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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士第8部分阅读

    小弟慌忙找了一个学堂烧水的茶壶,一溜烟跑了出去。

    那家伙动作也快,等他提着小半壶热腾腾的人奶回学堂时,前后才花了不过十分钟。小家伙眼带得色地在孙淡和孙浩面前一晃茶壶,笑得一张脸都灿烂起来。只不过,他脸上带着清晰的掌印,应该是吃了一记耳光。

    孙淡忙问他这是怎么了,那小家伙回答说姐姐挤奶的动作实在太慢,自己心急,上去帮忙,捏痛了姐姐,吃了一耳光。

    孙浩张大嘴:“你他娘真牛比了,竟然敢挤你姐姐的,下次再有这种好事可得捎上我。”

    古人结婚得早,但众学童因为年纪关系,对男女之事也是懵懵懂懂,听到这话,虽然不懂,可也都哄笑起来,道:“对,下次找我们去帮忙。”

    那小子抓了抓脑袋:“不好吧,我姐姐好凶的。”

    孙淡几乎笑岔了气,旁边的孙浩不乐意了:“淡哥儿,奶我弄到了,快说你有什么法子。”

    “我自然有法子了,你且看我耍个戏法。”孙淡摸出一张熟宣纸,用手指沾了点牛奶在上面写了个大大的“孙”字,然后放在炉火上烤了片刻。

    很快纸上的字迹不见了。

    “这算什么戏法,没劲。”孙浩等人大为不满。

    孙淡一笑:“各位观众,请看。”说着话,点了孙浩事先准备好的油灯,将纸条放在灯光上烤了烤。

    随着纸条慢慢变色,一个焦黄的“孙”字出现在眼前。

    “好戏法,好戏法,淡哥,这法子你是怎么想出来的。”众人一脸崇拜地看着孙淡。

    孙淡暗道:这东西是列宁同志当初在监狱里写《国家与革命》时玩剩的,尔等又不懂物理化学,自然不知道了。

    他甩了甩手中的纸条看着孙浩:“如果单纯是个戏法,我费这个劲做什么,你就没想过用这个戏法干点什么?”

    孙浩皱眉想了半天,突然一声欢呼:“我知道,你的意思是不是让我用人奶把《大学》抄在纸上,等下考试的时候用这个法子慢慢抄?”说到这里,他欢喜得声音都在发颤:“淡哥,我的好大哥,你真是个天才,比我家那狗屁孙岳聪明多了。”

    不过,他还是有些发愁:“你再想个法子,一本《大学》可有六千字,让我一个时辰抄完,不是要命么,我宁愿挨打。”

    孙淡指了指四周那些正在临阵磨枪准备考试的学童,然后打了个响指:“学堂这么多人,一人抄一百字,弹指搞定。”

    “这法子太妙了,你真是人中诸葛,多智近于妖!”孙浩长啸一声,对众学童厉声大喝:“所有人听着,不想被我揍的都围过来。”

    孙淡抚须微笑,这个法子自然是极妙的,现代流水线标准化作业自然是牛比非常。

    可惜的是下巴上还没长出胡须,不能做智者状。

    美中不足,大大遗憾。

    不过,他还是善意地提醒孙浩记得给稿子按章节编号,否则等下到手一大叠白纸,根本没办法查。

    孙浩一拍脑袋:“我还真忘记这岔了,险些自己把自己的脑壳给洗了。”竟是一句四川方言,估计是从前跟他三叔学的。

    不得不承认孙浩学习虽然草包,可组织能力极强。在他的滛威下,整个学堂的学童都被他招集在一起,各自分派好工作。

    很快,每人手上就分得一张编号的稿子,各自提起笔在稿子上飞快地写着。然后放在火炉上烤干。

    一时间,人奶那熏得人头晕的味道在空气中荡漾,诡异无比。

    接过那一叠稿子,安排好等下考试作弊的细节,比如谁打掩护之类的事后,孙浩得意地在手上叠了叠,好整以瑕地坐在考场里,左顾右盼地看着又开始苦读的学童们。

    又是一个好天气,阳光猛烈,照得屋里一片通明。可这小子却点着一盏油灯,一脸傻笑,真是出乎其类拔乎其萃。

    完事备齐,只欠东风,现在就等着考试了。

    可李先生还没来,孙淡对这次考试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在书屋里坐了半天,觉得很是无聊。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听到一阵喧哗:“岳哥儿来了。”

