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我们已经赶了很久的路了,也很久没有停下来休息一会儿了。小鱼现在又累又饿又渴,腿也疼的不得了,实在是走不动了。”
凄声说罢,瘪着嘴一脸苦哈哈的看着他。
“走不动了,那就先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走近,他也坐在了石块之上,伸手从我腰间将盛水壶扯过,拿在手中摇了摇,叹息道:“坐在这里别乱跑,为师去去就回。”
“去哪里?师父这是要去哪里?”
见他转身要走,我心中突然感觉不妙,他这一刻该不会是想要借着这盛水的由头,一个人往树林子里躲去,丢下他的好徒儿我,一个人偷偷溜回灵云山吧!
若果真如此,我还是必须要紧跟着他。
正当我抱着他的大腿蹭啊蹭,想着该要想出个什么理由来,让他带着自己一起去寻水之时,竹林里却猛地刮起了一阵大冷风。“小鱼,你是想要过来帮为师?”紫莲面上含笑,微微颔首一脸欣慰道:“那为师去一旁休息了,你来对付这些小妖吧!”
“不,不是的。”
我急着对他直摆手。
眼下在他的眼里,我不过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而已。一点仙术都不懂,又不能在他的面前使用魔界的法术。这样去对付那些女妖精,不就只有找死的份了么。
突然,一阵疾风刮来,无数竹叶从竹林里面密密麻麻的飞出来,向我和紫莲这边飞过来。速度之快,让人躲闪不及,竹叶划过,一个不大不小的口子就落在了我们的衣服上。
“小鱼,坐回去。”
紫莲双眼突然睁开了,长袖拂动,我只觉眼前一道紫色浮光闪过,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便已经不由自己向后面飞去,越飞越远,离身后那块大石块也越来越近。猛地直接往下面掉去,身体撞到了一块大石块上,让我摔了个狗吃屎。
呜呜呜,好疼!我趴在石块上,一手抚着胸口,另一只手五指紧攥成拳,心中忿恨小声念叨道,太坏了,紫莲这也太坏了,对我下手也忒重了些,在他眼里,我到底是不是他唯一的好徒弟呀,他怎么就不知道要来心疼我一下。我这本来不算丰满的胸部,被这布带绑了这么长的时间,没有好好透一透气,已经够可怜的了。现在,又被他这样狠狠地甩到了石块上面,被石块这么一撞,不知道有没有变得和砧板一般平。
我手下不停轻揉着,抬头看去,心中不由一惊。不知是因为那四位女妖的妖术所致,还是因为紫莲仙术太过威猛所致,顷刻之间,竹子犹豫长了脚的怪兽一般,向我们这边逼近而来。
风声萧萧,一阵煞气,本被草木覆盖的地面,平白卷起了一股风沙,霎时间,风沙弥漫盖天,使得日月顿时无光,风沙吹来,使得人睁不开眼睛。
“小鱼,幽月。”
被风沙包围住的紫莲,出声喊道。
“是。”
我赶紧应了一声,免得害得他心急分神了。匆忙地将背上的包袱解下来,将幽月从包袱中取出来,高举在手里,兴奋着大声朝他叫道:“师父,幽月在这里。”
声毕,身子不由自主地又随着身下的石块向前面移去。
此刻,风沙之大,可谓是遮天蔽日,眼前风沙一片,不断向我的脸扑来,不断地沾染到我的唇上脸上,让人睁不开眼睛。
待身下石块停下来之时,我方才回头看向紫莲,皱着脸问他道:“师父,为何要将小鱼与那石块弄到这里来?”
弄到他们交战的地方也就罢了,却为何偏偏让我挡在他的身前,我鄙夷着紫莲的这师父也当的忒不厚道了。
紫莲未答,紫色的长袍被风吹起鼓动,扬臂长袖挥起,那四个绿竹精就已定身在原处一动不动了,一个个面容扭曲,双目怒瞪,看着我与紫莲。绿眸熠熠,青天白日里看着,也不禁让人胆颤心寒。
我身子忍不住往后退去,却不料屁股后一下坐空,从石块上面滚了下去。
“怎滴这般不小心?”
