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点了点头,脸上一副满意的表情,算你江逐流识相。
可是江逐流接下的话却让柴观不那么愉快了,他话锋一转,对柴观继续说道:“可是柴大人,你可知晓,下官到荥阳县来任职本是为朝廷分忧,为百姓做主来的。
根本没有考虑过个人的生死荣辱。 ”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趋避之!”江逐流地话掷地有声,“这兴国寺的命案本来就属于下官的管辖范围,下官不去审理,反而因为疑难推诿给宪司,那朝廷还养下官这个八品县丞干什么?下官还好意思去领朝廷的俸禄?下官以后还怎么去拜见当今圣上?”
柴观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他万万没有想到,江逐流身为一个小小的荥阳县丞,竟然连宪司副使黄章黄大人地账都不买了,至于他这个司法参军,想来江逐流更是没有放在眼里。
“呵呵,县丞大人一番义正词严,说得本官好生佩服。
”柴观强压着怒火,冷笑着看着江逐流,“只是不知道县丞大人,这桩兴国寺的命案,你几时能审结得了呢?”
江逐流躬身道:“多谢参军大人的关心,下官保证兴国寺命案一定会朝廷规定的期限内审结完毕。 ”
“哈哈,好好,有县丞大人这句话就好!”柴观大笑道: “只是县丞大人你须千万记着。 朝廷地规矩可不是儿戏。
如果在剩下的二个月零二十三天内,县丞大人还审结不了兴国寺的命案,你就等着提点刑狱司地公文吧!”
说罢,柴观一抖长袖,怒冲冲地离去。
江逐流追到县衙门口躬身高喊:“恭送参军大人!”
纵然再撕破面皮,这官场的规矩江逐流还是要照顾的。
郭松早就侯在一旁,见柴观离去,立刻走上来道:“县丞大人。 柴参军柴大人为何事而来?怎么也不留下斋饭就怒冲冲地去了?”
江逐流苦笑着把事情向郭松讲了一遍,郭松顿时忧心忡忡起来,他嗔怪江逐流为什么不把狄青移交给宪司衙门。
方大公子和方二公子的官司已经把转运司和安抚司衙门都牵扯进来,现在兴国寺狄青的案子又把宪司衙门也卷了进来,江逐流在荥阳还会有好日子过吗?
江逐流却无法告诉郭松他硬要留下狄青地缘由。 难道让他告诉郭松,我是来自一千多年后,知道狄青是北宋未来的军神,所以才想方设法要拯救他吗?
他只好故做轻松地安抚郭松道:“郭大哥。 休要为小弟担心。 小弟听郭大嫂讲,荥阳县很多百姓都传言小弟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断案入神。
经过这几天地案子,还有今日智擒田老大,郭大哥难道没有觉得小弟真的是天上的文曲星吗?”
郭松干笑了两声。 随即又叹气道:“我的县丞大人,你不提田老大还好,你一提这个田老大属下就心乱如麻。
县丞大人怎么有那么大的胆子,竟然敢答应三日后一定解决田家堡和附近一万多失地灾民地生计问题?到时候万一你解决不了。
岂不是捅了胡蜂窝子?这一万多灾民正诉苦无门,县丞大人你这一允诺,正好给他们一个闹事地借口啊。 ”
“还有,田家堡现在就跟过来几十个人,要求大人按照承诺先解决他们三日内的粮食,大人你让属下到哪里找这么多粮食?”郭松刚舒展两天地眉眼又哀苦的皱在了一起。
江逐流道:“当时我怎么顾得了那么多?先允诺下来再说,办法可以在这三天内慢慢想。 至于那田家堡饥民三日之内的粮食还是要有劳郭大哥想想办法。 ”
见郭松在那里愁眉苦脸地摇头,江逐流咬牙道:“郭大哥。
待会儿张保回来,你让他带领几个衙役陪你一起去荥阳县的大户家借粮,就说本县江逐流担保,十日内必然还上借他们的粮食。
如若这样说他们还不肯借地话,就让张保带领衙役强行打开他们的粮仓,有什么事情本县一力承担!”
见郭松依旧站在那里没有动,江逐流急道:“郭大哥,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快去啊!”