    孙淡忙抬起头朝这个传说中的神童看去,却见门口走进来一个十四五岁粉装玉砌般的人物。他面色有些发白,身上穿着一件白色裘皮大衣,脖子上挂着一个金锁,大红腰带上还挂着一个个翡翠玉环,见了人就是一脸无害的微笑。若不是因为病后面色难看,还真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小孩儿。

    不过,孙淡还是从他的笑容里看出一丝高傲。心道,这个就是一个典型的世家子弟,不好接近。

    若说学堂里的众人对孙浩那是畏惧的话,对孙岳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尊敬和讨好。毕竟,能够进学堂读书的学童,就算再笨的人,学了知识,心智一开,总会变聪明一些。孙浩虽然是长房长子,日后的家主。可他是个大草包,估计也没有科举入仕的希望。日后,孙家众人的前途还得靠孙岳这个小天才,以孙岳的本事,要考个举人甚至进士,还不跟玩儿式的。到时候,他手指缝里随便漏一些,就够大家受用一生了。

    于是,众人一见孙岳进来,都围上去,不住讨好。

    一时间,谄词如潮:“岳哥儿这么多天没来学堂,又清减了。”

    “我就说,这段时日在学堂读书怎么浑身不得劲,岳哥儿不来,我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马上就是童子试了,岳哥儿自然是手到擒来。老天可怜,我孙家终于要出一个秀才了。”

    “客气,客气。”孙岳拱拱手,细声细气地说:“这次童子试我是志在必得,诸君也要努力了。”话虽说得客气,但孙淡发现孙岳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天空,没有一丝落到学童们身上。

    “那是自然,有岳哥儿在前面领路,我等自然努力。”又是一阵恭维,其中叫得最上劲的正是孙桂。

    孙淡坐在方位上没动,但脑袋却不住地摇着:这些孩子也成熟得早了些,这么小就如此世故。那孙岳少年得意,未免猖狂,对他的未来也不是好事。

    孙浩是长房长子,自然不用去拍这个马屁。但看到自己的小弟都跑去贴孙岳的冷屁股,也哼了一声,看了孙淡一眼:“都是一群忘恩负义的东西,还是淡哥你有节气,是条好汉,不愧是我的好兄弟。”

    第一卷  第三十一章 孙家骄子

    孙淡自然用不着去讨好孙岳,对于孙浩的话也不以为然。

    正在这个时候,他看到孙桂将脑袋凑在孙岳耳朵边说了几句话。

    孙乐面色一变,然后换成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朝孙淡走过来,站在孙淡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孙淡:“听说我们族学来了一个神童,姓孙名淡,很能背书。不断放话出来,说你将是学堂里第一个考中秀才的学童,还骗孙中管家说是我们孙家的人。”

    孙岳这突然的举动让众人为之一静,孙淡也觉得有些奇怪,抬头看着高高再上的孙乐,不明白这家伙想干什么。

    他淡淡道:“我本来就是继宗公的后辈子孙,怎么可能乱认祖宗。至于神童一说,那是以讹传讹,当不得真。孙淡也就是记性好些,我听人说,岳哥儿五岁发蒙,十岁便能背诵四书五经。读书这种事情,讲究熟能生巧,无论是谁,要想学业有成,先得将课文背熟。大丈夫在世,总得有自己的理想。不要说我,整个学堂的人都想考中秀才,不负家族和亲友的期盼。岳哥儿你觉得呢,难道岳哥儿平时不背书,也不想考今年的秀才?”

    “你……竟然对岳哥无礼,还不快赔礼?”孙桂在旁边大声呵斥:“你才识字没几天就想靠中秀才,也敢在岳哥面前拿大。岳哥中今年秀才不过是探囊取物,就算过几年中举人也是寻常事,怎么可能轮到你。”

    孙淡不想理睬孙桂,只抬头看着孙岳。

    孙岳一塄,没想到孙淡反将了自己一军,他虽然有少年天才之名,可论起口舌便给,却如何是孙淡这个陈年老鬼的对手。他白皙的面庞一变,“学问可不是靠记性好,能耍些小聪明就行的。君子行事但从直中取,莫向曲里求。孙家乃海内望族,书香门第,莫弄出事来坏了我孙家的名声。”说着就朝孙浩桌上的油灯和稿子看了一眼。

    孙浩一惊:“你看什么?”

