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流就笑着跟他到了后衙,郭松推开了自家的院门,把江逐流让进来。 然后又大声喊道:“夫人,夫人!”
郭妻正在房内做女红,听见郭松的喊声连忙迎了出来。 不想却看到了江逐流,连忙亲热地上前道:“江兄弟,今日怎么舍得上门看嫂子了?平日里住个对门。 也不见你来。
”
江逐流正要答话,郭松那边却道:“夫人,我和县丞大人暂借咱家的院子一用,你且出去。 到县丞大人家里去陪老夫人话话家常。 ”
郭妻一听是正事,也不再多言,回房拿起活计往对面江家去了。
江逐流倒是不好意思,口中埋怨道:“郭大哥,何必要遣走大嫂呢?”
郭松一边忙活,一边说道:“妇道人家都是碎嘴子,万一她和谁说得高兴,把我们今日的事情传了出去。
一个是会耽误县丞大人破案,另外一个这也是人家商铺的祖传秘方,从我这里流传出去岂不是罪过?”
江逐流点头微笑,郭松心思倒也细致。
这边郭松已经在灶房架起家里最大地那口大铁锅,下面加上柴火,大火猛烧。 等锅壁发烫,郭松将一大袋子干槐花扔进铁锅,又从另外一个小袋子里拿出两包东西。
打开其中一包把里面的物品倒入锅里。 用锅铲一边炒一边捣碎。
江逐流却认得那包物品,口中说道:“郭大哥。 这不是碎石灰吗?”
郭松点头笑道:“正是!”
然后把锅铲递给江逐流道:“县丞大人,你来帮我炒这个,把干槐花和碎石灰弄的越碎越好。 ”
见郭松弄得神秘,江逐流也禁不住好奇起来,他接过锅铲,一边卖力地炒着干槐花和碎石灰,一边看郭松下面还有什么举动。
郭松这边却提了那只木桶,到院子里水井中打了一桶水提了过来。 然后他打开另一小包东西,倒入了水桶之中,拿起一根木棍快速地搅动。
“郭大哥,这是何物?有何用途?”江逐流按捺不住好奇。
“嘿嘿,明矾。 ”郭松得意洋洋地说道,“用途县丞大人一会儿便知。 ”
随着他的快速搅动,明矾已经完全融化在水桶之中。
郭松又往灶火里添了几根柴禾,对江逐流说道:“县丞大人,请让开。 ”
江逐流闪到一旁,郭松提起水桶把满满地一桶水倒入大铁锅中。 然后用木棍用力搅动着一大铁锅水。
江逐流注视着大铁锅,脸上神色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惊奇。
看着江逐流脸上的神色,郭松搅动地越发卖力,大约一刻钟之后,郭松放下木棍,对江逐流说道:“县丞大人请看!”
江逐流充满惊喜地看着那大半铁锅水,他大笑起来:“此计可成!”
郭松也陪着江逐流大笑起来,毕竟,这个绝妙的计策中他的功劳也要占去三分呢。
江逐流笑到一半,忽然又想起了另外一个问题,猛然停下来道:“郭大哥,那后面地事情呢?怎么解决?”
郭松呵呵一笑,对江逐流道:“县丞大人,属下已经问清楚那个商户了,他告诉属下。 解铃还须系铃人,只要是在三日之内,都可以用此物来解决。 ”
说着,郭松指了指水桶中剩下的一点明矾水。
“此话当真?”江逐流惊喜道。
“属下已经在那商铺后院试过,确实灵验。 ”郭松答道。
“哈哈!”江逐流畅怀大笑起来,这次劫匪插翅难逃了!
接下来的几日,江逐流是一天审理官司一天署理县务。
官司现在对江逐流来说不是什么难题,虽然公堂外围观的百姓逐日增多。 简直要把公堂围堵个水泄不通。
江逐流却不受围观百姓多寡地影响,依旧按照天理国法人情三者和谐统一地原则来断这些个官司,几天官司断下来,原告被告以及围观的百姓无一不服。
隐约间,荥阳县的百姓已经开始称呼江逐流为江青天了。
倒是署理县务这块江逐流还是没有理出个头绪,那一万多灾民的生计问题一日没有解决,江逐流就一日没有心绪考虑其他。
转眼之间,距离刘家寨村民遇劫已经有五天时间了。
这日早上。 本是署理县务时间,可是江逐流却无心看那些往来公文,最后他干脆将那些公文推在一旁,静静地坐在思补堂等候外面消息。
不久,一阵急促地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只见张保面露喜色跨进思补堂来。 口中叫道:“县丞大人,成了!成了!”
