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想用一些南疆的歪门邪道保存尸体,那法子损阴德,你早日葬了她,她也能早日投个好人家。”
邵梓孺仿佛什么也没听到,失魂落魄的走了出去,大夫见他执迷不悟,只得摇头叹气。
夜色茫茫,除了远处几盏忽隐忽现的灯,他什么也看不到。恍然间竟然有一种被整个世界抛弃的感觉,他从来没有这么茫然无助过,哪怕是娘亲死后,他都觉得没有什么可以难倒自己,这个世上没有什么能难倒他。
可是现在,他抱着自己心爱的女人的尸体,却茫然无措的像一个孩子。
卿卿,你没死,对不对,告诉我,你还活着。
只要有一丝希望,我都不会放弃,你也不许放弃,如果你还能听到我的话,一定,一定要坚持……
他低低的在她耳边呢喃,直到一个更夫打着更从他身边经过。
“年轻人,这么晚了怎么不回家去?”
他下意识道:“我的娘子病了。”
“这里不就有家医馆吗?”
“可他说……我娘子没救了……”
“唉,你别着急,往那里走!看到那个旗子了没有?走到尽头再左拐,那里还有一家医馆,只是那个大夫有点古怪,轻易不接受人看病,你家夫人的病如果很少见,他说不定会给你看。”更夫指着不远处道。
邵梓孺眼睛一亮,激动的语无伦次:“谢谢,谢谢您大叔!“说罢抱紧怀里的人飞快那个方向跑去!
卿卿,再坚持,马上就有救了!再坚持!你不会死,你怎么会死呢?
脚步依然是虚浮的,他却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量,怀里的人仿佛感受到他的情绪,连身体都有了几分温度!
“大夫!大夫!”他闯进这家小小的弥漫着药味的医馆,心里升腾出无限的希望,他想,自己可能找到了!
“吵什么吵?叫魂呐!”一个满脸阴鸷的老头走出来,狠狠的瞪他,邵梓孺却丝毫不以为意。
“我就是在叫魂!”他没有卖关子,直接道,“我娘子已经死了两天了,可尸体依然完好无损!你可知这是什么原因?”
这样性格古怪的老头至少不会武断的认为自己是无理取闹,所以他干脆直言,果然他赌对了,在他说完后,那老头的眼睛里立刻闪过一道光。
“把她放下来,我来看看!”
老头子把着脉,沉吟许久,忽然笑了。邵梓孺一阵狂喜:“我娘子……是不是还有救?”
他眼睛一瞪:“现在还早着呢!但脉象的确有些意思,看似全无,却又有生相……”
“大夫,你只需告诉我,我娘子还有没有救?”
“吵死了!”老头子不耐烦道,“我尽力便是!这样的脉象,我行医多年倒是第一次见。”
邵梓孺不敢再出声,只死死的盯着老头,不放过他任何一个表情。
天无绝人之路!早在她落下城墙的时候他就该明白,那个使者摔的血肉模糊,她除了头上流了点血,就再没有任何地方有伤!他早该知道!如果早点找到能人,也许,也许现在她已经醒了!
“卿卿,卿卿……”他低低的唤她的名字,嘴角勾起一个温柔无比的笑容,等你醒来,无论你怎么对我,我都不会再放手!
“她好像中毒了。”老头子忽然开口道。
“中毒?怎么可能?”邵梓孺抿紧唇,元怀瑾中毒倒是真的,这个时候元国已经在为他办丧事了吧,他的眼底闪过几分阴霾。
“你怀疑老头子就别来找老头子看病?”他又是一阵吹胡子瞪眼,“她中了夺命散!而且这个毒在她的身体里已经潜伏了大半年了,现在爆发出来,造成她假死的症状,要是再迟三天,她大概就会虚弱而死了!”
“你有没有解药?有没有?”邵梓孺顾不得去思考她为何会中毒,听到她只能再坚持三天,心就被高高吊起!已经找到救她的办法了,只要找到解药,只要找到解药!
