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器、这样简单对唱,就可引发我最单纯直白的感情。
自来到古代,我从未试过这样放松自己,我的内心充满了防备疑惑,却无法抵御伤害,而现在就仿佛用歌声打开另一扇窗,令我看到一个只有月亮、云彩、阿哥、阿妹、雨水、海棠的世界,全身心地投入到歌声里,只要唱下去就好了,不用想现实中坚持得下去不下去的问题。
一曲敖包相会结束,纯悫亲执我手一起走到康熙位前下拜,周围赞好喝彩声如潮涌般将我们淹没。
我起身后环首四顾,全场有三分之一的人已从自己位上立起,其中包括十二阿哥、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而十八阿哥干脆就是站在椅子上的。
十四阿哥对上我的目光,忽然一边拍掌,一边跺脚用满语叫了一个简短的单词,策凌也用蒙语叫了一声,一时不分满人蒙人,都跺脚响应,各处蔓延开来,震耳欲聋。
我能听懂的满语、蒙语只限几首歌的歌词而已,脱离了这个范围,再简单的词于我也是茫然,因瞅了纯悫一眼,纯悫看我笑道:“他们说,只唱一首不行,还要再听一支歌。”
哦,那就是现代看演唱会叫“安可”返场的意思了。
我明白是明白了,可再唱,唱什么?
策凌持马头琴走下场,在我们身后停住。
纯悫和我先后偏头瞧向他——是我的错觉?他的眼睛在灯火月光下似泛出隐约银蓝色,让我想起在巴音布鲁克草原上见过的天鹅湖。
万众瞩目下,他只旁若无人地注视着他的妻子纯悫,我头一次发现没有大胡子的他有着比大多数蒙古男人要柔和的面孔,尽管他的体魄同样强健过大多数蒙古男人。
我不用看纯悫,也知道她会是什么表情。
蒙古台吉与清朝公主,我一直以为这不过是一桩政治婚姻,但现在,我所看到的远比这更多。
不知不觉间,全场已安静下来,没有一丝多余人声,我最清楚看到策凌的手拉动琴弓的第一下动作。
和弦在连绵群山与平原之间,如同微寒的轻风徐徐吹过,开首便是清冽肃然,但其中蕴藏淡淡愁绪,像欲述说,却怕拒绝,可还是说了。
纯悫以一个极优雅的手势抬起我下颌,绕着我缓步走了小半圈,而她的手指前端始终不离我颈脸交界处的柔肤。
我肩以下不动,唯随她动作一点点拨转脸,眼光过处,她身后重重人影于我渐渐模糊,只有她红唇中吐出的低吟回荡蒙语音节,如吟如叹,似一种美丽的哀愁,像波纹般从我内心一直荡到身外摇曳空气。
在十五的月亮夜晚/陶醉在马头琴的悠扬旋律中/心中想念着亲爱的他/于是我唱起了这首月亮之歌——我听得懂她念的是什么,因为她这一段蒙语独白我曾听策凌一个人念过很多遍。
我知道这很好听,但我不知道由她念起来,会惊艳到这个程度。
策凌琴音一变,进入我熟悉的范畴,我听出他所奏是蒙古流传最广的演唱形式“好来宝”,也就是短调节奏规则,节拍固定,唱词均是触景生情的即兴创作,或双人对唱,或一人自问自答,或一人唱众人合,或多人合唱不限。
跟我跳贴身舞?
公主你找对人了。
我忽将身一倾,并不触碰到纯悫肢体,与她只差一线,堪堪贴面擦过,横移半步做了一个柔背跳,小颤膝后腿半蹲,身略低些展手向她顶上夜空,扬声高唱:“我在仰望、月亮之上——有多少梦想、在自由的飞翔——昨天遗忘啊、风干了忧伤——我要和你重逢、在那苍茫的路上——生命已被指引、潮落潮涨——有你的远方、就是向往——”
纯悫在歌声中与我四目交接,掩不住的惊羡之色。
然而在她回唱之前,有人走得太急,“咕咚”踢翻了椅子,闯进场来,那是一把真正的男声:“我等待我想象——我的心儿早已脱僵——马蹄声起、马蹄声落——ohya、ohya——看见的看不见的、瞬间的恒远的——青草长啊、大雪飘——ohya、ohya——”
策凌把马头琴玩耍似的,左手双泛音拨弦,右手连顿弓、飞弓不断,配合曲调掀起场内场外又一高嘲。
这次轰动却大多了。
不过我说胡子哥,十四阿哥青紫出马下场唱歌而已,你很有面子吗?值得兴奋成这样?你吃准他调戏我来了就没人调戏你老婆了是吧?
