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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士第9部分阅读

    字和今天月考的考题一样。反正八卦文就那么回事,不过是围绕着〈四书〉中的一个句子按照固定格式作文,看起来都差不多。

    当然,王阁老的文笔要优美得多,不是黄洪宪那个老学究可比的。

    这一篇文章加一起不过八百字不到,却字字珠玑,听着听着,李梅亭竟将眼睛闭上了。

    等到孙淡将最后一句念出,李先生猛地睁开眼睛,叫了一声:“好!‘此古之明德于天下者,必有所先也。即是观之,而修身之学,非天下之大本乎。’王阁老这篇文章当真是添一字则多,减一字则少。孙淡,说起来,你这篇文章仿得不错,根据阁老的意思从另外一个方面阐述得很好。临摹名家时文能临摹出你这个水准,也算不错。”

    孙淡松了一口气,这一关总算过去了。还好,八股文也就和后世那种政府工作报告一样,千人一面,全是套话,很好仿照。否则,还真不好将李老夫子给糊弄过去。而且,李梅亭这个心学门徒好象也不是什么正经儒生,听他口中的意思,就算是抄袭,只要不被人抓,抄出水平,能够中举,也没什么大不了。

    用他们的话来说,这叫“变通”。

    随口夸奖了孙淡一句,李梅亭突然道:“你这篇文章仿得实在不怎么样,呆板寡淡,读起来如同嚼蜡。这样的文字,我多一看眼也觉得讨厌。”

    孙淡:“先生教训得是,学生刚学写时文,文笔辞藻一概也无,只能依着格式老实地写,能把意思写清楚就阿弥陀佛了。”黄洪宪这个清朝学究写的东西居然被李梅亭痛批,让孙淡有些纳闷。人家好歹也是一个进士,写的东西怎么说也有几分水准啊。

    看来,不是黄进士写的东西不成,而是明朝学者的水平普遍很高。王守仁、方孝儒、黄宗曦、顾炎武、张岱们如天上繁星一样光芒万丈。到了清朝,好象就再没出过这样的大家。

    这还是出名的,不出名的学者不知还有多少。

    看多了名家大作,孙淡所抄的这篇在清朝乾隆年间能够中进士的文章,在李先生眼里也不过是中下之姿。

    但是,孙淡为人低调,本就不想惹人注意。得李梅亭这个评价,他非常满意。正要低头聆听教诲,说一番还请先生指点之类的话。李梅亭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大吃一惊。

    “不过,你能把别人的文章仿写成这样,也算是个本事。科举就是个敲门砖,只要过考,就可以扔了。今年县试,根据我对前几年试卷的揣摩,如果不出意外,出题范围应该在〈论语〉上面,到时候我拟十几道题目,大家都做做。不是我李某人自夸,虽不中,亦不远。若你真有这个本事,过县试这一关轻而易举。但是,你究竟是何水准,我心中也是无数。这样,我刚得了一篇成化年大学士彭时的文章,你先看看,然后仿写一篇。若真有本事,我包你今年考中秀才。”

    接过那篇文章,孙淡心中有些懊恼。

    李梅亭也就是打题厉害,孙淡自己脑子里有几千篇范文,不用李先生担保,自可轻易过关。如今又叫自己写一篇八股文,简直就是浪费时间。耽搁了自己去见枝娘,这个假日就算是毁了。

    文章的题目叫〈君子不重则不威,学而不固,主忠信,无友不如己者,过则勿惮改〉

    出自〈论语〉。

    〈论语〉是儒学经典中的经典,考官都喜欢从中选题。

    孙淡为了不表现得太出色,决定还是从清朝八股文中抄一篇。思索片刻,就提起笔写道:“君子之于学,贵有其质而必尽其道也。

    质非威重,所学必不能固也。然道或未尽,亦岂能有成哉?”

