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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士第12部分阅读

    。”

    枝娘以为父亲知道孙淡这两个月赚了不少钱,现在得父亲夸奖,心中也是高兴:“爹爹说哪里话,我和孙郎不过是小门小户,能讨一口热饭吃就满足了。”

    “什么小门小户,小家小口?”万屠夫猛地睁开,眯缝着的双眼。双目如两枚圆滚滚的铜钱向外发射着黄光,“淡哥的事情须瞒不了人,他可考了县试第一。如今,整个县城都传遍了,都说孙家出了个小才子,迟早要中举人,中进士,做大老爷的。呵呵,将来我女婿当了大老爷,女儿自然是夫人,而我老人家就能享福做老太爷了。”

    枝娘忙道:“不是这样的,爹爹,你弄差了。”

    “弄差,弄什么差?”万屠夫嘿嘿笑着,用荷叶包了两根剔得看不到一点肉丝的猪腿骨塞到枝娘手中:“拿将回去炖汤,这两年可苦了你。”

    旁边,枝娘大哥万里不乐意了:“爹,这两根腿骨可是答应留给宫家面铺做高汤的,你给了枝娘,等下怎么同人家交代。”

    “交代,交代个屁。”万屠夫怒喝一声:“我知道你见不得你妹妹过好日子,你什么东西?你是我的种,你妹妹就不是我的种了?都是我的心头肉,我谁都心疼。休说两根骨头,就算把我这里的肉,我的家产都给她,也只是我一句话,还轮不到你来做脸做色。”

    枝娘听父亲说这种贴心话,眼圈有些发红:“多谢爹爹。”

    孙淡心中冷笑,他算是看明白,这个老丈夫听人说自己得了第一名,看好自己的前程,如今却来讨好了。

    且看他如何表演。

    万家肉案上演的这一出很是热闹,已有好事者围了过来在旁边看热闹。

    枝娘接过猪骨头,低声说:“爹爹误会了,这次县考第一虽然也叫孙淡,可却是我家孙郎,而是另外一个同名同姓的孙家子弟。”

    “不会吧,乖女儿,你不会骗你爹爹吧?”万屠夫还是不相信。

    “事实就是如此。”枝娘也觉得不好意思,说:“爹爹你不要忘记了,孙郎目不识丁,怎么可能去参加考试,又怎么可能拿第一?”

    “啊!”万屠夫傻了眼睛,一想,的确是这个道理啊。他猛地一拍自己的脑门:“糊涂了,糊涂了,一个睁眼瞎怎么可能考第一?老子这会丢人丢大发了。”

    旁边看热闹的人开始起哄:“老万,你是想当读书老爷的丈人想疯了,也不想想你是什么货,也就一杀猪的刀儿匠,也想富贵?”

    众人这么一起哄,万屠夫很是尴尬,抬头看去,却见孙淡嘴角带着讽刺的微笑站在那里。

    万屠夫一看不要紧,越看孙淡越是不顺眼,心中有一股邪火腾腾冒起。

    他脸一板,道:“枝娘,你大哥不说我还忘了,宫家面铺那边催我的猪腿骨催得紧,答应了人家的事也不能反悔,你还是把这骨头还给我吧。”

    “给我吧。”枝娘大哥万里突然伸出手来,一把将枝娘手中的荷叶夺了过去,口中冷笑:“还真当自己是夫人,也想炖高汤受用?”

    “你们……”枝娘眼睛里突然有泪水沁出。

    这突然发生的一幕让围观众人都安静下来。

    “太伤人了,太伤人了!”孙淡大怒,暗道:“这一老一小两个家伙实在可恶,有这么做人的吗?若今天不将这个场子找回来,还真当我两口子好欺负?”

    他也不废话,走上前一把拉开枝娘,静静地盯着万屠夫,淡淡道:“老泰山,你做事可过了?”

    “过什么,过个屁,一边去,你这个废物。”万屠夫不屑地将那两根腿骨扔在案板上:“想吃我的猪肉,把钱来买呀,别想打我主意。”

    “对,别想打我们万家的主意。”万里适时插嘴。

    “嘿嘿,你们不心疼自己的女儿,不心疼自己的亲生妹妹,我孙淡还心疼自己女人呢!”孙淡一笑,也不理睬这一对父子,走到旁边另外一个肉案,将一枚银子扔过去:“周老板,这里是二两银子,能割多少猪肉?”

