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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之天子门生第25部分阅读

    就该母亲说什么儿子听什么。

    江逐流记忆中比较深刻地一件事情就是陆游休妻。 陆游的母亲是宰相地孙女,有文化有教养,应该是通情达理之辈。

    而陆游的第一任妻子唐婉儿更是陆游舅父的女儿,是陆母亲亲内侄女。

    可是陆母偏偏看不惯陆游和唐婉儿的柔情蜜意,不顾陆游和唐婉儿地苦苦哀求,硬是逼迫着陆游休掉唐婉儿,以至于若干年后。

    陆游再次遇到已经嫁给皇族子弟赵士程的唐婉儿后,一时感触,写下了名传千古地《钗头凤》

    红酥手,黄籘酒。 满城春色宫墙柳。 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 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 桃花落。 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 莫,莫,莫!

    陆母是名门之后,教养和学识非一般人家所能比拟,可是大诗人大词人陆游还不得不迫于母亲压力和情投意合的表妹唐婉儿离婚。 可见在宋代人们对“孝”字之看重。

    只是这个“孝”在我们现代人看来,不过是愚孝而已。

    陆母是名门之后通情达理尚且如此。 更何况一个乡野村妇王张氏?江逐流心下盘算。 感到十分左右为难。

    若是按照大宋律去断这个案子,那么一个办法就是逼王张氏的儿子休掉王柳氏。 满足王张氏典型的畸恋心理;另一个办法则是以忤逆不孝的罪名判王张氏的儿子充军发配。

    无论是哪一种结果,江逐流都不愿意看到。 因为以现代人地观念来看,王山和王柳氏并无过错,如果强迫他们分开或者让他们接受刑罚,那就太残忍太不人道了。

    可是如果不按照大宋律去判,王张氏会同意吗?下面看热闹的百姓会心服口服吗?他们从小接受地观念就是百善孝为先,什么事情都应该长者说了算。

    现在江逐流判案子说,王张氏无理取闹,王山和王柳氏继续生活在一起,不必休妻,这在宋代不是天大的笑话吗?

    江逐流一边翻看着卷宗,一边默想着大宋律,盘算如何才能在现代人的观念中和严苛古板的大宋律中找到一个合适的接口,把这个忤逆不孝地案子断得既符合大宋律,又符合江逐流地现代观念。

    江逐流盘算来盘算去,都找不到一个合适地契入点。 忽然,他把目光落在案卷中一行字上:王张氏,五十六岁,守寡多年,现有独子王山……

    江逐流一敲桌子,有了!王张氏不因为疼爱儿子进而产生了畸形的占有欲才状告儿子王山吗?要解开这个案子,还要从疼爱儿子几个字上入手。

    公堂下地人都奇怪地望着江逐流,心说县丞大人怎么了?前面的疑难案子那么难断,都在他手中迎刃而解了,最后这桩案子案情如此简单,怎么偏偏就沉思起来?莫非这案情中来另有蹊跷不成?

    人们越聚越多,个个都恨不得把脖子伸断,等着看江逐流如何断最后这个案子。

    “啪!”江逐流拿过惊堂木,狠狠地敲了一声桌子!

    围观的百姓心中一喜,心道县丞大人终于开判了!

    江逐流沉声喝道:“王张氏,本县问你,你确定以忤逆不孝之罪状告你儿王山么?”

    王张氏低头回答道:“禀县丞大人,老身确定。 ”

    江逐流又沉声喝道:“王张氏,你不会后悔么?”

    王张氏心中一哆嗦,有种不祥的念头,她停了片刻,方才开口回答道:“禀告县丞大人,老身不会后悔。 ”

    “呵呵。 如此就好!”江逐流大笑,“王张氏,且看本县断这个案子,为你伸冤出气!”

    “被告王山!”江逐流笑声一收,厉声喝道。

    “草民在!”王山伏在地上应道。

    “现有你母亲以忤逆不孝的罪名将你告到公堂,经本县询问查明,你忤逆不孝之罪名成立,现在本官以忤逆不孝之罪判你充军发配。 流徙崖州!”

    说罢,江逐流抽了一根黑签,就要扔下。

    王山和王柳氏心中凄苦,两个人对望一眼,伏地痛哭,口中哀求道:“大人!”