“老头子前几日正好研制出一种药,虽然不能完全解这种毒,但至少能保她一命,就是不知道有什么后遗症。”老头子摸着胡子笑道。
邵梓孺紧紧抓着他的袖子,颤抖道:“大夫,救救我娘子,我求你!你要多少钱,要多少?”他说着胡乱从胸口抓了一把银票。
“老头子不要钱,只要把你家娘子在我这里放几天就行了!”
“你要拿她做什么?”
“老头子的药还没给人用过呢!当然要记录下药性和不良反应!”他眼睛一瞪,一副“你真笨”的样子。
“好,好!但我要在这里守着!你快给她用药!快啊!”
“我就来拿。”老头子摇头晃脑的站起来。
邵梓孺握着她的手,喜极而泣。但愿老头子的药真的有效,卿卿,卿卿……
老头子的药看起来黑乎乎的,卖相实在让人无法放心,可是想到他的古怪脾气,邵梓孺最终什么也没说,任他把这个药喂进裴容卿的嘴里。
眼下,他只能选择相信这个老头子。
“大夫,我娘子两日前从很高的地方摔下来,这才……为什么你说她是因为中毒?”见裴容卿吞下药,邵梓孺这才松了一口气,不由的开口问道。
“摔死的?”老头子一惊,再次查看她的脉象,疑惑道,“内脏都好好的,要是摔死的,不可能啊……”
“不管是什么原因,只要她还活着……”邵梓孺激动的浑身颤抖。
老头子忽然受了惊一般站了起来,指着裴容卿喃喃:“不对,不对……”
邵梓孺心一凉:“怎么了?”不会这药没作用吧?
“走!你走!带着这个女人走!”他忽然发疯一般开始赶人,邵梓孺生怕他伤害裴容卿,立刻抱起床上的人。
“大夫,我这就走!只是到底怎么了?”
老头子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看到了什么极为可怖的事情:“天佑其主,呵呵,天佑其主……年轻人,你家娘子不是普通人,她只能属于真正天命所在的人,如果没有那人在她身边,平常人和她靠的太近是要受到诅咒的……呵呵,如果你不是那个天命所在的人,还是趁早离她远一些……”
邵梓孺心中狠狠一跳,不由的大怒:“你在胡说什么?”
“老头子是胡说,是胡说,你快走!你快走!带着她快走!别待在这里!”老头子颠三倒四的说着。
什么天命所在!这种话他一个字也不信!邵梓孺冷冷哼了一声,抱着裴容卿走出了医馆,老头子的话很快被他丢在了脑后。此时此刻他只知道,她就要醒过来了!
此时夜色已深,天上零星的散落着几颗星星,街上一个人都没有,莫名的让人感觉有几分阴森。
远远的忽然传来凌乱的脚步声,有粗噶的人声道:“就在不远!刚刚有人看到他抱着他娘子去看病!”
“虎哥,你说看到他怀里有大把银票,可是真的?”
“我能骗你不成?他自己长那模样,送去吉州的小倌馆里定能卖个好价钱,还有他那娘子,估计也有几分姿色,还能卖去窑子里!”
几句话说的其余几个人心动不已,更加卖力的跑了起来!
邵梓孺心中一凛,知道这几个人就是在找他!要是放在从前,他的身手对付几个地痞无赖肯定是没问题的,可是此时他怀里抱着人,身体的负荷又到了极限,真的正面对上只怕凶多吉少!
他的卿卿就要醒来了,此时绝不能出任何差错!他定了定神,立刻向相反的方向跑去!
“看啊,他在那里!快追!”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邵梓孺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
绝对不能让他们追上!快,再快一点!
耳边风声呼啸,越往前屋子越少,环境也越来越荒凉,邵梓孺毫不犹豫的向一片林子里跑去,后面传来气急败坏的怒骂!
“这小白脸看着挺弱,力气倒是不小,抱着人还跑那么快,累死老子了!”
“虎哥,还追吗?”
“当然!抓到他咱们就发财了!快!”
树林里更是漆黑一片,跑起来格外艰难,但至少方便隐藏!邵梓孺抱紧怀里的人,避免她被树枝划伤,灵活的在其中穿梭,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小,怒骂声也渐渐消失了,估计已经放弃!