    “二两银子,足够买一百五十斤肉。”旁边那个周屠夫忙回答说,明朝中叶物价极低,一斤猪肉也不过十三文钱。这条街是邹平县的主要农副产品集散地,又不少卖猪卖鸭的贩子。周屠夫是万屠夫生意上的的主要竞争对手,今日见这么大一桩生意上门,意外之余,心中也是欢喜,忙恭敬地回话。

    “也用不了这么多,我马上要回孙府。这样,这锭银子暂时存在你这里。你每日送半斤肉去我家交给我家娘子,直到把这钱花光为止。对了,如果有上好的下水,也送点过去。我家娘子身子不好,需要用肉食补养。”孙淡微笑着说:“还是那句话,自己老婆自己疼,别人是指望不上的,我孙淡也没想过要指望谁。”

    “好呐,你就放心吧。”周屠夫高声唱了个诺,对身边的徒弟一声大喝:“麻利着呢,孙老板照顾我生意,你腿脚给我勤快些儿,把上好的前夹缝腿肉给我旋半斤下来送去孙家。”

    “得鳓!”徒弟知道周屠夫有心给万屠夫找晦气,也长长地应了一声。

    万屠夫面上一青一白,突然哼了一声喊道:“老周,我的女婿是什么家底我还不清楚,突然掏出这二两银子,别是假的吧。如今可有不少人在银子里掺假,作为多年的朋友,别说我没提醒你。”

    周屠夫冷笑:“多谢关心,老周我摸过的银子比吃过的饭还多,眼睛毒着呢,银子一过手,就知成色如何。这是十足雪花银,怎么,老周里不相信。哦,我知道了,你平日里也没见过十足的白银,没眼力劲。今日就让你开开眼。”说罢,提起骨头刀,一刀下去。

    “当!”一声,那锭银子被一刀砍成两截。断口处闪烁着白银特有的圆润的光芒。

    围观众人都一声欢笑:“的确是十足上好白银。”

    万屠夫不说话了,一张脸阴沉得要滴出水来。

    孙淡自然没兴趣去关心老丈的心情是否美丽,他又出怀中掏出银两不住在市场上采购,又向卖鸭子的卖鸡的下了订单,将枝娘这一个月的伙食安排得妥当了,这才满意地背着手慢吞吞地走了。

    仔细一算,四两银子就这么出去了。

    围观的众人见孙淡出手豪爽,突然有些敬畏,默默地闪出一条通道,目送孙淡和枝娘离去。然后就聚在一起小声议论起来:“孙淡这小子好象是发了。”

    “恩,听说是遇到贵人了。”

    “是啊,成天在会昌侯家行走,满地都是贵人,只要碰上一个瞧得上他的,指甲缝里漏一点,就够寻常人吃喝用度。”

    “好运气啊,我就说,我看这小就不是普通人。”

    万屠夫终于爆发了,他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响亮地乱骂起来:“女生外向,老子也是倒霉,生下了一个忤逆不孝的丫头片子。白花花的银子,竟然便宜了别人!逆子,逆子!”

    骂了两句,万屠夫接不上气来,咳嗽几声,一屁股坐到油腻腻的案上,不住喘气。

    “爹,你没事吧?”万里忙问。

    “去你妈的,你巴不得你老子快点死,好得我家产,去娶汤家那狐媚子。”万屠夫越想越怒,一耳光抽到万里脸上:“滚,看到你这个瘸老子就来气,早知道当初生下你,直接扔护城河里喂鱼。”

    万里吃这一记耳光,也是异常恼怒,低喝道:“老爹,你再打我可不客气了。”

    “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又是一记耳光抽过去。

    万里不干了,把身上肮脏的围裙一解,扔到地上:“不干了,这活没办法干了。帮人家杀猪,每月还有一两银子工钱拿,替你干,只得三顿干饭吃,一文钱零花也没有。我这就回家躺着养肉,你总不可能不给我饭吃,饿死我吧。哼,再废话,我连饭也不吃,绝你万家的后。”

