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过不了才是怪事,孙淡,你也不用起身跪谢了,把文章作完,如此好字,如此好文,寻常县试可见不着。我也是运气好碰上了,只可惜手上无酒,不能浮一大白。”
虽然在意料之中,但孙淡是是长长松了一口气,县试这一关算过了,接下来就是四月底的府试,然后是道试。
看来童子试也很简单,同后世的高考也差不了多少。
第一卷 第四十二章 现钱
先前同孙浩约好在孙家书行见面,交了卷之后,孙淡挂念着那边的事,便急忙跑了过去。
到了书行,孙浩和孙佳都等在那里,书行的掌柜也陪坐在一旁边奉茶。
孙浩已经因为被知县当场点中,算是过了县试着一关,精神还处于高度的亢奋之中。见了孙淡也不提书的事,先急着问:“淡哥,可中了?”
孙淡也不说话,只点了点头。
“好,都中了,咱们兄弟这回可是扬眉吐气了。”孙浩激动地一拍桌子,猛地站起来:“直娘贼,我看这童子试也没什么难的,咱们今年索性一口气考个秀才给人看看。”
孙浩这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跳了起来,水迹淋漓,倒把旁边的掌柜给吓了一跳。
孙佳也不觉得掩嘴偷笑。
孙淡见孙浩实在忘形,善意提醒道:“浩哥儿,这次你之所以过关,其实张知县很大程度是看在李先生面子上。你想,这次李先生提前一个月就开始打题,圈定重点。今日一大早,他又亲自带着我等进考场,若还中不了,那才是怪事。县试和府试本就不严格,县、府两级考官大人看在会昌侯孙家的面子上,放几个孙家子弟过关也不过是点点头,小事一桩而已。
但到了院试那一关,却严格了许,考官由本省学政大人亲自担任。再说了,院试关系到学童参加科举的资格,各方面都盯得甚紧。
提督学政可是一方大员,他那里可没人情可讲,一切都要凭你我的真本事。
到时候,李先生固然可帮我们打题,划定一个范围。可院试的题目的难度却大上许多,不是光能记能背就能对付过去的。”
掌柜的听了孙淡这席话也不住点头:“着啊,淡哥儿这番话句句在理,小人在掌管这家书行之前也曾经想过科举入仕,出人头地。在族学里念了十多年书,也曾经顺利过了县试和府试一关,可偏偏就在院试这个关口被刷了下来。接下来,小人一口气参加了十五次院试,竟无一中的,也从此绝了科举之新。就我看来,这院试和县、府两场考试大不一样。出题的难度即高,而且,全省学童加一起,好几千人。要在这几千人中脱颖而出,光靠死记硬背怎么行?”
掌柜轻轻叹息一声,回忆起当初院试时的情形,很是不堪回首:“童生,童生,虽然名字上有个童字。可到时候你们一进考场就能发现,满场都是皓首白发,至于弱冠少年,却少得可怜。听说,有人考到七十岁,也没考中秀才。小人当初从十五岁起参加院试,一直考到三十六岁,家里实在穷得抵受不住,这才绝了那个痴心妄想,进家族书行做事。”
他面色惨然:“功名误人啊,我若早点看穿这一点,只怕也不是现在这番光景。”
听到掌柜的这一段话,孙浩面带骇然:“六七十岁的人还在考,我老天啊!”
他犹豫的片刻,这才讷讷道:“以我的本事,过府试或许还有可能,要想中个秀才,我看悬,干脆捐一个得了。”
想到这里,他又高兴起来,一把抱住孙淡,哈哈大笑:“淡哥,你那本书卖得极好,我们这次发财了。”
他将一本崭新的《西游记》拍在桌子上:“这次印的书全卖完了,其间还加印了一次,也都售磬。昨天我们已经将帐算好了,每人都有二十四两银子可分。”
“这么多?”孙淡有些惊讶,他对商业并不熟悉。在他看来,这次出版本就是摸着石头过河,试试水的,实在不行,亏了就亏了。可他万万没想到,新书居然销路不错。
看到孙淡惊讶的目光,掌柜的点了点肯定了孙浩话:“话说,淡哥儿这本《西游记》本就是一本好书。有我孙家的铺货渠道,就算是一本无字天书,我也能卖出去。当然,也就是一锤子买卖。再好的书,一旦出了,坊间就会大量防印,书行也没多少利润。一般来说,我们书行只出全本的。像你这样一个月出一本的连载,还是第一次。读者要想在最快时间内看到下一集,就得从我们书行买书。
因此,可以最大程度地杜绝盗印,毕竟,盗印需要一定时间。我们这里是首发,只要将量做上去,在统一时间内把货铺齐,就算出再多的盗印书,对我们的销量也没什么影响。而且,着印刷量也在可控制的范围之内。比如,《西游记》在山东地界的的读者有十万人,我们在第一时间把这个市场给占领了,盗印书出来还能卖给谁?”