    王张氏也心中大骇,她因为不忿儿子和儿媳整日里亲热冷落了于她,这才把儿子王山告上衙门就是想求县太爷判王山将狐媚子王柳氏休掉。

    没有想到县丞大人却要把儿子王山充军发配,流徙崖州,这让她以后依靠何人啊?

    “县丞大人,万万不可!”王张氏抢步上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县丞大人。 老身只求你判逆子王山休掉狐媚子王柳氏即可,千万不要将他发配充军啊。 ”

    “老人家,快快请起。 ”江逐流将黑签握在手中,和颜悦色地说道:“本官现在为你出气。 教训那忤逆不孝之子,你为何要阻止本官?”

    王张氏伏身求道:“县丞大人,老身就这一个儿子,你把他流徙崖州,老身要依靠何人啊?老身恳求大人判逆子王山休掉王柳氏,不要将他充军发配。 ”

    “放肆!”江逐流收起了笑脸,冷冷说道:“王张氏,本县念你年事已高。 特地敬重于你,不想你却干涉起本县的断案来了!”

    江逐流这一发怒,王张氏顿时吓得魂不附体,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江逐流抓过公案上那本厚厚的大宋律对王张氏说道:“王张氏,你且抬头看来。 ”

    王张氏心惊胆战地抬头看着江逐流手中的大宋律,不知道县丞大人是何用意。

    江逐流沉声说道:“按照我大宋律例,谋反﹑谋大逆、谋叛、恶逆、不道、大不敬、不孝、不睦、不义、内乱十种罪名为重罪,朝廷规定凡是犯下这十种大罪则‘常赦所不原’。

    就是说即使朝廷大赦天下。 这十种大罪也不在宽赦范围之内,这也就是朝廷通常所说地‘十恶不赦’。 现在。

    王张氏你既然以忤逆不孝地罪名将逆子王山告下,那么本县准你所告,按照大宋律例,判他流徙充军,已是最轻的发落了!”

    “你现在要求不要判你逆子王山充军,只要判他休掉王柳氏即可,难道说我大宋律法就如儿戏一般,任你摆弄不成?”江逐流声色俱厉,甚是吓人!

    王张氏魂飞天外,她没有想到,自己本意是想逼儿子和儿媳离婚,现在可好,倒把儿子送到崖州去了。

    虽然王张氏不知道崖州是什么地方,但是只要是充军发配的地方会有什么好?怕是怕自己这一辈子就再也看不到儿子了!

    想到这里,王张氏再想想自己丈夫死后王山才一岁,他还是一个不会说话的婴儿,自己含辛茹苦把他拉扯成|人,又为他娶了媳妇儿,眼看着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偏偏就因为自己嫉妒他整日和媳妇儿王柳氏亲热,冷落了自己,就将他告上县衙。

    现在,县丞大人要将他充军发配,自己可怎么办啊?

    想想儿子王山在充军路上将要受的苦难,想想自己死后该如何去见九泉之下的丈夫,王张氏不由得悲从心来,瘫倒在公堂上嚎啕大哭起来。

    “大人开恩!大人开恩!”王张氏用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砖地上,地面上殷红一片。

    “老身恳求大人饶过我儿王山,老身宁愿代我儿王山充军发配,流徙崖州,请县丞大人万万开恩啊!”王张氏声音嘶哑,喉咙都快哭破了。

    王山扑到王张氏地身上,抱住母亲哭喊道:“娘!孩儿知错了,孩儿不孝!孩儿对不起娘!孩儿应该答应娘休掉王柳氏啊!”

    王柳氏跪在地膝行到公案之前,也连连叩头,额头上鲜血直流,“县丞大人,犯妇王柳氏甘愿被我夫王山休掉。 今日之事错在王柳氏。

    请县丞大人宽恕我夫王山和我年迈地婆母。 犯妇王柳氏愿意代我夫充军发配崖州,恳请县丞大人成全!”

    王柳氏情真意切,字字泣血,旁观者无不动容。

    王张氏老泪纵横,儿媳这番话更是让她惭愧的无地自容。 自己真地老糊涂了,多好的儿媳儿啊,自己偏偏要逼迫儿子休掉她,现在可好。 把儿子送到万里之外的崖州去了。

    都是自己该死,都是她这个老糊涂该死啊!

    王张氏扑过来拉着王柳氏地手道:“好儿媳,是婆婆对不起你啊,该充军发配的是我这该死的老糊涂,不是你们啊!”