    这是康熙年上书房大臣张廷玉写的一篇时文。

    张大学士是〈明史〉的编撰者,按说是一个有水平的人。可他为人谨慎,作起文来却滴水不漏,全是空话套话,看得人昏昏欲睡。而且,张庭玉这篇八股文和彭时写的比较像。估计老张以后也看过彭时写的这篇东西受的启发。孙淡正好拿来应付李梅亭。

    “不用写了,仿写得实在是……”李先生连连摆头:“这样的文字,这样的文章……没办法看。”

    孙淡突然有些羞愧起来:“请先生教训。”

    李梅亭:“你这小子实在可恶,把文章写得这样无趣也是一种手段,如果我是考官,只看一眼就想轰你出考场。可偏偏却找不出理由,不但如此,还得给你个甲等。”李梅亭一脸无奈。

    孙淡继续大汗:“孙淡出身寒门,没读过多少书,肚子里的墨水有限,只能当老实人,写老实文。”

    “好一个当老实人,写老实文!”李梅亭笑了笑:“能写出这种又呆又死文章的人怎么也是读了多年书的士子,在进孙家族学前你在什么地方上学,又师承何人,是哪个老师教出你这个好学生来的?”

    “启禀先生,学生以前没读过书,在进入孙家族学后才开始学着识字作文。”

    “你是进族学后才识字的,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禀先生,学生七日前才进的学堂。”

    “什么,七日就会识字作文?”李梅亭面色大变,他正捧着一本书稿,听到这话,手一颤,书稿掉在地上。额头上满是青筋:“孙淡,你说什么胡话,竟然来哄骗我?”

    第一卷  第三十五章 验证

    “先生,学生所说的话句句属实。”孙淡还觉得委屈呢,“人无信不行,学生一心科举入仕,朝廷取士,首重品德。学生若说胡话欺人,将来还如何进考场?且,这事也瞒不了人,先生若不信,找人一打听不就水落石出了?”

    “打听我自然是要打听的,今日你若说了假话,为师说不得要将你赶出学堂。”李先生一声冷笑,走出门去将学堂管事找了问了半天。

    那个管事负责学堂庶务和学生档案,对孙淡的身世来历自然十分清楚。听到李梅亭问,就一五一十将孙淡的来历同他说了。

    李梅亭听完这段话,这才知道孙淡刚才所说的都是真话。

    会昌侯孙家乃名门大族,学堂学童又是家族未来的希望,自然要将其出身来历摸个门清。这个孙淡能以旁系子弟入学,自然要被考察再三。

    李梅亭心中震撼,七日之内学会读书识字,又能作文,这样的人只能用怪物来形容。想那洪武年间的天才少年解缙五岁识字,七岁能文,也不过如此。五岁因为年纪小,大概也学不到什么,如果换成十六岁的解缙重新发蒙,大概同现在的孙淡差不多吧。

    难道这个世界上真有天才这种存在?

    李梅亭送走管事后,定定地坐在椅子上,也不说话,只拿一双灼热的眼睛上下盯着孙淡看。

    孙淡被他看得不自在,又急着回家看枝娘,只得硬着头皮上前道:“先生,我可以走了吗?”

    “等等,我且问你,你这七日是怎么学会读书作文的?”

    “学生也不知道该怎么学,反正把书本摊开,先生在上面念一字,学生就学一字,然后就将一本〈大学〉上的字学全了。至于作文,学生前几日从孙浩他们手头得了一本时文卷子,一看,上面的字都是大学上学过的,就按照那种作法,又请教了一下同窗们,就胡乱学起了作文。”孙淡故意装傻充塄,反问:“先生,我这算是识字了吗?”

    看着孙淡呆呆傻傻的模样,李梅亭苦笑道:“一本〈大学〉六千多字,克除重复的字句,常用的有两千来许。若这样还不算识字,怎么才算?以前我听人说起解学士少年时的事迹,心中还有所怀疑,今日见了你,却信了。不过,你这么死记硬背,还真是……还真是让你学成了……让为师不敢相信啊。”

    孙淡有些得意:“学生从小记性好,不管什么东西,只要看过一遍就能记住。”

    “我刚才也听管事说过你活生生将一大本族谱背下来的事情,这样,我现在读一本书给你听,你若能背下来,我就相信你。”说完,李梅亭不由分说站起身来,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佛经,念道: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舍卫国?树花林窟。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

    时。诸比丘于乞食后集花林堂。各共议言。诸贤比丘。唯无上尊为最奇特。神通远达。威力弘大。乃知过去无数诸佛。入于涅?。断诸结使。消灭戏论。又知彼佛劫数多少。名号姓字。所生种族。其所饮食。寿命修短。所更苦乐。又知彼佛有如是戒。有如是法。有如是慧。有如是解。有如是住。云何。诸贤。如来为善?法性。知如是事。为诸天来语。乃知此事……”

    孙淡一听,吓了一大跳。这书实在太偏了,正是〈长阿含经〉的第一章。一般人不要说背,只怕听都没听过这本书的名字。好在自己电脑里存了一整套佛经,否则还真要露馅了。

    这个李梅亭真是狡猾!

