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十分惊讶。
“裴昭不是携着一家老小回乡下了么?”裴容卿不动声色的说,“含烟是家生子,她的父母都是裴家的下人,如今他们跟着裴家一起回乡下,含烟牵挂家人,便跟着一起回去了,而且她年龄也不小了,本宫已经拜托裴夫人为她找个老实可靠的人家。”
邵梓孺显然不太相信:“含烟对娘娘忠心耿耿,竟然舍得娘娘?”
“她总不能真的跟着本宫一辈子吧?而且她虽然忠心于本宫,但她也牵挂家里人。”裴容卿喝了一口水,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怎么,邵大人难道看上含烟了?可惜你不早说,否则本宫还可以帮你问问她的意思。”
他脸色一沉,握着杯子许久不曾开口。
裴容卿忽然觉得有些心慌,定了定神狐疑的看着他:“邵大人,您今日怎么了?”
“含烟真的回乡下了?可是,为什么臣得到的名单里没有她的名字?”他抬头看着她,目光中含着几分凌厉几分受伤,“裴大人一家离开京城,臣担心裴大人另有目的,所以将所有人都调查了一遍,臣这里有详细的名单,甚至一个扫地丫头的名字,可没有含烟。如果她真的跟着裴家回乡,裴家人没有必要藏着她。”
“娘娘,你可以告诉臣,这是为什么吗?”他的脸绷的很紧,仿佛在极力按捺着某种情绪。
正文 潜逃与反潜逃
裴容卿有些惊讶的看了他一眼:“邵大人,你果然尽职尽责,竟然想到去调查裴家的人,可查出什么了?”
他的脸色沉的可以滴出水来。特么对于+我只有一句话,更新速度领先其他站倍,广告少
“娘娘,裴家人没什么问题,您可以给臣解释一下含烟的事吗?”他紧紧的盯着她,不放过她任何一个表情。
裴容卿把玩着手里的杯子,想了想说:“那就是本宫让她出去办事了。”
“办什么事?”他握紧了拳。
裴容卿平静的看着他,眼底有几分冷意:“邵大人,你在质问本宫吗?是不是本宫做任何事都需要跟你报备?”
他张了张嘴,忽然苦笑一声:“娘娘,臣当然不敢质问您,但是臣一直以为,臣是不同的。?
“哪里不同?”她冷冷地看着他,不让自己表现出丝毫的心软。
他缓缓开口:“至少臣以为,娘娘打算离宫这样的事,应该会和臣商量,或者问问臣的意愿。可是臣没有想到,原来在娘娘这里,臣只是一个外人。”
裴容卿闭了闭眼睛,轻叹一声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娘娘的宫里忽然少了一个人,臣不可能没有丝毫察觉。”他的笑容越发苦涩,“原本臣以为娘娘会主动相告,可没想到即使臣问起来,您也打算继续装傻,还编出这么拙劣的谎言来。”
“唉,确实很拙劣。”裴容卿无奈的抚了抚额,“不过本宫也没打算瞒你多久,你知道便知道了吧。”
他神色一痛:“娘娘没有别的话想对臣说的了吗?”
“没有及时告诉你,是本宫的错。”她看着他,神情有些冷,“但是邵大人,你对宫中的掌控能力实在让本宫惊叹,本宫这里有丝毫的动静都瞒不过你。”
邵梓孺一慌:“娘娘,臣没有监视娘娘的意思。”
“你的确不是为了监视本宫,你是把本宫看成你的所有物,是不是?”她勾起唇角,“本宫今日才知道,邵大人大约从来不把本宫当成皇后,看来是本宫太纵容你了。”
“娘娘!”他的眼底因为悲愤竟变成了血红色。
“如果没有这个身份的束缚,你更是什么都做得出来。”裴容卿深吸一口气,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邵大人,本宫的确打算离宫,而且也没打算征询你的意见,更没打算问你愿不愿意与本宫一起,这就是本宫的所有解释,你可满意了?”
“娘娘,你要抛下臣?”他笑起来,声音悲怆,“原来臣对娘娘来说,真的什么都不是。”
裴容卿冷笑一声:“那邵大人觉得本宫该把你当成什么?还是你以为,只要本宫出宫,不再是这个身份,便可以与你双宿双飞了?邵大人,本宫忽然有些怕你了,若本宫真的与你与你一起隐退,只怕最后也逃不出你的手掌心!”