    ……

    “别送了,我自己去孙府。”孙淡朝枝娘挥了挥手。

    “记得下月初一早点回来。”枝娘说:“父亲那里……我总觉得今天的事有些不妥。”

    “别理他,你越理他,他越来劲。”孙淡一笑:“有些事情你不能躲,你越软弱,别人就越要欺负你。”

    枝娘微微一笑:“有你在,我受不了别人欺负的。”

    “走了。”孙淡大步向前,马上就是府试,得准备功课了。

    第一卷  第四十七章 济南府

    这还是孙淡穿越到明朝后第一次到一座省会城市。

    实际上,作为济南府的首府,山东布政使司的所在地,济南城中有着一系列乱七八糟的行政机构:济南府衙、布政司衙门、德王府、河道衙门、提督学政衙门……十多座官衙和贵人的府邸将半个济南城挤得满满当当。

    听李梅亭先生介绍说,整个济南府有人口二十三万户,这其中还包括各县的人口。除去所辖各县市民和农业人口,就济南一城而言,不过五万户,二十万人口,也就是后世一个普通县城的规模。

    可考虑这年头没有高楼大厦,居民都住平方,整个城市摊大饼一样铺出去,也大得惊人。

    能够到济南一游,对孙家这群十四五岁大小的学童而言,是一次难得的开眼界好机会。古代交通不便,很多人一辈子都没出过门。如今,来济南考试,又由孙家负担一路上的吃喝用度,顿时将这群孩子欢喜得大声喧闹起来,从他们脸上也看不到半点大考之前的压力。

    邹平离济南有两百多里路程,若是在现代,坐汽车,也就是四个小时模样。可在交通不方便的明朝,却是一件大费周章的事情。从邹平到济南,需要坐船。虽然是顺水行舟,可这两百里水道,却走了十几个小时,将孙淡他们折腾得够戗。

    孙淡他们在北京时间早上六点就上了船,到下午五点的样子才看到济南大明湖南门。天不是太好,春雨绵绵。雨幕中,湖边,济南府学文庙那一片巍峨的建筑扑面而来。门口有一座高大的青石牌坊,上书“海岱文枢”四个大字。那四个字饱满有力,隐约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再配合上府学建筑群在微雨中苍茫的气势,可见大明王朝国力之一斑。

    文庙前还有左右配坊各一座,坊额分别为“德配天地”和“道冠古今”。

    听李梅亭说,“海岱文枢”四个大字是成化十年济南知府蔡晟所写的,如果不出意外,孙家子弟二十五那天会在这里参加府试。

    李先生指着那一片建筑说:“等你们进去了,然后昂首出来,就算是真正的读书人了。这里是院试的考场,努力考个秀才给我看看。”

    船靠岸之后,一众学童颠簸了一整天,脚一粘地,都晕得厉害,身体不好的已经趴在岸边吐得七荤八素。孙淡也觉得有些难受,好在他在现代也是坐惯了车的,这几日天天肉食,身体调养得不错,倒不至于出丑。至于孙浩,这家伙身体特棒,一上岸就大呼小叫,精神抖擞,看得人好生羡慕。

    孙家这次来济南有十三个学童,都是上次过了县考那一关的尖子,家族对这次府试和一个月后的院试极为重视,不但每人发下五十文零花,还将孙家在济南城中,靠近德王府的一处院子拨给这一群人暂居。

    等到了孙家的济南城那座院子,孙淡才吃了一惊,真是太大了。

    孙家济南大院一共有十三个园子,府正中横亘着一条玉带一样的小湖泊。听说,这片小湖泊有河道同德王府中的珍珠泉连通。正是春季,湖面上已有不少荷叶萌发,远远看去,一片嫩绿,风景好得让人惊叹。

    孙府院子是天顺一年建的,门前也建有两座石牌坊,坊额分别题为“黄阁调元”和“天恩褒赠”,是当初内阁首辅会昌侯孙继宗的手笔。

    当初,他见此地有一眼好泉,地势宽敞,就买了这几百亩地,建了一处宅子作为避暑之地。并将这个宅子起名“通乐院”,取“万民同乐”之意。

    加上每年家中都会拨出一笔款子维护,比起邹平老家来,这里的建筑显得很新。孙府平时也没住人,只三十多个奴仆守屋。

    说起来,这里的房子没什么用处,也就是京城的两个大老爷回乡省亲时,在这里中转一下。邹平的几个太太也不过是在每年夏季来这里纳纳凉,看看荷花罢了,一年间,真正住人的时间也不过一两个月时间。