孙淡道;“却是这个道理,掌柜的倒看得明白。”他拿起书只看了一眼,不觉大汗。书上的作者名一项赫然写着“蓬莱山人”四字。
略微一想,孙淡立即明白是怎么回事。
明朝市民虽然将阅读当做一种主要的消遣活动,但对小说传奇一类的书籍内心中却很是鄙夷,就像后世网络小说那样,虽然人人都爱看,地位却不甚高。
而写这种传奇小说的大多是落地秀才,读书人总有一些所谓的面子思想,在写文的时候,自然不肯用真名,以免得被人笑话。
这也可以理解,当初,孙淡也想过用笔名的,可因为虚荣心作怪,还是在用了真名。
一想到这点,孙淡心中突然一惊,暗道:还好掌柜的把名字换了,否则传了出去,自己坏了名声,对将来科举入仕却是大大地不利。
这本《西游记》印刷得不错,无论是纸张还是装订都是一流。最绝的是,里面还配了几副插图,看起来简直就是一件工艺品,孙家书行的印刷技术真是不错。
但孙淡还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不客气地对掌柜的说:“掌柜的,这书印这么好做什么。依我看来,这就是一本坐马桶方便时混时间用的书。看完之后,随手一撕,可以直接用来擦屁股。你不是想做量吗,根本就不用装帧得这么精美。”----愿吴承恩先生原谅我,当然,古代的大大名著,说穿了,在当时的人看来,也就是休闲读物,登不得大雅之堂,也就是后世网络文学一类的读物。
听孙淡说得粗俗,旁边的孙佳脸上不禁一红。
掌柜的一拍大腿:“淡哥说得是,这事刚才孙佳小姐也同我说了,她也是这个意思。从下一期开始,我换上最差的纸,插图什么的一概不要,字也印小一些,反正能看就成。如此一来,成本也要下降两成。”
“啊,孙佳也是这个意思?”孙淡大感惊异。
孙佳点点头:“要想把量做上去,又要在最快的时间内把书卖出去,占领市场,对书的质量就不能太讲究。若我们的正版书做得比盗印书还差,加上印量大,成本低。盗印书敢来抢市场,绝对让他们来一个亏一个。我们就是要同盗印书比烂。”
孙淡摸了摸鼻子:“劣币淘汰良币,古人诚不欺我。”原本以为孙佳不过是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小丫头片子,可刚才她嘴中所说出的这些道理却让孙淡刮目相看。
经营上的事情自己也不懂,索性茭给孙佳和掌柜他们去做。在明代,经商可不是一条好出路,科举做官才是正途。正如掌柜的刚才说过,院试难度很大,倒不可大意。
伸了伸懒腰,孙淡道:“今天是个好日子,我和浩哥儿都被知县当堂点取了。大家也都累了,索性早点回家休息。三日后正式发榜,也不知道你我名次如何。对了,到时候发榜,我们还得去拜见张知县,按照规矩,他算是你我的恩师了。”
“你们也辛苦了。”孙佳说着,将一本帐目推过来:“把这个月的帐结了吧。”
“好,分钱,得了钱我也好早点回家。”一想到那二十四两银子的巨款,一想到这是自己到明朝后赚到的第一笔大额现金,孙淡内心中突然有些激动,但表情还显得十分沉稳,甚至有些淡漠。
掌柜地心中不住点头:这个孙淡不错,是个沉得住气的人,不想孙浩他们,昨天刚一结帐,这家伙就一蹦三尺高,仰天放肆地狂笑。而且,他刚才所说的销售思路也发人深省,像这种连载体的出版物,以前还真没见人搞过,也亏他想得出来。孙淡将来若科举无望,不妨请他进书行来帮忙,有他在旁出谋划策,想不赚钱都难。