“娘娘何必说这样诛心的话。”他安静的看着她,脸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臣虽然有妄想,也很想参与到娘娘的生活中,但,臣绝对不会勉强娘娘。”
看到他这样的模样,裴容卿有些心软,也有些痛恨自己的口不择言,可是如果不说清楚了,自己便是害了他。
“邵大人,本宫信任你、欣赏你,但都仅限于朝堂之上。”她缓和了语气,“除此之外,本宫与你便不再有任何关联,你也不必再为本宫做什么。”
朝堂之上,她与他至少可以称的上互利,往大了说,他们都是为了天下苍生,所以她可以心安理得的交待他做任何事,不会觉得有所亏欠,可是一旦走出朝堂,他再为自己做任何事,性质便不一样了。
“娘娘,怎么选择是臣自己的事,不必娘娘为臣做决定。”他惨然一笑,抱了抱拳道,“一旦娘娘离宫,臣便立刻辞官,既然没有娘娘在,再位高权重也没什么意思了!”
“邵梓孺!”裴容卿气的咬牙,“你在威胁本宫?”
“是娘娘不厚道在先!”他丝毫不肯退让,“娘娘将这些担子全部放下了,指望着臣一并担起来么?臣是个懒散惯了的人,没那么高尚的情操,谁爱当这个丞相谁就当去,臣从来不曾放在心上!”
裴容卿头痛的抚额:“邵大人,你不要说气话。”
“娘娘以为臣在说气话么?”他淡淡的笑了,“反正等娘娘离宫,朝中的事就与娘娘再无瓜葛,娘娘何必在意臣还当不当这个丞相?”
“邵梓孺,本宫当初去你的府上请你入仕,你可不是这么告诉本宫的。那时你问本宫,是不是就满足于现状了,本宫告诉你,这样的局面不会维持太久。”想起初见时眼前这个少年蕴藏的野心,她不禁一笑,“如今是本宫食言了,你的野心本宫可能无法助你达成,但是如今正是最好的时机。”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一旦本宫离宫,邵大人便可以放手去做了,朝中已没有任何可以威胁到你的人,待到合适的时机,你想怎么做,不过是你一句话的事。”
他显然极为震惊,定定的看着她许久不曾回神。
裴容卿心中微微一叹,即使被一时的情爱迷住了眼睛,他的野心从来不曾消失,只是暂时被他深藏了而已。
“看来娘娘早就替臣考虑好了往后的出路。”他扯了扯嘴角,“可是娘娘,人是会变的,从前臣想一展拳脚,想实现自己的抱负,可是如今臣的愿望基本已经形成了,娘娘所说,并非臣之所愿。”
“是么?”裴容卿紧紧的盯着他的眼睛,声音沉沉,“一旦和本宫离宫,你便不再是名满天下的邵梓孺,你也再没有入仕的机会,一辈子只能做个平头百姓,而且,本宫未必会接受你,也许你最后所有的努力都是一场空。这些,你想过没有?”
他眼神微闪,忽然笑起来:“娘娘是担心臣会后悔?”
“不是担心,本宫认为你一定会后悔。”裴容卿喟叹一声,不由的想起了韩岑。
“娘娘,臣从来不为自己所做的决定后悔。”他勾起唇角。
“那么邵大人认为自己不会后悔的依据是什么?”裴容卿低低一笑,走近他,平静的开口,“邵大人觉得,只要你在本宫身边待久了,只要你足够努力,本宫总有一天会接受你的,是不是?”
他看着她,目光灼灼:“听娘娘的意思,似乎对臣很没有信心。”
裴容卿笑容怅惘:“本宫不是对你没有信心,而是对本宫自己没有信心,本宫不是没有想过,如果本宫能接受你,那么便能省去这许多麻烦和烦恼。”
他瞳孔一缩,声音喑哑:“娘娘永远也无法接受臣?”
