紧临着汴渠运河码头,和洛阳天津桥旁边的董家酒楼布局有点类似。
在醉仙楼二楼临窗最好地位置用屏风隔出一个雅间,江逐流就在里面招待运河排岸司程启程大人。
程启一个身材粗壮的中年汉子,为人非常豪爽。 言语直来直去,非常对江逐流的脾气。
他一入酒席就连声呼饿,然后告了声得罪,拿起筷子直接开吃,期间还不忘记和江逐流、张保两人拼酒,甚至连病恹恹的郭松都没有放过。
一顿风卷残云之后,程启大笑着放下筷子,抚摸着高高凸起的肚皮说道:“老程酒足饭饱。 多谢县丞大人的盛情款待。 ”
江逐流忙拱手道:“程大人客气,些许薄酒,算得上什么款待,让程大人见笑了。 ”
“好了!县丞大人,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若在老程职权范围内能办地,老程自是不皱一下眉头,若是超过了老程的职权范围的。 老程无能无力县丞大人也莫要见怪。
”
“呵呵。 程大人真是痛快!”江逐流大喜,和这样的人打交道最是容易。 行就行,不行就拉倒,丝毫不用去琢磨隐晦话语后面的曲曲弯弯的心思。
当下,江逐流就把他打算改造黄河南岸五万多亩盐碱地的计划讲给了程启,程启了听了后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抬头说道:“县丞大人,你从没有兴修过河工吧?请恕老程直言,你这个计划怕是行不通。
”
江逐流忙道:“程大人,小弟的确是没有过河工经验,计划难免有疏漏之处,还请程大人指点。 ”
程启摇头道:“县丞大人,你地计划不是有疏漏,而是根本施行不得。 ”
江逐流一呆,口中说道:“为何?”
程启叹气道:“县丞大人,泥沙淤灌盐碱贫瘠之地古人早就知之。 ”
江逐流又是一愣,他还真不知道泥沙淤灌技术在宋代之前就有呢!他本来以为这是后人发明的技术,他提前带到北宋来了呢!
“程大人,小弟确实不知,请大人指教。 ”
程启河工出身,自然对这些水利工程的关窍知之甚多,他开言道:“先秦时期郑国渠‘用注填淤之水,溉泽卤之地四万余顷’即开泥沙淤灌盐碱地的先例。
至汉武帝时修建的白渠也是引水淤灌,有民谣曰‘郑国在前,白渠起后。 泾水一石,其泥数斗,且溉且粪,长我禾黍’。 ”
江逐流大汗,原来在北宋之前地一千多年中国就有了引水淤灌啊,亏他还大言不惭地向崔筝卖弄,也幸亏崔筝是商贾出身不事农耕,所以才被他的如簧巧舌给说动了,要是换了别人,结果如何还真难说。
“县丞大人,既然淤灌之术古就有之,为何荥阳黄河之南有盐碱之地五万余亩却无人淤灌,这中间的缘故你可知晓?”程启问道。
江逐流摇头:“小弟不知!”
“原因甚为简单,乃为空有黄河浑浊之水而不得淤灌也!”
“什么?”江逐流大奇,出言道:“程大人,以小弟思之,黄河河床高于两岸甚多,淤灌之时只要在黄河河道上开一水渠,黄河之水顺势而下,自然淤灌了盐碱贫瘠之地,有何不得淤灌呢?”
“哈哈!”程启笑了出来,“县丞大人,哪里有那么容易啊?”
“李太白曾言,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由此可知,黄河之水是何等的气势雄浑。
这浩浩荡荡地黄河如巨龙一般,全靠两岸的河堤给它束缚住,即便如此,它一旦肆虐起来,仍是毁堤垮坝,什么都阻拦不住它。
就这么一条浩荡的河流,县丞大人竟然敢在它身上开渠引水?”
“这……”江逐流迟疑一下说道:“程大人,小弟也到黄河堤坝之上观看过,冬日黄河颇为驯服,若开一小口,当不会造成什么危害。
等引水淤灌之后,再将黄河堤坝小缺口封号,自然不会误了夏秋汛期提防。 ”
“呵呵,县丞大人,这话你对俺老程说说还可以,对其他人千万莫要提起。
”程启摇头笑道:“冬日黄河威力顿减倒是事实,可是谁又能保证它冬日一贯驯服呢?天有不测风云,万一冬日天气有变,一反往日之常态,下起雨雪,黄河发起威来,你开这一道小口可能会变成大口,到时候溃堤之责可是县丞大人能承担起来么?堤坝之下的千万百姓的性命可以县丞?br />电子书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