掌柜的当初答应替孙淡孙浩他们出书,内心中本就没当回事。孙佳给的那点启动资金,根本就不够用。可一想,孙浩是孙家未来的家主,自己将来的饭碗还得多多仰仗他的关照。这次出书,即便亏上一笔,只要能讨他欢心,对自己未来却大有好处。
至于亏的钱,大不了在帐面上动一下,把亏损项往下个月挪就是了。
可他万万没想到,孙淡这本《西游记》一面世居然卖到断货,到现在,各地书商还不断登门求告,要他答应《西游记》第二集一旦面世,务必在第一时间给他们现货。
到现在,掌柜的这才将孙淡佩服到了极点。
孙浩哈哈大笑:“淡哥你就放心吧,你是我们的主心骨,钱自然少不了你一文。奶奶的,二十四两啊,我孙浩这辈子还没经手过这么多现银。”他不住搓着手,兴奋地在屋中转起圈来:“我和孙佳的那份都已经领了,你那份就在里屋。”
孙淡:“好,把我那份给我吧,急着回家呢!”
掌柜的突然有些尴尬:“是是是,马上就给你,不过,钱实在太多,您是否需要雇个脚夫?”
孙淡有些不悦:“不过是二十四两银子,雇什么脚夫?”
掌柜的脸一红:“抱歉,这次收回的书款中有不少是铜钱。碎银子都被孙小姐和浩哥他们先换去了,到现在本店的现银都已告罄,只剩下三麻袋铜钱。”
“啊,此话当真?”孙淡大吃一惊。
“自然当真!”孙浩和孙佳都同时笑起来。
“二十四两银子的书款全是铜钱,这得多少枚呀!”孙淡脑袋有些发涨,算了算,应该是两万四千枚,这其中,成色不好的制钱还有往上浮动一些。合计下来,起码两万五千以上。
这得多重啊?
苍天!
看到那三口鼓鼓囊囊的大麻袋,孙淡欲哭无泪。
而孙浩和孙佳在旁则是一脸的同情。
这两个家伙精明得很,孙佳早将她那份换成十几张金叶夹在一本《论语》里面,而孙浩则是一小包雪花碎银子,携带方便,行事低调。
但孙淡却怎么也无法淡定,看着这三口麻袋,他楞了半天,这才无奈地请掌柜得帮他叫来三个脚夫,背了现钱,满腔怒火地朝家的方向走去。
第一卷 第四十三章 小丈夫
“老板,你这三麻袋就是什么货物?”三个脚夫中有一人口快,一路问个不停。
孙淡心情恶劣,也懒得废话,只回答说是三袋用废了铅活字,老板折价卖给他的。
那人见孙淡阴着张脸,也不敢多说,背着三袋钱走得飞快。大冷天的,脚夫的裤腿还卷得老高,露出满是肌肉的小脚肚子,看起来甚是健康。
孙淡看得异常羡慕,穿越到明朝已经一个多月了,他也逐渐习惯了古代生活,现在又顺利过了县试一关,手头也有些闲钱。未来的人生道路也早在计划之中,只要一步一步坚实地走下去,就有一个光明的前程。
唯一遗憾的是自己这具身体实在不怎么样,在现代,他是农家子弟出身,做惯了农活,身体很棒。可现在却瘦得厉害,走的路长了,竟有些发喘。这个感觉让他感觉非常不妙,古人的医疗条件很差,一但得病,很容易死人的。又想起前一段时间读书实在刻度,以致于差点把身体搞垮。
反正现在手上也有钱了,得从现在开始加强营养,加强锻炼。
还有枝娘,也得吃好穿好才行。
等回了家,还没等孙淡叫门,那个废话特多的脚夫已经率先用拳头擂了擂大门,扯开嗓门大叫:“屋里有人吗?”
屋里很安静,良久才听到枝娘怯生生的声音传来:“家里没人,今天是初一,我家相公要等下午才回家。”
孙淡忍不住大笑:“你不是人么?”