“你不相信?”她看着他,微微一笑,“理智上,本宫知道怎样是最好,可是感情上,连本宫自己也无法保证。邵大人,你今日话说得很满,你言之凿凿的告诉本宫,你不会勉强本宫,也不会后悔。可是如果年之后,你所有的付出依然得不到回应呢?或者再久一些,总有一天你会厌倦,会不满。”
“臣不会!”他飞快的反驳。
“你的信心还是建立在你觉得本宫会接受的基础上。”裴容卿微微一笑,“现在,好好想想,当你耗尽了所有的热情,一切都还是一场空的时候,你还会毫不在乎吗?不要以为不可能,曾经也有人对本宫说过同样的话,可是最后他还是后悔了,最终选择了与本宫同归于尽。”
他仿佛被吓到,不由的后退了一步,脸色惨白。
“娘娘……”
“所以,本宫不希望同样的悲剧再次上演。”裴容卿低低一叹,“邵大人,如果今日你只当本宫是你的主子,只有敬没有爱,本宫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告诉你一切。但是如今,本宫不能再冒险。”
“娘娘,不管您刚刚说的那个人是谁,臣绝不会像他那般!”他低哑的声音再次想起。
裴容卿闭上眼睛,仿佛陷入了回忆中,许久她才梦呓般的说:“当初他对本宫的好,只怕连最铁石心肠的人都会动容,本宫亦很感动,但,也仅限于感动,可是最后他不满足了,就在本宫全身心信任他的时候,他给了本宫致命的一击。”
“娘娘。”邵梓孺似乎明白了什么,“您说的,是燕帝陛下?”
裴容卿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你为何会这么认为?”
“臣的直觉罢了。”他淡淡一笑,很想问她究竟是什么时候和厉擎天有过这样一段,但理智制止了他,他隐约想到,对她而言这也许是个惊天的秘密。
“无论他是谁都无所谓,但至少本宫明白了一件事。”她看着他,微微勾起唇角,“邵大人,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和别人是不同的,但是当你被无尽的绝望和疯狂的念头吞噬后,你就会把当初的誓言忘记的一干二净。因此本宫不会给你无妄的希望,让你付出那么大的代价最后可能依然一无所获,本宫不希望你后悔。”
“可是,这对臣不公平。”他丝毫不肯退缩的看着她,眼底忽然迸发出让人心悸的光芒。
裴容卿微微一愣,垂下眼睛说:“没有什么公平或者不公平,这只是本宫的选择而已。”
“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娘娘不肯给臣任何机会?”他目光灼灼,似乎急于找到答案,“那是别人所犯的错,却让臣来承担这个后果,对臣公平吗?”
裴容卿微微蹙眉,她莫名的害怕这样咄咄逼人的他,语气不由的恶劣起来:“邵大人,感情的事从来没有公平可言,本宫没有义务要给你机会。”
他的脸色又是一白,继而苦笑:“娘娘,您对臣真是狠心。”
心里又被莫名的罪恶感所占据,她无奈的抚了抚额,低声说:“邵大人,是本宫对不住你。”
“娘娘打算什么时候离宫?”他沉声问道。
裴容卿摇头:“本宫还在等待时机。”
他颔首:“臣刚才所说并非气话,如果娘娘离宫,臣便会立即辞官!”说罢,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在她惊愕的目光中转身大步离开。
裴容卿闭目靠在软榻上,只觉得头痛不已。
现在的大元几乎就靠邵梓孺和追随于他的一批人撑着,如果邵梓孺真的辞官,只怕偌大的一个国家的中枢系统便要就此瘫痪了。
虽然多次和自己说这些都和自己无关了,可是终究是放心不下,邵梓孺的性格向来说一不二,她知道他真的会做出这种事来。
“娘娘,”敛翠怯怯的出声唤她,“邵大人可是……知道了?”
裴容卿微微颔首,睁开眼睛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申时过半了,娘娘饿了吗?奴婢先给您准备些点心。”敛翠轻轻的为她打着扇子。
“不必,本宫现在哪里有胃口。”她苦笑了一声,自己何时变得这样优柔寡断了。
“娘娘,其实有邵大人陪着娘娘您,也挺好的。”
裴容卿不由的失笑:“你们怎么回事,一个两个都被他收买了?”