郭松无奈地叹了口气。 正要领命而去。 江逐流又拦住了他,口中说道:“郭大哥。 你记着,若是真要到强行抢粮的那一步,千万要给那些大户留下借条。 ”
郭松摇头苦笑道:“放心吧,县丞大人,不就是两千斤粮食吗?还不到要动手抢的地步。 ”
江逐流这才放心。
郭松走后,江逐流旋即快步走进去后衙,他一进家门,就高声喝道:“崔筝妹子,崔筝妹子在吗?”
崔筝正陪着冬儿做女红,一听江逐流进门首先喊她地名字,心道这个奇了,这些时日江逐流一回来都是先喊冬儿,至于崔筝,江逐流甚至连看都不看,怎么今日他转了性子,一进来竟然先喊她的名字?
序 第八十一章 大买卖
第八十一章 大买卖
江逐流冲进正房,看到崔筝和冬儿都在,他顾不得和冬儿说话,上前就对崔筝道:“崔筝妹妹,你且跟我来,我有事与你相商。 ”
崔筝似笑非笑地瞟了冬儿一眼,努嘴对说道:“江大哥,你就不怕冬儿妹子吃味?”
冬儿羞红了脸,却含笑啐道:“筝姐姐净会说笑,你们义兄妹商量事情,我吃味什么?”
江逐流把崔筝请到思补堂,然后正色说道:“崔筝妹子,我这里有一笔好买卖要和妹子商量一下。 ”
崔筝人前对江逐流分外亲热,大哥前大哥后的叫个不停,一旦和江逐流单独相处,却总是冷个脸子,此时听江逐流找她原来是谈买卖,不由得粉脸更冷。
“什么买卖,县丞大人请说。 ”
“这个,这个,”江逐流迟疑了一下,方才开口说道:“不知道妹子在崔家一次可以动用多少银两?”
崔筝淡淡一笑道:“县丞大人莫非打上崔家钱财的主意?”
江逐流汗颜,他摇头道:“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大哥现在遇到一个天大的好买卖,苦于手中没有本钱,所以才恳请小妹出手相助。 ”
崔筝冷着脸道:“我说县丞大人平日里在人前连称呼小女子一声妹妹都吝啬,今日怎么忽然间妹子妹子亲热地叫个不停,原来是县丞大人手中缺乏本钱啊?说吧,什么好买卖,让小女子听听。
”
江逐流尴尬地笑了笑,挠头道:“本县黄河南岸有五万多亩水浇耕地,不知道崔家有没有兴趣吃下?”
崔筝摆摆手道:“县丞大人,我们崔家是商贾世家,不事耕种。 对耕地没有兴趣。 ”
崔筝起身就要走,江逐流连忙伸手拦下,道:“崔筝妹子,你听我把话说完再走好不好?”
崔筝冷声道:“请讲。 ”
江逐流道:“荥阳县水浇耕地的价格为六百文《138百~万\小!说网》这五万多亩水浇耕地只要一百文一亩就可以买下来了。
崔筝妹子没兴趣耕种不要紧,你只要盘算一下,这五万多亩耕地你一转手能赚多少钱就行了。 ”
崔筝身为洛阳第一富商崔家的实际掌舵人,自然对金钱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 江逐流这么一说,崔筝眼睛立刻一亮道:“二万五千贯?果然是一笔好买卖!”
江逐流得意地点头道:“那是自然!”
崔筝欢喜过后,忽然狐疑道:“县丞大人,既然是这么一笔好买卖,应该很多人抢着做才是,怎么单单会轮到我们崔家?”
江逐流一脸诚恳地说道:“那是因为大哥身为荥阳县的父母官,和崔大哥情同手足,如此的好买卖当然要先紧着崔家了。 ”
崔筝俏脸一冷道:“少在那里瞎三瞎四了。 你那六亲不认的禀性我还不知道?前日到郭主簿那里办理商户税契,就二十几个铜板,你也舍不得让郭主簿抹去。
快说,这里面究竟有什么缘故?不然我可就要走了。 ”
江逐流当场被崔筝揭穿,好不尴尬。 见崔筝逼迫得紧。 他无奈之下只好实话实说:“崔筝妹子,原因只有一个,这五万多亩水浇耕地全是寸草不生地盐碱地。 ”
“哼哼,”崔筝这个气啊。
“我说什么好买卖县丞大人会想到我们崔家,原来是如此‘好’的买卖啊!对不起,这样的好买卖你还是留给别人吧,我们崔家敬谢不敏!”