    现在一下子住进来十三个学童,顿时热闹起来。

    严格说起来,济南城的孙府院子比邹平老家的要大些,新一些。至于北京的院子,规模更大。不过,各房夫人和少爷们还是不得不住在邹平乡下,这让孙淡有些不好理解。若换成自己,更愿意住在像北京和济南这样的大城里。信息畅通不说,日常娱乐活动也多。比起小县城里闭塞的生活来,简直就是天上人间。

    当然,天上人间这个词在现代可是违禁的,得小心被和谐。

    等一众学子住下,安排妥当,李梅亭自去济南府学拜访府衙的官员们,据他说,济南府中有他一个同年,其中还有好几个官吏是他以前当学政时打过交道的。去同他们聊聊也好,一来可以联络一下同学同僚感情,二来看能不能从他们口中掏些话风,也方便打题。

    这次府考,孙家势在必得,听说管家的二房刘大娘,也就是孙岳的老娘从公中拨了三百两银子给李先生活动。

    当然,这种不见光的事情也不会摆在台面上,也不是孙淡这么个小人物所能知道的。

    等李先生一走,孙浩就坐不住了。他本就是个孙猴子式的人物,加上少年多金,一到济南这个花花世界,如何按奈得住。便悄悄拉了下孙淡的袖子:“淡哥,我们出去走走。”

    “出去做什么,时辰不早了,等下就要开饭了,若等下李先生回来,发现我们在,只怕不好吧?”孙淡也想出去看看古代的大都市风景,可他还是有些犹豫:“再说,我们对济南又不熟悉,出去一通瞎逛,只怕要找不到路。”

    孙浩嘿嘿一笑:“不爽利,不爽利。你我现在都是有五六十两银子身价,手头有钱,还怕找不到地方吃饭。再说了,先生去拜访学官,估计会被人留下吃饭,一时半会也回不来。至于济南,我可熟悉着呢,每年夏天都要陪家母来这里呆一两个月,跟我走绝对迷不了路。”

    孙淡有些心动:“如此也好,我们找地方吃点好的。不过,这天一黑,也就没什么玩的,还不如等明日白天再出去吧。”

    “怎么没地方玩?”孙浩诡异地一笑:“大明湖边不但有文庙,还有画舫,一入夜,灯火辉煌,不让秦淮。”

    “啊!”在旁边伸着脑袋偷听的孙桂得意地一把拉住孙浩,冷笑着说:“原来你们要去狎妓,就不怕人知道吗?”

    孙浩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去了又怎么样,难不成你还去向我母亲告密。没用的东西,都十四岁了,还是个童男子。在院子里,成日只知道纠缠粗使丫鬟。可即便是最低级的丫头,人家也不肯让你挨一下边。这济南的女子得城中百处泉水滋润,一个个长得花容月貌,美艳得不可方物。要想一亲芳泽,少不了十数两银子,不是家中的丫头可比的。罢了,哥哥这次出去快活,别说我不关照你。若你想去,一应开销,为兄替你承担了。若不去,就别在后面捣鬼,小心被我知道,褪了你的皮。”

    “十……两银子一次。”孙桂口吃起来,他每月也不过一两月钱,十两是他一年的零花。而且,他生母景姨娘每次都将孙规的月钱克扣了去。说起来,孙桂也穷得厉害,比起院中的丫头小子们还窘迫。去嫖一次妓就要花十两,让他不敢想象。

    “少废话,究竟去不去?”孙浩不耐烦起来。

    “我……我……我……”孙桂心中是十万个愿意,可是,他却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我就不去了,你们自己去玩吧。”孙淡一笑,暗道:这两个小子如今都处于青春期的性马蚤动时期,对女性有一种天然的向往,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孙淡是一心要考取功名入仕的,现在若随孙浩出去胡天海地,对自己名声不利,这种事情可干不得。