“才没有呢!奴婢始终是站在娘娘这一边的!”她忙表明忠心,“只是奴婢看邵大人的模样,不是会善罢甘休的。娘娘真的要彻底和邵大人斩断所有的联系吗?这对邵大人的确有些残忍。”
裴容卿抬了抬眼睛:“你到底想说什么?”
“娘娘其实可以继续和邵大人保持联系,娘娘在盛京时,偶尔给邵大人报个平安,邵大人也可以安心的在大元当这个丞相。”
嗯?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前提是邵梓孺肯接受才行,只怕他会怀疑这是自己的缓兵之计,万一到时自己换个地方,他一样找不到自己的下落。
接下来几日,裴容卿过了一段很是安心闲适的日子,经常缺席早朝,众人只当她身体不适,倒没怀疑什么,邵梓孺大约是被她伤到了,多日不曾踏足未央宫,裴容卿则偶尔会出宫转一转,频率不定,每次的时间不定,有时候两三个时辰,有时候一整天时间,一开始宫人还如临大敌,后来便习以为常了,只是有一次,当她在宫外逗留到宫禁的时候还没回宫,邵梓孺暗中发动了不少人出来寻她,最后在一个戏馆中发现了她的身影。
这大约是上次二人争执后的第一次见面,裴容卿依然淡定的吃着敛翠剥好的瓜子仁,台上的戏子“依依呀呀”的唱着什么其实她并不太懂,但是这不妨碍她的好心情。
“娘娘。”邵梓孺站在她的身后轻唤,面沉如水。
“邵大人也要听戏?”裴容卿抿了一口水,目光依然放在台上。
“娘娘若喜欢这里的戏子,臣明日便让他们进宫给娘娘一个人唱戏。”
“罢了,人家在这里唱的好好的,何况本宫并不爱听戏。”裴容卿站起来,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是轻笑着说,“邵大人对本宫的行踪倒是清楚的很。”
邵梓孺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似乎想解释什么,最终他什么也没有说,沉默着为她开道,直到将她送上轿子。
轿帘放下来的时候,裴容卿不经意间接触到他灼灼的目光,只是很快他的目光便被阻隔在轿帘之外。
初次见面时只当他是才华横溢的温润少年,可是谁能想到骨子里他是那么强势霸道的人物,即使她已经跟他说的很清楚了,即使他很明白,他对她的一切越是了如指掌,就越会招来她的反感,可是他还是这么做了。
是因为成为上位者已久,所以他也开始习惯于将所有的一切掌控在手中了么?心中忽然涌起一种类似于悲凉的感觉,让她觉得十分倦怠。
五日后再次离宫时,裴容卿没有打算再回来,那日一切都和平常一样,没有人对此有疑心。
马车在东大街饶了一圈后,在一个隐蔽的小巷子里,裴容卿坐上了新的马车,那辆留有宫中标记的马车被彻底毁尸灭迹,其余的宫人被全部迷倒放在房间里,接着,这辆不起眼的马车载着裴容卿和敛翠直奔盛京的方向。
驾车的却是唐麒麟。
裴容卿原本对他还不能完全放心,但是他却告诉她,从此以后他只听命于裴容卿一个人,而且这是陛下的吩咐,从此以后他和陛下再无关系。
彼时裴容卿微微勾了勾唇,看来元怀瑾早知唐麒麟已经暴露了,便干脆送自己这样一个顺水人情。如果唐麒麟真的忠心于自己,自己当然求之不得。
相比较邵梓孺,唐麒麟就安全多了,因为唐麒麟对她的感情更多的是敬和畏,又因为元怀瑾的原因,即使自己不再是皇后,他也不会有任何妄想,但邵梓孺不同。又或者说,她可以把唐麒麟当成单纯的下属,却没法这样对待邵梓孺,因此和邵梓孺的相处便更多了几分担忧。
“娘娘,如果邵大人追来了怎么办?”眼看着马车就要离开京城,敛翠担忧道。
“他只怕没那么快追来。”裴容卿微微一笑,似想起了什么,“往后就别喊娘娘了,改口吧,夫人或者小姐都行。”
“是,夫人。”敛翠十分乖觉的答道,为即将开始的新生活雀跃不已。
裴容卿看着她的表情,唇角不由的翘起,心思简单的人最容易幸福,可不就是如此,敛翠大约是她见过的活的最纯粹也最快乐的一个丫头了。
大约大约三个时辰后,马车忽然停了下来,穿着粗布麻衣的唐麒麟挑开帘子道:“夫人,已经出京城了,要不要先在驿站休息一下?”