江逐流早就站起来了,他口说道:“果然成了?”
“是地!县丞大人,你的计策成功了!”
江逐流大笑。 高声叫道:“张县尉,带上衙役乡勇,随本县赶赴田家堡。 ”
“属下领命!”
张保快步奔了出去,心中暗道,田老大,俺张保拿你没有办法,难道县丞大人拿你也没有办法么?你这次犯到我家县丞大人手中,看你还有什么话讲!
县衙外面已经集结了五十个手持弓箭长矛的乡勇。
再加上二十个腰悬钢刀地衙役,七十多人浩浩荡荡地拱卫着江逐流、张保、郭松荥阳县的三位最高官员往黄河南岸的田家堡而去。
江逐流也意气风发。 虽然这些天来在公堂上断了不少官司,但是亲手设下妙计捉拿劫匪这还是头一遭。
解开官司中的谜局虽然需要智慧,但是那却象是中国大学里的考试一般,老师出好了卷子,学生只要去填上标准答案就好了。
可是设下圈套捉拿劫匪,却好比国外大学里地开放性试验课题,包括课题的设计、试验器具的制作和购买、试验流程地安排等等都需要江逐流自己亲手去做。
而只要其中一个环节有差异。 得出的结果就不一样了。 相比之下,还是这种开放性的试验课题更刺激、更有成就感。
可是当江逐流进入田家堡时。 胸中的意气风发顿时化为乌有,代之而起的是,一种莫名地悲凉。
这是人居住地地方吗?满目都是断垣残壁,中间偶尔也耸立着几间尚能被称为房子的完整建筑也都是东倒西歪,黄泥墙壁上裂缝纵横交错,屋顶之上黑黄难辨地茅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自从进入田家堡村之后,江逐流竟然没有看到一块砖头和一块瓦片,更别说青砖瓦房了。
随着江逐流一行逐渐往里行走,不断有田家堡地村民从掀起茅草,从断垣残壁之间爬了出来,用呆滞地目光盯着这些衣着光鲜的官差。
江逐流甚至能够感觉到那呆滞目光之下冰冷的愤怒。
让江逐流吃惊的是,眼前这些田家堡村民之中没有一个青壮年,俱都是年迈的老人、瘦弱的妇女和孱弱的儿童,人人都瘦成了皮包骨头。
这等景象江逐流以前也见过,可那是在一张获得普利策新闻大奖的非洲饥民地照片上啊。 曾几何时,他见过自己身旁的人饿成这样样子啊?
张保显然到过田家堡村,他对这里的路非常熟悉,转过两间倒塌的土坯房之后,张保把江逐流领到一座田家堡最为高大完整的建筑前面。
那是一间青瓦房,虽然下面地墙全部是土坯筑成,但是房顶上终于能见到青瓦了。
张保指着青瓦房对江逐流说道:“县丞大人。 这是田家堡的祠堂,田老大房子已经被大水浸塌,他每日里都在祠堂内休息。 ”
江逐流镇静了一下情绪,把手一挥,五十个乡勇立刻散开,用弓箭和长枪把田家祠堂围住,张保来到祠堂的门外,一脚踹去。
只听咣当一声,祠堂地木门被张保踹飞,二十个衙役立刻手持钢刀冲进祠堂内,只听一阵叫嚷之声,不一会儿地工夫,十六衙役两人一组用钢刀架着八个衣衫褴褛的汉子走了出来。
其余四个衙役仍在祠堂内翻腾,须臾,四个衙役也从祠堂内走出。 为首地衙役手中提了小半袋黄豆。
“禀告县丞大人,我们搜遍了祠堂,只找到小半袋黄豆,除此之外,祠堂内再无其他物品。 ”
江逐流点了点头。 让衙役把小半袋黄豆放下,命他们推到一边。
此时以田家祠堂为中心,已经聚集了数百名村民,虽然都是老弱病残。 但是数百人黑压压地把江逐流一行人围困在中间,声势也是吓人。
田老大是个身材高瘦的中年汉子,他显然是认识张保,对他地到来不屑一顾。
“县尉大人,不知道小民身犯何罪,竟然劳动县尉大人率领这么多人来田家堡捉拿小民?”田老大语带嘲笑地说道。