崔筝怒气冲冲要走,江逐流顾不得男女有别,上前一把拉着崔筝的小手:“崔筝妹子,别走,你听我仔细讲来。 ”
崔筝不防江逐流竟然这么大胆。 忽然间拉住她的玉手,一时间又羞又怒,她小脚一跺,连声叫道:“哎呀!要死么?你快放手呀!”
江逐流如何肯放,正在拉扯之间,崔一虎忽然提着几样酒菜从外面经过,他瞥见江逐流和妹妹在一起,立刻笑着走了过来。 等快要靠近两人。 却发现两个人神情有点不对。
一个满面娇羞欲走,一个面色焦急苦苦哀求欲留。 他奇怪道:“江老二。 妹妹,你们二人在做什么?”
再仔细一看,江逐流竟然紧紧握住妹妹崔筝的小手,妹妹好像在用力挣脱又好像根本没有用力,崔一虎连忙念了一声阿弥陀佛,口中说道:“我什么都没看见,我什么都没看见。
”随即逃也似的离开了二堂。
嘿嘿,崔一虎邪恶地想到,平日里看江老二一副道貌岸然的君子相,没有想到背地里却是一个饥色鬼,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在二堂里对妹妹动手动脚,也不怕被人撞着。
想到这里,崔一虎忽然间不跑了,他停下脚步转身站地二堂门口。 嗯,一定要替未来的妹夫把好风,让小两口起劲亲热。
只要江老二能把母老虎妹妹娶走,对我崔老虎就是无上功德,以后我的花销再也无人盘问了。
崔一虎立在二堂门口,虎视眈眈、双目如电,他白胖的身子往那里一横,威风凛凛如门神一般——看谁敢过来打扰我妹夫的好事?
江逐流看到崔一虎喊了一声,然后面色诡异地退了出去,知道崔老虎一定想歪了,偏他有无法追上去对崔一虎解释,只好心一横,不管不顾地先拉住崔筝再说。
崔筝见如此尴尬的场景竟然被哥哥撞见,不由得更是羞恼,她提起脚来,狠狠地冲江逐流脚尖踩去。
一阵剧痛从脚尖传来,江逐流惨叫一声,抱着脚尖跳了起来。 那崔筝的小手自然也被松开。
说也奇怪,崔筝小手被松开后却不走了,反而心疼地望着江逐流,口中叫道:“江大哥,你疼吗?”
废话!疼吗?让俺也踩你一脚试试。 真是得罪什么都不能得罪女人啊。 江逐流强笑着说道:“崔筝妹子,疼不疼尚在其次,只求崔筝妹子给我个机会让我把话说完。
”
经此一闹。 崔筝心中的怨气已经去了十之八九,她轻颔玉首道:“好吧,我就再给县丞大人一个机会。 希望你能就那笔好买卖给我一个信服地解释。 ”
两人又回到思补堂,江逐流歉然说道:“崔筝妹子,都怪我刚才没有给你解释清楚。 这五万多亩盐碱地虽然寸草不生,但是只要我们加以改造,就能变成肥沃的水浇良田。
也正是因为它们目前是寸草不生的盐碱地,所以才给了我们一个捡便宜的机会。 ”
崔筝问道:“怎么改造?既然能改造。 难道别人就没有想到这个办法吗?偏偏留给我们捡这个便宜?”
江逐流赔笑道:“这个办法目前看来是没有人想出来,若是他们想出来了,那五万多亩盐碱地早就变成水浇地了,哪里还轮得上我们?”
崔筝正色道:“既然如此,县丞大人能否先把你改造盐碱地地办法说给我听听啊?”
江逐流道“办法其实非常简单,就是引水淤灌。 ”
崔筝摇头道:“小女子对这些一窍不通,希望县丞大人能够详细解释给小女子听。 ”
江逐流取过纸笔,画着图形为崔筝解释:“盐碱地之所以寸草不生就是因为土壤中含盐分过多。 超出了草木庄稼地承受范围。
就好比什么,就好比用盐水浇灌花草,花草就会枯萎一般。 ”
崔筝似懂非懂,但是最后一句不能用盐水浇灌花草倒是明白。
江逐流继续道:“要是想在盐碱地上种植庄稼,只有两个办法。 第一个办法。
就是在盐碱地中开挖排水沟,加快盐碱地的积水排泄,然后用河水不停地浇灌,把土壤里的盐分冲走。 崔筝妹子。 这样讲你可曾明白?”
