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到他将夜明珠放入袖中,伸手过来,准备两手按到我的胸口上时,我猛地一下子回过神来,身体微微向后躬去,躲开了那伸手欲来袭胸的手,装着很自然一般,将那只依旧贴在我胸口上不肯离开的手拿了下来。
见他一脸不解,外加有那么一点点小失落的表情,我低下头哀声道:“师父,怎么办?小鱼没能帮您找到那一株会走路会蹦跳形似人形的血色灵芝树。”
他很自然站在我的身旁,手臂被我紧紧挽着,脚步也随着我慢慢地向前走,离那个小男孩越来越远。
“现在时候不早了,这沐岩山上阴气甚重,鬼灵也颇多,血灵芝找不到就算了。”
他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那么一丝丝小小的惆怅。
我心中因为自己对他说了谎,而自责不已,更因为他的相信,而愈发愧疚。埋着头小声道:“对不起,师父。这都是小鱼的错,是小鱼没有用。”
如果,如果我能够狠得下心来,将血灵芝躲藏的地方告诉他,那么他身上的伤也就有可能会好起来了。我不断自责着,心疼着他身上的伤。可是,就算再如何心疼难过,我却还是狠不下心来告诉紫莲,其实那血灵芝就在这附近某个地方躲着,而且,那出主意让他躲藏着的人,还是他的宝贝好徒儿在下鱼歌我是也。
看到那只仰头长啸的白鹤又紧跟在我们的身后走来,高仰着脖子,一脸趾高气昂的拽样,我就有些看不下去了,一把拉住紫莲的衣袖,问道:“师父,这白鹤是从何处弄来的?”
“白鹤?”
他一脸不解看着我,“哪里有白鹤?”
从他现在这副模样看来,好像是把那只紧跟在他身后走了半天的白鹤,已经给忘的一干二净了。
“就是它啊!”
我伸手指向他身后紧跟着的大白鹤。
紫莲回头看去,面上微微一愣,看了一会儿,低下头沉吟了片刻,而后微微颔着,似刚才想起,一脸如梦初醒的模样,道:“它呀!这是古墨上神的坐骑。”
古墨上神的坐骑?我心中疑惑着,那个古墨白不是神籍已被削,神身已被毁了么,怎么还是会有坐骑?
我仰头看着紫莲,问道:“那师父的坐骑呢?师父你怎么没有坐骑?”
“为师啊?”他面上一僵,撇过头看向别处,“为师不想养坐骑。”
“不想养?”我追问道:“仙人不是都有专门的坐骑么?师父还需要自己去养吗?”
紫莲眉头微蹙,“坐骑这种东西实在是麻烦,为师没有那个闲功夫去照顾。需要用时,找别的仙人要来便用,岂不是更好。”
“嗯!”我点了点头。这个方法听着好像还不错。
天色渐黑,白鹤依旧是一路跟着我们走啊走,本来师父已经长的够令人回头注目了,现在再加上这么一只深沉忧郁引颈长鸣的白鹤哥哥,我们走在大街上,总是惹得一些凡人止步回头侧目观看。
“师父,还有多久才能到临仙居呀?”
再这样被人盯下去,我想迟早我是要发疯的。“夫……夫君,这一局青儿没有输。”
一女子说话的声音响起,声音听着娇滴滴的,似怨含嗔,像是在对某人撒娇一般。不过,那一声夫君,似乎叫着颇有些迟疑。
我站在紫莲身旁听着,感觉那女子说话的声音,似乎听着有一些耳熟,感觉像是在哪里听过一样。
一阵棋子落盘的声音再响起,听着这下棋的动作,似乎也是略有些迟疑。
接着,梨林里又传来一男子的笑声,声音爽朗,听入耳里很是舒服,给人一种很沉稳很可靠的感觉。
“输了便是输了,答应我的一百声‘夫君’,且勿反悔了。”
男子说话的声音响起,声音低沉,相比于笑声的爽朗,这说话的声音就显得有些过于低沉了,听着像是一坛沉放千年的酒酿一般,年岁久了,但却也不失其风味,反而更加味道醇厚了。
我想,这说话的男子一定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大叔,要不然,一般二三十岁左右的男子,哪里可能会有一副这么有磁性的嗓子。
“可是,青儿青儿叫不出口。”
女子娇滴滴的声音再次响起,看样子,并不是很甘心去喊那男子一声夫君。
“呵呵呵……”
男子的笑声又再响起,“还记得,在瑶山后山的温泉旁,你曾赤身抱着我吗?”