“对啊,田老大究竟犯了什么罪你们今天必须给我等说清楚,即使你们是官府的公差。 也不能擅自抓人!”田家堡的村民也在一旁嚷嚷起来,声音甚大。
“住口!尔等休要喧哗!”张保大喝一声,手握钢刀目光灼灼地扫视了一周,然后指着江逐流对田老大说道:“这乃是我们新来的县丞江逐流江大人。 ”
“江青天?”田老大微微一愣。
村民也安静了下来。
“呵呵,”张保笑道:“田老大,你也知道我们县丞大人的威名啊?告诉你把,县丞大人到荥阳县不足十日,已经断了近二百个官司。 中间无一错漏。
原告被告全都心服口服。 你既然知道江青天之名,想来也知道我说的不是虚言。 ”
田老大把脖子一梗。 大声说道:“既然是江青天大人驾到,更应该放了小民。 小民不偷不抢,没有触犯朝廷王法,江青天为何带人来抓小民?”
“对啊!青天大老爷,你们快放了田老大,不要诬陷了好人!”
田家堡的村民也七嘴八舌地说道。
“呵呵,”江逐流朗笑起来,“田老大,你真的不偷不抢?本县却不相信!”
“江青天江大人,”田老大挑衅地看着江逐流,口中说道:“小民问心无愧,你信不信又有何妨?”
“呵呵,田老大,好一个问心无愧!”江逐流面容一整,沉声说道:“那本县前来问你,这祠堂中地黄豆你该做如何解释?”
“喔,这黄豆啊?”田老大嘴角一撇道:“青天大人,难道说小民有几斤黄豆,也触犯了王法不成?”
“你有几斤黄豆是不碍王法,可是你这黄豆是从何而来,能告诉本县吗?”江逐流不愠不火地说道。
“呵呵,这黄豆乃小民自己种的。 ”田老大脖子一梗,不屑地说道。
“自己种的?难道说这盐碱地中能长庄稼吗?”江逐流笑问。
“江青天,田家堡一带并不完全是盐碱地,总有零星地块能种庄稼,不信你可以去查看。 ”田老大早就拟好了说辞。
江逐流扭头看着张保,张保点了点头,意思是说田老大所言不虚,田家堡附近确实有一些零星地块能种庄稼。
“哦,原来如此啊。 ”江逐流笑了起来,“田老大,你还挺聪明的。 只是你再聪明,也没有想到,这黄豆中藏有机关吧?”
田老大面色微变,随即又恢复正常。 这黄豆他看过,和正常的黄豆一样,县丞大人如此说话一定是诈他。
“哈哈,这黄豆是我亲手所种。 能有什么机关,真是笑话。 ”田老大狂笑起来。
江逐流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道:“田老大,你真是不见黄河不死心啊。 ”他手一挥,喝道:“来人!”
立刻有一个衙役跑上来,递给江逐流一个小袋子。
江逐流提着这个小袋子对田老大说道:“田老大,你可看好,这是正常地黄豆。 ”
江逐流抓出一把正常的黄豆放在田老大面前。
然后又从祠堂内搜出的那小袋子中抓了一把黄豆也放在田老大面前,“这是从你们祠堂中搜出来的黄豆,可看出有什么区别吗?”
田老大摇头哂笑道:“一模一样,能有什么区别?青天大老爷莫要哄骗于我!”
江逐流一拍手,叫道:“来人,给本县打一桶水、再寻找两个碗来。 ”
立刻有衙役到村子里地水井打了一桶水,又端了两只粗瓷碗过来。
江逐流拿了用把两只粗瓷碗盛满了水,微笑地放在田老大面前。
周围的村民、还有随江逐流一起来的衙役乡勇以及田老大都不知道江逐流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 都纳闷地看着江逐流的表演。
江逐流又叫道:“郭主簿。 ”
郭松立刻上来,从怀里递给了江逐流一小包东西。 江逐流将小包打开,对田老大说道:“本县这纸包内包裹之物叫做明矾,你可知晓?”