跑到林子深处,他终于松了一口气,停了下来靠在一棵树上喘气,忽然不远处亮起了火把!
“他在那里!”那几个大汉重新出现在他的眼前,原来他们只是去扎火把了!
心中骇然,他只得继续向前!但是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眼前只靠着一股意念在支撑!
后脑勺突突的开始疼,脚步也越来越乱,不知不觉中他竟然已经走到了这片子的尽头,再往前就是一个高高的陡坡!那几个大汉还没有放弃,邵梓孺抿了抿唇,腾出一只手来,一把掏出怀里的银票,团成一团用力向他们那个方向砸去,只是角度略偏了一些,银票便落在了陡坡下!
大汉们大怒!虽然他们打算抓人,但银票才是他们最想要的,遂立刻改变方向追着银票而去,邵梓孺咧嘴笑了笑,正欲转身离开,可是脚步不稳,他竟然绊到一根藤蔓,怀里的人忽然脱手,径直滚落到陡坡之下!
“不——”
还有姑娘记得夺命散吗?是文章一开始楚飞阑下的毒,毒死了原来的裴三小姐,然后女主穿越到她的身上——
正文 无念
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喊,他自己也跟着摔倒在地上,脑袋重重的撞在一块突起的石块上,顿时血流如注!
卿卿……
他向着陡坡下面伸出手,可是额上流出的血模糊了他的视线,眼前一片黑漆漆,他什么也看不到!
心仿佛被一双大手狠狠攥住!他大口喘气,努力向前爬去,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捡起一块小石子用力向下丢去,许久才听到一声细微的咚声。友情提示这本书第一更新网站,百度请搜索+
心里被无尽的绝望所包裹,这么高的坡……
不,不会的!她从那么高的城墙上掉下来都没事,所以她一定会好好的!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又燃起希望,挣扎着爬起来,一点点向前爬去。脑袋的眩晕感越来越强烈,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可是不能放弃,他的卿卿还在等着他!如果这下面有野兽,如果她在黑漆漆的夜里醒了过来……不!一想到她要一个人面对那样的困境,他就觉得口中发苦。
对不起,我是这么的没用……
早在十多年前,当绝望的娘亲被那个男人带进宫,这种无力感就一直伴随着他,直到自己成为名满天下的才子,直到自己成为状元,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不用再惧怕任何人,他公然挑衅元怀瑾,甚至在前几天亲手杀了他!可是现在,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绝望无力的小时候,他痛恨这样的自己!
那几个大汉捡回银票,心满意足,想起这个让他们追了许久的男人,哼了一声走过来,见他半死不活的趴在地上,顿时一阵大笑。
“小白脸,想跟我们斗!”
“真是可惜,这么漂亮的一张脸受伤了!”一个男人啧啧道。
“老婆已经掉下去了?你要不要下去陪他?”另一个男人哈哈大笑,用脚踢了踢他,语气轻蔑。
“虎哥,我们走吧,反正这个男人在这里也多半活不了多久。”说着他缩了缩脖子,“而且这里真的好阴森。”
“没用的东西!”名为虎哥的男人啐了一口,但也想迅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遂道了声,“走!”
随着脚步声的远去,世界终于安静了下来,安静的一丝声音也没有,伴着漆黑的夜色,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身体剧痛,嘴里满是血腥味,眩晕感也越来越强烈,可是他不能停!
卿卿,卿卿……
这样狼狈的我,怎么才能保护你?仿佛已经过了很久,可是他只移动了一点点,这样下去,他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她?
邵梓孺,你为什么这么没用……
虚弱的连握紧双手的力气都没有,虚弱的连带着她离开的能力都没有,只能看着娘亲哭着被带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心爱的女人被逼到跳下城墙的地步!
为什么这么没用……
心里被强烈的自我厌弃充斥,他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黑夜,听着不知从哪里传来的狼嚎,口中的血腥味几乎让他窒息!