崔筝低头思考了一阵,抬头说道:“江大哥,这就好比如果饭菜味道咸了,往里面加点水,味道就会变淡的道理一样吧?”
话一出口,崔筝猛然发觉她把县丞大人四个字改叫成江大哥了,心中好不羞赧。 不知怎地,一和江逐流单独相处。
崔筝就浑身紧张,江大哥三个字也叫不出了,往日的伶牙俐齿也不见了。
“对,妹子,就是这个道理!”江逐流兴奋地说道。
“那第二个办法呢?”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崔筝连忙问出下一个问题。
江逐流道:“第二个办法,就是在盐碱地上覆盖上厚厚地一层好土,庄稼在好土中生长。 下面的盐碱就危害不了庄稼了。 ”
崔筝点了点头。 这一点她也能想明白,年幼时她也曾在崔家后花园看过花匠种花。 花匠们总是在花盆里填上厚厚地一层肥土。 然后才把幼小的花株移植进去。
这个应该和江逐流说的在盐碱地上覆盖上厚厚的一层好土一个道理。
“嗯,江大哥,具体到五万多亩盐碱地地改造,我们该采用什么办法呢?”道理崔筝虽然明白,但是一想到五万多亩庞大的数字,不由地暗自摇头。
无论是用水冲洗又或者用挑来好土覆盖,这都是一笔庞大的费用,有了这些费用,不知道能买下几个五万亩地好耕地。
所以这道理江逐流明白、崔筝明白,别人未尝不明白,正因为有了这些顾虑,所以才让这五万多亩盐碱地荒芜在那里,成了江逐流眼中天大的便宜。
“呵呵,崔筝妹子,这个在别人看起来是个难题,在我看来却非常容易。
”江逐流得意地笑了起来,“这五万多亩盐碱地若在其他地方我也没有办法,但是现在它们却位于黄河旁边。 ”
“黄河旁边?”崔筝皱眉苦思冥想,盐碱地和黄河有什么关系?江大哥刚才不是说,正是因为泛滥的黄河水沉积在那里,把这五万多亩低洼地淹没了两年多,这五万多亩良田才变成盐碱地的么?怎么他现在又说因为这五万多亩盐碱地是在黄河旁边,他就有了办法呢?
江逐流笑着解释:“黄河之所以叫做黄河,就是因为河水中所含泥沙比重很大。
这些泥沙都来自肥沃的河东路和永兴军路地厚厚地黄土层,用来种植庄稼是再好不过的了!”
“江大哥,那我们如何把黄河里地泥沙弄到盐碱地上呢?难道让人手提肩扛吗?”崔筝还是想不通。
“呵呵,非常简单,引黄河浑水淤灌盐碱地。 ”江逐流提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示意图,“黄河由于泥沙沉积,河床高出两岸地土地。
我们只要利用这个条件,把黄河水引到盐碱地里,把泥沙淤积在盐碱地里,把清水排走,那么这五万多亩盐碱地不就变成肥沃的良田了吗?”
“而且浑浊的黄河水在淤积泥沙的同时,又能冲走盐碱地土壤里的盐分,这样上下夹攻,一举两得,盐碱地变成良田指日可待。
到时候这五万亩良田你们崔家雇人耕种也好,还是倒手转卖也好,不都是一笔巨额收入吗?”江逐流笑眯眯地说道。
崔筝点了点头,表示看明白了,但是却问出了另外一个问题:“江大哥,这五万多亩盐碱地地势低洼,那淤灌后的黄河水如何排出,又能排到哪里?”