田老大不回答,却直直地盯着江逐流手中的明矾。 心中有种莫名的恐惧。
这年轻的县丞既然号称江青天,这一番做作必然有其深刻的用意,绝对不是单单表演给他看。
江逐流把明矾分为两部分倒入水碗中,用手指头在两只水碗中搅动起来。 直至明矾融化。
江逐流又拿起他带来地黄豆,对田老大说道:“田老大,你可看清楚了,这乃是本官带过来的黄豆。 ”
江逐流把黄豆放入左边水碗中,水碗中的水没有丝毫变化。
“你再看清楚,这是从田家祠堂搜出的黄豆。 ”江逐流把那把黄豆丢人右边的水碗,只见水面荡漾一下,一圈圈的黄|色从这把黄豆上冒出。
在清澈的水碗中散播开来,水碗中的清水渐渐变黄,最后竟然通碗都成深黄|色。
田老大看到这里面如死灰。 江逐流大喝一声:“田老大,你还有何话讲?还不快快地把抢劫往来行商地罪行向本县讲来?”
田老大呆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
“好,既然你不说,本县就替你来说!”江逐流冷冷地说道,“田老大。 昨天夜里。 你地黄河大堤上蒙面抢劫了四个客商,从他们手中抢走了四百斤黄豆。
然后把他们捆起来丢弃在树林中。 ”
“可是你却不知道,这些客商乃是本县派人假扮,为的就是把你引出来。
”江逐流继续说道:“当然,田老大你抢劫前也十分小心,事先应该探明了周围有没有官差埋伏,确定了没有官差埋伏,然后才会动手。
这也是县尉张保张大人几次设埋伏都没有抓到你地原因,因为你太小心了。 ”
“可是田老大,你这次却没有算到本县竟然不设下埋伏,而是在黄豆上做了手脚。
”江逐流摇头笑道:“这黄豆本官用特制的染料浸泡过,这染料有个特性,在着色三日之内不能见明矾水,否则就会脱落。
所以本官就巧妙地利用了这种染料的特性,昨日用染料把黄豆浸泡着色,然后烘干。
再让张县尉找了几个外乡人假扮行商,于夜里匆匆经过黄河大堤,你们得到消息就埋伏在黄河大堤,伺机抢了这批黄豆。
可是你万万没有想到,就是这批黄豆引来了本官,也正是这批黄豆,证明了你就是抢劫的劫匪!”
“事到如今,田老大你还有何话说?”江逐流冷笑看着瘫坐在地的田老大。
田老大额头上大汗淋漓,心中悔恨万分,他如此小心,没有想到还是着了新来地县丞大人的道,看来这江青天果然是十分厉害。
可是田老大却不甘心如此束手就擒,他猛然高声喝道:“江青天江大人,小民知错了。 小民刚才撒谎了,小民对不起你。
这黄豆其实不是小民种出来的,是小民在路上捡来的啊!”
“哦?”江逐流眉毛一挑,笑眯眯地问道:“不知道田老大你一共捡到了多少斤黄豆?”
“小民,小民只捡到这一小袋黄豆!”田老大期期艾艾地说道,他敢这样说,是因为他知道江逐流即使搜遍全村,也只能搜到这一小袋黄豆了。
因为他把四百斤黄豆抢来以后。 离开给全村的老人妇孺分了。
全村老人妇孺已经四五天没吃东西了,每个人分上半斤黄豆,那还不立即煮熟吃掉?至于田老大八个兄弟,则因为还要继续作案,所以多分了一些,好吃饱有力气打劫。
“呵呵,原来如此啊?”江逐流冷笑道:“田老大,本县再问你一次。 这黄豆到底是你捡来的还是抢来地?”