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接着出现了一道亮光,有人向这个方向找来,举着火把似乎查看,忽然一个男声道:“主子,这里有人!”
光线越来越强烈,过了一会儿,一道不同寻常的细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恍惚间他听到一声极低的叹息。
他睁开眼睛,努力抬头看去,恍惚间只看到一双熟悉的琥珀色眸子,带着微微的怜悯。
“邵大人,你还好吗?”
邵梓孺低低的笑出来,吃力开口:“齐珩,竟然是你。”
对方安静了一瞬间,轻声道:“孤很遗憾。”
邵梓孺很想大笑,如果不是这个男人,齐国怎么会出兵?始作俑者却说出这样的话,真是好笑!可是此时他咬紧唇,什么也没有说,因为他知道,这可能是他唯一的机会!
“想让我做什么?”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他终于开口。
“为孤效忠,孤可以给你想要的。”
“任何……事情?”
“只要孤能为你办到。而且孤以为,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他的声音很温和,却带着致命的诱惑力,没有人会拒绝这样的条件。
这个男人果然很可怕,他什么都知道。如果他要复仇,要救卿卿,只能求助于这个男人。
他咧开嘴,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那么……成交……下去帮我找她,她在下面……”
“元国的皇后?”
“不,现在她已经不是皇后了!”
齐珩沉默了一会,低声道:“好。”他话音刚落,一队人马便顺着陡坡而下开始找人。邵梓孺向着那个方向看了看,终于彻底陷入了昏迷……
就着火把的光,齐珩看到地上的人满脸的血迹,好不狼狈,可是双手依然伸向陡坡的方向,眷恋而不甘。
消息传到自己手上的时候他便知道自己这一次失算了,齐冉的人马全军覆没不说,如果不是裴容卿的出现扰乱了元帝的计划,逼着他现身,只怕自己就要深陷这个泥淖直到被拖垮,如今只损失了齐冉的那一支应当算自己幸运了,这么说,他其实也该感谢她……
长久的观察和考量,尽管心里依然怀疑元怀瑾的死是一个圈套,可是时机太好,诱惑太大,他怎么舍得放弃这样的一个机会,幸好,如今一切还来得及。而元怀瑾,你的损失只怕远远比孤要多得多。你的计划夭折,又损失了一个让你牵挂的皇后,而孤得到了一个对你恨之入骨又惊采绝艳的下属。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
他沉默的看着眼前的深渊,依然不敢相信那个慧黠的女子就这么死了。可,伊人已逝,而活着的人还要继续伤痛和责任。
“来人,将邵大人带回去。”他低声吩咐,转身离开了这里。
慈宁宫里安静的落针可闻。
苏姑姑端着盆子走进内殿,轻叹一声,放下盆子后走到床边,对一直守在床边的太后道:“太后,您休息休息吧,别陛下醒了,您却倒下了,不是又让陛下担忧吗?”
太后幽幽的叹了一口气,爱怜的抚摸着床上之人的脸颊:“哀家这条命要不要也无所谓了,只要皇儿能醒过来,让哀家怎么做都行。”
“太后放心,太医都说了,皇上已经没事了,待体内的余毒清掉就能醒过来了。”
太后低低一笑:“阿苏,你说是不是很讽刺?哀家当年用来毒死那个女人的毒药,如今却成为皇儿的解药,真是讽刺嗬!哀家真该庆幸当年留着‘无念’。”
情牵和无念都是剧毒,却偏偏相生相克,互为解药,当年太后费尽心思弄来了一些无念,却没想到今日竟然用它救了自己的儿子。
“太后,当年的事就别提了。”苏姑姑低声安慰。
“这么多年,哀家早就看开了。”她露出一个苍白无比的笑容,“哀家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伤害了自己的儿子,为了那个女人,真是不值得,只要皇儿好好的,哀家还有什么看不开的?”
当年自己身为皇后,自己的儿子是尊贵的太子,先帝对自己也柔情蜜意,可就在自己最幸福的时候,先帝从宫外带回了一个女子,竟要放在自己的宫里,让自己为他们的j情做掩护,还拿自己的皇后之位和皇儿的太子之位相逼!