十四阿哥之所以会弄翻椅子,我正好做最后舞步时对到方向,瞄到是坐他旁边的十三阿哥扯了他一把,才搞得他一踉跄,可恨十三阿哥不够辣手,温柔的扯扯小袖子算什么?调情啊?桌上现摆着那么大的酒碗多好使呀,直接敲后脑勺才是正解!要换了四阿哥在,恐怕就要乱殴了。
不过我也的确佩服十四阿哥在失去平衡、撞青了一小块前额的情况下还能迅速调整姿势,现编了词儿,做着半脚尖跟步骑马跳出来,竟然又虚勒缰绳摇步绕着我来了一圈,我很怀疑他有没有看到我穿的是男装蒙古袍啊?我唇上还有两撇小飞胡子呢?
趁着节拍又起,我豪迈地横移半脚尖弓步跳开,扯嗓唱道:“谁在呼唤、情深意长——”
十四阿哥中间合音:“谁在呼唤!”
吓得我差点吞了声腔:“让我的xx象白云在飘荡——”
十四阿哥继续合音:“飘荡!飘荡!”
我硬着头皮唱下去:“东边牧马、西边放羊——”我顿过半个节拍,十四阿哥没音气儿,才续唱:“一旯旯的情歌就唱到了天亮——”
十四阿哥忽合:“亮!”
我狂做半脚尖弓步跳往前躲开他:“在日月沧桑后、你在谁身旁——用清亮眼光、让黑夜绚烂——!”
飙完结束极高音后,我只道你小子毕竟是个男的,这下不见得还能发出海豚音跟腔吧?心里一松,一抬眼,却不偏不倚对上前座康熙目光,吃了一惊,因我穿的布靴稍大,本有些松动,这一忙,脚下一绊,险险当面跌倒。
幸亏十四阿哥自后上来,借着他旋步在我肩头一按一带,我顺势扭过腰 来,虽无水袖,却不自觉肩、肘、腕同时用力将袍袖平着翻过,滑出小半截皓腕,改前摔为反身下腰后仰。
这可比平时翻水袖向上挑难多了,挑袖轻飘,而平着翻看起来动作不大,绝对比单用手腕往上翻要吃劲,外人看起来是柔的,可劲儿都在里面呢。
露在外面的劲儿好练,含在内里的劲儿不好找,要多下些功夫,若非年玉莹本身的柔韧性奇佳,我当年苦练的腰腿、水袖和蹻工功夫带得来多少?
只怕仓猝间这“卧鱼”身段一出,我就自动全身关节一半以上骨折,香逝去也。
然而我忘记了爱新觉罗家十四郎天生一条水蛇腰,居然能不着痕迹跟我俯下,捞我起身、转了一圈,同时暗暗调稳我的重心,倒像我们商量好的配合动作,想也知道好看,可惜我穿的是男装,不然还不把在场的大男人中男人小男人们杀倒一片……估计现在已经杀倒了一片,不过就是冷汗黑线满天飞一大把的那种。
但这些还在可忍受范围内,最可怕十四阿哥竟然在此过程中还能保持跟着策凌的间奏继续唱:“我等待我想象——我的心儿早已脱僵——马蹄声起、马蹄声落——ohya、ohya——看见的看不见的、瞬间的恒远的——青草长啊、大雪飘——ohya、ohya——”
oh、oh、oh你个魂啊?
就算你是桃花眼唐僧转世也请你不要害我?