    孙岳一笑,用教训口气说:“浩哥,古人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身为孙家嫡长子,当近君子,远小人,不要被人带坏了。你将来也是要科举出仕的,现在坏了名声,叫学道大考官大人们怎么看你。”

    孙浩哼了一声:“要你管?你学业好,家里人宠你,我却不怕。”

    “自家兄弟,良言苦口,你不爱听,我也不说了。”孙岳一甩袖子,潇洒地坐回自己方位。

    孙浩不要紧,孙淡面色却变了。他胸口里突然窝着一股火,孙岳的傲气或许有他的资本,但给人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

    又是一声哄闹:“李先生来了,开考了!”

    刚才还在看热闹的众人都一涌而散,各自坐回位置,战战兢兢地看在李梅亭先生。

    李先生今天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穿着一件干净的青色布袍,一张脸也洗得很干净,目光中带着一丝精光。一遇到考试,李先生就来精神,很快进入了状态。

    自从进了书屋,李先生的目光就落到孙岳的身上:“废话就不多说了,开始考试,可准备好了?今次月考很重要,主要是为下月的县考摸底。县试的规矩你们也知道,需要五人一起报名,还需要一个监生作保。这次月考,前五名可以参加县试,我将亲自为你们担保。”县考虽然可以随便报名,只要有一个廪生担保就成,也没什么门槛。

    但县考因为不是那么严格,有很强的人为操作因素。有李先生担保,在考官面前也多一些印象分。

    “是。”

    众学童同时回答,皆感振奋。

    孙淡一惊,他没想到这次月考居然是县试的资格赛。而自己又是一个发蒙学童,按规矩不用写一篇完整的八股文,过关也容易。可若不写完一整篇文章,就没有县试的资格。

    看来,也只能小露一手了。

    李先生继续道:“孙岳。”

    “先生好。”孙岳站起来,乖巧地一施礼。

    “坐下说话。”李先生一按双手:“你已经过了县试和府试,这次月考就不用参加了。”

    孙岳微笑道:“先生,我既然是学堂的学童,还是按规矩来吧。否则有人要说我这个神童有名无实,都是人看到我是孙家子孙,胡乱吹捧出来的。”他一边说话,一边瞟了孙淡一眼。

    众人的都看了过来。

    看着一脸天真可爱模样的孙岳,又夹枪夹棒地针对自己,孙淡心中突然升起一股浓重的厌恶感:这孩子实在是太虚伪了。刚才孙桂一定在他面前说自己记忆力超群,犯了孙岳的忌讳。孙岳从小受人吹捧,眼高于顶,自然看不得学堂里有人比他的记性更出色。这小子,心眼真小!

    李先生不疑有他,欣慰一笑:“孙岳你有这个心思,为师很高兴。既然你这么想,就一同考试吧。为师也要看看你这段时间在家休养,是否荒废了学业。”

    孙岳:“丝毫不敢懈怠。”

    “好,大家开始作题。老规矩,一个题目,各人按照学习进度不同作文。今天的题目是《修身而后家齐》。”

    听到这个题目,孙淡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不是什么难题。

    而另一边,孙浩也是喜形于色。估计他心中在想:果然是《大学》。

    这一句话话出自《大学》,意思是,修养自身在于端正心态。这个句子是《大学》中的名句,后人所说的君子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一句就出自这里,在《大学》一书中孔子作出了详细的描述。

    也因为是名句,从明朝开始,到清末,无数学子都有过精彩的论述,做的文章也数不胜数。就孙淡脑子里的题库中而言,至少有二十篇这个题目的八股文。

    实际上,科举考试到乾隆年间由于八股出题限制于四书,四书的有限文字,到清代乾隆时就基本用尽,几乎所有的章句都有了现成的范文。

    既然手头有二十篇范文,孙淡所要做的就是选一篇合适的文章照抄上去就是了。

    这篇文章的选择很有讲究,程度不能太高,太高就透着假,只怕李先生要怀疑自己是抄别人的。可自己手头的范文无不是历朝历代经过时间检验的名篇,正要降低水准,只怕自己也没那个本事。