“你,你不准再拿那件事来取笑我。”
女子声音低浅婉转,带着浓浓的撒娇味道。
“这可不是在取笑你,而是在夸奖你。为夫现在很是怀念那段时光,至少那个时候,青儿并不像现在这样,总是这般的不好意思面对为夫,这可让为夫如何是好。成亲已有多日,青儿这一声夫君都叫不出口,为夫真是怀疑,那温泉旁所发生的一切,该不会是为夫一人所做的梦,一场美梦吧。”
“你你你,你太过份了。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孩子都快有两个月了,你就不能正经一点么,不要总是说着这些肉麻话了,让孩子听到了多不好。”那女子似乎生气了,对着她家大叔夫君怒声说道。
“为夫就要说。这些都是欠青儿的,现在为夫要一一把它们都还给你。”
接着,梨林里传来那女子一声惊呼,接着又是棋子散落,掉落到地面上的声音。
几阵轻轻喘息声,几声婉转呻吟声,从梨林里传过来。
哎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我抬手遮在眼前,偷偷地在指缝间瞟了几眼,青石板上散落的一地黑白棋子,那下棋的石头桌面上,此刻,正被两人给占住了。那一身青衣的女子,长发如瀑流满桌面,看身影似乎有些面善,身上被一白衣男子压住,只见那白衣男子唇齿从那女子颈项旁游走几番,一手伸向那女子衣服内,另一只手正急切地想要拉开那青衣女子的腰带。
这这这,我委实有些看不下去了,一会儿用手遮眼,一会儿又忍不住偷偷瞟上几眼。撇过头看一眼紫莲,却见他面上含笑,一脸毫不避讳的模样 ,举步缓缓向那边走去。
“师父。”
我再也受不了了,两手扯住紫莲的衣袖,唤着他道。
正在此时,突然感觉到前方有一道冷冽的眸光向这边看来,我抬头看去,那白衣男子此刻正用饱含怒气的眼神瞪着我。眸光如冰,仿若利剑,如果他的目光能够杀人,估计,现在的我已经倒地爬不起来了。
完了,完了,师父偷看人家夫妻行房事,被人家给发现。这一次,我们是真的要完了,我们肯定是要不到药了。“不知紫莲仙君今日来我临仙君所为何事?”白衣男子开口问道。
紫莲举步往那边走去,我也跟紧在他的身后,慢慢跟上前去。
走近才发现,那白衣男子也是有些面善,心中细细一想,他不就是我初来人间第一天,落魄潦倒之时,遇到的那一位白衣男子么?
当然,我这口中所说的白衣男子,并不是菩台那厮。若是,那还了得!只怕此刻我能做的只是回头转身举步待跑了。
只记得,那一日天气炎炎,骄阳烈火烘烤着地面,我这条小魔鱼,因良久未曾接触到水而身体发红。这时,这白衣男子便携着这青衣女子缓缓向我走来,然后,我记得,他好像曾丢过一大锭银子给我,只是那时我初来人间,还来不及去明白那石头是甚,不曾在意,以致于最后,银子被菩台那厮给一把抢走了。
到如今,才几日不见而已,想不到他二人却已经结为夫妇了。
走到一株梨树旁,紫莲停下了脚步。此处距离那石桌上的男女也不远,恰好能看清那男子与女子的脸,也就是古墨上神与青衣姑娘的脸。
因为本是鱼身,所以,对这夏日的太阳,我是格外的受不了。好在身旁是一株挂满了小青果的梨树,悠悠风荡,恰好形成了一抹浓阴,将头上炎炎日光给挡住了,顿时,让我轻松舒服了许多。
“三千年前的旧伤复发了,今日来至,便是想从紫莲仙君这里寻得一粒冰魄莲。”
吹了一会儿的风,沉默良久的紫莲终于开口说话了。
“冰魄莲?”