    江逐流手捏着黑签作势欲掷,却又不掷,只是冷冷地看着王氏一家三口哭成一团,过了一会儿。

    江逐流觉得时机成熟了,这才一拍惊堂木道:“你们三人都给我住口!这公堂之上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王山连忙收住了哭声,王张氏和王柳氏想收住眼泪,那里有那么容易啊?她们伏身跪在地上,强压着哭声。 肩背却不时地一抖一抖的,抽泣声隐约可闻。

    “唉,”江逐流叹了一口气道:“本县念在你们一家三口情真意切,就法外施恩。 给你们一个机会。 ”

    王张氏一家三口强忍着眼泪,伏身倾听。

    “王张氏,只要你今日撤了诉状,本县就不追究王山的忤逆之罪,不知道你可愿意?”

    这真是绝处逢生啊,王张氏顿时喜出望外,她连连磕头道:“老身愿意,老身愿意。 谢县丞大人,谢县丞大人!”

    王山和王柳氏也惊呆了,他们只说今日是他们夫妻最后团聚,王山马上就要被发配崖州,没有想到峰回路转,县丞大人非但不判王山充军发配,而且还要让母亲王张氏撤掉状纸。

    而母亲王张氏的强硬态度竟然也和前面有天壤之别,竟然愿意不再告王山忤逆不孝了。 这中间变化之剧烈。 大喜大悲之下,让两个人几乎怀疑是在做梦。

    江逐流沉声道:“王张氏。

    你可知道,大宋王法不是儿戏,本官可以法外施恩的一次,可法外施恩不了第二次,假如你日后再以同样地理由来状告儿子王山忤逆不孝,那么本县不但要把王山充军发配流徙崖州,也要追究你的反复无常之罪,你可知道?”

    王张氏伏身在地颤声说道:“老身知道,老身知道,谢县丞大人。

    老身这次回去再也不闹了,只要县丞大人不将我儿王山充军发配到崖州,即使我儿和儿媳天天打骂于老身,老身也心甘情愿!”

    王山和王柳氏连忙说道:“娘,我们孝敬你还孝敬不完,又怎么会打骂于你?”

    江逐流又一拍桌子,沉声喝道:“王山和王柳氏听着!”

    王山和王柳氏连忙以头触地,口中说说道:“听县丞大人的吩咐!”

    江逐流喝道:“这次念在你们年迈娘亲的面子上,就不追求你等地忤逆之罪。 你们回去后一定要好好孝敬你们娘亲。 ”

    “是!我们一定遵照县丞大人吩咐!”

    江逐流语气缓了一缓,吩咐道:“王山、王柳氏,此次回家之后,你们千万切记,除了象往日那般孝顺老人家外,每日里还要多陪老人家说说话,不要让老人家感到孤单。

    老人家含辛茹苦把你拉扯成|人不容易,勿要冷落了她!”

    “是,草民夫妇知错!我二人回去后不但要孝顺娘亲,还要多和娘亲在一起聊话家常。 ”王柳氏心思灵动,明白江逐流吩咐的含义。

    “好吧,你们三人下堂去吧!”

    江逐流将手中黑签,插入签筒,挥了挥手,喝了一声:“退堂!”

    张保和两班衙役开口喝道:“恭送县丞大人退堂!”

    公堂之下一片寂静,每人看江逐流就如同天神一般。

    江逐流不看堂下众人,迈步进入二堂,看着迎面屏风上“天理、国法、人情”六个大字,心中问自己道:“循天理、遵国法、念人情,这次我可做到了吗?”

    序 第七十六章 在河之南

    第七十六章 在河之南

    “江大哥,你最后一个案子断得太好了!”