    若自己胡乱写一篇应付了事,不能考取前五名,就不能得到李先生推荐,拿到县试资格。

    想到这里,孙淡有些为难了。

    正为难间,早已经准备妥当的孙浩眼珠子急速转动,准备找机会抄书。

    至于孙岳那个小子,已经提起笔开始作文了。看他写字的模样,当真是行云流水,潇洒无比。孙淡一看,心中就有气。

    第一卷  第三十二章 暗算

    话说,有李梅亭这样的老师在,学堂的学童们平日间也学不到什么有用的知识。就他们肚子里的那点墨水还是前任私塾先生打下的底子,这一点,孙家人也不是不是知道。可孙家的话事人也是急了眼,反正只要李梅亭的任期只有一年,满一年,帮孙家弄出几个秀才举人就万事大吉,到时候再备一份厚礼礼送李先生离开就是了。

    先生不作为,学生们肚子里都是一包草,可这个月考的难度却丝毫没有降低。

    一声令下,学童们面色凝重地摊开卷子,咬着笔杆子苦苦思索。

    李梅亭也只到自己学生大多是什么货色,好在他的心思全放在孙岳和些许几个孙家直系子弟身上,对其他人倒不怎么放在心上。

    他向前走了几步,走到孙岳身边,低头一看。这个孙家二房的嫡系子弟运笔如飞,已经将破题、承题、起讲三个部分写妥,正准备写入手部分。

    孙岳不愧是孙家才子,这三个部分字虽然不多,统共也不过百余字。可端的是辞藻华丽,各个部分之间上下衔接得丝丝入扣,读起来是赏心悦目。

    李梅亭心怀大畅,孙岳这个弟子的水准已经大大超过普通秀才的水准,如果不出意外,今年的童子试应该没有任何问题。再读两年书,将文字磨得更加妥帖,即便去考举人,也有七分把握。

    他这次来山东本没什么打算,主要是脱不过人情,又静极思动,想到邹平来散散心。没想到就遇到了孙岳这个少年才子,不禁起了点拨提携之心。如果能在自己手下出个举子,甚至进士,将来见了官场上的同事们,面上也有光彩。

    只看了这一百多字,李梅亭就点了点头,心道:接下去也不用再看了。

    他抬起头朝考场里扫视一眼,这一眼看过去,见众人都是一脸苦相。便微微摇头,科举一途竞争激烈,能够中举,甚至进士及第的,可谓万中无一。不但需要坚忍不拔的心志和倾家荡产的财务支持,还需要有一定的天分。其中,天分这种东西最为重要。你没那个天分,强要去走这条道路,最终的结果只怕是碌碌无为,反将人生弄得一团糟糕。

    在李先生看来,在座这三四十个学童真正有读书天分,家中又有能力供养的,也不过区区数人。其余学童,终其一生,也不过考个秀才就到头了。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识点字,早些在家族里找个事做来得正经。----这也是李梅亭平时对这些学童不怎么上心的原故。

    在他看来,孙岳自不用说。孙桂若好好调教,或许有中举的可能,只不过,不知道要过多少年。至于孙浩,也可以培养下,让他中个秀才,将来也好承袭爵位。

    想到这里,李梅亭将目光落到孙浩身上。只看了一眼,却不觉一怔。

    只见那孙浩,桌子上点着一盏油灯,看着那摇曳的灯光得意地傻笑。

    “搞什么名堂,大白天还掌灯?”李梅亭知道这个学童素来玩劣,是府中有名的呆霸王。他现在大白天点灯,简直就是胡闹嘛。

    听到这一声大喝,孙浩也不害怕,笑道:“先生,我最近眼睛出来点毛病,看什么都像是蒙了一层雾,没办法,只能点灯。”

    听到这话,考场里的学童们都低声地笑了起来。

    李梅亭不疑有他,吃了一惊,走过去看了看他的眼睛。孙浩慌忙翻起白眼。

    “你眼睛出毛病了,这可耽搁不得。等下考完,我给你开张方子,平日间吃点蛇胆、松子,看有没有效果。马上就要县试了,千万马虎不得。”

    “是,多谢先生。”孙浩笑嘻嘻地回答。

    “这是什么?”李先生大概也嗅到了人奶的怪味,拿起孙浩面前那一叠稿子反复地看着。

    孙淡正在考虑写什么文章,见李梅亭拿起孙浩的稿子,心叫一声糟糕。

    可就在这个时候,考场中突然传来一声长笑:“妥了!”