裴容卿点了点头,坐了这么久的马车,她觉得自己就快要散架了。驿站的饭菜很粗糙,但此时根本不是挑剔的时候。饭后唐麒麟去给马喂食,裴容卿便和敛翠待在大堂里喝着茶,养精蓄锐好继续赶路。
敛翠看着唐麒麟远去的背影,脸色有些泛红:“夫人,唐侍卫以后和我们一起住吗?”
裴容卿看着她亮晶晶的双眼,不由失笑:“是,但是平时你见他的机会不会很多,但是他始终会在你周围不远的地方。”
敛翠掩饰般的抿了一口水:“那……唐侍卫岂不是很辛苦?”
裴容卿睨了她一眼:“这就心疼上了?”
“夫人别取笑奴婢!奴婢只是……只是……”她嗫嚅着不好意思再说。
“往后也别喊唐侍卫了,就喊唐大哥吧。”裴容卿微微一笑,看着她情窦初开的娇艳的脸,心里既欣慰又担忧。如果唐麒麟对自己的感情没有那么复杂,自己肯定会鼓励敛翠,可是眼下……
再看看吧。她这样想着,喝完最后一口茶,准备回到马车,此时唐麒麟也回来了,对她们微微颔首示意可以继续赶路了,敛翠殷勤的捧着一只大碗上去,笑眯眯道:“唐大哥,喝水!”
唐麒麟脸色一红,接过碗胡乱喝了几口便急急的出去了,裴容卿看的有些目瞪口呆。
真想不到敛翠这丫头竟然是个行动派的,有前途!看唐麒麟的表现,两人未必没有希望。她不由的露出笑容,这大概是最近一段时间最让她高兴的事了。
二人跟着唐麒麟的脚步走出驿站,没想到唐麒麟竟怔在了那里,看着某个地方,脸色阴沉的很,裴容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便看到邵梓孺一副长工的打扮,穿着短衫,系着裤脚,手里牵着缰绳冲她笑的十分灿烂,那口白牙几乎闪花了她的眼睛。
正文 走水
牙口真好!彼时这是裴容卿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友情提示这本书第一更新网站,百度请搜索+
速度还真快,不过是在驿站吃顿饭的工夫就追上来了,看不出这小子挺厉害。这是她的第二个念头。
没等第三个念头冒出来,敛翠就惊呼出声:“邵大人!”
“敛翠姐姐!”邵梓孺笑嘻嘻的做了个揖,目光却始终不曾落在裴容卿身上,不知是故意的还是因为心虚。
裴容卿无声的叹了一口气,对脸色难看的唐麒麟说:“麒麟,把马车赶过来吧,咱们赶路要紧。”
唐麒麟脸色稍霁,无视笑的灿烂的某人自去赶车,而裴容卿则淡定的仿佛什么也没看到一样,直到唐麒麟把车赶过来,她打算上马车的时候,邵梓孺才支吾又委屈的喊了她一声“娘娘”。
裴容卿闻言顿了顿,回头看了他一眼:“邵大人,我不是什么娘娘,当不得你这样的称呼。”
“那我也不是什么邵大人,小爷我辞官不干了。”他极为潇洒的拍了拍手,“小爷我来追随小娘子你,跟着你浪迹天涯去!”
“邵梓孺。”裴容卿一脸正色的看着他,“你来真的?”
“当然,小爷我小时候有好多梦想,就差一个行侠仗义没有实现了,怎么能错过这个机会!”他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十分诚恳,裴容卿气的笑了。
“我这一去可不是浪迹天涯,你若跟着我,大约只能打打杂。”说着她瞟了一眼他的衣服,“这身衣服倒是适宜,看来你还是很有觉悟的嘛。”
他讪讪一笑:“小爷……小爷就是为了方便赶路……”
“你想往哪里去都成,只有一条,不许跟着我们。”裴容卿瞪了他一眼。
“小爷我正好和你们走一条路!”他振振有词。
“那你说说你要去哪里?”裴容卿冲他阴森森一笑,“你去哪里,我们便立刻换条道。”
他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直眨的裴容卿心烦意乱,怒视他道:“邵梓孺!那日我对你说的话你都忘记了?”