    崔筝含笑站在江逐流身后,目光灼灼地望着江逐流。

    “呵呵,是王氏他们一家感情好,不是我断的好。 ”

    江逐流闻声转过身来,却发觉冬儿过来了,她依偎在崔筝身旁,眼圈红红的,看起来既可爱又可怜。

    这小丫头,一定是刚才看王张氏一家三口痛哭的时候陪着掉泪了。 小丫头一向心软,看不得别人掉泪,江逐流心疼地想。

    “呵呵,江大哥谦虚。 若是寻常庸官,一定会下狠心拆散王山和王柳氏小夫妻,偏偏你能想出这等办法,让婆婆王张氏撤诉,小妹实在是佩服。

    ”崔筝拉着冬儿的小手笑道:“可是你这样却偏偏害苦了我的冬儿妹子,当时她看王柳氏在堂下哭得凄惨,就不由自主地跟着掉泪,若非我拦着她说,江大哥一定还有主意,冬儿妹子真会冲到公堂上替王柳氏一家求情呢。

    ”

    “冬儿,是不是这个样子啊?”江逐流笑着问冬儿,心中却道崔老虎的这个漂亮妹子还真不简单,竟然能看到他还有伏笔。

    “崔姐姐,你又取笑我!”冬儿不好意思的扭着身子。 她又可怜巴巴地对江逐流说道:“官人,冬儿再也不偷看你审案了,那些人太可怜了。 我受不了!”

    “哈哈。 ”江逐流笑了起来。

    崔筝的目光越过江逐流,落在那扇巨大的屏风上。

    “天理、国法、人情!”崔筝读了出来,“江大哥,我看了这六个字,更是觉得你厉害。

    能灵活自如地在这三者之间寻找到一个合理的平衡点,然后用这个平衡点去衡量案情,这真的不敢让小妹相信。 江大哥还只是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 ”

    江逐流一愣,道:“你怎么知道我才二十一岁?”

    冬儿低头说道:“官人,是我告诉崔姐姐的。 ”

    “呵呵,”江逐流笑了笑,他伸了个懒腰,道:“好了,审了一天地案子,都头晕眼花的了。 不谈这些了。 走,回去吃饭。 ”

    到了家中,崔一虎又准备好了很多酒菜。 江逐流笑道:“崔大哥,你整日里买这么多酒菜,我可不会再告诉你说你的银子花到什么地方去了啊!”

    崔一虎胖脸怪怪一笑,道:“放心,江老二,这钱花得再多。 也没有人让我汇报账目。 ”

    崔筝狠狠地盯了哥哥一眼,崔一虎连忙禁声。

    崔筝这边接口笑道:“江大哥,这酒菜可不是让你白吃的。 我跟伯母和弟妹都商议过了,以后我和大哥就住在你这里了,省下的房租就当作酒菜钱了。 ”

    江逐流眉头一皱。 道:“这怎么能行?”

    江母却在一旁笑呵呵地说道:“舟儿,为什么不行?我们院子这么大,多崔姑娘兄妹两人算什么?况且人多了热闹,要不你平日里一去办案。

    谁陪我和冬儿两个聊天啊?”

    江逐流皱眉道:“这里是荥阳县后衙,让外人住进来恐怕不合朝廷法度。 ”

    崔筝笑盈盈地说道:“江大哥,伯母已经收我为干女儿了,只待明日郭主簿过来住持正式仪式,我就可以和伯母母女相称了。

    另外就是我也询问过郭主簿了,他说如果是义兄妹的关系,我是可以住在这里的,与朝廷法度无碍。 ”

    说道这里。 崔筝拉着江母的手,甜甜地问道:“是不是啊,娘?”

    江母笑得眼睛都眯缝成了一条线,连声说道:“是啊!乖女儿,你就放心大胆地在娘这里住吧,我看那个敢把你撵出去!”