    “淡哥,去吧,去吧,别扫兴。”孙浩不住口起劝着孙淡。

    孙淡同孙浩感情很好,也不想在他面前念道德文章,只笑笑说自己穷惯了,不想把钱浪费在这种事情上面。

    孙浩:“我替你出钱好了,淡哥,你也是小有身家的人,怎么这么吝啬,兄弟我是大大的瞧不起。”

    孙淡正在再说,却见李先生气呼呼地回来了,进厅之后,沉默半天,一甩袖子怒道:“朝廷取士,轮才大典,这么搞,形同儿戏,王元正这么做简直是瞎搞。老夫现在若有官职在身,一定上奏折弹劾直!”说完,转身就回屋睡觉去了,倒将一众学童丢在厅在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孙浩一摊手:“淡哥,你刚才这一磨蹭,我们出不了门了。罢罢罢,以后再说。”

    一直在旁边口吃这说不出话来的孙桂,这才恢复正常,怒视孙淡:“都怪你,装什么伪君子!”

    孙淡只能苦笑,看来,孙浩出去嫖妓的建议已经深深地打动了孙桂。这小子是个有便宜必占的人,刚才孙浩答应帮孙桂出那十两银,孙桂自然是巴愿不得。

    可孙淡刚才这一推辞,耽误了时间,等李先生回来,他们自然出不去了。

    一想到那十两银子,一想到大明湖上的美娇娘,孙桂心中不停滴血。

    第一卷  第四十八章 急迫的考期

    李梅亭刚才的举动有些古怪,事关将来的府试,孙淡也不敢大意。

    略微搜索了一下脑中的资料,这才知道李先生口中的王元正正是本朝翰林院编修。

    翰林院不过是一个五品衙门,可地位特殊,是掌制诰、史册、文翰之事,考议制度,详正文书,备皇帝顾问,是天子的智囊团。不少内阁大臣都是翰林院出身,因此,翰林院虽然品级不高,却是有名的清贵之地。

    一个翰林院编修跑到济南,这事情本身就透着不同寻常。

    孙淡比之一众懵懂的孙家学童来,不知要精明多少,略微一思索,就发现其中的不对,也顾不得同孙桂置气,拱了拱手,径直去了李梅亭所住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李先生,学生孙淡求见。”

    “是孙淡呀,快进来。”李梅亭还没睡,加上有喜欢这个学生,就让孙淡进了屋子。

    等孙淡行完礼,又坐定之后,李先生问:“你来找我做什么?”

    “刚才进先生心绪不佳,加上马上又要府试。而先生刚从府学回来,又说王翰林突然来了济南。学生一心要考取功名,心中操切,忍不住过来咨询。”孙淡小心地回答。

    “好一个玲珑心窍的小子,能举一反三,连这都能看出来。不错,不错。”李先生一笑:“你是我看好的学生之一,这些事情自然要让你知道,你且坐着,听我一一说来。这王元正就是今科山东院试的学政。”

    孙淡有些惊讶:“还请教先生,山东院试的学政不专设吗?”

    “省一级的学政不常设,而是又中央下派。”李先生缓缓开口,说出这一番话来。

    学政就是提督学政官的简称,负责每省的秀才考核。秀才虽然说起来没什么了不起,可一旦中了秀才,就有参加乡试的资格。而且,取得秀才资格的学童算是正式成为了“士”,有见官不跪,免除一应徭役赋税的特权。只要中了秀才,就算是挤进了社会中坚阶层,是明帝国的统治阶级。

    正因为秀才的身份是如此重要,为防止有人舞弊,国家并不专设学政官,为的就是防止学政和地方势力上下勾结。

    因此,一到童子试考期间,中央才从翰林院、督察院得各部抽调人员短期兼任这一职务。

    学政官一般在院试或者大比之前任命,等考试结束之后,就回京缴命。

    学政官每届任期的任务也很简单:录取生员和对以往生员进行考核。

    录取生员,就是主持院试,也就是孙淡他们所参加的童子试的最后一场,由学政出题,并组织人阅卷和录取;考核以往生员就是让往届秀才单独考上一场,以决定其能否获得或保持“廪生”的资格,对成绩太差的,甚至要给予“青衣”或“发社”的处罚,就是不准其再穿秀才的“?衫”而穿一种“青色”边栏的衣服,或不让其再在原来的州、县、府学读书而下送到“社学”去读书。要知道,秀才中的前几名可是要领“廪米”拿国家工资的。