那时自己年轻气盛,性子又骄傲强势,怎么能忍受这样的侮辱!一次次看着先帝在自己的未央宫里宠爱这个女子,还为了她处处与自己为难,而外面所有的嫉妒和不满都需要自己受,她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
那个女人虽然没名分,可她知道,先帝是真的把她放在心尖上,所以不愿意让她承受丝毫的委屈,偏那个女人性格柔的跟一汪水一般,安静的承受自己所有的不满,即使自己折磨她,她也从来不曾跟先帝告状,后来自己才知道,原来她所有的忍气吞声都是为了她的丈夫和一双儿女!
嗬,得知这个消息,她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自己的丈夫,整个大元最尊贵的男人,竟然会做出夺人凄子这样的事,还拿她的丈夫和儿女威胁她!偏偏对她深情如斯!那时的自己,大约是真的快崩溃了吧,何况连自己的儿子最后都向着那个女人,连带着对这个儿子也厌憎起来。
那个时候,其实最难受的应该是皇儿吧。父亲为了一个女人荒唐至此,母亲歇斯底里,而他本该厌恶的女人却偏偏将他当成自己的儿子一样疼爱,他的心里又该多么痛苦和矛盾。想到这里,太后的心里又是一阵酸软。
苏姑姑忽然压抑的低呼:“太后!皇上……皇上的手动了!”
正文 我克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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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台山脚下的这座小山村一如既往的静谧安详,除了袅袅升起的炊烟,几乎看不到有人活动的痕迹。
打猎回来的秦阿伦推开院子的门,喊了一声“娘”,秦大娘忙从屋子里走出来,对他做了个“嘘”的手势。
“那姑娘还睡着呢,别吵到她了。”
秦阿伦眼睛一亮,压低声音说:“那姑娘醒过了?”
“嗯,下午醒了,没哭也没闹,安静的很,连声道谢,一看就是很有教养的姑娘,也不知遭遇了什么,落到了这种地步。”秦大娘轻叹。
秦阿伦摸了摸脑袋,嘿嘿一笑:“我今日打了几只山鸡,正好给姑娘补补身子。”
“行,把山鸡给我,你去堂屋里休息休息,喝口水。”秦大娘麻溜的接过,见儿子傻笑,不由的瞪了他一眼,“想什么呢?那仙女似的姑娘也是你能肖想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她家里人就找过来了呢!快去!”
阿伦被骂了几句,也没生气,嘟囔了一句:“我就是瞎想想呗!”就进了屋,秦大娘笑着啐了他一句。
迅速杀了山鸡炖上锅,秦大娘掀开帘子进了里屋,见床上的人已经醒了,忙上前道:“姑娘醒了?可是饿了?饭马上就好!”
“麻烦您了大娘,我下午刚吃过,现在不饿。”
“还说呢!瞧你下午连吃了三碗,看是饿了好几天的样子了!”秦大娘笑吟吟道,见她如玉般的脸颊上出现了红晕,更是大为怜爱,“大娘家里旁的不多,米饭还是够的!随便吃,别拘束!”
“大娘,麻烦您倒点水给我行吗?”
“唉,这就来,等着啊!”
床上的人忍不住再次伸手抚上自己的脸颊,轻轻一叹。
直到现在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眼睛上缚着白绫,她什么也看不见,大娘说因她滚落在山坡上的时候被树枝划到了眼睛,好在没伤到眼球,但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取下白绫,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必须在黑暗里生活。
感觉真的很不习惯,本来已经做好死的准备了,可是眼下自己似乎除了眼睛上有点伤,其他地方都好好的,她的第一反应是自己重生到别的躯体上,可是这具身体是自己熟悉的,声音也依然如故,她基本可以断定她还是她。
听大娘的意思,似乎是她儿子在打猎的时候救了自己,因为那时她浑身冷冰冰的,还以为她是个死人,可是后来见她还有呼吸,这才将她带了回来,休息了将近两天才好。
她在大娘家待了两天了,可是距离自己跳下城墙却不知过了多久,而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是一个谜,大元的京城应该被占据了吧?也不知邵梓孺是不是还好好的,想到这里她有些心焦,可是这里只是一个小山村,即使自己问了也问不出什么。
眼下只有耐心等待,等着自己彻底恢复了才能考虑自己接下来要去哪里。
正想着,大娘掀开帘子走进来,端着水喂她,山里的水很是清凉甘甜,她有些贪婪的喝着,直喝了整整一大罐水才算完。
大娘摸着她的脑袋轻叹道:“好姑娘,看样子多少天没吃东西没喝水了,你要是相信大娘,就说说你昏迷前的事,大娘也好帮你找找家人啊。”
裴容卿低下头:“谢谢您大娘,我们一家人出门访亲,后来遇上了歹人,我这才……也不知家人可还活着。”
大娘唏嘘不已:“你家在哪里?”