紫莲面上笑着,举步缓缓向我走近过来,伸手摊开向我,道:“这四只妖精的道行加起来还不足一千年,小鱼毋须感到害怕。”
“是,师父。”
我伸手递向他,回忆一瞬间涌上心头。千年前的第一次相遇,他也是如现在这般摊开双手递向我,将我从那个小女孩的手中接了过去,救了我一命。时光飞逝,辗转便是千年,千年后的今日,我还能够遇到他,成为他唯一的徒儿,我真是幸运。
“你身上虽 无半点修为,不过,有幽月剑相助,降服这四只小妖精,也不过只是时间的问题。为师先去一旁休息休息,那四个只小妖就给小鱼练练手,你何时能将她们给收拾了,我们便何时离开这个地方。”
此时此刻,我脑子里面还是一片混沌,一边伸手摸摸发疼的屁股,一边从回忆中慢慢走出来。却难料,背后的包袱一把被抢走,一掌将我与那石块一起往前推去,差点撞到了对面的那四个女妖精。
眼前紫衣闪过,紫莲飞上那一片竹林之上,招来一朵祥云,横卧在了云朵之上,伸手从包袱里面掏出了青衣姐姐送给我的一些零嘴,开始悠哉游哉地吃了起来。
见我紧盯着他,紫莲道:“小鱼,别急,这些妖精不算什么,为师看好你。”
他说着是一派轻松,声音淡淡地,像是在赏月拢花一般。“醒醒,醒一醒,别再睡了。”
迷迷糊糊之中,听到耳旁有人在说话的声音。
“人家都身受重伤了,你就不知道要对人家温柔一点呀!”
我心中不满小声嘟囔了一句,脑袋蹭蹭蹭多蹭了几下,往更温暖的地方靠去。
“哎呀!紫莲仙君这小徒儿还真是可爱的紧呀!”
耳旁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响起,我心里一惊,睁开眼看去,猛地吓了一跳。本以为,自己是被紫莲紧抱在怀里,所以,刚才我才蹭蹭蹭在他的怀里多蹭了几下,本想要多占他点便宜,怎奈何蹭蹭蹭蹭错了人,被这桃花眼给占去了便宜。
“你……咳咳……你是谁?”
喉咙干渴,一句话我都说的吞吞吐吐。
他眨巴着那色咪咪的桃花眼,一脸不怀好意地将脑袋凑上前来,呼出出温热温气直扑我的颈项,弄得我颈上有些痒痒的。
“小……姑……娘。”
他慢悠悠地说出这三个字,目光里面是一片狡黠。
“你……”
我双目怒瞪着他,道:“你是谁?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他似笑非笑脑袋又向前凑来,面上荡漾出一个深深的酒窝,“萌少。”
接着,又是一阵湿热的气体直扑我的脸颊。
败类人渣,这副模样就是魔界少女们口中所说的登徒浪子吧!看到了,就让人想要扑过去以身相许,为毛我没有这种感觉。
“你……”
对于他这种泼皮无赖,我实在是无甚方法。想着开口去求紫莲,让他过来帮自己,却又奈何不敢开口去唤他。
一旁饮茶不语的紫莲,终于抬首看向这边,目光依如往日,半分含笑,半分凉薄,看着让人捉摸不透。我紧盯着他的脸在看,想要从他的面上,寻找到一丝端倪。
这萌少虽已识破我是女子,但也有可能是因为他此刻紧抱着我的缘故。但见他刚才与我说话那般小声,我忍不住抱有一丝希望,紫莲他是否还不知道我是女子的身份。
“好些了吗?”
紫莲低头抿一口茶水后,抬首问我道。
“嗯,好些了。”
我埋着头小声回他道,偷偷用目光打量着紫莲。心里有一些不安有一些忐忑,等待着他的下一句话。
“小……小。”
萌少凑脸上前故意拉长着音调口里念着道,我撇过头怒瞪了他一眼,借着这被他欺负的理由,转过头扮出一脸可怜样,泪眼汪汪的看向紫莲。
紫莲仍是端着那玉瓷冰器小口饮着茶,抬眸看了我一眼,目光沉静,看不出有什么情绪,眸光不过一瞬,又转向那盛满酒液的冰壶。
“哎呦!本上仙要笑死了。”
那个阴阳怪气的萌少在一旁笑的直捂肚子,就差没有撒泼打滚笑过去了。
紫莲不明所以,终放下玉瓷冰器,问道:“好笑,这有何好笑?”