    听李先生解释完学政官的典故之后,孙淡对明朝的考试制度有了进一步的了解。他又问:“老师,学生们今次若能顺利通过府试,等到五月就要在济南参加院试。学政王大人从京师来山东,提前一个多月安排考试事务,顺便考核以往的学员,也是可以理解的。”

    “有我在,你们几个过府试应该没任何问题。”李梅亭自信地说。

    府试的难度比起县试来说,也差不了多少,考的就是学童们死记硬背的能力。而且,出题和监考的也是济南府知府。这人同孙家有旧,加上孙家平日间又有派人过来活动,这一期十三个孙家子弟中,过他七八个人应该不难。难的是院试那一关。

    这些背后的小动作,李先生自然不方便同孙淡讲。

    正如先前李梅亭自己说过的,秀才身份实在太重要了,国家对院试是高度重视。不但从中央派出考官,考卷也采用糊名制,还专门派人誊写试卷,可以说将人为因素降到最低。

    李梅亭道:“如果你连过府试着一关也没信心,也枉我教了你这么长时间。”

    孙淡不为人知地撇了撇嘴,这么长时间,多长时间,也就一个多月而已,老实说,自己还真没从他身上学到什么东西,可口头上还是说:“先生教训得是,学生这也是关心则乱。”

    李梅亭皱着眉头道:“你的点心也可以理解,府试且不说,简单。我真正操心的是院试,王元正这次提前来济南,做的事可有些过了。”

    “怎么了,院试一关可有什么变故?”孙淡忙支起了耳朵。

    “恩。”李先生沉重地点了点头,解释说,一般情况下,学政官三年任期中要进行两轮巡考,即岁考和科考各一个轮次,但实际执行的过程,也有不少岁科并考或补考的情况,具体原因可能出自多种,如战争、兼任他职等人事安排上困难的或路程上的困难等等,导致学政缺任缺考。所以,考期一般都不固定。

    “正常年份,院试都会安排在五月底。我们考完这次府试之后,还有两个月时间准备功课。

    为师已经找人去搜集王元正在各地当学政是出的考题,准备细心揣摩,大概估计一下他进科出题的范围,和个人喜好。以便投其所好,给你们圈定一个答题范围。只可惜……”

    “只可惜什么?”

    李梅亭恨恨道:“只可惜,当今天子远在扬州驻跸良久,死活也不肯北返。内阁那边的奏折条程堆积如山,翰林院也要帮着处理公务。王元正急着将山东进科的院试尽快主持完毕,就将考期提前到了四月一日,来一个府试,院试两科联考。”

    孙淡一呆,府试的考期是三月二十五日。考完,从阅卷到发榜也需要五天。等三十号那天发榜,确定好参加院试的学童名额之后,到院试只剩一天时间。也就是说,获得院试资格的学童只有一天时间备考。

    孙淡:“这事是不是有些荒谬?”

    “怎么不是!”李梅亭一拍桌子:“有什么样的天子就有什么样的臣子,今上荒诞不经,王元正也是胡闹……”大概是觉得背后议论天子有些过分,李先生适时将嘴闭上。

    孙淡见李先生心情不好,劝到:“先生,进科院试考期紧,对我孙家学童固然不是一件好事。可对府中其他学童而言也是一样,一样没有备考的时间。也就是说,能考中的就算时间再紧,一样能中,不能中的,备考时间再长,也要名落孙山。”

    “对,我怎么没想明白这个道理。”李先生一想,立即高兴起来:“我虽然也在四处托人弄王元正以前的考卷揣摩,其他人也未必没有这个心思。现在,大家都来不及准备,到便宜了我。我同济南府熟,和王元正也有一面之缘。找机会就近了解一下王远正这个人,看能不能从他身上嗅出一些味道来。”

    他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事不宜迟,我马上写信叫人连夜送回邹平,让孙岳过济南来。”

    大家族办事就是麻利,尤其是遇到大事的当口。

    李先生写好了信,立即就有一个下人带了信连夜坐船回了邹平。

    等到第二天傍晚,孙淡正在院子里晒太阳时,就看听到一声女子的尖叫:“好一个孙淡,别的学童都在温习功课,就你一个人在这里偷懒,好意思吗?”