    好在我脑子硬盘资料浩如烟海,就算你再怎么考,也难不到我。

    当然,孙淡还是紧锁眉头,装出一副苦苦记忆的模样。

    李梅亭着一朗诵就花了一刻钟时间,读到后来,念到第六章的地方,算起来起码三四万字,他也觉得烦了。将手中经卷一扔:“就这样吧,你可记住了,背给我听。”

    “是。”孙淡又清了清嗓子,从起首那句“如是我闻”开始,流畅地背诵起来。因为是照本宣科,情绪安稳,孙淡字正腔圆,节奏和语气拿捏到恰到好处。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公务员考试面试那一关。

    公务员面试那一关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关键是要淡定从容,要有强烈的自信,而自信这种东西是可以感染人的。

    想当初,为了训练自己的口才,为了顺利混进体制内吃皇粮,孙淡无数在寝室同学面前长篇大论地演讲。

    如今在李先生面前一表现,顿时像换了一个人一样,有一种稳定而厚实的风致。

    这一路背下去就是一壶茶的时间,李先生也一直捧着经卷对照。

    不可否认,文字是有魔力的。尤其是这种佛经,虽然是翻译体,可面世之后不知道经过多少高僧大德的磨砺修撰,精致之处不亚于儒家经典。

    等孙淡背诵到第四章“时。大梵王即化为童子。头五角髻。在大众上?空中立。颜貌端正。与众超绝。身紫金色。蔽诸天光。时。忉利天亦不起迎。亦不恭敬。又不请坐。时。梵童子随所诣坐。坐生欣?。譬如?利水?头种。”时,李梅亭猛一抬头,看见自己这个学生一脸庄严地站在那里,身周仿佛被一层无形的佛光若笼罩。

    李先生是儒家传人,可从小受父母影响,是个虔诚的佛教徒。

    此刻受经文所感,终于忍不住双手合十,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孙淡愕然停了下来:“先生?”

    “不用再背了,我相信你。”李梅亭还沉浸在佛经之中,手一挥:“戒而生静,静而生定,定而生慧。出身寒门,无物欲之沾染,戒定自生,乃有大智慧。果然要穷苦人家出身,三餐不继而后才能静心读书啊!你回去吧,明日开始,你和几个甲等学童单独学习,准备今年的童子试。孙家出天才了,今科不知会出几个秀才,甚至举人!”

    孙淡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忙告辞出门,背上包袱急冲冲回县城去了。

    他心中还是有些烦恼,听李先生话中的意思要给自己和几个成绩优秀的学童开小灶。

    真是麻烦啊!

    第一卷  第三十六章 生财之道

    很意外,刚背着一大包馒头跑出学堂没几步路,就看到孙浩和他那几个损友兼小弟坐在磨房边的一条小船上,笑眯眯地喊:“淡哥,你没事吧?”

    孙淡见这几个纨绔衣着光鲜,一脸惫懒,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拱了拱手:“浩哥儿,你们不是回家去了吗?一交卷,你们几个跑得比风还快,却把我丢到先生那里受苦。”

    孙浩咧嘴哑笑:“我好不容易考过关,自然要回家跟我娘报喜,好让她老人家高兴高兴。等报了喜讯,我这不是过来看你了吗。天地君亲师,然后才是你这个友,我说得可对。当年宋江宋公明外号孝义黑三郎,这孝字可是排在义字前面的。”

    “呵呵,看不出来,浩哥儿也懂事了。”孙淡没想到这个小子居然说出这样一番道理,看起来,读闲书也不是没有好处:“对了,我急着回家探亲,可没工夫同你们磨蹭。”抬头看了看天,已是晌午,他心中不禁有些着急。

    “别急,我们也进城去。好不容得了假,刚才在母亲那里又得了二两银子奖赏,自然要进城快活快活。”孙浩得意地掏出一枚散碎银子在手中抛了抛:“这不,我要了艘船。你走路回家多慢呀,上船来。”

    孙淡大为惊喜:“那感情好,叨扰了。”便跳上船去。

    孙浩一把将孙淡扶住,关切地问:“淡哥儿,刚才先生叫你去做什么,可有麻烦?”