江逐流提起笔来,刷刷刷地在示意图上加了几笔,对崔筝说道:“崔筝妹子,我们只要每隔一定的距离在盐碱地上挖上一些排水沟,然后在挖一条纵向的大排水沟把这些横向地排水沟连贯起来。
这样黄河水淤灌之后余下的清水就可以通过这些小排水沟进入这条大排水沟内。 ”
“那这条大排水沟内的水呢,又将排到什么地方?”崔筝问道。
“崔筝妹子,你难道忘记了洛阳至汴梁的汴渠吗?它就位于盐碱地的东侧,我们只要把这些清澈的河水排入汴渠即可!”江逐流笑道。
“那汴渠的排岸司官员会允许我们随便往里面排水吗?”崔筝还是不放心。
“当然,为什么不?”江逐流肯定地说道,“运河里本来就需要引黄河水进去保持航道通畅,可是黄河水泥沙过多,这使得排岸司要经常花费大量钱粮雇民夫过来清理淤泥疏浚航道,现在我们用清水代替浑浊的黄河水排入汴渠,排岸司自然是欢迎之至。
如果我们能耐得下性子和排岸司商议,说不定他们会将省一下地航道疏浚费用折给我们一部分,这样下来,我们岂不是又多了一笔收入?”
“果然是一笔好买卖,大买卖!”即使是出身于商贾世家精于算计地崔筝,也不得不承认,江逐流说的果然是一笔诱人地买卖!
序 第八十二章 三胜六平两负
第八十二章 三胜六平两负
崔筝这么一说,江逐流顿时心中大喜,只要崔筝动心,黄河南岸的一万多灾民就有救了。
可是江逐流却没有想到,崔筝接下来的话去让他大为丧气。
“不过县丞大人,这笔买卖再大再好,我们崔家也没有兴趣。 ”崔筝笑呵呵地起身欲走。
“为什么?难道说还有这么傻的人吗?眼睁睁看着几万贯的买卖去不赚吗?”江逐流这次可真的急了,如果洛阳首富都不肯帮忙,那让他再想什么办法去解决一万多张嘴的吃饭问题呢?
崔筝故作诧异地说道:“哟,什么时候我们的县丞大人开始关心起买卖来了?我整日里看你官司长官司短,百姓疾百姓苦的,怎么现在忽然间变成一个满身铜臭的市侩商人了?莫非这中间有什么缘故?”
崔筝这小丫头确实是牙尖嘴利,江逐流只有苦笑。
崔筝又道:“县丞大人,假如你到现在还不跟我说老实话,把其中缘故一五一十地讲给我听,那么我们崔家可真的不会插手这件事情了!”
江逐流一听还有希望,就连忙说道:“崔筝妹子,事到如今,大哥把一切都告诉你吧。 ”
江逐流就把黄河南岸五万多亩盐碱地的来历和一万多灾民的生计问题原原本本地为崔筝讲述了一遍。
江逐流说,这一万多灾民生活窘迫之极,几乎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绝境,假如江逐流再不帮他们想办法,很多人将无法度过这个冬天。
可是江逐流唯一能替他们想的办法就是让灾民把手中的土地卖掉。 这些灾民以前也不是没有考虑过卖地,只是从来没有人愿意买这些没有用的盐碱地。
据郭松讲,只要有人肯买这些盐碱地。
别说一百文钱一亩,就是七八十文一亩地灾民们也愿意卖,反正留在手中也种不出什么庄稼,还不如换成钱度过眼前的难关来得实惠。
五万多亩土地按照一万多人平均下来,每个人能有四五亩土地,按照一亩地一百文的价格,每个灾民差不多能分到四五百文铜钱。 按照荥阳县地粮价,差不多能买一石小米。
这一石小米节省着吃。 每个人也差不多能熬过四个月的时间。 这就暂时解决了一万多灾民的眼前之急。
对崔家来说,这也是一笔划算的买卖,只要投入五千多贯铜钱,就能博取数万贯铜钱的巨额利润,假如真的出现这样的局面,岂不是崔家和黄河南岸一万多灾民双赢吗?
而且只要崔家愿意购买这五万多亩盐碱地,黄河南岸一万多灾民的今后地生计也有了保障。 首先崔家要改造盐碱地吧。
改造盐碱地就需要人力,一万多灾民中至少有三分之一是能掏力气的青壮年。 他们可以替崔家修沟挖渠整治盐碱地赚取工钱。 盐碱地改造成良田后,还需要佃户来耕种。
这一万多灾民又是现成的佃户,虽然说租种土地远不如在自己土地上种植庄稼来得自由,可是他们的生计总算有了保障吧?中国的农民要求多低啊?只要能有口饭吃不至于饿死,谁愿意冒掉脑袋的风险去做打家劫舍的行为啊?这个优良传统在一千年后还依然保持。
更何况是在一千年前的北宋呢?