“在京城,大元的京城,我家里姓……邵。”她下意识的答。
“原来是京城的人家,看你也定是个大家千金了,只是京城离这里还有些远,回头我让阿伦找人去一趟京城,帮你问问姓邵的人家。”
听大娘的语气,似乎这里还是大元的地界,遂问道:“大娘,如今京城可还安定?我们一家离开京城,就是因为京城出了点乱子。”
“啊?没听说京城有啥啊?如果真是很大的乱子,应当会传过来吧,要不再等一段时间,你先在这里安心休养。大娘去做饭。”
裴容卿点了点,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但愿邵梓孺还安好。
如今再次重生,想起当时自己的所作所为也不由的有些好笑,到底还是没沉住气,竟然真的说跳就跳了。可那时自己的确是失望的狠了,对周围的人和事。
自己真的很幸运了,死了两次没死掉不说,如今又遇到大娘这么好的一家人,如果不是足够幸运,此刻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境况。这一回,她定然会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还有,远离韩岑。
两次都因为他,大概自己上辈子真的欠了他的。她无奈一笑,将这些心思抛在了脑后。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秦大娘走进来说:“姑娘,饭好了,大娘给你端进来吧!”
“不麻烦您了大娘,我自己来吧,正好下床走走。”
“也好,来慢点。”
脚步还有些虚浮,但走路还是没问题的,大娘扶着她坐在院子里,给她弄好一切,又把筷子塞进她手里:“来,先慢慢吃,一会儿大娘来帮你。”
“谢谢您大娘。”
“别一直道谢!生分!”大娘笑吟吟道,见自己的儿子走过来,用眼神示意他动作小点。
裴容卿感觉到对面有人坐了下来,遂开口道:“可是阿伦哥?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秦阿伦没想到她不但知道是自己救了她,还知道自己的名字,局促的脸通红:“说不上救不救的,你没事就好,嘿嘿。”
看样子是个憨厚老实的猎户,裴容卿微微一笑,低下头继续吃饭,却不知她这一笑却让对面的年轻男人看的呆了。秦大娘又瞪了他一眼,他这才埋头扒饭。
饭吃到一半,大娘忽然开口:“姑娘,你的名字是啥?”
裴容卿愣了一下,抿嘴笑道:“大娘叫我卿卿便好。”
“卿卿,来吃鸡腿!大娘把肉都夹下来了!”大娘热情道。
要是放在从前,她绝对不会吃这些油腻腻的东西,可不知大娘的手艺好还是这里的气候好,山鸡吃起来竟然无比美味。
在这里的生活意外的极为舒适,虽然条件远远比不上宫里,可大娘的悉心照顾和静谧的生活,远比宫里来的惬意。
不过几日,她便将大娘家的屋子熟悉了彻底,行走也不必再让人扶,大娘每日都会取下白绫帮她上药,却始终不许她睁开眼睛。长久的黑暗即使是她也有点暴躁。
这一日她独自走出院子,迎面听到一阵脚步声,一道尖细的女声道:“哟,老秦家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如花似玉的闺女?别是抢来的吧!”