“啊,孙郎回来了。”枝娘轻叫一声,猛地打开房门,露出一张俏丽的小脸。一个月没见,枝娘又瘦了些,苍白的脸在看到孙淡的瞬间同时焕发了光彩,露出些微的红晕。
“今天是初一,我就提前回家了。”孙淡也没对枝娘说自己读书,并参加县考一事。不过是参加县试而已,就算过了童试,做了秀才,一日没中举,就没什么可夸耀的。对她说这些,以枝娘的性格,但要多操一份心。
“快进屋子,午饭都做好了,你吃过没有?”枝娘急忙将孙淡迎进屋子,并提起一张洗得发白的麻布巾使劲地拍打着孙淡身上的灰尘。
“老板,货物放什么地方?”脚夫不住问,已经是午饭时间,他们也不耐烦在这里呆着,只想快点拿了工钱找地方吃饭。
孙淡看了看,发现屋中实在没地方,就指了指那张破旧的木床:“就放床上吧。”他伸手朝怀里一摸,这才想起因为忙着备考,这个月的工钱都还没来得及去领,就让枝娘拿了三十文钱将脚夫打发走了。
“这什么东西啊,脏成这样,还放床上。”枝娘心疼那三十文钱,不住埋怨:“不就是三口袋东西吗,你叫一声,我们可以慢慢抬回家的。”
“你啊,小家子气。”孙淡哈哈大笑,站在床前:“枝娘,我当初是怎么对你说的。总有一天,你相公要将一车车银子拉回家,到时候你不知道要哭成什么样子。当然,银子我还没赚多少,就先拿铜钱代替吧。你一定要冷静,冷静,千万不要哭。”
“什么呀,你好奇怪。”
孙淡也不再说废话,他提起菜刀,几刀下去,就将三条麻袋割开。然后扔掉菜刀,手一提,“哗啦!”一声,将口袋里的铜钱全倒在床上。
屋子中虽然暗,可依旧有耀眼夺目的黄光闪烁。
两万多枚铜钱在床上流淌。
“啊,这是……”枝娘张大嘴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孙淡笑眯眯地看着枝娘:“白玉为堂,金做马。这是两万五千文钱,也就是二十四两白银。娘子,为夫现在是不是浑身铜臭?”
枝娘还是张大嘴呆呆地站在孙淡面前。
“你怎么了?”孙淡见枝娘目光呆滞,突然有些担心,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醒醒。”
良久,枝娘突然放声大哭:“孙郎,这么多钱你从什么地方弄来的。我们家虽然穷,可也是清白人家。再苦再累,只要我们两人在一起,总可以咬牙挺过去。你如今在会昌侯府做工,每月也有工钱可拿。眼看着我们的苦日子就要到头了,你可不要走上邪路,去挺而走险啊!”
孙淡一呆,他没想到事情居然搞成这样。看样子,枝娘是怀疑自己这钱来路不明白。
他懊恼地道:“枝娘,你想什么呀,我这钱来得光明正大,正当我去做小偷强盗?”他抓住枝娘的手,严肃地看着她的眼睛:“枝娘,你相信我吗?”
枝娘含着眼泪点了点头:“我相信你,可这么多钱,你是怎么赚来的,你一个月才多少工钱啊?”
孙淡一笑:“只要你相信我就成,若连你我之间连起码的信任也没有,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你想得太多了,你看我这身子骨,走上几里路就累得不成,手上也没二两力气,能去做强盗和小偷吗?”
枝娘点点头:“可我担心……”
孙淡拍了拍她的手背:“没什么可担心的,前一段时间,我帮孙家大公子孙浩做了点事,这事我应得的一份。你家相公虽然没什么力气,可脑子灵,只要我愿意,要赚些散碎零花,却是一件寻常之事。”没办法,只能拿孙浩那小子出来顶缸。
“原来是替孙家大公子做事呀。”枝娘这才信了个五成,面上露出一丝笑容。
毕竟,在普通百姓眼中,会昌侯孙家的大公子是一个不得了的大人物。却不想,其实孙浩也穷得紧。大户豪门,家教很严,没月的月钱都有定额,不是你想花多少就花多少。即便是当今天子,也不可能想怎么花钱就怎么花钱。
普通老百姓因为对豪门大户没有认识,许多人甚至认为,像孙浩这样的世家子弟每餐都吃香油伴饭,用的是金扁担,每天早晨买两碗豆浆,喝一碗倒一碗。
枝娘这一哭一笑之后,突然有些发愁:“这么多铜钱可怎么藏呀?”