    孙淡淡淡道:“先生说我刚入学堂没几《《--》》章中还有些错漏,将我留堂点拨一二,却没什么麻烦。再说,若我受到先生责罚,孙浩你也没办法。”

    “那是。”孙浩有些负气:“先生平日里也不怎么管我们,可一碰到考试,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旦考试不过关,打起人来那叫一个狠。”他想起孙桂被打开了花的屁股,虽然心中一阵痛快,可也禁不住打了个寒战。不觉道:“孙桂小子这次遭惨了,那小子专门想着害人,该有此报。”

    孙淡正色道:“淡哥儿,不是我说扫兴的话。孙桂虽然心术不正,可你这次也做得太险。在考场上作弊,一旦被先生捉住,挨一顿打不说,坏了名声,将来还怎么科举?人活在世上,就靠一张脸面。你是孙家长房嫡子,你的一言一行可代表着孙家啊!”

    一回想起考场上孙桂栽赃自己的那一幕,孙淡心中一寒。若换成孙浩,考场作弊被抓,最多挨一顿毒打。考虑到孙家体面,这事多半会被隐瞒。

    可自己不过是一个穷小子,平头老百姓。真若被抓,立即就会被赶出学堂,这辈子别想走科举这条路了。

    摸了摸鼻子,孙淡心中大为后悔:孙淡啊孙淡,你做事还是不成熟啊!

    孙浩听到这话却有些不开心了,嚷嚷道:“淡哥,你这人对我脾气,我也拿你当哥看。可你现在说出这话,听得我心头不爽。看看你现在这样子,同孙岳那家伙有什么区别。不爽利,不爽利!”

    孙淡也觉得自己刚才板着脸说教不合适,面色一缓,劝道:“浩哥儿,是自己兄弟我才说这话的。你想想,你来读书究竟是为什么。不就是为考个秀才,将来好继承家里的爵位过太平日子吗?这事若传了出去,没办法参加科举,你以后还怎么在家中立足?孙家是个大家族,将来你没有爵位,又没有功名,将来肯定做不了家主。难道你要一辈子呆在府中看别人眼色过日子?”

    孙浩一呆,他成日吃喝玩乐,是家中有名的呆霸王,其实是一个很单纯的人,也没想过将来要怎么样。现在听孙淡点破这一层,一想起自己将来要走的人生,不禁一真迷茫。难得地抓了抓头:“我当时也没想其他,就怕挨先生板子。再说了,有想着从母亲手里弄点赏赐。我孙家虽然豪富,可每月的月份却不甚高,到手之后没两天就花光了。”

    原来是这样啊!孙淡心中好笑,怕先生的板子是一个原因,估计这个呆子想得更多是弄钱吧。正如他所说,孙家虽然是豪门,但执家甚严,每月的月份却不甚高。像孙浩孙岳这样的少爷,也不过二两银子,一等丫鬟每月一两,普通丫鬟七钱。孙浩有是在外面当惯老大人,手下一群小兄弟,花起钱来自然如流水一样。

    “做点小生意吧,想办法弄点零花钱。”孙淡说。

    “做生意?”孙浩有点迷糊:“做什么生意?”

    “我先前不是说要借孙家的印刷铺子用用吗?”孙淡说:“我打算将那本〈西游记〉印成书卖。江若影的手抄本也有好几万字了,正好印成书卖。以后,我每天讲两千字的内容,江若影记录,一个月下来正好凑成一本。我算了算,一本书卖三十文钱,每本本钱八文,还有二十二文钱可赚。整个山东多少个县府,每县只要卖出去二十本,一个月下来就是很大一笔数字。再加上整个河北和京师,得有多少人买我的书看。一年下来,等一整套〈西游记〉出全,我们就发财了。”

    孙淡知道这年头也没有版权一说,反正他也不打算在这本书上赚多少钱,能将这一年的生活费赚出来就成。只要中了进士,做了官,还会缺钱用吗?