裴容卿皱了皱眉,听声音感觉对方和秦大娘年纪差不多,遂平静道:“大婶你好,秦大娘一家是我的救命恩人。”
大娘闻声出来,见到来人笑骂道:“你个老货!嘴里不干不净的!你这张嘴怎么就当上媒婆了!”
“大家都爱听我温姑瞎掰!”女人得意一笑,“这就是你家阿伦从山上捡的姑娘?这模样倒是没话说!性子也不错,你是不是打算给你家儿子留着?”
看来这个女人知道自己的存在,还说那番话,裴容卿脸色沉寂下来,虽说对方没坏心,但心里还是不喜。
“卿卿啊,你先回屋坐着,大娘马上把这个不讨喜的打发掉!”大娘没理温姑,先去扶裴容卿,裴容卿微微一笑道:“大娘,我自己进去便可。”
身后传来大娘恼怒的声音:“你这个老货!真是嘴里吐不出象牙!人姑娘一看就是大家的小姐,能看上我们家阿伦?”
“哟,话不是这么说的,就算从前是小姐,如今落到这种地步,还遇到了歹人,只怕这小姐也做不成了,而且戏文里头不是说了嘛,报答救命之恩不都是以身相许嘛!”温姑尖细的嗓音传来。
“你收起你那些个心思,我家阿伦又不是娶不上媳妇!”
“能娶上媳妇怎的到现在还是光棍?谁不知道你家穷,如今还来装好人,白白养着这么个姑娘,人家里人要是一直不找来,你是不是打算养她一辈子?”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说你这个老货是不是打人家姑娘什么主意?”秦大娘皱眉道。
“嘿,不就是咱们山坳子里难得出现这么个水灵的姑娘,我个当媒婆的,好奇也是正常的!”说着她神秘的挤挤眼睛,“人姑娘可有婚配?说不定最后还是留在咱们这个山坳子里,你家不敢要,别人家可惦记着!”
秦大娘愣了愣,继而怒道:“温姑,我警告你别打姑娘的主意!除非人父母做主,否则任你说翻了天也没用!走走走!我们家不欢迎你!”说着便开始赶人。
温姑恼羞成怒:“别忘了你家阿伦的亲事还得我帮你呢!你这样,我看谁家姑娘肯嫁到你家!”
“要你来说风凉话!走!”秦大娘利落的把人推出去,狠狠的关上门!转过身见裴容卿还站在院子里,不由的哟了一声。
“卿卿,别理那个老货!走,大娘给你下饺子。”
“大娘,我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哪里!卿卿,我不怕你笑话,我啊,当初怀着阿伦的时候就想要个闺女,可谁知生下来是个臭小子!后来阿伦他爹去了,我到底没那个福分,大娘看到你啊,不知怎的就觉得很亲切,心里是真把你当闺女一样疼,你可别嫌大娘腻歪。”
“怎么会呢!大娘,碰上你是我的福气。”裴容卿握着大娘粗糙的手,有些意外自己竟然如此流畅的说出这样的话来,从前面对裴夫人的热情,她只觉得别扭,原来不是自己性格冷淡的原因,区别只在于对自己是不是真心。
想到这里,她嘴角的笑容也深了几分。
大娘呵呵直笑,忽然想起刚才温姑说的话,不由的问道:“姑娘,你从前可许过人家?”
裴容卿顿了顿,低下头说:“不瞒大娘,我从前许过人家,只是还没过门,夫君便死了,后来爹娘想重新帮我寻个亲事,旁人都说我克夫,这就耽误到现在。”
大娘“哟”了一声,随即不满道:“京城的人还不如我这个山坳子里头的老婆子,这事咋摊你身上?是那男人没福分!”
裴容卿抿嘴一笑,今日温姑的话让她知道,自己的相貌在这山坳子里只怕会惹来麻烦,若说自己克夫,是人都会退避三舍的吧?
她的猜测一点没错,就在温姑上门后的第三天,麻烦就来了。
这个宁静的小山村难得有这么热闹的日子,当时她和大娘都在院子里,一群人闹哄哄的闯进来,听声音 至少有十来个人,大娘停下手里的活计,斥道:“你们干啥呢?想抢东西呢?”