这样盘算下来,江逐流这个主意不仅仅是洛阳崔家和黄河南岸一万多灾民地双赢,而且还要加上荥阳县衙门的三赢、经常路过荥阳黄河南岸行旅的四赢,甚至汴渠排岸司的五赢等等。
简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天大好事。
可是江逐流地主意虽好,还得崔家当家的大小姐首肯才行。 江逐流此时就紧张地望着崔筝,等待着她的决定。
“呵呵,”崔筝笑盈盈地说道:“我说县丞大人怎么这么好心,忽然间关心起崔家的生意来了,原来是打着关心崔家地旗号去解决你辖下的灾民生计问题啊。 ”
江逐流老着脸皮任凭崔筝揶揄。
见江逐流这么老实,崔筝反而不好意思在挖苦下去了,她点头道:“也罢。 难得县丞大人今日能耐着性子陪小女子唠唠叨叨说上这么一大通话,这单买卖我们崔家接下了。
”
江逐流心下狂喜,正要说一些感谢的话语,那边崔筝又道:“不过我这里有个条件县丞大人必须要首先答应,否则,这单大买卖县丞大人再去找别人谈吧。 ”
江逐流咬了咬牙,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今日为了黄河南岸的一万多灾民。 我横竖豁出去了,只要不以身相许。 我什么都可以答应。
“崔筝妹子但请吩咐。 ”江逐流恭恭敬敬地说道。
“我们崔家世代从商,向来无有农事经验,更别说改造盐碱地为肥沃良田了。
刚才听县丞大人描述起来头头是道,所以这单大买卖小女子想和县丞大人一起来做,不知道县丞大人可否答应?”
“这?”江逐流为难地说道:“崔筝妹子,不怕你笑话。
我只是个小小的八品县丞,而且刚上任不足十天,我的所有身家加起来不足五贯铜钱,我这一点点小钱,怎么和你们崔家合伙做买卖啊?”
“呵呵,”崔筝浅笑了一下,道:“县丞大人,妄你还号称智计过人呢。
难道做生意一定要本钱吗?你的主意不是本钱啊?这单生意不需要你拿出任何钱物,所有钱物都由我们崔家拿出来,县丞大人所要做的就是督办盐碱地地淤灌改造整个事宜,我们崔家拿出这五千多贯铜钱到底能不能变成三万贯铜钱,就全靠县丞大人你运筹帷幄了。
当然,皇帝不差饿兵,我们崔家也不会让县丞大人白白忙活的,这单买卖上的五成收益归县丞大人所有。 ”
江逐流连忙摇头道:“崔筝妹子,你说交代的事情我可以代劳,但是这五成收益就免了,你们崔家肯出面买下盐碱地。
就是帮了大哥的大忙,大哥又怎么有颜面去拿什么收益呢?”
崔筝俏脸一沉道:“县丞大人,如果你不肯拿这五成收益,我们崔家还不放心让你去督办盐碱地的淤灌改造。 ”
江逐流奇道:“这又是为何?”
崔筝道:“商贾世家中有句话叫做无利不起早,假如县丞大人为我们崔家督办盐碱地淤灌改造没有获得什么收益的话,那么小女子敢几乎可以断定,在最初地时间内,县丞大人还会尽心尽力。
随着时间地推移,县丞大人会逐渐松懈下来,到了最后,甚至开始敷衍起来,一旦有了其他要紧事情,县丞大人很可能把盐碱地地淤灌改造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
“相反,假如县丞大人在这单买卖上有收益分成,那么县丞大人自始自终都会尽心尽力。 因为你的所有努力都会转化为实实在在地钱财,而不是看不见摸不到的感谢。
当初家父把崔家的生意交给小女子打理的时候曾经告诉小女子一句话,那就是凡是和我们崔家合作地人,我们一定会让他获得利益,因为只有这样。 合作的关系才会长期稳固。
”
江逐流摇头苦笑,他不得不承认,崔筝说得很有道理,虽然他并不会象崔筝所说的那样。 尽心尽力一段时间后就会松懈下来。
“县丞大人,你现在告诉小女子,这五成收益你到底是要还是不要?”崔筝催问道。
既然崔家一定要送钱上门,江逐流也不会嫌钱烫手。
北宋又没有纪委,也没有廉政公署,他所怕何来?况且郭松那里正有一笔巨额的窟窿需要钱财弥补,江逐流有了这些钱财,不是正好可以帮郭松弥补那些提前预征钱粮税赋塌下的窟窿吗?