孙淡也有些烦恼:“算了,且不想这些,先吃饭吧,今天中午吃什么?”刚考完试,肚子还真有点饿了。
枝娘忙抹了抹眼角,说:“已经做好了,今天中午吃高粱米饭,还有点咸菜,我这就给你盛。”
“就吃这些?”孙淡道:“出去吃吧?”
“哎,饭都做好了,不吃浪费了。”枝娘忙道。
孙淡拉开门:“出去吃点好的,你看你都瘦成这样。反正现在我们已经有钱了,将来还会更有钱。身体才是一个人的根本,你我都还年轻,得好好保养。出去啦!”说完就大步走了出去。
枝娘无奈,忙揣了一串钱亦步亦趋跟了上去。
第一卷 第四十四章 未来的政治选择
接下来几天是孙淡自从穿越到明朝后过得最开心的日子。
他虽然有着一个孙府花工的职业,但会昌侯孙家好象跟本就没在意他去不去做工。实际上,偌大一个园子中的花草树木平日的修剪侍侯,一般小子和丫鬟自己就可以处理,遇到实在笨重和有技术含量的活才来找花工,而这写事情门墩一个人就可以处理。
而且,对孙府来说,孙淡能够考上秀才,甚至举人,比培养一个合格的花匠对孙家而言更有意义。
这几天,学堂也放假了,孙淡自然不用回孙府听差,就这么悠闲地呆在县城里等着发榜。
得了一大笔钱,孙淡总算摆脱了那令人喘不过气来的贫困。以他现在的身家而言,在县城里也算中下。明朝开国一百五十年,海内升平,自宣德到正德,凡八十年,朝廷实行藏富于民的政策,百姓富足,地方上也出了不少富豪。像孙淡这样有几十两银子的百姓,在邹平并不少见。只不过,明朝没什么消费,二十四两银子足够花上一段时间。
作为一个现代人,孙淡的消费观念同古人还是有很大区别的。比如,他就不觉得在家吃饭能节省几个钱。时间就是金钱,有自己做饭的那点时间,还不如写几个字赚点稿费,或者温习下功课,准备下月的府试。
当然,做饭的事情归枝娘。不过,这个小女人在厨艺上好象真没什么天赋,做的饭仅仅停留在煮得烂,吃不坏肚子的程度。
又不想看她操劳,孙淡索性每天在酒楼包饭。
枝娘和自己身体都不太好,需要大鱼大肉补养。
几天下来,枝娘那张青忽忽的脸开始有了血色,也漂亮了不少。
最让孙淡感到惊讶的是,枝娘本就饱满的胸脯好象又变大了些。
见天让酒楼送饭,刚开始的时候枝娘还小声提醒孙淡要节约。可听孙淡说:“钱是赚出来的,不是节约出来的。”时,枝娘只能默默地叹息一声,不在说什么了。
说到底,她是一个非常传统的女人,嫁夫随夫,丈夫要做什么也只能由着他去。
等到孙淡的第二笔稿费到手,枝娘的叹息也不见了,代之以一种难言的担心----钱来得太容易了,竟让她有些害怕。
《西游记》第二集在第一集的基础上加印了一万册,即便如此,刚一印好,便销售一空。
所以,在城中修养的这几天,孙淡又有三十两入帐。
他这回学精了,提前同书行老板打招呼不要铜钱,只要现银。
至于前一段时间弄到手的那两万多枚铜钱,也只能堆在墙角慢慢花,没有银行让孙淡觉得有些恼火。春天已经来了,没有雪,只绵绵细雨不住下,那些铜钱开始生锈,屋子里弥漫着铜臭,真是俗到家了。
五天后,县试的结果出来了,开始放榜。
孙淡专门跑过去看了看。
这次县考,会昌侯孙家大获全盛,二十个考生中有十三人过关。其中,孙浩得了第六,孙桂这小子居然高中第五,看不出来,这个猥琐的小子竟有些本事。
至于孙淡,这高中第一。
开玩笑,孙淡一手漂亮的书法,抄得又是后人名篇。两张卷子丢在一众学童的考卷之中,直如黑夜中的明灯,如何不鹤立鸡群。
如果他不能得第一,那才是咄咄怪事。
孙淡、孙浩和孙桂过关并不让人意外。但孙家一口气中了十三人还是让孙淡大为惊叹,这次考试虽然有李先生事先划定考试范围,而且提前一个月做准备。可按照惯例,知县要平衡地方势力,会特意录取一些贫家士子,打压豪族。