    做出版,不过是蝇头小利。不过,对目前穷得浑身不自在的自己倒不无小补。

    孙浩不说话,只不住抓头看着孙淡。

    他身边那几个小兄弟都是小孩子,也没任何主意。

    孙淡淡淡一笑:“怎么,你不想赚钱?”

    孙浩用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钱我当然想要,可你刚才这番话我不太听得明白。我又不懂做生意,可我信任你,你是个有主意的人。这样,你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好了。”

    “不懂可以学嘛!”孙淡摇头,果然是个孩子:“浩哥儿,要不这样,我们将这笔生意拆成两股。我是没本钱的,你出油墨、纸张、人工,再利用孙家印刷铺子的销售渠道向外卖书。我负责说故事,写稿子。等赚了钱,我们一人一半。你不是喜欢看小说吧,应该知道〈西游记〉是一本好书,绝对能卖出去。”

    孙家本就在做生意,比如农庄、酒搂、书行,否则这么大一个家族,光靠地里那点收成,根本没办法支撑。其中孙家书铺在山东各县城都有分店,每年也能卖出去不少书籍。孙淡之所以同孙浩说这事,其实就是看上了孙家的这个销售网络。

    “恩,孙猴子的故事很精彩,不愁卖。这事好办,我同印刷铺子里的人说一声就是了。”孙浩说:“可有一点,纸张和油墨的本钱却要我自己出,你算算第一批要出多少本,我需要拿出多少本钱?”

    孙淡计算了一下,很快给出一个数字:“我们第一期印两万册吧,这样也可以有四十四万文钱的利润,也就是四十四两。”

    “啊!”孙浩张大嘴,狂喜道:“如此说来,你我每月各有二十两可分?发财了,发财了!”他一个月也不过二两月例,这一下子翻了十倍,让他脑袋里一阵嗡嗡乱响,有些把持不住。

    他手下几个小兄弟也都纷纷道:“恭喜浩哥,恭喜淡哥。”

    可孙淡接下来的话当头给了孙浩一盆冷水:“算起来,你应该要拿出三十二两银子本钱。”

    “啊,这么多,我每月也不过二两月钱,到手就花光了,根本就没存钱。”孙浩大觉沮丧。

    孙淡微微有些失望:“那就没办法了,这事当我没说。”他脑子里倒有不少生意点子,可就是没有本钱,一直没办法实施。当然,他对商业也一窍不通,本想借孙家的东风,利用一下他们的商业渠道。

    看来,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浩哥,要不去借点。”有个小朋友突然出了个主意:“若影姐喜欢百~万\小!说听故事,同我们又合得来,要不问问她那里能不能凑点,到时候还她就是。”

    “你笨呀,若影虽然好说话。可她家本就不宽裕,从苏州来山东本就是为投亲的,根本就没钱。”孙浩不屑地看了那个小兄弟一眼。又苦恼地说:“孙岳那里估计有点钱,可那个家伙说话阴阳怪气,去求他,反被羞辱。至于孙桂,倒是可以想想法子,大不了打得一顿,把他身上的钱给抢了。可是,那家伙比我还穷,一个月才一两,钱一到手就被他姨娘给没收了。倒是……”

    孙浩难得地开动起脑筋,眉头一皱,立即有了主意。他又响亮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我却是笨了,这事找孙佳绝对有门。这女子有心计得很,从小就开始存钱,十几年下来,月钱加上逢年过节得的赏,手头倒积攒了四五十两,富得很。我前段时间手头紧,问她借钱是看到了。”

    孙淡一笑:“浩哥儿,你刚才作弄了孙佳的弟弟孙桂,现在又去借钱,不怕被拒绝吗?”

    “不会,不会。孙佳同孙桂虽然是一母所生,却同我要亲近些,这点面子她还是会给我的。”孙浩得意地说:“孙桂今天作弊被打,面子都丢尽了。回去之后绝对要反咬我们一口。不过,这事他没有证据,也没人相信他,孙佳不会想到是我们搞的鬼。呵呵,淡哥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了,孙桂是孙佳的弟弟,难道就不是我的弟弟了?我这就去。”说罢,激动地跳上岸去。

    孙淡语塞。

    第一卷  第三十七章 明朝出版业

    过不了多会,孙浩就兴致勃勃地跑了回来,同行的还有孙佳。

    二人同时跳上船,孙浩连声催促手下小弟:“开船开船,兵发邹平县去者!”