“既然小妹执意要给。 大哥就却之不恭了!这五成收益我答应收下,不过暂时委托崔筝妹子代为打理,什么时候我需要了,再向崔筝妹子开口。 ”
当下两人说定,崔筝十五日内从洛阳崔家调六千贯铜钱到荥阳来,等钱到了后,江逐流这边将坐镇县衙和郭松一道主持盐碱地的收购事宜。
崔筝喜孜孜地走了,她刚才编了那么一大套话让江逐流与他合伙做生意其实只有一个目的。 就是以后可以名正言顺地来找江逐流商议买卖上的事情。
这样就多了许多和江逐流单独相处地机会。 所谓日久生情,崔筝就不相信以她俏丽的容貌和聪慧的心窍。 江逐流对她就一点都不动心……
崔筝这边刚走,郭松那边就回来了,面色极不好看,显然是去城中大户那里借粮没有受到什么好脸色看。
江逐流笑嘻嘻地拉着郭松,把崔家愿意以每亩一百文铜钱的价格购买下五万多亩盐碱地的消息告诉了郭松,郭松顿时喜出望外,口中西天佛祖、玉皇大帝、先圣孔子地乱谢一通。
等郭松平静下来,江逐流吩咐郭松派几个衙役到田家堡一带发布一下安民告示,将崔家收购盐碱地的消息告诉灾民,让灾民速来郭主簿处登记,统计一下土地面积。
十五日后,等崔家的钱款到达荥阳后,由江逐流和郭松集中为众灾民办理地契移交事宜。
郭松乐颠颠地跑出去了,他为自己高兴,为江逐流高兴,更为黄河南岸一万多灾民高兴。 县丞大人果然厉害,一出手就立刻解决了压在郭松心头上的最大石头。
可是江逐流心中却并没有轻松之感,距离崔家钱款到来还有十五日左右地时间,这十日内黄河南岸一万多灾民的吃饭该如何解决呢?一万多灾民十五日所耗粮食不是个小数目,总不能再让郭松去城中大户家借吧?郭松在那些大户家里已经借到天圣九年了,难道还要让他向天圣十年上借吗?
江逐流想来想去,终于想到了大名鼎鼎的荥阳方家,据说郭松所讲,他从来没有,当然也从来不敢到荥阳方家去预借钱粮。
方家财势雄厚,号称荥阳首富,负责一万来名灾民半个月内的吃饭问题应该没有问题。
除此了想解决灾民的吃饭问题外,江逐流也一直考虑出手教训一下方魁、方磊方家两位嚣张的公子。
这两位公子上次离开后虽然没有再到县衙门来闹,但是却到处放风说江逐流在两个月后一定会被朝廷罢免,狼狈地离开荥阳县,从而煽动了众多的原告跑到荥阳县衙门大闹公堂,让江逐流十分难堪,现在,也是该让方家这两个纨绔子弟受受教训的时候了。
对江逐流来说,最理想地情况就是既教训了方家两位纨绔子弟。 也解决了一万多灾民半个月内的吃饭问题。
可是,怎么样才能做到这一点,让两位财大气粗,背后又有强大的丁党、保皇党两大实力支持的方家公子傻乎乎地心甘情愿地请一万多灾民免费吃上半个月的饭呢?这确实是很费脑筋。
江逐流想了半天全无头绪,最后只好差人到架阁库中把方家兄弟官司的卷宗全部拿到思补堂来,放在书案上仔细翻阅,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到灵感,想出什么妙计来。
江逐流看着方家兄弟的卷宗。 眼前就出现了两大势力互相角斗互不相让的场面,六任知县,五位县丞地判决都没有让他们满意。
对方魁身后地保皇党和方磊身后的丁党来说,哪怕是在对方身上占到一点点便宜,都会心生胜利之感得意洋洋地好像己方占了天大地便宜似的。
江逐流最后把心思放在十一位前任的判决结果上面。
第一次,知县孙度以长者为大判方魁大公子多分财产;第二次,知县柳潜夫认为正房所出为尊判方魁二公子多分财产;第三次……
江逐流眼前一亮,忽然间获得了灵感。
方魁、方磊两位公子之间的官司争斗可不可以看成一个漫长的系列对抗赛?而历任知县和县丞就是这个系列对抗赛地裁判,他们每次的判决就可以看成单场的输赢。