    发出这一声长笑的正是孙岳,他猛地站起身来,将手中的毛笔往笔架一上搁,也不说话,只看了孙淡一眼,就起身潇洒地朝教室外走去。

    “这么快就做完了。”孙淡一楞,考场里也小声地喧哗起来。

    这小子实在太狂妄了,看到孙岳的背影,孙淡内心中也不得不承认这小子有才有财也风度翩翩,可不知怎么的,孙淡就是看他不顺眼。

    李梅亭见孙岳交卷,面上全是喜悦,放掉孙浩,忙走到孙岳的方位上,一屁股坐下去,拿起卷子就仔细地看了起来。

    这样的机会,孙浩如何肯放过。他事先已经从稿子中挑出自己所需要的章节,见李梅亭正专注地看着孙岳的卷子,慌忙提起稿子就着油灯不住烘烤。

    一股焦糊味在考场里弥漫。

    孙淡按耐下刚才的不快,开始思索该如何做题。他脑子里倒是有好几篇范文,不过都是古人名篇幅。尤其是明朝王鳌所著的那篇,更是优美动人。孙淡没想到,八股文也能写得如此雄浑酣畅。看来,明朝的八股文刚兴起不久,学者作文时,自由发挥的部分很多,也注重辞藻和文采。不想清朝的范文,准一个样板文章,寡淡无味。

    恩,这么说来,抄一篇清朝的范文上去也是一个好办法。清朝的八股文讲究格式,只要格式对了就能拿高分,至于水准高低倒不怎么重要。

    微一思索,孙淡就找到一篇合适的文章。

    这篇范文是乾隆五年的进士黄洪宪所写的,通篇都是大白话,毫无特色。其中如“即知修身为先务,而格致诚正之功,其可以或后哉!”这样句子比比皆是,换任何一个读过一年书的学童都能看懂。可仔细一琢磨,却发现其中根本就没说什么。

    但即便如此,换任何一个学者也挑不出黄进士文章的毛病。这个样子的文章就算是换王阳明先生来吹毛求疵,也只能望洋兴叹徒呼奈何。

    摆头无语,孙淡不禁叹息:国学到了清朝算是被应试教育彻底甭坏掉了。

    因为急着快些回家,孙淡也顾不得想太多,忙提笔来破题:“惟天下无身外之治,则知天下无身外之学矣!”

    然后是承题:“夫一身修而齐治均平胥有赖焉,信乎!修身之学无贵贱一也,则君子当先务矣。”

    他妈的,清朝的学者怎么专说废话。一个意思,反反复复说,不嫌累得慌吗?

    “好!”突然传来一声喝彩。

    孙淡吓了一跳,抬头看去。李梅亭先生正捧着孙岳的考卷大声叫好。

    孙淡悄悄擦了下鼻尖的汗水,这个李先生还真是……

    同时被吓了一大跳的还有孙浩。孙淡看见那小子手一颤,刚烤出字迹的稿子也掉到地上去了。

    这下可麻烦了,李先生大概也觉得自己忘形的一声喝彩不太妥当,加上已经看完孙岳的试卷,意识到自己身上的责任。就将卷子放在桌上,扫视众人一眼,道:“继续作题,孙岳这篇文章写得不错,当评甲等。等考完,你们都可以来看看。”

    说着话,他一瞪眼睛,炯炯地看着大家,就如一尊神像一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孙浩想去拣地上的稿子,可先生就坐在前面,根本不给他下手的机会。不禁面色惨白,一脸哀求地看着孙淡,好象在说:淡哥儿,你脑子灵,快帮兄弟想个办法。

    孙淡觉得这家伙实在可怜,再说孙浩人也不错,自己将来也有求于他。看样子,这个帮还不得不帮了。

    孙淡读大学的时候,什么样的作弊手段没见过。只想了想立即有了主意。他朝孙浩递过去一个眼色。又低下身脱掉鞋袜,露出脚丫,做出一个用脚趾翻书的姿势。

    孙浩也不笨,一看就明白该怎么做,面上一阵狂喜,朝孙淡竖了根拇指。

    这个时候,李先生发现孙淡的异常,凌厉的目光盯过来:“那个谁,你在做什么?”