    孙淡一惊抬头看去,只见门口处走进来一群人,为首的正是孙岳,后面跟着正在做鬼脸的江若影。

    孙淡忙问她怎么来了,有没有晕船。

    江若影吐了吐舌头:“我怎么可能晕船,我可是苏州人哟!”

    “呵呵,我倒忘记了,你是江南水乡的女子。北人骑马,南人乘船,自然是不会晕船的。”看到江若影面上的笑容,孙淡心情非常好。

    又问了几句,孙淡这才知道。原来,李梅亭的急信一大早就到邹平。

    府中大房的洪夫和二房刘夫人商量了一下,觉得兹体事大,马虎不得,立即就让孙岳收拾好行装出发。而江若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姑娘,竟说动了孙岳,悄悄跟他一同来了济南。

    四月一号院试有些不近人情,因为四月五号就是清明节,也是寻常百姓祭祀祖宗的大日子。

    现在要院试,这个清明节自然也过不成了。二个夫人想了想,决定举家都来济南。一来度假,春季是济南一年中风景最好的日子;二来,孙浩、孙岳他们也可在考试完后,在济南就近祭祀祖先。济南的宅子是当初继宗公修建的,修成之后,孙继宗一年中有大半时间住在这里,至于山东老家,呆的时辰倒不长。因此,这里也建了一座孙家祖祠。

    现在是三月初七,离府试还有二十三天,离院试还有二十八天。

    在这段时间中,山东各府的学童们不断朝济南汇集,总算达两千之巨。

    对于府试,孙淡倒不操心,毕竟有孙家的公关工作在,十三个学童中,中他七八个没任何问题。

    问题在于院试那一关,据李先生打听回来的消息说。今科山东院试,济南府共分得十个八秀才名额,竞争十分激烈。也不知道到最后,孙家有几人能中。

    五日后,孙家各房夫人、少爷、小子、丫鬟都乘船来了济南,浩浩荡荡,一共两百来人,将偌大一个通乐院挤得人声鼎沸。本以为通乐院很大,这事却觉得小了。

    这是孙淡第一次看到孙家内宅各色人等,心中感叹,这个家族还真是大啊!

    这次孙家举家来济南度假,银子如流水一样撒出去,几日间竟用了千余两。各房的日常用品,修整宅院的消费、生活设施的维护,都是一笔天文数字。

    穷家富路,不动则已,一动就要花钱。

    花了这么多钱,就为孙家能在今次出一个秀才。甚至只为孙岳能考中秀才。实际上,孙家人也认为,今年院试,能过关的大概也只有孙乐。其他人都是来陪考,热身的。

    即便如此,能到济南度假,对深居于闺中的女眷们来说,也是一次盛大的节日。

    看她们才吃穿用度,孙淡大开眼界。

    用鲜花着锦,烈火烹油来形容此刻的孙家也不为过。

    第一卷  第四十九章 京师,孙家两房老爷

    京师。

    进了正阳门,右手边便是一片古老而肃穆的建筑,虽然都是低矮的小青瓦房,可终夜不熄的灯火,穿梭往来的人影,却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春夜的寒风轻拂而过,人影晃动,灯光闪烁,却听不到半点喧哗。

    风中隐约夹杂着蒙古高原的沙土灰尘的味道,四百年前的北京生态环境并不比现代好多少,每年春初,照例有几场让人烦恼的沙尘暴。

    没错,这里就是大明王朝的政治中枢。

    一进正阳门,迎面就是紫禁城巍峨的宫殿。右手是刑部、大理寺、督察院和太常寺,而左手则是六部衙门。

    同金碧辉煌的皇宫相比,这一片建筑显得破旧简陋。官不修衙,偌大一片建筑群,自成祖迁都北京新建之后,就没翻修过,很多地方都长着草。百年古宅,自然有许多不同寻常的地方。入夜之后自不用说,四下都能听到夜枭扑棱翅膀的声音,即便是白天,也时不时见到黄鼠狼在屋顶飞快跑过。