“秦大娘!”一个年轻的男人声音响起,听着就十足的轻浮,“我今儿上你家提亲来了!”
大娘哼了一声:“我家只有一个儿子,又没有闺女,你提的什么亲?难不成看上我这个老婆子了?”
周围传来一阵哄笑声,那年轻的男人也不气,笑嘻嘻道:“那坐你旁边的姑娘是哪儿来的?”
“天上来的天仙,你个癞蛤蟆哪里来的滚哪里去!”大娘怒道。
裴容卿端着杯子,不由的一笑,虽然缚着白绫,但这浅浅一笑还是让对面的男人看直了眼睛,大娘见状挡在裴容卿的身前,看着众人冷冷道:“张阿德,你是里正家的儿子又怎样?除非你今天从我尸体上踏过去,否则别想动卿卿一根手指头!”
张阿德嗤笑一声:“你又不是人父母,做的了主么?说不定人姑娘愿意跟着我呢!姑娘,小生张阿德,住在这村最大的屋子里头,你若嫁了我,我保管把你当少奶奶伺候。”
裴容卿闻言站起来身来,向他那个方向微微一福:“张公子有礼,只是我是嫁过人的,虽然还没过门夫君就死了,但我已经发誓要为他守寡。”
有人小声嘀咕:“哟,不是克夫吧?”
张阿德闻言有些退缩,但一看到她如玉般的脸,色心立刻战胜了恐惧,涎笑道:“姑娘,我不介意。”
“我并没有问张公子是否介意,我只是想告诉张公子,我不会嫁给你。”裴容卿微笑着说。
众人哄笑:“张阿德,人姑娘亲口说了,你还是省省吧,你家那点家底,人姑娘怎么可能看得上?”
张阿德恼羞成怒,挽着袖子上前,大娘眉一竖:“你想干啥?”
气氛一时僵持不下,这时,打猎回来的阿伦老远便到:“娘,村口来了好些穿着整整齐齐的人,好像是来找卿卿姑娘的——咦,张阿德你来我家干啥?”
裴容卿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拳。
元国京城。
不过短短十来日,那场让人色变的战事就被人遗忘,如今众人口耳相传的只有两件事,一是当日皇后如何宁死不屈,二是陛下死而复生从天而降挽救了危局。这场帝后佳话因裴皇后的薨逝增添了几分悲壮色彩,众人说完后都忍不住要感叹一句。
因着陛下的重新临政,原本日渐颓败的大元迅速恢复了元气,众人原本以为陛下临政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追封裴皇后,谁知陛下对此毫无动静,好像完全忘记了还有这回事。
承乾殿里,元怀瑾手持一份折子,沉默了很久,殿下的小路子大气也不敢出,只得哭丧着脸跪在那里。
“刘大人身体如何?”
“回皇上的话,刘大人头上的伤还未好全,但已经没有大碍了。”小路子听到问话,激动答道。
“下去吧。”
“是。”小路子忙不迭的爬起来,临走之前看了眼神色平淡的陛下,总觉得陛下有哪里不一样了。
从前的陛下虽说思念先皇后,但大部分时候都没什么表情,根本让人看不出来陛下在想什么,如今陛下依然镇定如常,但,很多时候小路子能看出来,陛下会走神,会发呆,甚至喃喃自语,却不知是什么原因。
如果是为了裴皇后,为何连一个体面的丧事都不愿为皇后办呢?和另一个皇后柳氏相比,小路子只得摇头叹息。
空旷的大殿又只剩他一个人,元怀瑾放下手里的折子,提起笔写下了几个字,然后盯着那几个字又一次陷入长久的怔忪。
刘明德已经多次上奏要求对裴皇后的地位做一个交待,而自己已经是第三次驳回了,他为此称病不上朝,无声的抗议。
无论从哪方面看,多么高的赞誉她都当得起,可,心底还是不愿意承认她就这样死去了。
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她脸颊的温度,那么的凉,一直凉到了心底,让他整个人都仿佛浸在冰天雪地里,得不到解脱。他猝然握紧了手指。
那日自己中?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