    孙淡若无其事地伸出脚丫子,做苦恼状:“先生,我叫孙淡,刚入学没几天。我脚气犯了,痒得紧。”

    “扑哧!”众人又小声笑了起来。

    李梅亭气得脸上青气一闪:“斯文扫地,斯文扫地。孙淡,恩,我记起来了是有你这么个人,快把鞋子穿上。”

    “是,马上就穿。”孙淡慢吞吞地穿着鞋子,给孙浩争取时间。他的座位在另外一边,李梅亭同他说话时正好将脑袋转过去。这也给了孙浩机会,那家伙已经将两支脚脱了出来,麻利地翻着落在地上的稿子。看他脚丫子的灵活劲,孙淡差点就笑出声来。

    他穿好鞋子后,提起笔开始答题。

    可就在这个时候,浓重的脚臭味在考场里弥漫开了,熏得人一阵阵发呕。

    孙淡心中骇然,孙浩的脚臭还真是振聋发聩啊!

    李先生脸色更加难看:“如入鲍鱼之肆,那孙……什么,考完回家用三两韭菜煎水泡脚。”

    “是。”孙淡很是无奈,只得低头不住写字。

    大概屋中实在太臭,李先生实在是忍无可忍,站起身来把窗户推开。

    就在这个时候,意外发生。

    一阵风吹来,将孙浩脚下的一张稿子吹到孙淡脚下。

    更让人意外的事情发生了,孙桂一连坏笑地看过来,突然对李先生说:“先生,那里有一张纸条,是不是你掉的?”

    孙淡脑袋嗡的一声就炸了。

    孙桂惹不起孙浩,孙浩作弊他自然不敢说什么。可现在正好有一页稿子吹到自己脚下,正好栽赃到自己头上。

    这小子真是坏透了。

    李梅亭闻言转过头来,疑惑地看向孙淡的方向:“什么?”

    孙淡脑袋里突然灵光一闪,立即面不改色地俯下身去拣起那张稿子,然后凑在鼻子下惊天动地地擤了一声鼻涕。然后团成一团,扔到地上。

    李梅亭表情非常难受,不住摇头。

    不管有意还是无意,孙淡给李梅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因此,当孙淡交卷的时候,他也下意识地朝孙淡的卷子看了一眼。这一眼看下去,却怎么也收不回来:“你等下,先不要走。”

    这个时候,学堂里的学童也三三两两交卷。不得不承认,李梅亭还是很有本事的,接过卷子只扫一眼就能评断出考卷的优劣。

    孙淡正准备回县城枝娘那里。时间紧迫,耽搁不得。

    听到先生这一声喊,他有些不情愿地站定了。心中略微有些疑惑:我这篇文章四平八稳,不显山不露水,写的字也是毫无花巧的馆阁体,为的就是不引起先生注意,能够顺利过关就万事大吉。可李先生又为什么叫住我呢?

    第一卷  第三十三章 意外

    正当孙淡一头雾水地站住时,孙浩也抄完了。他得意地拿着卷子走过来,朝孙淡眨眼致意。

    孙浩本就胖,举手投足都带着一股风。

    顿时,臭气逼人,众人都退避三舍,不敢直面他身上那股粘稠浓重的气势。

    李梅亭被臭得不行,接过卷子看了两眼,道:“你也等一下,我等会儿给你说说这篇文章的要点。”

    孙浩以为自己东窗事发,面色大变:“先生,我这卷子是不是做得不对。”

    李梅亭突然微笑道:“孙浩,你这卷子虽然东拼西凑不堪入目,可难得你有如此基本功,把《大学》给背下了,这张卷子可评乙等。”

    孙浩大出了一口气,乙等也算是勉强及格,不用挨先生手板:“先生,我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你等下,我等下有话同你说。”大概是看到这个不争气的学生终于开窍,李梅亭态度很是和蔼。

    “好,那我就等吧。”