可孙家势力实在太大,加上李梅亭以前就是陕西一府的学道,有孙家和李先生的面子,让许多本不甚出色,不能过关的孙家子弟顺利考中。
孙淡心中微微有些吃惊,县试和府试的人为因素太大,可是说张知县一句话就能决定一个考生的生死成败。若自己同张知县是仇人,无论自己成绩在好,文章写得在花团锦簇,人家在邹平当一年县官,他就别想在科举这条路上向前走一步。知县不过是一个七品官,但权力就已经大成这样。看来,只有做官才是正道。
按照规矩,孙淡还是备一份薄礼,封了五两银子去拜见张知县这个恩师。
张知县是个很随和的,顺便同他聊了聊,鼓励了几句,就又封了三两银给孙淡,微笑道:“孙淡你发蒙一个月就能背诵四书五经,并写得一手好字,做得一手好文,能在我的治下发现你这么个少年天才,本官很是欣慰。你读书是有天分的,将来务必要努力,切急要戒骄戒躁。古往今来,少年天才不知凡几,可未必人人都能高中进士。譬如家兄张璁,同你一年记忆力超群,七岁发蒙,八岁就能将儒家典籍倒背如流,九岁就能做得一手好文章。因此,你一个月就能作文,本官并不觉得惊讶。可家兄自从十二岁中举之后,到南京参加进士科考试,一口气考了三十五年,到如今已四十有七,竟屡屡名落孙山。可见,科举之事运气还是很重要的。以你的文章,府试和院试问题不大,可乡试那一关就不好说了。”
孙淡连连称是,说学生一定铭记恩师教诲,定要在童子试中考个好成绩,不负恩师期望云云。
听张知县说起他的长兄张璁,孙淡心中一动。这家伙可是一个大人物啊,在真实的历史上,张璁是嘉靖朝初期内阁首辅,是嘉靖皇帝早年的心腹之一。
孙淡现在和张知县有师生关系,如果将来科举出仕,也算是张璁系的官员。
官场的事情就是这样,在你摸到这个圈子门槛的时候,就无形地让你做出选择。
张璁的未来不可限量,可如今的他还是一个普通举人。因为屡试不第,现正在温州创办罗峰书院,招了三十多个学生,同王守仁先生书信往来切磋。
如果不出意外,他应该在正德十六年,也就是嘉靖皇帝登基第一年开恩科的时候中的进士,从此登上政坛的。
只可惜张璁是温州人,就算参加会试,也是在南京。否则,还很有可能和孙淡做个同年。
有张知县这层关系在,孙淡现在总算同未来的帝国首辅搭上了关系。
但这里还有一个问题,会昌侯孙家可是如今的内阁首辅杨廷和的人。未来,杨廷和与他儿子杨慎同张璁是不死不休的政敌。
孙淡夹在其中肯定非常难受。
但是,如今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学童,高屋建瓴的事情还轮不到他操心。
将来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不能考中秀才,不能考中举人,说什么都是空话。
从知县张端那里告辞,回家之后,孙淡的假期也满了,收拾了一下东西准备回孙府。
现在已是三月初五,三月二十五那天府试就要开考。孙家县试过关的十三个学童要在学堂集中后立即去济南府熟悉考场,就地复习功课。济南那边孙家有一处大院,正适合学童们居住。
算起来,时间也不多了。
孙家这次县考取得不错的成绩,尤其是第一名孙淡,更是在县城里引起了轰动。所有人都在谈论这个刚发蒙一个月就能读书作文的少年天才,直把他说成文曲星下凡,解学士转世一般。
当然,孙淡听到这些闲言碎语也只淡淡一笑,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这些话根本就不能当真,如果自己将来真倒了大霉,只怕这些人要把自己说成一个废物,百无一用的方仲永。