    几个小孩子同时提起船浆,一用力,那一叶扁舟晃悠悠顺水朝县城方向飘去。

    孙淡有些不明白这个孙佳跟着跑来做什么,因为有她在船上,也不方便问孙浩借到钱没有。无奈之下,只得用疑惑的目光朝孙佳看去。

    正巧,孙佳刚好抬头偷看过来。二人目光一碰,孙佳慌忙将头低下去,鼻翼两侧的几点雀斑也红了。

    孙淡倒有些不好意思:“孙小姐……”

    “我知道你和孙浩的事情了。”孙佳低头沉默半天,这才道:“我不会借钱给你们的,但我可以入股,我要四成股份。”

    女生果然比男生成熟得早,这么大点人就知道玩投资,孙淡看着孙佳直乐:“你我都姓孙,一家人分那么清做什么?”

    “谁跟你亲,你不是跟若影亲近吗……”孙佳抬起头看着孙淡,脸更红。

    孙淡摸着鼻子:“成,四成就四成,估计你已经跟孙浩谈好了。不过,女孩子这么爱钱就不可爱了。”

    “谁要可爱了,你是不是觉得若影很可爱,你们都是这么觉得的。”

    孙淡觉得有些尴尬。

    他和孙佳都不说话了,船走得更快,流水的声音从船底传来,暖洋洋的日头下,孙佳低着头,脖子后面那一丛细细的绒毛在阳光下带着淡淡的金黄|色。

    孙浩果然是个草包,把孙佳引来后就扔给孙淡处理,自己却带着几个小兄弟在船的另一头支起一口小铜炉,欢天喜地地做起了吃食。

    孙淡和孙佳面对面坐在船舷上,久久无语。

    孙淡不觉感叹,如果今天上船的是江若影就好了,绝对把气氛弄得很热烈。面对像孙佳这样沉默寡言又有心计的女孩子,换任何一个男生都会觉得无趣吧?

    沉默也不能解决问题,即将开始的生意还需要孙淡和孙佳合计合计,拿出个章程了。

    “我这么爱钱,是不是让你很讨厌。换成若影姐,绝对不会说出要入股的话。我知道你们都喜欢她讨厌我。”

    孙淡苦笑:“我却不这么想,其实,有一句老话是这么说的,亲兄弟明算帐。生意归生意,人情归人情。你能说出要入股的话,其实我还是很高兴的。说句良心话,我情愿跟你合作,大家一开始就把每人该承担的风险、责任和义务都说清楚,如此一来,交道才打得长。我一直认为,做人应该直来直去,要学会说出自己的想法。如此,不管对自己,还是对别人都好。”

    “你真这么想?”孙佳很意外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欢喜,微笑着小声道:“我还以为你讨厌我,说我是个一心爱钱的俗人。”

    孙淡看这她鼻翼两侧的小雀斑,心中突然一动。说起来,这个孙佳长相不甚出色,也就是一个中上之姿的小家碧玉,丝毫没有江若影的大气,皮肤也略微有些黑。

    可她现在一笑,竟又一种不同于明朝女子的现代韵味。

    他心中一冲动,站起来坐到孙佳身边,笑着小声道:“圣人云:君子不言利,我也是个俗人,俗透顶,江小姐你可不要鄙视我哟!”

    “你!”孙佳将孙淡举止无礼,想要发作,可一看到孙淡的笑容,竟不知说什么才好,只悄悄挪了一下身体,颤声道:“就是要鄙夷你这个俗人,你不要再靠近了。”

    孙淡哈哈笑起来:“我不靠近你,你也别挪地方了,再挪就掉水里去了。”

    “给你。”孙佳应了一声,将一把东西递过来。

    孙淡接过来一看,却是一捧炒好的南瓜子。

    二人一边磕着瓜子,一边商量着合作事宜。最后,他们商量好,孙淡负责写故事,孙浩负责印书和销售,孙佳则管帐目。

    瓜子皮浮在河面上,一片片随水流去。

    孙佳突然叹息一声。

    “怎么了?”