他的眼底飞快闪过一丝痛苦,脸上却依然是笑嘻嘻的表情:“这位小娘子,虽然现在小爷我对你的确是有那么点意思,但小爷我也不可能一辈子只想着你一个,说不定什么时候小爷就看上别的姑娘了呢?小爷我别的优点没有,至少很果断,要是小娘子当真对小爷我无意,我放弃就是了,大不了伤情一阵,哪里就那么严重了。”说完他补充了一句,“小爷我是个珍惜生命的人,不会做因爱生恨同归于尽这样的激烈的事,唉,这种事怎么会是小爷我这样开朗的人能做出来的呢?”
裴容卿被他一口一个的“小爷”弄的哭笑不得,“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他叹气道:“小娘子,小爷我每句话都是发自肺腑的。”
那边厢唐麒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最终忍不住走过来:“夫人,该赶路了。”说罢眼神极为不善的瞪了邵梓孺一眼。
邵梓孺指着他道:“小娘子,为何他能跟着你,我却不能?我保证比他能干!”
裴容卿抚额,挥了挥手道:“麒麟,别管他,我们且赶路吧。”
邵梓孺眼睛一亮,她这样说,其实就已经默认他可以跟着他们了。
马车上,裴容卿长久默然不语,看着敛翠担心不已。
“娘娘,要怎么办?”
裴容卿沉吟了一会儿,忽然道:“敛翠,让麒麟把邵大人请到车厢里吧。”
她一愣,点了点头,掀开帘子对唐麒麟说了几句,唐麒麟虽不乐意,但也不敢违抗裴容卿的命令,遂停下马车,冷着脸把邵梓孺“请”到车厢里。
马车重新启动后,邵梓孺规规矩矩的坐在她的对面,眼巴巴的望着她,什么话也不敢说。
裴容卿眨了眨眼睛,终于开口:“邵梓孺,你走了,朝中怎么办?”
他没想到她最关心的竟然还是这个问题,怔了怔答道:“臣已经安排好了,娘娘放心。”
裴容卿嗤笑一声:“怎么不继续自称‘小爷’了?”
他轻咳一声:“刚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为了不暴露娘娘身份,臣才那样说,现在,臣不敢造次。”
“不必再喊娘娘了,反正你也根本没把我这个娘娘放在眼里,一次次违背我的命令,现在还厚着脸皮追上来,对我这个‘娘娘’,你有办法的很。”裴容卿冷淡的看着他。
他脸色一白:“娘娘,臣不会给您带来困扰。”
“你现在就在给我带来困扰。”裴容卿头痛抚额,“你这样说走就走,让剩下的人怎么办?”
“那娘娘不也是说走就走?”他赌气道。
“邵大人,你是读圣贤书的人,你觉得这样做,合适吗?”她冷冷的看着他,“因为我离开,所以你也毫不犹豫的撒手离开,这么说,都是我的不是了。”
“娘娘……”
“别这样喊我。”她截住他的话,“我的离宫,是皇上授意的。”
他大惊失色:“皇上为何要这么做?”