而所有单场的输赢又可以构成这个系列挑战赛的总比分。
在这个系列对抗赛中,方魁、方磊两位公子都使出浑身解数试图赢得对方,可是由于双方实力太过接近,输赢到现在还没有分晓。
想到这里,江逐流笑了起来。 他终于知道该如何给两位方公子下套了。
由于丁党和保皇党地实力非常接近,所以方魁和方磊的官司要想分个胜负十分困难,这点方魁和方磊以及他们身后的丁党势力与保皇党势力都非常清楚。 除非一方彻底垮台。
否则方家两位公子的官司不会有结果地。 但是江逐流现在却要给方磊、方魁两位公子制造一个能够暂时分出胜负局面来。
江逐流统计了一下,在十一位前任当中,有三位判方魁为大应该多分财产,二位判方磊为尊应该多分财产,还有六位前任认为方魁和方磊不分长幼尊卑,两人应该平分家产。
好,就这样了!江逐流提起笔,在纸上写下了三胜六平二负。 方魁暂时领先几个大字。 然后江逐流挥手招来衙役。 让他们到南牢把县尉张保请过来。
张保正在南牢安排田老大的牢房。 虽然田老大屡次作案,但是张保却敬重敬重他是个汉子。
再加之有江逐流的吩咐,因此张保交代当牢头的表弟常冈,一定要好生安排田老大等人,勿要让他们几个受了委屈。
听到县丞大人有请,张保又对常冈叮嘱了一番,这才匆匆赶回县衙。
江逐流把张保请到思补堂,让衙役退出去,然后把门关上,轻声问张保道:“张大哥,荥阳县的泼皮无赖们可听你的吩咐?”
张保点头道:“县丞大人,这些地头蛇可以不买别人的账,属下的面子还是要给几分地。 ”
江逐流笑道:“那就好,我这里有一件隐秘的事情交你去办,你务必要给我办得稳妥。 ”
张保道:“县丞大人尽管吩咐。 ”
江逐流拿着那张写着“三胜六平二负”字样的纸给张保看,口中说道:“张大哥,你找几个信得过的地老鼠一类的人,让他们悄悄地放出风去,就说方大公子比方二公子厉害多了,因为方家两位公子一共打了十一回官司,方大公子取胜三场输了两场平了六场,总体来说,比方二公子多胜利了一场。
这风声要放得快,传得广,叫得响,要让全荥阳的男女老少都知道,方大公子打官司比方二公子多赢了一场。 ”
张保挠头道:“县丞大人,你这是什么用意啊?属下怎么弄不明白?”
江逐流呵呵一笑,道:“我想让方家两位公子都来县衙门求我。 ”
张保迟疑道:“方家两位公子飞扬跋扈,谁都不放在眼里,属下实在不敢相信,县丞大人放出这么一个风声,他们就会过来央求县丞大人。 ”
“张大哥,你这就不明白了吧?方魁和方磊两人因为什么打起了这个分家产的官司?是因为钱财吗?非也!是因为两人俱都看对方不顺眼,俱都争强好胜,所以才想在这个官司中分一个高低胜负。
哪怕其中一个人多分了一根毫毛,另外一个人都会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侮辱。
现在,荥阳县所有地人都说,方魁比方磊厉害,多胜了一场官司,那么方磊会怎么办?”江逐流笑问。
“方二公子一定会想办法找会这个面子!”张保此时已经明白。
“对!”江逐流继续道:“方磊要想找回这个面子,就必须过来求我,让我这场判他多分家产。
这样,即使宪司衙门最后驳回我地判决,朝廷撤掉我的官职,但是方磊至少在官司地场次上和方魁打个平手。 ”
“而方魁为了继续保持自己多胜一场官司的优势,也会过来恳求我,让我这场官司判他获胜,至少是两个人之间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