    “我姨娘喜欢攒钱,但凡手头有一点钱,就不肯拿出一文来。我若嫁人,她断断是不肯出嫁妆的。将来去了婆家,没嫁妆,肯定要受人家的气。所以,我从现在开始得多攒点体己。”孙佳口中所说的姨娘是她的亲身母亲景姨娘,按照孙府规矩,孙佳不能叫她母亲。

    孙淡摇了摇头,暗叹:各家都有各家的一本经要念,即便是豪门,像孙佳这种妾生子女日子也不好过。孙佳有这个想法很正常,环境造就人,孙佳比孙浩和孙桂要成熟得多。心理年龄起码二十岁,同自己到有一些共同语言。

    正要出言安慰,孙浩大声喊:“吃东西了。”

    孙淡还没吃午饭,肚子正饿得厉害,胡乱地吃了点东西,又同众人说了几句闲话,不到一个时辰,船就到了邹平县城。

    孙淡也没急着回家,而是随孙浩孙佳他们一行人去孙家在县城里开的那家印刷作坊安排印书一事。

    说起来,这家印刷作坊的掌柜也算是孙家大房的人,见孙浩过来,掌柜得非常热情。等孙浩说明来意,又将江若影的那个手抄本递过去。掌柜的低头看了几页,立即被书上的故事吸引住了,神情激动地说:“浩哥儿,这可是一本好书,绝对能卖出去。”

    孙浩得意地说:“那是当然,我可是读书破万卷的人啊!”

    有一个小兄弟嘀咕:“读闲书破万卷倒是事实。”气得孙浩一脸怒色。

    掌柜又好气又好笑,接过孙佳递过去的银子:“我去安排伙计排版,你要的数量过几天就能弄妥。到时候我再叫他们发到各县各府去卖。”

    孙佳叫住掌柜:“对了,为防止人盗印,应该两万本书全印好,再约定一个时间同时在各县书铺上柜。”

    “是。”掌柜的连连点头:“这个主意好。”

    孙佳这句话让孙淡刮目相看,他没想到孙佳居然想到盗版问题。看样子,孙佳还真是个商业人才,可惜她生在明朝,若是在现代,未必不能成为一个女强人。

    这是第一次到明朝的印刷作坊兼出版社,孙淡和孙浩他们都很好奇,便四下看了起来。

    这一看不要紧,倒让孙淡大开了眼界。

    明朝的印刷业的发达程度超乎孙淡的想象,在以前,古代的活字印刷主要是泥活字和木、锡活字。到弘治年见,技术上更为先进的铜活字开始普及,印刷出的书籍也越发精美。在同一时间,坊间出现了插图本。豆版和拱花技术使彩色印刷成为可能。

    说起出版业,明朝主要分为官刻和私刻两种。官刻且不论,主要为皇帝和朝廷服务的。

    除官刻外,明朝私家刻书非常盛行,尤其以江浙一带最为繁盛。随着印刷术的进一步发展,出现了集编、刻、售为一体的专业书行。这些专业书行以销售医药书和小说为主,其中小说是书行的主业,是主要的利润来源。

    因为书行的出现,使得消闲性质的阅读变成普通市民的主要娱乐活动。也因为有这个成熟市场的存在,这才有〈三国演义〉、〈水浒〉的出现。

    孙家印刷作坊就是一间这样的书行。

    看了半天,孙淡这才想起要回家看枝娘,就同孙浩和孙佳说了一声,留下地址,慌忙告辞而去。

    孙佳和孙浩因为要同掌柜商议印刷〈西游记〉第一卷的事情,就留了下来,说先在这里再商量下出新书的事情,让孙淡先回家去。等下午再过来汇合,然后一起坐船回孙府。

    孙浩固然对孙淡急着抛弃兄弟回家与老婆团聚大为鄙视,说他不讲义气。孙佳也有些着急,说从她母亲景姨娘那里出来是只说去若影那里玩,若耽搁得太久,回去之后只怕没办法交代。