    “先生,我也交卷了。”孙桂得意地走了上来,将卷子交到李先生手中。他今天的考试很顺利,状态也是极好。

    李先生接过卷子看了一眼,点点头:“差强人意,可评甲等。”

    孙桂大喜:“都是先生调教有方。”

    一看到他满面才谄媚,又想起他刚才试图栽赃自己,孙淡心中大为不快。

    也许想想替孙淡出一口气,孙浩挨上去,左手在孙桂肩膀上拍了一下:“好小子,不错啊!”右手却悄悄将一张纸条塞在孙桂的领口下。

    孙淡一呆。

    吃孙浩这一拍。孙桂不满地转过身去看着孙浩。

    突然间,李梅亭突然“咦!”一声伸出手指将孙桂领口里夹的那张纸条夹了过去,展开来只看了一眼,一声冷笑:“这就是你做的功课,果然是一个聪明伶俐的孙家子弟啊!”

    孙桂闻言转头一看,一张脸白得吓人:“先、先生……不、不是我……”

    李梅亭也不废话,一把抓起戒尺,一把抓住孙桂的领口就将他拖了出去。

    须臾,门口响起戒尺抽击皮肉的声音和李梅亭愤怒的咆哮:“不当人子,不当人子!”

    刚开始时,孙桂还大声告饶,抽到最后,饶命声变成了凄厉的哭号:“先生,打不得了,打不得了,再打我就要被你打死了。”

    “我现在打死你也算是帮你,若将来参加科举被人捉住,可知道是什么后果。”真想不到李先生肺活量这么大,声音如打雷一样:“《大明律》,科场舞弊者,驱除考场,永不录用,以下三代不得科考。到时候前程丧尽,名誉扫地,看你还有什么脸活在世上?”

    李先生打起人来实在厉害,很快,孙桂的声音微弱下去了。

    孙淡心中不忍,对孙浩说:“浩哥儿,这事你做得过了。”

    孙浩一脸坏笑:“这小子就是欠抽,竟敢惹你,看我收拾不了他?淡哥儿,怎么样,我孙浩也是个讲义气的好汉子。等下回去,你把孙猴子的故事给我多讲一些。”

    孙淡正色道:“浩哥,今日帮你作弊我也是后悔了。正如先生所说,将来若在科场上被人捉住,那后果可不是你能承受的。这事是我们做错了,可一不可再。既然做错了,就要勇于承认错误。我去向先生解释。”

    “可……可不能这样啊!”孙浩大急,一把抓住孙淡的手。

    孙淡拍了拍他的手背:“浩哥,放心,这事我有计较。是好汉,就应该有担当。否则传了出去,要被人耻笑的。”

    孙淡这一句话说得孙浩一呆,想再说些什么,可一看孙淡坦然的目光,就悄悄地低下头去。

    孙淡长吐一口气走出书屋大门,站在李先生面前:“先生,这事不怪孙桂,是我故意作弄孙桂的,要罚就罚我吧。”

    孙桂的屁股已经被抽得稀烂,趴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先生,你都听到了,是孙淡害我的。”

    李梅亭冷冷地看了孙淡一眼:“当真?”

    “当真。”孙淡点点头,却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

    “哈哈。”李梅亭长笑一声,突然一板脸:“不可能,你那篇文章可不是靠抄书就能抄出来的。你不要给孙桂打掩护。君子行事当一是一,二是二,问心无愧。我且问你,你真要替孙桂顶罪?”

    孙淡心中暗笑,但还是故意用一种很过火的表情回答:“事实上,这事就是我做的,请先生责罚。”

    李梅亭再次大笑起来,手中戒尺一扔:“好一个手足情深。人说孙家以道德文章传世,今日一见,果不其然。这事我也不想问个究竟,孙桂,你且回去抄十遍〈大学〉交给我。其他人把卷交了,各自回去吧。”

    孙桂死里逃生,又是血又是泪地站起来,恨恨地看了孙淡一眼,一拱手就离开了。

    李先生不乐意了:“不成器的东西。”

    孙浩对孙淡的表演大感佩服,又竖了下拇指,对李先生说:“先生,我还留下吗?”