    说着江母还狠狠地瞪了江逐流一眼。

    事已至此,江逐流还能说什么呢?他郁闷地摇了摇头,崔筝如此处心积虑地住在他这里是什么意图?难道说是贪图他是荥阳县丞。 借着他地旗号。

    他们崔家在荥阳县开设分号会方便一些吗?江逐流暗想,规规矩矩地做生意还可以。 如果要打着他的旗号欺行霸市,那他可不会看什么娘的干女儿湿女儿的面子。

    今天是双日,该处理县政上民计民生的问题了。

    江逐流来到思补堂,郭松已经等候在那里了。 一提起民计民生,郭松摆出了一大堆问题,其中最当务之急的是荥阳县黄河南岸的饥民问题。

    北宋时期,黄河经由荥阳、卫州(今新乡)、滑州(今滑县)、澶州(今濮阳)一带向东北入河北东路(今河北),并不是象两千年后经荥阳向东过郑州入开封进入山东境内。

    从宋真宗天禧三年(公元1019年)到宋仁宗天圣五年(公元1027年),黄河频繁在滑州一代决口泛滥。

    受其影响,荥阳一带也不时出现小规模的溃堤,淹没了大片良田。 因为卫州、滑州一带灾情严重,朝廷力量主要用在赈济卫州、滑州地灾民上了。

    相比之下,荥阳虽然受灾不严重,可是也有五万亩良田被黄河水淹没了长达两年多的时间,等黄河水退出后,这些良田都变成了盐碱地,庄稼不能生长。

    荥阳县黄河南岸地区有一万多灾民面临无地可种的严峻局面。

    按照北宋惯例,一旦某个地方受到大规模的旱灾和涝灾,为了防止饥民哗变,朝廷都会在这些地区招募厢军,只要入了军籍,就由朝廷养着了,虽然不能养得很好,但是可以保证不会被饿死。

    可是在荥阳这次黄河泛滥之灾,朝廷却并没有依照惯例在荥阳灾民中招募厢军。

    这里有两个原因,一个是荥阳长达两年多没有知县和县丞,没有主政的父母官,谁会向上级,向朝廷反应荥阳地灾情?另一个原因是因为荥阳受灾的面积比较小,才五万多亩,不及整个荥阳县管辖面积的十分之一,这些灾民人数不多,即使闹腾起来也没有多大危害,所以京畿道的官员隐约知道荥阳县有部分地区受灾,但是却没有向户部申报。

    这两个原因结合起来,荥阳县地一万多灾民就无人管无人问了。

    如果仅仅是无人管无人问倒还罢了,京畿道主管钱粮税赋的转运使衙门还按照原来的钱粮税额向荥阳县衙门派钱粮税赋,这让郭松到什么地方去征收那些缺额?那些饥民吃喝都没有着落,还要向他们征税派粮,不是要逼他们造反吗?假如他们真的反了,虽然人数不多,但是也会惊动朝廷,到时候这个逼反饥民的罪责谁来承担?郭松每日愁眉苦脸可不单单是因为他家里有个无法管教的小魔王,还有相当一部分原因是被京畿道转运使衙门的钱粮税赋任务给逼的。

    江逐流道:“郭大哥,既然如此,那些所缺钱粮地数额你是怎么完成的?”

    “怎么完成?”郭松苦笑道:“借呗!我只能向县境内富裕商户和财主借款借粮,并许以他们较高的利息,不管怎么说,先把转运使衙门征稽的钱粮税赋交上去再说。

    ”

    “那这些所借款项和粮食郭大哥打算怎么归还?”江逐流皱眉问道。

    “唉!”郭松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摇头道:“不知道!有很多富户因为我借的太多而且从不归还,就拒绝再借给我了。 而且经常有人来衙门里向我讨要账款。

    我被他们逼迫地无奈的情况下只好先寅吃卯粮。 预先向一部分商户农户征收下一年的粮款,然后归还所借的粮款。

    不瞒县丞大人说,现在是天圣六年,可是我连天圣十年地粮款都征收过了。 ”

    “郭大哥,那些商户会同意你提前征收吗?”

    郭松叹气道:“他们当然不会同意了。 但是我会以减免部分钱粮数额作为条件,有些人贪图便宜,便会同意提前缴纳。 ”

    江逐流点了点头,情况还真是复杂。 无论是案件官司还是民生民计,荥阳县没有一处让他感到轻松地地方。

    “好!郭大哥且莫担心!”江逐流伸手拍了拍郭松的肩膀道:“小弟既然已经到了荥阳县,一定会想办法帮助郭大哥解决这些问题地。 ”

    郭松赧然地对江逐流说道:“县丞大人,属下无能,连累了县丞大人。 ”

    江逐流摇头道:“哎!郭大哥说得是哪里话来?这些情况属于是三分天灾七分人祸,岂能让郭大哥担这个责任?要怪也只能怪上头那些腐败无能的官员了。 ”

    说道这里,江逐流站起来道:“郭大哥,走,你带我到黄河南岸去,小弟要看看那五万多亩盐碱地究竟是什么样子。 ”

    郭松迟疑了一下说道:“县丞大人,你稍等,我去让张保多带几个弟兄,一道到那里去吧。 ”

    江逐流道:“不用。 张保还要安排明日的官司事宜,就你我二人就行。 ”

    郭松坚持道:“县丞大人,为了你的安全着想,还是叫上张保吧,那一带饥民出没,不怎么太平,我们还是小心为妙。 ”