坚定的目标,平和的心态,坚忍不拔的意志,才是成功的保证,至于别人说什么,并不重要。
第一卷 第四十五章 补养
“听说……今次县考,孙家有十三个人考中了。”枝娘一边替孙淡收拾行装,一边小声说。
孙淡的一条裤子屁股蹲上破了个不大的洞,前一段时间因为长时间正襟危坐着读书,加上裤子本就是很旧,一个月下来就被学堂的椅子磨得薄如蝉翼。本来,现在的孙淡也用不着穿旧裤子。可孙淡本就是一个讲吃不讲穿的人,而枝娘平日里很节约,二人都没想过要去扯两尺布做条新的。
枝娘找了一块厚布条子缝在破洞上,用线密密地缝了一圈箭靶子,看起来颇为醒目。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将线头放在嘴中,用洁白的牙齿将线头咬断。
看到她那一口又白又整齐的牙齿,孙淡心中赞扬了一声,也觉得有些骄傲。自己的老婆长得漂亮不说,单这一口好牙就看得人心中痒痒。说起来,到明朝之后,同孙淡熟悉的三个女人的牙齿都很好。
枝娘一口碎米牙,又小又整齐。孙佳的牙齿有些大,看起来很大气。至于江若影,则有两颗调皮的小虎牙。
孙淡:“我也听说了,孙家嘛,他们族学里有四五十个学童,又请了个好先生。师资力量强,学生素质高,中十三人也不奇怪。怎么想起问这个了?”
枝娘犹豫半天,终于忍不住问:“我听街坊邻居说……进科县试第一名也叫孙淡……”
孙淡心中一阵得意,他没想到自己现在已经名声在外,在邹平人眼中,已是不逊色于孙岳的天才。当然,这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县试,对孙淡来说,也没什么了不起,完全没必要同枝娘说。
和她说多了,反叫这个老实的女人操心。
在没考中举人之前,就算成绩再好也没甚用处。
内心之中,孙淡未尝没有“远在深山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到时候让自己女人大大惊喜一番的想法。
若现在就得意扬扬,到时候真出意外,没能中举,丢人就丢大了。
于是,孙淡轻轻一笑看着枝娘:“枝娘,你不会真认为那人是我吧?”
枝娘有些不好意思:“孙郎,你的名字很奇怪,今科县考第一名的名字同你完全一样,我心中也是疑惑。”
孙淡不住摇头:“不是我,我这名字虽然奇怪,可天底下同名同姓的人多了。那个孙淡可不是我,人家是从京师过来投亲的孙家直系子弟,同我这么小花匠虽然名字一样,可身份地位却是天差地远。”
枝娘这才拍拍饱满的胸脯,微笑道:“先前听人说孙淡中了第一名,倒把我吓住了,原来是另外一个人啊!”
孙淡伸出手去摸了摸枝娘的手背,笑道:“想什么呢,那个孙淡我也认识,是个有名的才子,人家将来中举人,甚至中进士喝水一样简单,迟早要做大官。怎么,后悔嫁给小花匠孙淡了,做不成官太太了?”
枝娘突然有些发怒:“孙郎你说什么呢,嫁给了你,我并不后悔。什么官老爷官太太,只要你我平平安安的在一起,比什么都好。孙郎你以前可不是一个说混话的人,今后再说诸如此类的话来,我可要生气了。”
孙淡心中一喜,忙道:“别生气了,你对我好,我如何不知道。不过,我孙淡也不会就此庸庸碌碌一生,将来定叫你过上让所有人羡慕的日子。”
枝娘“恩”了一声,说:“你最近赚了不少钱我是知道的,这几天的日子像是在天堂里一样。成天在酒楼叫饭,已不知羡杀了多少邻居。都说我家孙郎自从进了孙府,走运了。”
“怎么不说孙府碰到我走运了?”孙淡又和枝娘闲聊了几句,等枝娘替自己收拾好行装,正要告辞出门,突然想起一事情,道:“刚才说起赚钱,对了,你父亲要替我办婚事的事情没下文,这一个月来马蚤扰过你没有?”