裴容卿勾了勾唇角:“原因大约只有他知道,那么邵大人,你又有什么非走不可的理由?别说是因为我,我承受不起。”
邵梓孺张了张嘴,神色有些灰败,最终只有一句:“娘娘,臣只是想与你待在一起。”
听到他这么说,裴容卿只觉得无力,而这种无力落在邵梓孺的眼中,更是让他口中发苦。
原本以为她对自己多少有几分感情,可是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毫不留恋,说走就走,让自己一点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这种没有丝毫底气的感觉让他无来由的开始慌张。
从前她对自己的纵容和调笑,只因为自己是她口中的“邵大人”么?除了这个身份,自己就什么也不是了?这个认知让他的心狠狠的沉了下去。
“邵梓孺,如果你一定要一个机会,我可以给你。”裴容卿淡淡然的看了他一眼,“你说的对,也许要不了多久你就可以认识真正让你心仪的姑娘,也许要不了多久你便会打退堂鼓了。只要我不给你任何的希望,也就不会让你陷得太深。”
裴容卿恍惚想起,如果当初她不是答应了韩岑的求婚,给了他希望,后来他也不会做出那么决绝的事了吧。那么对邵梓孺,自己就从始至终都保持距离,也许这样才是最好。
他的唇嚅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沉默了。
裴容卿低低的说:“对不起,也许从一开始,我就不该招惹你。”
从前自己对他的纵容和不加避讳的调笑大约是让他如此坚定的重要原因,唉,终究是自己的错。
面对男人的时候,她似乎怎么做都是错,不由的苦笑,最大的错,就是因为她的不爱,因为不爱,无论怎么做对方都不可能真正满意,无论怎么小心对方都不可避免的要受伤害。而对邵梓孺,她的愧疚感格外强烈,因为的确是自己招惹他在先,如今却摆出这副决绝的面孔要和他斩断所有的联系,他无法接受也是正常的。
但,伤害终究是无法避免,她能做的,只是把伤害降到最低。
因为她的这句话,邵梓孺的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开始燃烧,他声音低哑:“娘娘,臣……甘之如饴。”
裴容卿不由的闭上了眼睛。
又是这句话嗬,从前韩岑也对她说过这句话,甘之如饴,无论她怎么对他,他都不会有怨言,可是最后,他还是不满足了,饴最终变成了毒药。
她忽然有些害怕这样太过深刻的感情,因为太过浓烈,便会把所有的希望和热情加诸于她的身上,一旦得不到回应,这份感情就会变成了双刃剑,如果有别的东西可以分去他们的热情,哪怕是权势和金钱,都好过这样把所有的感情加在她一个人身上。
邵梓孺不可能知道此时她在想什么,此时此刻,他也开始怀疑自己这样做是不是错了。
可是他也知道,如果不这样做,自己就真的没有机会了,这是他唯一的选择,哪怕被她厌恶,被她唾弃。
因为邵梓孺的突然出现,几个人之间异常沉默,连最叽叽喳喳的敛翠都吓得不敢说话,而邵梓孺始终小心翼翼,生怕给她带来麻烦,不管什么事都抢先去做。
看到这个样子的他,裴容卿还是心软了。
某天夜宿客栈,邵梓孺在院子里给马喂食,这从前是唐麒麟的活,但是自从他来了便主动把这项活揽了下来,裴容卿站在窗户后面看着他含笑和马说话,竟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从前这个少年多么骄傲多么意气风发,如今却因为自己不得不委曲求全,生怕惹自己不高兴,这样想着,人已经不自觉的下楼,来到了院子里。
看到她的忽然出现,邵梓孺显然又惊又喜,擦了一把手说:“娘娘——呃,夫人,您要做什么,吩咐小的便是。”
裴容卿气的笑了:“堂堂大才子,曾经的一国丞相,竟然自称‘小的’,你说的倒是顺溜,我可承受不起。”
他眼睛一亮,声音颤抖道:“娘娘——呃,夫人,您原谅我了?”
“谈不上原谅,只是你也不必在我面前扮可怜!别指望我给你什么好脸色!”裴容卿瞪了他一眼,“喂好马就上来吃饭吧,我要敛翠给你留了饭。”
“多谢夫人!”他一脸喜色,拍了拍马脑袋,对它说,“乖囡囡,你看,我就说有用的嘛!”
正准备上楼的裴容卿被他雷的差点站不稳。
如此过了七八日,前往盛京的路程已经过了一半了。在驿站休息的时候,裴容卿注意到邵梓孺接到了一只信鸽。
见裴容卿目光不善的盯着他,邵梓孺讨好一笑,蹭过来道:“娘娘,臣不是不负责任,这不,京中一旦出了什么大事还是会有人和臣汇报的,这样臣也放心一些。”
裴容卿看着眼他手里的小卷纸:“这么说,京中有大事发生了?”