“禀告青天大老爷,这黄豆的确是小人捡来地!”田老大可怜巴巴地望着江逐流说道。
“那本官再来问你!你究竟捡来了多少黄豆?如果再撒谎,本官就当你是那抢劫黄豆的强盗。 ”江逐流不为所动,厉声说道。
田老大抬眼望去,江逐流清澈如湖水的双眸似乎能看透他的内心。
他一阵阵发虚,嘴上却兀自强硬地说道:“禀告青天老大爷,这一小袋黄豆的的确确是小民捡来,而且只捡到这么多黄豆。
以上小民所言句句是实,若有撒谎,任凭青天大老爷处置!”
江逐流摇头冷笑,一副悲天悯人地神情:“田老大,你可知道,本官为什么匆匆忙忙前来?因为本官过来是为了救你们。
这黄豆染上的特殊染料乃是一种慢性毒药,而且解药只有本官手中才有。 假如不小心吃下了这些有毒地黄豆,如果救治及时。
还可以活命,如果今天得不到救治,那么十二个时辰后,所有吃过这些有毒黄豆地人都要毒发身亡!”
“啊!你这狗官!某与你拼了!”田老大一听江逐流这话,不由得耳目俱赤,他不顾脖子上的两把钢刀,硬是窜起来扑向江逐流。
田老大身后地两个衙役一个措手不及之下,虽然手中的钢刀在田老大的后颈上划出了两道深深地血痕。 可是田老大却冲出了他们钢刀控制的范围。
张保手握钢刀。 和众衙役和乡勇在人群中维持秩序,距离江逐流很远。 这时候看见田老大挣脱衙役的钢刀恶狠狠地扑江逐流,不由得肝胆俱裂。 县丞大人危矣!
郭松虽然距离较近,可是他却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书生。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田老大向江逐流扑去。
江逐流见田老大恶狠狠地扑来,却毫不紧张,他一个轻巧地撤步闪开田老大的攻击,左手牵住田老大地手腕顺势一带,右手的掌根已经重重地敲在田老大的颈侧大动脉上,田老大一阵眩晕,一头栽倒在地上。
那两个衙役此时已经追上来,一左一右把钢刀架在田老大脖子上,死死地把他压在地上。
张保这时才赶了过来,他手握钢刀挡在江逐流面前,口中连声道:“县丞大人受惊了!属下该死,属下该死!”
“无妨,县尉大人请让开!”江逐流轻轻推开张保,上前蹲在田老大面前。 “田老大,本官再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认了抢劫之罪,还有机会救那些吃下有毒黄豆的人。
否则,可就来不急了!”
“县丞大人,黄豆是俺田老大抢地,与全村百姓无干,求大人立刻发解药,救我田家堡全村百姓吧!”田老大面朝地面被按在地上,嘴里满是泥沙,含糊不清地哭叫出来,脸上老泪纵横,甚是凄惨!
序 第七十九章 法不容情
第七十九章 法不容情
“呵呵,田老大,你认了就好!”江逐流微微一笑,“至于说黄豆上的染料是慢性毒药,则是子虚乌有的事情,是本县吓唬于你,这些黄豆其实毫无毒性。 ”
“县丞大人,这些黄豆真的没有毒性?”田老大伏在地上停止了挣扎。
“那是自然。
”江逐流拿起几颗上过染料的黄豆放入嘴中,咀嚼了几下,然后把渣滓吐了出来,“田老大,这下你相信了吧?若非是生黄豆实在乃以下咽,本官就吞下去给你看。 ”
田老大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地愣在那里,不知道是悲是喜,过了半天,他才声音疲惫地说道:“小民感谢县丞大人没有在黄豆上涂抹毒药。 事到如此,小民无话可说。
昨夜那四百斤黄豆确实是小民抢的,小民任凭大人处治,只求大人能放过其余七个兄弟,他们是被我胁迫才被迫跟我去抢劫行旅的。 ”
江逐流不知可否地“哦”了一声,然后对用钢刀架着田老大脖子的那两个衙役说道:“把钢刀撤了,放他起来。 ”
两个衙役迟疑着,却不敢放开钢刀,拿眼睛直看张保。
张保连忙上前对江逐流躬身说道:“县丞大人,这样是不是太过于危险了?”
江逐流笑了笑,对张保说道:“无妨。 不是还有你们的保护吗?”
张保一想倒也是的,以刚才县丞大人表现出来的身手,即使没有他们的保护,田老大也伤不了县丞大人。 以前怎么就没有看出来,县丞大人是文武双全呢?