听孙淡提起这事,枝娘回答说自从那日之后,万屠夫就没再来过。至于枝娘大哥同那个叫什么汤什么芬的女子的事情,万屠夫又不愿意出那笔彩礼,也自然黄了。如今,那姓汤的女子还住在汤婆子家,因为同万家的事闹得有些不愉快,加上要彩礼要得有些狠,名声在外,也没媒婆敢上门提亲。
孙淡有些奇怪,万屠夫这个老丈人可是个很有心计的市侩,他居然没来寻枝娘麻烦还真让人觉得不可理解。
说起这个老丈人,孙淡心中隐约有些不快,立即站起身来:“走,我们到你父亲的肉案去看看。”
枝娘大惊,她本就是一个胆怯之人,对父亲那是畏之如虎。上次之所以大着胆子去找万屠夫借钱,那是因为要救自己丈夫。
父亲不来找自己麻烦已是阿弥陀佛,如今孙淡却要主动找上门去,让她心中有些害怕。
爹爹和丈夫彼此都看不顺眼,枝娘也是知道的,现在若见面,还不知道要闹成什么样子。
“你……去找父亲做、做什么,还是不要去了吧?”
“你啊!”孙淡摆了摆头:“你就是太懦弱太善良了,难怪要受人欺负。放心,我这次不是去找你父亲吵架的,我每个时辰几百文上下收入,没那个闲心同人扯皮。却是另外有事,你看这几天我们吃得不错,你脸上也有了血色,只要再将养上一个月,身体就完全恢复过来了。我打算去肉铺订些猪肉,让他们每天送过来。你这人我是知道的,最是节省。虽然我们现在手头有钱了,可只等我一走,你绝对把钱藏在家里,不肯拿出来花。”
枝娘这才松了一口气:“不是去吵架就好,不过,不用去订肉食的,我自己知道将养。”
“不不不,我才不信呢。”孙淡笑着拉了枝娘的手朝门外走去。万屠夫实在太讨厌了,得给他点颜色看看,自己这一个月要忙着参加府试,没时间回家,若老丈人再上门马蚤扰枝娘就讨厌了。
枝娘被丈夫牵住手,心中一阵甜,可也觉得怪不好意思,慌忙将孙淡的手甩开,低着头跟在他后面。
不片刻,二人就走到万屠夫的肉案前。
今天正逢赶场天,街上许多人。万屠夫和另外几个肉铺老板的生意都不错。
出乎孙淡的意料,万屠夫一见到他的女婿和女儿却十分热情:“女儿,淡哥儿,你们来了,最近可好?”
第一卷 第四十六章 变脸
枝娘父亲的满面春风让孙淡很意外,他站定了,上下看着老丈人。
万屠夫在用刀剔着一根猪腿骨,他儿子正瘸着一条腿在旁边帮忙。毕竟是残废,动作慢。万屠夫就一个巴掌甩到儿子背上,怒道:“你这个没用的瘟器,叫你剃根骨头,就要了你的命啊。这么多年,你吃我用我,白花花银子流水似地出去,现在好歹长大成|人,却一点用处也无,白糟蹋了一日三顿白米饭。麻利儿的,把这两根大腿骨给我剔出来,用荷叶包了,送给我宝贝女儿、女婿回家炖汤喝。”
“爹!”枝娘大哥万里不满地哼了一声,眼睛却不坏好意地盯着孙淡看。
孙淡对万里眼中敌意也不放在心上,倒是万屠夫如此这般的热情让他心生警惕。
“爹爹好。”枝娘小声地打着招呼:“大哥好。”
“哼。”万里发出一声闷哼。
“好好,都好。”万屠夫笑眯眯地应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上下打量着枝娘:“女儿,你刚满月那天,我花了十文前请了个相士来给你看相,那个相士说你命中带有鸿运,是大富大贵之相。哈哈,那家伙果然没说错,你是谁呀,是我万屠夫的种,自然是有得富贵模样的。怎么样,我没说错吧。?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