    “不用,不用,回去吧,本来要留你说说你那篇文章,此刻却没有心情。走吧。”

    孙浩如蒙大赦,欢呼一声,带着几个小伙伴跑远了。

    李梅亭深深地看了孙淡一眼:“随我来,你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吗?”

    “谨遵师命。”孙淡一作揖,跟了上去。

    进了李梅亭的书房,扑面就一股浓郁的檀香味道。

    屋子很宽敞,但摆设却很简单。除一床一桌外,就是一个大书架。书架前还供奉着一尊不大的黄杨木佛像,一个孔子门徒居然信佛,让孙淡有些意外。

    老实说,孙淡觉得先生在此之前根本就不认识自己,学堂三十四号学童,加上李梅亭居了心在孙府族学混饭吃,来学堂授课也没多长时间,估计连学童们的名字也叫不全。

    “那个孙……什么?”

    孙淡忙做出一副恭敬的模样:“学生孙淡,聆听恩师教诲。”

    “哦,那个孙淡啊。”李先生挥了挥手中的卷子,突然问:“文章抄得不错,是谁作的?”

    孙淡“啊”一声,慌忙道:“先生,这篇文章是我写的,学生没有作弊。”

    李梅亭面淡如水:“凡事讲究证据,没证据我也不会拿你如何。我今天也没别的意思,就想问问这篇文章的原作者是谁,能写出这种文字的人,天下间也不过区区数十人。或许,是我哪个同窗好友的新作吧。我也就随便一问。”

    孙淡只想苦笑,他没想到自己抄的这篇文章居然抄出这么个结果来。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让他始料不及。

    第一卷  第三十四章 老实人老实文(求推荐票)

    孙淡心中暗暗后悔,后悔自己不该抢那几个县试的名额出这个风头。可如果不抢这个名额,就没办法参加县考,得另外想办法找人担保,很麻烦的。怪就怪黄洪宪这个清朝学究的文字太老辣圆熟,读起来暮气深重,一看就不是少年人写的。

    李先生本就是个考试专家,看过的卷子,写过的八股比自己吃的饭还多,眼光毒辣得很,怎么可能看不出异常来。

    哎,这还是挑了一篇不打眼的,若换上名家名作,不知道会是何等局面。

    但是,若承认是抄袭,只怕县试泡汤不说,自己在李梅亭心目中真要变成一个小人。名声一坏,还谈何前途,谈何出人头地?

    略微想了片刻,孙淡心中已有定计,用真诚的目光看着李梅亭,道:“先生,这篇文章的确是学生所作。不过,文章里的格式和道理却是王鏊先生的。学生素来景仰王先生,加上正好读过他的一篇类似文章,正好同今日的考题一样,就根据王阁老的大作仿写了一篇幅。学生知错了,还请先生责罚。”

    “不然,天下文章一大抄,就看你会抄不会抄。”李梅亭一摆手:“能抄,会抄也是一种本事。这样,你把那篇文章拿给我看。若真如你所说,我也不怪你。若抄得着行着迹,等着领我的扳子吧。”

    孙淡闻言大汗,他万万没想到李先生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不过,一想到这个李先生本就是一个考试机器,也可以理解了。

    其实,他刚一说完话,孙淡立即明白李先生话中的意思:抄袭要不得,涉及到一个人的品德和名声,一旦被抓住,必须手到严惩。但跟风却不同,就好象有一段时间电视上连篇累牍播谍战题材的电视连续剧,很多电视剧的题材、时代背景,还有人物设定都一样,甚至连故事也很雷同,总不可能说那些电视剧互相抄袭吧?再说了,八股文的题目就那些,作法和格式也就那些。写的人多了,难免撞车。

    孙淡:“王阁老写的那篇文章是我从坊间一个手抄本上看到的,不过,学生记性很好,已经背下来了。先生若想听,学生立即背诵。”

    “好,背来听听。”

    “是。”孙淡清了清嗓子,将那篇不长的文章一字不漏地背了下来。

    王螯是明朝正德元年的内阁大学士,正德四年致仕之后回家养老。是孙淡所穿越到的这个时代有名的文章大家。在孙淡手头就有他所写的一本《震泽集》,里面收集了四十来篇八股文精品。

    也因为是同时代人,孙淡自然不敢抄他的。不过,其中有一篇文章的名字和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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