    江逐流无奈,只好由着郭松。

    这边张保听说江逐流要去黄河南岸查看,顿时如临大敌,立刻叫上十个衙役,又在县城附近乡镇喊来二十个乡勇,一行人这才把江逐流护在中间,向黄河南岸方向走去。

    序 第七十七章 黄河劫匪

    第七十七章 黄河劫匪

    大地白茫茫的,仿佛是刚起了一层白霜,或者是下了一场小雪。

    一阵寒风吹来,卷起了地面上白花花的盐碱,呼啸着向远方去了,这等景象让江逐流仿佛是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让他感到格外寒冷,这种透彻心扉的冷与其说是身体上的,不如说是心理上的。

    这种寸草不生的盐碱地,该让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如何讨生活?

    江逐流本来以为来自现代社会他已经看惯了人间冷漠,对别人的疾苦已经可以做到不闻不问无动于衷了,可是当他站立在白茫茫的盐碱地上的时候,江逐流发现他错了,以前无动于衷是没有把他放在那个应该承担责任的位置上。

    现在他身为荥阳一方百姓的父母官,想法和心境和以前身为旁观者的时候有了天壤之别。

    盐碱地倒也不是完全寸草不生,在低洼的积水之处还是稀疏的生长了一些细小的芦苇,枯黄的茎叶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偶尔也能看到几株碱蓬,干硬的枝叶上挂满了碱霜。

    江逐流走了十来里路,满目都是白花花的盐碱。 他终于忍不住了,停下脚步问郭松道:“郭主簿,这盐碱地绵延到什么地方?”

    郭松往前遥指道:“还要再往前十里,直到汴渠和黄河的交汇处。 ”

    汴渠和黄河的交汇处江逐流却是知道。 严格来说,甚至黄河的一小段也被称为汴渠。

    汴渠从洛阳洛河出发,绵延几十里后自巩县进入黄河,在黄河中行驶几十里后,在荥阳广武山附近入汴河,直至开封。 这段行程江逐流走过,他只是没有想到。

    看是繁华的汴渠一侧,竟然有这样寸草不生的荒凉盐碱地。

    江逐流点了点头,道:“好,你们就随本县这样一路看过去吧。 ”

    一行人走走停停,十来里路竟然走了一个多时辰,不过这一路行来倒也安全,并没有发生什么饥民拦路打劫之类的事情。

    江逐流想着从衙门出发时张保和郭松如临大敌的模样就感到好笑,真是小题大做了!

    郭松和张保却不似江逐流这般想。 他们眼见到了汴渠和黄河的交汇口,已经能清晰看到运河里地船帆,这才松了一口气。

    江逐流忽然发现运河两侧有很多人影往来穿梭,似乎是在搬运什么东西,忙向郭松问道:“郭主簿,那些人是在做什么?”

    郭松忙回道:“县丞大人,汴渠是一条人工运河,需要注黄河水才能保持通航。 可是黄河水泥沙多。

    时间长了会淤塞航道,因此每年冬日农闲的时候,负责运河管理的排岸司都要招募民夫运河进行挖排清淤,疏浚航道。 也幸是如此,黄河南岸的灾民才冬日里才有了一条活路。

    属下央过排岸司的程大人。 让他招募民夫时多招一些南岸失地的灾民。 ”

    江逐流一路上都表情沉重,此时方才有了一丝笑容。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郑重其事地对郭松拜了下去。

    “郭主簿,本县代这些失地的灾民拜谢于你!”

    “县丞大人。 你这不是折煞郭松么?”郭松连忙闪到一边,面红耳赤道:“郭松身为荥阳县主簿,做这些都是份内之事。 ”

    “呵呵,本县可不管什么份内不份内,就冲郭主簿此举,你就当得起本县一拜。 ”江逐流还是冲着郭松硬拜了下去。

    郭松躲避不过,只好尴尬地受了礼。

    江逐流拜罢,起身问道:“郭主簿。 这些饥民疏浚航道,工钱可高?”

    郭松摇了摇头道:“肚子能混个半饱就行了,哪里还有什么工钱?”