古墨上神一听,眉头顿时皱在了一起。面上表情看着很是为难,貌似是特不想将冰魄莲送给紫莲。
我心中好一阵失落,这天界有万年交情的好友,到了这个时候又算得是什么?一到夺己之有,且不说是否贵重,只是一颗普通的莲子便是如此不舍了,看来,这种朋友还真是靠不住。
紫莲神色淡然道:“嗯!我所说的就是那千年得一籽的冰魄莲。”
一千年得一籽?这这这,这也太珍贵了。也怪不得人家古墨上神刚才在听到紫莲说出这‘冰魄莲’三字时,面上表情会这么纠结与不舍了。
我难肯定,这面无表情脸色深沉的古墨上神,会舍得将那一千年得一籽的冰魄莲送给我家紫莲。毕竟,从走进人家院门开始到现在,我们师徒二人还没有做出一件让人家主人感到满意的事。不走正门翻墙进院也够丢人的了,现在还把人家夫妻双修的事情给打断了,这委实不像是一般人能做的。此刻,我心中只希望,这古墨上神心中,并没有一种想要将我俩师徒二人丢出院门的想法。
“这件事情还请到屋内说吧!”
说罢,两人走入屋中。
我跟在他二人身后走进,见师父与那古墨白相对而坐在桌子两边,我也搬了个板凳坐到了紫莲的身后,抬起头目光打量着这间屋子。
这屋子从外面看来虽大,不过,里面的摆设却极为简单。桌面上摆设有一只白瓷玉瓶,瓶子里面盛满了水,还插有几枝槐花几枝梨枝。屋外,微风徐徐吹来,鼻前萦绕着一阵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
青衣走出屋子,不一会儿,手中端着一盘吃食走了过来,走近经到我身旁时,她伸手从盘子里面拿出了几块糕点放在了我的手上。
“谢谢。”
我接过,轻声对她道了一声谢。
“没事。”
她笑了笑,突然脑袋凑上前来,目光紧紧盯着我的脸看着,问道:“我 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呀?”
哪里见过?还能在哪里见过,不就是初来人间第一天,我收了你家夫君一锭银子么?咳咳……见她心起疑惑,我赶紧否定道:“没,没有。我们怎么可能会见过。”
在察觉到她带着一丝细究的目光后,我微微转过了些身子,撇过头看向紫莲那边。紫莲与那古墨上神饮茶也饮了好一会儿了,待青衣女子将饭菜端来之时,古墨上 神‘嗖’的一下站起了身来。这动作来的实在是突然,我心中不免一惊,还以为他发现到了什么……。只见一道白影从眼前闪过,待我定晴再看之时,古墨上神已伫身在那青衣女子身前,伸手一把向前将端有饭菜的食盘从那青衣女子的手中夺过,轻声不悦道:“青儿,你现已有了身孕,怎还是这般的不懂得爱惜自己的身子。这些事情交由下人去做便是,你又何必自己动手亲自去做。”
青衣女子听他这么一说,面上温婉一笑,“端个食盘而已,不会有事的。”
此言似乎不怎么合这古墨上神之意,只见他眉头愈蹙,面上表情越发不怎么开心了,“肚中孩儿才刚怀上没有几日,你这为人娘亲为的,怎么就不知道乖一些安份守己一些,总是这般的随处到处乱走动,惹得为夫为你担心,为这肚中孩儿担心。”
说罢,古墨上神目光疼惜看着她,伸手将她扶近坐了下来。转过身将手中的食盘放在桌面上之时,目光埋怨瞟了一眼我与紫莲,那目光寒冷不泛驱客之意,好似我与紫莲害得他身怀有孕的小娇妻去端了那一盘无比重的饭菜一般。
我略有些小心虚,眼珠溜转,目光偷偷瞥向紫莲。此刻,他倒是一脸的轻闲潇洒模样,仿佛对那古墨上神的所言所行,未闻未见一般。身子略微向前,动作轻轻地从那青衣女子所端来的食盘中端起一盘菜来。我好奇看去,那是一盘香喷喷的鲤鱼。待那盘菜快要放到自己面前时,汇却突然身子一僵,动作也随之一顿,转瞬又将那盛有鲤鱼的盘子放了回食盘中,接着又端起了一盘芙蓉鸡放在了自己的桌前。接下来,他便旁若无人般开始一个人小饮小酌先吃了起来。
我从未想到过,自家师父竟会厚脸至斯,这让一向自命为胆大皮厚的不才区区在下我,在一旁看着也只有抹汗叹息深觉自己自愧不如。
古墨夫妇见紫莲如此,面上并无惊讶,怕是对他这一种不请自到不请自命的行为已经是习已为常了。
酒足饭饱之后,天色也渐渐黑下了。
紫莲与那古墨上神又开始自顾自地饮茶了。我坐在一旁看着,打了一会儿哈欠,实在是觉得无聊之极,便站起身来走出了屋子,想要到院子里面走几圈。
本想去前院那片已经结了果的梨林里,去寻一些果子来解解馋,待将整片梨园跑遍,我也未能寻到有一个能吞下肚的果子。小小的青果,离成熟的日子还远着,个头不大,未足我一个大拇指般大小,一个个挂在树枝头之上随风轻轻摇动着,很可爱。
“我记起你了。”
正当我对着一树青果流口水之时,青衣女子的身音猝然在我身后响起。我心中一颤,一瞬间心中杀意肆起,埋下头袖中暗运法力,恰等她出言威胁之时,再以掌风相击。
威胁之话还未等到,一阵笑声却蓦地在身后响起了,笑声悦耳,仿若莺啼之声,轻轻柔柔。风吹树叶沙沙作响,将笑声吹散,断断续续传来,而后,脚步声响起,慢慢向我靠近过来。
我脸上笑容敛去,转身怒视着她,声音低沉道:“你想要威胁我?”