说完,目光瞟向我,眉头微蹙带着一丝丝疑惑。
“你家徒儿呀!”
萌少说罢,爪子也往我脑袋上往下,用劲的拍了拍,对紫莲道:“这小东西勇气可嘉,脾气却也不小,甚合本上仙之意。本上仙愿向紫莲仙君讨个人情,可否将你这宝贝徒儿送给本大仙?”
送给他?我一脸求救看向紫莲。
只见他眉头愈蹙,垂下眼帘,似想了一想,而后缓缓地摇了摇头,又将桌面上摆着的玉瓷冰器端起来,低头开始小口饮酌。
萌少一脸期待看着他,道:“哎呀,紫莲仙君又何必如此小气,你这徒儿看着似乎不怎么听话,不如就交给本上仙吧!等他到了本上仙这里,本上仙定会将他收拾的服服帖帖。”
“不要。我才不要呆在你这里,我要回灵云山,我不要跟你在一起。”我伸手去推开他,胸中却是一阵生疼,眼泪竟一时忍不住掉了下来。
“哭,哭什么?”萌少转过头来看着我,直摇头道:“真没有用,不过就是几个妖精么?你都能把自己弄得伤成这样,真是没有用。”
“你……”
我已经被气的说不出话来了,身上的伤又重,说话实在已经变成个力气活了,说的一句,就得用得半天时间去舒缓这疼痛。
“不用了。”紫莲抬头看来,眉头紧皱,道:“本君的徒弟还是本君自己来教,萌少若是喜欢,大可以自己开山设门,到人间招收些弟子回来,要多少有多少,要何种便有何种,那岂不是更好。又何须在这里与本君来抢徒儿。”“哎呀!请留步,紫莲仙君不要这么急着走么。”
才走了几步而已,讨厌的萌少又冲上前来,将门给拦住了。
“萌少仙人,这又是为何?”
紫莲停下脚步,开口问道。
萌少面上堆笑,一脸讨好道:“小仙府邸人太少了,一个人寂寞的很。今日一见紫莲仙君的徒儿,小仙心中甚是喜欢,就想着自己与紫莲仙君共处仙僚万年,凭着这份交情,想求紫莲仙君将徒儿先安置在小仙府中,一来方便小仙为令徒看伤,方便令徒更加迅速的好起来,二来嘛!将小鱼公子留给小仙做做伴,解一解寂寞。”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也不知紫莲是否会相信他所说的。
“你你你,你想都别想。”
我可怜兮兮看向紫莲,目光乞求他千万别相信了这萌少的花言巧语。
“是,想都别想。”
同样的一句话,又从紫莲的口中说出来。
“啊?”
闻言,萌少先是一声惊呼,面上微微一愣,似乎未曾料到紫莲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
“让开。”
紫莲声音淡淡道。
半晌,萌少仍是杵在前面动都不动,似乎像是被什么吓呆了一般。紫莲没有再理会他,抱着我绕开了他,直接走出了萌少的宫门,驾着云往灵云山方向飞去。
良久,身后才传来萌少一阵又一阵的怒吼大叫声,声音刺耳,穿过云层,直抵云霄。看来,这萌少怕是被气的不轻呀!
不过,我想,这气也是他自己找的,想要与紫莲抢人,他这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云端之上,轻风阵阵。
“师父,你……你是不是已经知道小鱼……是女子了?”
犹豫了好久,我终于开口问他道。
“嗯。”
平静无波的声音响起。
他双目直视前方,抱着我的双手也是规规矩矩,一手环在我的胸口之下腰间上方,一手将我双腿抱起,让我躺靠在他的胸前。
“哦!”