    正阳门西首那片建筑就是户部衙门,大明朝王朝的钱粮度支中心。即便点了不少灯,院子里还是显得有些阴森,尤其是从那几棵茂盛的柿子树里传来的夜猫子的叫声,更是让人心头一阵发寒。

    今夜正是孙家二房二老爷孙鹤年当值,他今年四十出头,正是一个人阅历能力精力最鼎盛时期。可连续值守了几宿,依旧让他疲惫不堪,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出头绪。

    江南前线宁王叛乱已平,折腾了大明王朝大半年的寰濠之乱总算告一段落。可天子在扬州勾留不回,糜费千万,每天天一亮,就是海量的银子泼水一样出去。

    大明朝国库本就千疮百孔,户部的帐目早就烂得不可收拾。往日间,孙鹤年他们拆东墙补西墙尚可维持住这艘已经漏水的大船一个基本的形状。可如今,天子亲征平叛,这艘大船不以人们意志为转移地扬帆出航,正行驶在惊涛骇浪之中,稍有不慎,就会散成碎片。

    这样的日子若在持续下去,不但户部尚书,连带着下面的侍郎、主事们都只能去撞墙了。

    作为户部一科主事,孙鹤年的主要任务是收缴湖广一地的税款。湖广熟,天下足,今年的夏税若能平稳妥当的收缴上来,江南前线的用度也能基本平衡下来。

    因此,对孙鹤年的工作,不但户部尚书,就连内阁首辅杨廷和大人也是寄以厚望。

    不过,自家的苦也只有自己家知道。湖广富庶是不假,只要略微使些手段,今年夏税比常年翻一翻也没任何问题。可那地方的情况错综杂,乡绅、豪族、藩王多如牛毛。官田、王田、民田,减税的、免税的犬牙交错。收谁的,免谁的,收多少,减多少,都是一件值得仔细考量的事情。

    听到夜猫子的叫声,孙鹤年将因为连续熬夜而变得通红的眼睛抬起来,搓了搓手,心中越发地感到不安。

    他办公的房间很大,但因为堆积了大量的文挡书籍,显得窄仄。屋子里很静,灯火摇曳中,两个小吏正埋头核对税款数据。

    孙鹤年本是一个深沉而平和的人,平日间对下属也是和颜悦色。可最近的事情实在太烦杂,加上熬夜后心情不好,刚才他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狠狠地训斥了手下这两个小吏。此刻,两个小吏都战战兢兢地埋头做事,不敢多看主官一眼。

    看到手下诚惶诚恐的模样,孙鹤年心中突然有一种难言的快感,权力这种东西真是一种诱人的美味啊。只要手上掌握了哪怕一星一点的权力,就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荣辱。世界上还是什么东西比这更让人向往的吗?

    当然,片刻之后他就冷静下来,也暗自警惕。能够进户部做事的人,哪怕职位再低微,也有一定的背景。就眼前这两个小人物而言,能够进得这个要害部门,背后肯定有大人物的关照。

    在户部做事,又掌握一定实权,每日过手的钱粮就是一笔天文数字,指缝里漏一点,就足够让普通人一世吃穿不愁。可也因为如此,坐在这个位置上,就如同置身于荆棘丛中,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扎到。

    从洪武朝到现在,户部五科被砍头被流放的官员还少吗?

    恩,得找个机会安抚安抚他们。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将来的事情,谁说得清楚呢?

    京官难做,可油水却足,尤其是户部的主事,更是千万人都垂涎三尺的美差。自己所坐着的这张椅子后面,还不知有多少人排队等着补缺。

    这天眼见着就暖和起来,只等天一热,天子就该起驾回京。到那时候,没有了这笔庞大的开支,再在数字上动动手脚,这一关也就过去了。至于这一包烂帐,且封存在档案室中,过个十年二十年,等下一任一科主事头疼去吧。

    风渐渐地小了下来,空中的沙尘沙沙落下,落到院中树叶上,在静夜里清晰可闻。

    正想得入神,一阵脚步声匆匆而来。

    被人打搅了思绪,孙鹤年有些不满,一板脸,正要?br />电子书下载shubao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