    孙淡听二人这么说,一推测时间大觉懊恼,看天色现在大概是后世北京时间下午三点模样。也怪他刚才贪看印刷作坊,误了时间。

    第一卷  第三十八章 万屠夫的如意算盘

    家还是那个家,也不过分别七天,却感觉过了好长时间。

    孙淡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从梯子上下来,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窝。

    房顶被风揭开的瓦片重新盖好,敞缝的墙壁也用木板重新钉好,再也听不到西北风呼啸闯入的声音。

    走进房间,地面也扫干净了,破烂的桌椅也被枝娘用抹布了又抹,亮得可以照见人影。木窗用一根木棍支起,夕阳投射进来,往日这间漆黑破旧的屋子也变得亮堂洁净。

    终于像人住的地方,孙淡满意地看了看自己和枝娘的劳动成果。

    顺时应变,随波逐流,竭力融入社会,用尽全身力气生活。

    不怨天,不尤人。

    就如后世有一首操蛋的歌曲所唱的那样:再苦再难也要坚强,只为那些期待眼神。

    刚穿越到这个时代的时候,孙淡起初还觉得自己没办法在这个没有网络没有电器,没有灯红酒绿的时代生活下去。如果不是因为有枝娘在,他或许还找不到生活的目标。

    苦难使人成长,责任使人成熟。

    这一句话对男人尤其如此。

    不管自己是否愿意接受眼前这个女人,至少她是一心一意牵挂着自己,想同自己白头到老,并愿意为此吃一辈子苦。有这么一个女人在,就是鞭策他进步的动力。

    苟富贵,勿相忘,再不能让她吃苦了。

    如果不出意外,一个月之后,《西游记》就能上市销售,得到那笔稿费,家中的情况就能得到改观。

    靠着这笔钱,应该能支撑一年,并有一笔盘缠进京参加会考。

    只要中了进士,一切苦难都会过去。

    看来,自己必须加油了。

    屋中,枝娘正在生火做饭,炉火烧的很旺。

    见孙淡进屋,枝娘忙放下手中活计,掏出一张手帕爱怜地擦着孙淡额头上的汗水:“孙郎,你忙半天了,还是先歇着吧。对了,把衣服穿好,仔细受了凉。”

    孙淡呵呵一笑,提起搭在椅子上袍子披在身上。问:“这个月的工钱我已经给你了,可收好了。我每个月只能回家两天,不在家的时候,你可要照顾好你自己。平时也不要太劳累,该吃就吃,该穿就穿。反正我现在也有薪水了,你织布弄的那点工钱我还没看在眼里呢。”

    “你的工钱我早收好了,藏在床下的一个老鼠洞里。”

    “啊,那么隐蔽!”孙淡大感意外。

    枝娘捂着嘴不好意思地一笑:“我也是许久没见过这么多银子,一拿到手里心头直发慌。刚才你上屋顶翻瓦的时候,我就开始藏钱。刚开始放枕头下,后来又藏水缸里。可不知怎么的,总觉得不妥当,寻思了半天,就放老鼠窝里了。”

    “不过是几钱银子而已,用得着那么紧张吗?”孙淡大汗,坐在椅子上,双手抱在后脑勺上,悠闲地说:“将来我还会赚更多的钱,你说,如果我一个月赚十多两银子回家,你要藏哪里?”

    “十多两!”枝娘一惊:“那么多钱,叫我放哪里?”她惊慌地看了看破旧的屋子,好象有些发愁。按照明朝中期白银的实际购买力计算,当时一两白银就值后世一千多块钱,十多两就是一万多。

    明朝人的日常消费也不高,一个月光吃饭,也就花两三钱银子。十多两白银,足够普通人吃两年了,难怪枝娘如此表情。

    “那么,如果我一个月赚一百两呢?”看到枝娘像受惊的小老鼠一样,孙淡觉得非常有趣,笑着问。

    “不可能吧,你一个花工,一个月能有多少工钱?”枝娘一笑,摆了摆头:“孙郎,你总是爱寻我开心。”

    “三穷三富不到老,我今年才十六岁,人生漫长着呢,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谁规定我孙淡就不能出人头地,就不能让自己的女人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孙淡郑重地看着枝娘。

    “谁是你的女人?”枝娘羞红着脸,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也不希望你能赚多少,只愿你平平安安,每月能看你两眼就足……足够了。”

    她轻轻叹息一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