    江逐流黯然。

    郭松又道:“即使这样,疏浚航道的差使也不是时时都有,夏秋两季黄河水势浩大,运河航道就不便疏通。

    这两个季节本来是万物生长成熟结果结实收获之时,偏偏对这一万多灾民来说,是最难挨地时间。 ”

    江逐流默然良久。 方才指着远处的黄河大堤言道:“我等到那黄河大堤上看看去吧。 ”

    上了黄河大堤。 只见黄河水浩浩荡荡,滚滚向东北方向流去。 比江逐流记忆中后世那死蛇一般的黄河不知道要浩大多少倍。

    江逐流站在大堤上感慨万千,谁能够想到,一千多年后,这浩荡的巨龙会变得如幼蛇一般瘦弱?即使这样,还有无数巨大的水泵插入那瘦弱的身体,如吸血一般源源不断地往大堤外抽水?

    一想到后世那巨大的水泵,江逐流心中蓦然一动,仿佛想起了点什么,却一时间又抓不住,正在苦恼间,忽然看见大堤上奔来几个人,衣衫俱被扯破,外表狼狈不堪。

    这几个人正自奔逃,忽然发现前面站着一群官差打扮的人,不由得喜出望外,他们狂奔过来,口中喊道:“官差大人,有强大,有强大啊!”

    张保心中一紧,手中已经按在腰间钢刀地手柄上。 身后的那些衙役乡勇,慌忙地把钢刀抽出,长枪举起。

    “强盗,强盗在哪里?”

    张保上前一步,抓住跑在最前面的那个人。

    “就在,就在十里外的树林中!”那人急速地喘着气说道。

    张保一听强盗还在十里之外,方才松了一口气,他身后那些衙役乡勇,也将钢刀长枪收起。

    张保把这几个人带到江逐流面前,说道:“这是我家县丞大人,你把遇到强盗的经过向我家大人禀告便是!”

    那几个人噗通一声跪倒在江逐流面前,口中喊道:“县丞大人,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强盗整整抢走了我们五百斤粮食啊。 ”

    江逐流和颜悦色道:“你等莫急,起来慢慢说话。 ”

    那几个人这才站起来,把事情经过向江逐流道来。

    原来他们几个人是三十里外刘家寨人士,家里存了点粮食。 听说汴渠口这里有粮商收购粮食价格高上一些,几个人便约在一起打算把存粮运到汴渠口来出售。

    因为走黄河大堤上面要近上七八里路。 他们贪图路近,便上了黄河大堤,不料却在黄河大堤上遇到了强盗,不但把粮食抢走了,还把他们捆起来扔到大堤旁地树林里。

    他们花了好几个时辰,把绳索在树干上磨断,这才逃出来。 他们不敢原路返回,打算奔到汴渠口。 沿着汴渠到荥阳县衙门报案,不想在大堤之上就遇到了官差。

    江逐流叹了一声,本想今日出来查看盐碱地,寻思解决这一万多灾民的生计问题,不料还是遇到了官司。

    “你等告诉本县,是什么时辰遇到劫匪的?”

    “禀县丞大人,我等为了及早赶回,二更天就从刘家寨出门。 遇到劫匪的时候天还不亮。 ”为首一人回答道。

    “你等可曾看清劫匪模样?”

    “禀告县丞大人,天色黑暗,劫匪又面蒙黑布,小人不曾看清劫匪模样。 ”

    江逐流皱了皱眉,又道:“可曾听清楚劫匪地口音?”

    为首之人想了一下。 道:“县丞大人,那些劫匪尽力改变着自己的口音,可是小人还是能听出,他们某些话语中带有本地口音。 应该是我们荥阳县人士。 ”

    “从你们遇见劫匪到现在有多长时间?”

    “约莫有四五个时辰了。 ”

    “那你等可曾看见劫匪往什么地方去了?”江逐流又问。

    “回县丞大人,劫匪们把我们蒙上眼睛扔在树林中,我等实在不知劫匪往什么地方去了!”

    江逐流眉头紧锁,时间过了这么久,劫匪应该早就逃离了现场。 这几个人没看清劫匪地模样,也不知道劫匪逃向什么地方,所能提供的线索实在是有限。

    虽然说能听出劫匪有本地的口音,可荥阳一个大县。 人口这么多,怎么能弄清楚谁是劫匪呢?

    “你们且稍等!”

    江逐流说了一句,然后把张保和郭松拉到一边悄悄问道:“郭大哥、张大哥,你们怎么看这个案子?”