张保这边一挥手,那两个衙役才撤出钢刀,田老大这才从地上爬了起来。 就这短短的一瞬间,田老大这个中年汉子好像老了十来岁一般,看起来分外凄凉。
张保这边却还是有点不放心,他身体半挡在田老大和江逐流之间,以便随时阻挡田老大的铤而走险。
江逐流轻轻拨开张保,来到田老大的面前,沉声说道:“田老大,我看你也是条汉子。 可是本县就是想不明白。
为何你这堂堂地七尺男儿不去汴渠口疏浚河道混口饭吃,反而要在黄河大堤上四处抢劫呢?”
“疏浚河道混口饭吃?”田老大仰天狂笑起来,苍凉地声音中混合着一股无奈:“江青天江大人,你说的不错,我田老大也是堂堂的七尺男儿,别说是到汴渠口混个肚儿圆,就是到荥阳县城去给商户当个帮工,一月除了吃饭还能赚个几十文铜子吧?”
“可是县丞大人你看!”田老大扭身指着周围黑压压的一群人。
“我田家堡还有这么多老弱妇孺,他们在排岸司那些官老爷的眼里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窝囊废,但是他们好歹也是条性命,他们也要吃饭。
也要活下去啊!我和身后的七个弟兄可以去混个肚儿圆,难道剩下的这些老弱妇孺就该被活活地饿死不成?”
田老大越说声音越悲愤:“我田老大何尝愿意去做强盗,可是我不去做强盗,我田家堡上下四百多妇孺老幼靠什么活命?”
江逐流默然。 破案成功地喜悦已经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不错,田老大确实是劫匪,可是究竟是什么东西把田老大活生生地逼成劫匪了?
田家堡的四百多口人都喊叫了起来:“青天大老爷,求你放过田老大吧,他全是为了拯救我们这些无用之人的性命,是我们连累了他啊!你若要抓,就抓我们顶罪去吧!”
苍老、尖厉、悲愤、凄凉各种声音混合在一起,从四百多个老弱病残妇女幼童的口中发出。 场面混乱无比。
郭松、张保以及一干衙役乡勇都低下头,不敢看在场田家堡百姓的眼睛。 虽然田家堡几百百姓无吃无穿的局面不是他们造成的,但是他们心中也感到愧疚啊!
“田家堡的父老兄弟,你们先停下来,听我说好不好?”江逐流双眼微红,抱拳向四周恳求道。
张保、郭松也连忙向四周恳求,好不容易让群情激奋地田家堡百姓平静了下来。
江逐流语气沉痛道:“田家堡地父老兄弟们,你们落到今日这个田地。 不能怪你们。 这是本县的责任,也是朝廷的责任!”
“本县在没有来田家堡之前。 从未想过田家堡的父老兄弟会过着这种连牛马都不如的生活。
论起来本县已经到任十多天了,可是本县竟然没有想过来村子里看看你们,这是本县地渎职失职,本县有罪啊!”
“青天大老爷,你不要说这种没有用的话。 ”有老百姓在下面喊出来了,“你有没有罪我们不管,我们只管我们田家堡上下几百口人怎么活下去。 ”
江逐流抱拳向四周高声央求道:“父老兄弟,先不要插言,让本县说下去!”
田老大大声说道:“大家先不要说话,让县城大人说下去。 ”
周围立刻静了下来。
江逐流举起双臂说道:“各位父老兄弟,本县向你们保证,一定会解决你们生计的问题的。 请你们推举几个代表,这就跟本县回去,本县先给你们解决三天地口粮。
至于你们以后的生计问题,本官在三日内一定相出办法解决,不但是你们,还有你们田家堡周围那些盐碱地上的一万多灾民的生计,本官都会在这三日内想出办法一并解决,请父老兄弟们相信本官好吗?”
田家堡的百姓对江逐流这一番话反应各异,上了年纪的老泪纵横、年龄小的儿童呼唤雀跃、妇女们则在一旁偷偷抹泪,有饭吃了,有饭吃了!再也不用发愁了!青天大老爷既然发话,那么他们还担心什么呢?