听到他这没什么情绪的回答,我心里是越发不安了。埋着头靠在他的胸前,也没有再多说些什么。
这样静静地被他抱在怀里,即便只是因为自己是他的徒儿,我就已经很心满意 足了。不知道,现在他的心里又是怎样想的,没有将我独自留到萌少的府邸,那是否可以证明他心中还是有我的。而现在,他抱着我往灵云山飞去,没有将我丢下,是不是也表明他已经原谅我了。
一路上,两人再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我不知道,在知道了我本是女儿身之后的他,等回到了灵云山,他又会如何来处置我。是会神火焚身,还是逐出师门,亦或是不声不响,从此对我不闻不问。
隔灵云山数里,瑞云之上,袅袅仙气弥漫整个山巅数里,直击八方。此仙气祥和,瑞气颇重,对于初修仙者,可起到辅助作用,对于亡灵死魂也有超渡再世净化的作用,而对于那些身体不好,有煞神缠绕,终年缠绵病榻的凡人而言,可以起驱阴避邪的作用,对我这么一条千年修行的小鱼而言,也是微微能起到那么一点作用滴。
来到紫微宫宫门前,紫莲并未从宫门走入,而是抱着我直接飞到了青鸾殿门前,然后,缓步走入殿中,在我头顶上,轻声对我道:“女扮男装,混入灵云山拜师之事,待你伤好了之后,为师会来与你把这笔帐好好算一算。”“呵呵呵……”我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趁着他双手抚发的间隙,赶紧将手给抽回来放在了被衾里面,心中忍不住好奇问他道:“三失师兄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他停下抚发的动作,目光看向我笑了笑,伸手又在被衾上面摸了一摸。突然,眉头一皱,似有些疑惑一般,低下头看去,面上露出一丝尴尬,抬首对我道:“你是掌门师叔三千多年以来所收的第一任弟子,我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前几日,掌门师叔与小师弟在炼竹林与四只竹妖一战,此时此刻,这件事情恐怕已经是传遍六界了。这四海八荒之地,恐怕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现如今,不只灵云山上上下下都认识了你,估计,整个六界仙魔人鬼都知道了,掌门师叔收了一名徒弟,一个名为鱼歌的小徒弟,且……”
“且什么?”
见他停下,我追问道。
正听得带劲,他怎么就突然停下不讲了。真是的,为人娘娘腔腔也就罢了,说话也还这般吞吞吐吐的,真是让人受不了。
他噗哧一声笑了出来,道:“且四只修为不过千年的女妖都对付不了,到头来还让那几只小妖给打成了重伤,从此卧床不起,成为了灵云山,甚至于整个仙界的笑话。”
“什么?”
我一声惊呼。
不过是在床上躺了几日而已,现在我都已经成为了整个仙界的笑话。这些话听得我心里是一阵害怕,从将我带回灵山一直到现在,紫莲都没有再出现了。他会这样,难道是因为我被四只女妖打成重伤,成为了灵云山笑柄,给他丢脸了,所以,他就不想再见到我了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娘娘腔腔突然放声大笑起来,身体不稳摔地打滚。
我心中本就不安,见他如此取笑,不由怒声道:“打输了又如何?你也不想一想,我初进山门才几日而已,我家师父也没有来得及教我个一招半式,便带着我下山去人间了。我身无半点修为,一点皮毛法术都不会,在与那四只女妖对恃之时,没有逃跑,已经够为灵云山争光了。你们这些人,不分青红皂白,连事情都没有搞清楚,便来这边来嘲笑我的不是,你们这样做也太过份了,太欺负人了。”
说罢,我一手扯上被子,盖在自己的脑袋上,不想再去理他。
半晌,不闻屋子里再有脚步声响起,我将被子掀开了一角,想要来看一看,这讨人厌的娘娘腔腔到底有没有离开这里,却没想到,目光却与床边上那一对微波含笑的眼眸对上了。
“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心中气不过,对他大声叫道。
被子里面闷的让人喘不过气来,我伸手又将脑袋上的被子给拉了下去,娘娘腔腔看到了,笑咪咪的伸手过来欲帮忙,被我一手给拍了开。
他眨了眨眼,一脸无辜道:“奉掌门师叔也就是你家师父之命,这几日,你这师父不在这里,照顾你的事情就交给本师兄我了。”
“不需要,我不需要人照顾。”我很不耐烦,大声朝他嚷嚷道。
他不怒反笑,点了点头,“那你继续休息,我和小嘟嘟先走了。”
说罢,将一旁粉嘟嘟的小手牵起,两人转身就准备离开。
看他这一走,颇有一副今日一去他日再也不会来之意,我心里有些模棱两可了。既然是紫莲命令他来清水楼照顾我,那他应该也知道紫莲究竟是去往了何处才是。
“喂,你先别走。”
才跨出门槛的一条腿收了回来,娘娘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