    郭松对江逐流道:“这个案子张县尉知道。 ”

    然后他指着张保道:“你还不快告诉县丞大人?”

    江逐流没有想到这个案子竟然破得这么容易,他充满期望地望着张保,口中说道:“张大哥,快告诉小弟。 ”

    张保苦笑一声道:“县丞大人,这个案子属下虽然大约知道是谁干的。 但是却找不到证据去抓人。 ”

    江逐流奇怪道:“这是为何?”

    “县丞大人。 这件案子很可能就是田家堡里田老大几个人做下的。 他们也是黄河南岸的失地灾民,但是却好逸恶劳。

    不愿意到排岸司那里做运河地疏浚工程,整日里出没于黄河两岸,抢劫那些落单的商人,属下早就知道这一伙儿人,奈何手中没有证据,冒然进田家堡抓人,怕激起灾民哗变,所以一直无法动手。

    ”

    “原来如此!”江逐流沉思了起来。 过了半晌,他又问道:“张县尉你有几分把握确定是田家堡田老大那伙儿人干地?”

    张保道:“附近的村寨一直有风言风语,属下也不敢十分确定。 ”

    江逐流点头道:“好!那我们就设计个圈套来确定一下。 ”

    他招手把刘家寨几个人叫了过来,吩咐道:“你们几人暂且回去。 回去后切记不要和任何人说起遇劫的事情。 十日内本县必然为你等把这件劫案破了。 ”

    几个人连忙躬身谢恩:“多谢县丞大人。 ”

    江逐流又对张保和郭松说道:“张县尉、郭主簿,你们也随我回去准备一下,等候捉拿劫匪!”

    序 第七十八章 智擒劫匪

    第七十八章 智擒劫匪

    回到县衙,郭松和张保见前后无人,终于把按捺了一路的疑问向江逐流问了出来:“县丞大人,你现在该告诉属下,究竟想出了什么好办法捉拿劫匪啊?”

    “呵呵,我也只是想出了一个大概脉络,能不能成还要待我们再推敲一下。 ”江逐流低声讲出了自己的办法,郭松和张保眼睛发亮,齐声说一定能成。

    郭松自告奋勇地说道:“县丞大人,属下对县城里的商铺比较熟悉,这件事情县丞大人就交给我办吧。 ”

    江逐流点头道:“如此甚好,那就拜托郭大哥了。 ”

    郭松喜滋滋地领命而去,一向与钱粮税赋打交道,郭松实在没有想到有一天他也能参与道侦缉劫匪这个行当里来,县丞大人说的法子实在是有趣。

    张保则领下了江逐流另一项命令,也去准备去了。

    两人都离去后,江逐流思绪就离开了这个劫案,继续考虑黄河南岸的一万多灾民的安置问题,这才是重中之重、当务之急呢!假如不解决好这一万多灾民的生计问题,不然这次江逐流破了劫案,接下来还会有层出不穷的劫案等着他呢。

    百姓总要吃饭,总要生活啊!

    江逐流这边还没有想出什么好办法,那边郭松已经回来了,他还提了一大袋子干槐花回来。

    “县丞大人,这干槐花就能解决问题。 ”

    “此言当真?”江逐流大感惊奇,虽然这办法是他想出来的,但是他确实没有想到解决他的构想的物品竟然是后世中常见的槐花,这个和他的设想也太不搭调了吧?

    “嘿嘿,”郭松搓着双手干笑道:“原来县丞大人也有不知道的东西啊。 我还真以为县丞大人什么都知晓呢!”

    江逐流笑骂道:“郭大哥少要捉狭,难道你没有听过隔行如隔山吗?快快与小弟讲来。 ”

    没有衙役公差在场。 江逐流说话越发随便。

    郭松显然也是受了江逐流地传染,往日一贯积聚眉宇之间愁气消散了不少,语气也开朗了起来:“县丞大人,这个方子乃是那商铺祖上流传下来地,本不想给我,奈何经不起我的恐吓,最后还是被我弄过来了。

    ”

    “呵呵,我只说郭主簿一副悲天悯人的狭义心肠。 没有想到也会仗势欺人啊!”江逐流笑道:“先不要在我面前邀功请赏,快把方子告诉小弟。 ”

    郭松却道:“县丞大人,走,跟我到后衙,看属下给你演示一遍。 ”

    难得郭松如此兴致勃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