老百姓思维简单,在他们眼里,江逐流几乎就是他们能见到的最大官员,在他们单纯地思维里总是认为身为荥阳县百姓父母官,那就等于无所不能,既然青天大老爷发话说要解决他们的吃饭问题,那么这个问题一定会能到底解决。
张保和郭松听了江逐流的话却忧心忡忡,郭松的忧心尤甚。 作为掌管荥阳县钱粮的主簿,没有谁比郭松更清楚荥阳县的家底了。
别说解决一万多灾民的生计问题,就是解决两百灾民的生计都够呛。 江逐流在这里夸下海口,以后可如何解决啊?
田老大听江逐流如此说,立刻噗通一声跪倒在江逐流地面前:“江青天江大人,俺田老大替我田家堡四百多口老弱妇孺谢过青天老大爷了。
青天大老爷如果能解决田家堡四百多口人地生计,俺田老大愿杀愿剐都听由青天大老爷了!”
“呵呵,”江逐流笑了起来,“田老大,本县再来问你,除了昨夜抢劫行旅之外,五日之前你是否还在黄河大堤上抢过五百斤粮食?”
田老大低声说道:“回青天大老爷,五日之前小人确实率领兄弟在黄河大堤上抢过三个人的一批粮食,是不是五百斤小人就不知道了。 ”
江逐流点了点头,又道:“除了这两起劫案之外,你们还有做过多少起劫案?”
田老大摇头道:“小人记不大清楚了,大小劫案算下也大约也就是二三十起地样子。 ”
江逐流长叹了一声,道:“田老大,虽然你抢劫行旅其情可悯,但是王法无情,本官纵使想袒护你也是无能无力。
本官现在只能保证,尽量把其中隐情向上通达,争取能被你判一个充军流放之罪。 至于最后能不能被京畿道宪司批复,那全看你的造化了。 ”
田老大面色黯然,他跪在地上说道:“罪民是死是活,都不会责怪大人。 只希望大人念着田家堡四百多老弱妇孺,勿要让他们忍受饥饿。
倘若大人能够做到这一点,就是万家生佛,罪民即使在九泉之下,也会念着大人的大恩大德。 ”
田家堡的百姓刚才的兴奋全然不见,代之而起的是撕心裂肺的伤心。 他们泪水涟涟地望着田老大,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若不是为了他们,田老大如何能落到今日这个田地?以田老大抢劫二三十起行商的罪行,今日一入牢房,下次相见怕只有在刑场上了吧?
一念及此,田家堡的百姓们不由得俱放声大哭,其声哀痛,让张保、郭松及一班乡勇衙役都闻之落泪。
“青天大老爷!”田家堡四百多百姓齐刷刷地给江逐流跪了下来,“我田家堡四百余众百姓恳请青天大人法外施恩,放过田老大吧。 ”
江逐流喟然一叹,心乱如麻,却不能开口答应,法不容情啊!有朝廷律法在此,纵使是江逐流也不敢儿戏。
“大家伙儿都给俺站起来!”田老大高声喝道:“不要给县丞大人再添什么麻烦!若是你们这般胡闹,让县丞大人丢了官职,谁人来解决你们的生计问题?父老兄弟们,俺田老大求你们了,大局为重啊!”
说到后面,田老大也禁不住掉泪。
江逐流摇了摇头,对周围的百姓说道:“众位父老兄弟,你们佩服田老大是条汉子,难道本县就不佩服田老大是条汉子吗?请你们相信我江舟,只要是在大宋律例允许的范围之内,本县都会尽量为田老大争取最宽大的处罚。
你们放心,即使田老大进了大牢,本县也会命属下好好待他,不会让他受一丝一毫痛楚!”
田家堡百姓听了,这才缓缓散开,给江逐流让出一条道路。
江逐流一挥手,众人押着田老大等八个劫犯,步履沉重地离开了田家祠堂。
序 第八十章 转性了?
第八十章 转性了?