“臣不知,臣离开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接到信。不过臣估计不会是什么大事,除非是齐国打来了。”他说着小心翼翼展开来一看,一下子怔在了那里。
裴容卿见他神色不对,不由的心头一跳:“怎么,难道真的是齐国打来了?”
他抬头看着她,眼神有些可怕:“不是,但臣不知这件事跟齐国打来比起来,哪个更严重些。”
“别卖关子了,快说!”裴容卿有些不耐。
“这件事,其实与娘娘的关系更大一些。”他舔了舔嘴唇,一字一句的说,“娘娘,您似乎……成为寡妇了……”
裴容卿一时没反应过来:“我?寡妇?你开……”
邵梓孺牢牢的看着她,神色沉重。
裴容卿忽然觉得心开始缓缓的沉下去,连呼吸都如此困难,她听到了自己的声音,那么飘忽,好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是皇上……出事了?”
“前日,挽月斋忽然走水,由于在深夜,挽月斋地处较为偏僻,里面仅有陛下、小路子和一个守着拱桥的侍卫,待众人发现的时候,大火已经蔓延了……”
他看着纸卷上的字,有些困难的说着。
裴容卿忽然一笑:“元怀瑾不是身后很好吗?怎么会死?”
“娘娘,当时火势已经彻底蔓延,即使是身手再好的人,也很难从中突围,何况,当众人发现的时候,有人亲眼看见陛下站在先皇后的遗像前,一动不动,直到房梁砸下来……”
正文 失守
死了,元怀瑾真的死了?这个认知在她的脑海里盘旋,却显得那么遥远而不真切。+言情内容更新速度比火箭还快,你敢不信么?
“遗骸找到了吗?”她听到自己冷静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
邵梓孺摇了摇头:“上面没说,可能……还在找吧。”邵梓孺声音艰涩,纵然不齿于陛下的所作所为,可是乍一听到这个消息,连他也有些难以接受,更何况是……他担忧的看着她,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元怀瑾虽然不理政,但是他在朝中依然有很大的影响力,对很多大臣来说,只要元怀瑾还在,他们就永远不会放弃。”裴容卿握紧了拳,惊讶于自己居然可以如此冷静的分析,“可一旦元怀瑾不在了,对他们精神上的打击是致命的,何况如今多事之秋,只怕会被有心人利用,导致人心惶惶。”
太后病重,裴昭辞官,皇后失踪,皇上薨逝,所有的一切不得不让人想到,这是不是预示着大元快不行了?
邵梓孺看着她平静的面容,似乎想从中找出丝毫的情绪变化,但什么都没有,这让他既高兴又恐慌,高兴于她不曾对元怀瑾的死而难过,可是另一方面他又禁不住想,如果死的人是自己,她会不会也是这么冷静的模样,条理清晰的分析着利弊?想到这里他竟然觉得周身发凉!
“邵大人。”裴容卿出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你怎么看?”
他这才回神,点头说:“娘娘分析的有道理,不过看样子,百官打算暂时隐瞒此事。”
“当然能瞒一阵是一阵。”裴容卿颔首道,“罢了,此事已经和我们没关系了。休息吧。”
“是。”邵梓孺看着她从容的走回自己的房间,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没来由的恐慌。
房间里,敛翠正在铺床,见裴容卿走进来,立刻迎上去:“夫人,快休息吧,明早还要赶路呢——夫人!您怎么了?”
因为她的这声惊呼,裴容卿才意识到自己的脸色有多难看。
“无事,你先休息吧。”
敛翠心慌意乱,忙倒了杯热水送到她的手里,“夫人,快喝口热水暖暖。”
热热的杯子暖着手心,她这才觉得舒服一些,心里感觉很是怪异,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元怀瑾于她也不过是个熟悉的陌生人,为何自己对他的死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多难过倒不至于,更多的是震惊和难以置信,除此之外,还有几分悲凉。
有人亲眼看见陛下站在先皇后的遗像前,一动不动,直到房梁砸下来……
原本她并相信元怀瑾会这么轻易的送命,可,如果他早就打算结束自己的生命了呢?她记得自己曾经对他说过,既然如此舍不得柳瑂儿,何不去地下陪她?没想到死亡来临时?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