虽然是问句,不过我心中却敢笃定,这女子之所以现在才出现在这里,对我说出这些话来,怕是别有目的。
刚才在屋子里那么长的时间,她都只是盯着我看,说着我看着面善,却没有真正揭穿我的身份。她既不当着紫莲的面说,也没有当着她夫君的面说,而是待我现在一个人来这园中玩之时,她才出现,说她已经辨别出了我的身份。
“威胁你?”
漂亮的眼睛一下子睁的很大,像是很意外一般看着我。
“我威胁你做什么?”
话毕,她眼角一弯宛若月牙形,眸光中笑意渐浓看着我。古墨上神的脸色是变了又变,整个一片风云变幻。
“好了,夫君你就别再生气了。”
青衣女子面上柔柔笑着,伸手将古墨上神扬起的手拉下。
“青儿?”
古墨上神像是不肯罢休,转过头目光不解看向他家小娘子。
对着古墨上神一脸疑惑不解的表情,青衣女子凑到他的耳旁小声耳语了数句,之后,青衣女子满脸笑容的看着我,她家相公古墨上神则是眉头紧蹙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紧盯着我瞧着。
这两人看人的眼神也忒恐怖了,我心慌慌地左看 看又右看看,就是不敢去看他们俩。
“小鱼,回家了。”
说罢,紫莲抬脚,一个人先走了。
“哦!好的,师父。”
我答应了声,转身准备追上去,才走了没有几步,身后又传来了那青衣女子说话的声音。
“现在,天色已经黑下了,山中行路多有不便。两位若不急于赶路,可先在舍下住上一晚,待明日早上吃过早饭过后,再启程赶回山门可好?”
话毕,梨园里又响起了一阵虫鸣声。皎洁的月光洒下地面来,让这夜色更显得越发静谧和迷人了。
我心里知道,这青衣女子说出的这些话来,无非是出于她的一片好心。可是,见紫莲未曾回头看去,也未曾出言理她,我也不敢贸然去答应她。
回头过准备报她一笑,让她不要生紫莲的气,目光却一不小心与她家相公的眼神相撞了,漆黑如墨毫无温度的眼神,真的好吓人!我忍不住伸手拍了拍胸口,见青衣女子发现了我,对我微微笑着,又忍不住对她挥了挥手臂。
“走吧,小鱼!”
紫莲不知何时已经走回到了我的身边,丢下这两个字后,又开始举步往回走了。
灯光晕晕之下,那青衣女子一脸柔笑站在梨树下,目光含笑看向这边。而她家那个冰块脸相公,则是一脸心不甘情不愿地样子站在她的身旁,一副爱理不理人的模样。从他现在这脸上的表情看来,我还真是看不出,他到底是不欢迎我们呢,还是不欢迎我们呢?
翌日,早饭过后,我与紫莲便开始启程赶回灵云山了。与来时不同,昨日灵鹤被收,我与紫莲又只得走路回去了。他身轻如燕,步行如箭,我气喘吁吁,精疲力尽,紧跟在他的身后,累地东倒西歪快要爬不起来。
“师父,您慢一点儿,慢一点,等等小鱼。”
在路过某片竹林,遇到某块大石块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开始唤他了。拖着酸疼的双腿,慢慢挪向那块大石块,然后,一屁股坐在了上面。
紫莲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看向我,见我坐在石块上休息,没有再往前走一步,眉宇之间顿时浮出了一丝不解,启唇道:“小鱼,你这又是怎么了,为何突然停下来不走了?”
我伸手捶了捶发涨的小腿,抬起头来看着他慢慢向我走来,小声乞求道: “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