回到荥阳县,江逐流着张保先将田老大等人送往南牢收押,他则和郭松先回县衙门。
未曾想江逐流一到县衙门,就有留守的公差来报,京畿道宪司衙门司法参军柴观柴大人已经等候江逐流多时了。
江逐流心下盘算,宪司衙门此时派人过来是为了什么事情?他匆匆来到二堂,果然见有一官员在那里等候。
“荥阳县县丞江舟拜见参军大人。 ”
司法参军隶属宪司,为从七品,正好高于江逐流的正八品县丞,所以江逐流必须执下官之礼。
“呵呵,江县丞免礼。 ”柴参军干笑了一声,就直奔今日主题,“本官乃是奉了提点刑狱副使黄章黄大人之命,前来押提案犯狄青。 ”
江逐流微微一愣,狄青?这两日他忙得焦头烂额的,一时间竟然顾不上狄青的案子。
现在宪司衙门派人来押提狄青,是何用意?他想起来张保所说,兴国寺方丈和宪司副使黄章来往密切,现在黄章派司法参军柴观过来押提狄青,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呢?
若是换一个犯人,江逐流也懒得探究,宪司衙门要提就让他们提去吧,可是现在宪司衙门要提的犯人是狄青,是大宋的未来军神,江逐流计划中将来和辽国、西夏作战的主力,现在被宪司衙门提走了,以兴国寺明月大师与宪司副使黄章的交情,狄青还能留得命在吗?
想到这里,江逐流轻咳了一声,不动声色地说道:“柴大人,下官实在是汗颜。
这个狄青下官暂时不能让柴大人押提,因为他在下官的荥阳地界牵涉进了一桩命案,在下官没有审理完毕之前。 实在不方便向宪司衙门移交。
请柴大人回去代下官向宪司副使黄大人通融一声,等下官破了兴国寺命案,下官必当上门向黄大人负荆请罪。 ”
柴观脸上就有点挂不住了!江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八品荥阳县丞,黄大人贵为京畿道宪司副使,朝廷从五品大员,并且派自己这个从七品的司法参军前来押提犯人,已经给足了江舟脸面,不料江舟却不识抬举。
不过柴观却没有发怒。 反而长笑起来:“江县丞,你好糊涂啊!”
“是,下官愚鲁,请柴大人指点。 ”江逐流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心中却说,我一点都不糊涂,假如糊涂了,狄青早就被你们押提走了。
“呵呵。 本官请问县丞大人,朝廷规定命案侦破期限为几个月?”柴观背负着双手,踱到思补堂的窗前,望着远处。
江逐流连忙跟到柴观身后,口中说道:“禀告参军大人。 下官记得好像是六月之期。 ”
江逐流现在对大宋律是倒背如流,这一点小常识还难不倒他。
柴观看也不看江逐流,依旧望向窗外,口中继续问道:“兴国寺案发。 狄青被收押已经过去多少时间了?”
江逐流想了一想,回答道:“应该是三个月零七天了。 ”
“这就着了啊!”柴观扭过身来,双目紧盯着江逐流,诚恳地说道:“江县丞你好好思忖一下,兴国寺命案地结案期限已经过去了大半时间,假如县丞大人在剩下的二个月多一点的时间内不能结案,京畿道宪司衙门一定会按照朝廷的律例追究江大人的渎职失察之责,到时候大人不是平白无故多了一种罪责?”
“又或者宪司衙门体谅县丞大人的难处。
不究你渎职失察之罪,但是吏部流内铨下辖的审官院那些负责官员磨勘的老夫子们会放过县丞大人吗?他们少不得会在县丞大人地名字下大大的记录上一笔,到时候县丞大人的前程岂不是大受影响?”
“如果县丞大人尊黄大人之命让本官把狄青押提走,那么兴国寺命案将与县丞大人再无干系,无论这个命案侦破与否,责任都由宪司衙门承担。
这也是黄大人念及县丞大人初到荥阳,县务不熟,特意着本官为县丞大人送上的一份厚礼。 ”
柴观又是威之以害。 又是晓之以利。 双管齐下,恩威并重。 总之他今日一定要说服江逐流让他把狄青押提走,不然回去无法向黄章大人交代。
若是换了一件事情,哪里还轮到柴观这么苦口婆心地劝慰江逐流?恐怕他早就对江逐流一顿臭骂然后拂袖而去了!
“多谢参军大人!”江逐流感激涕零道:“参军大人为下官考虑确实是仁至义尽,下官十分感激!”
柴观?br />好看的电子书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