拜托,我不是蜥蜴精岳美艳好不好!
眼看十八阿哥快跳过桌子来行凶了,我忙赶在十四阿哥一停,又亮音唱起蒙语:“阿啦湾拓内~~萨奶~哈~~啊~~辛的奶~~呵~~~阿了嘟来那~~阿~呜的~喏威喏音那吼~~哦~~”
这段蒙语十八阿哥最爱听,经常威逼利诱策凌给他表演,我耳朵早听出茧来了,闭着眼睛也能唱,套进这个节奏倒也合适,何况连康熙也有蒙古血统,多拍蒙古人的马屁不会错。
果然一唱见效,十八阿哥貌似被搔到痒处,略略冷静。
我才定下心,十四阿哥突腾空翻了个跟头,满场跑起,口中唱道:“马头琴悠扬、马奶酒穿肠——我的爱情奔跑在呼伦贝尔草原上——你的善良、我不能抵抗——你的美丽、将我的心紧紧捆绑——你的笑容、让我找到了最后信仰——你是美丽的月亮、让星光黯淡——”
他唱一遍不够,蒙语一遍,满语又一遍。
十四阿哥的音色浑厚、旷远,高音部略显沙哑,和他的外表形成反差,却有奇异魅力。策凌亦极力配合,琴音在他手中易如反掌,游刃有余,层次丰富而不失细腻,这种“音画”般的音乐,我还是头一次听到。
草原的奶茶,帐篷上的炊烟,放牧的阿爸阿妈,蓝蓝天空飞翔的雄鹰,不停向前奔跑的烈马,蒙古族的醇酒,马背上生死相依的爱恋的人……仿佛都在这样声乐中浮现眼前,是真正如草原般宽宏的自由。
最终这一首四分之三皇家组合的“好来宝”,在几乎是全场重复数遍大合唱“我等待我想象、我的心儿早已脱僵、马蹄声起马蹄声落、ohyaohya——看见的看不见的、瞬间的永恒的、青草长啊大雪飘、ohyaohya——”中意犹未尽地收尾。
说也奇怪,听多了这段,我忽然有了新的感觉。
特别是当十四阿哥最后一个跟头翻回我身前原位,我看到他像个大孩子似的开心大笑、挥手谢场的一刹那,只觉从头顶到足尖过电似的麻了一遍。
也正因此,当他转过头来将亮晶晶的眸子与我相视,我忘了避开。
这一刻,他对我肆无忌惮的注视,我无法拒绝。
不错,四阿哥已经教会我任何时候不得放纵,否则后果自负。
我就负!
我负定了! /er/b6358c956767asp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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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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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连着献唱两首歌,大给十八阿哥长脸,领了康熙赐酒,连服装都未及换,便被一帮蒙古男女拖下场大跳高乐布堪舞,即篝火舞。
一蒙古帅小伙领唱,大家相互拉手成横排或圆形,绕着篝火顺太阳运行的方向转动,随之载歌载舞,歌声中并夹有“育呼尔”的呼号声,逐步将舞圈推向高嘲。
跳到酣畅淋漓处,众人拥我上去把小寿星十八阿哥邀入。
十八阿哥颇有人来疯潜质,很快学会擦地拖步、跺踏步、跑跳步几种基本步法,时而左右摇摆,时而前俯后仰,动律爽朗,踢腿抬头间,晃头噘嘴,表情丰富,憨态可掬,看的康熙哈哈大笑,把十四阿哥、策凌等全体赶入场共舞,人人玩到出汗。
待篝火燃尽,篝火堆上形成了一个炭火红红的火塘,众人再把点燃篝火的木头敲碎,还有包头打扮精壮汉子光着脚,豪饮数杯酒便闪身跃入余火之中,表演“下火海”节目,无数火星缤纷四溅,掌声四起,看意思是要通宵达旦狂欢。
马奶酒虽然醇厚清香,喝多了也会上头。
点篝火处向来近水,而晚风渐重,和硕纯悫公主畏凉,策凌又是新伤,纯悫换回贵装后略坐了坐看完高乐布堪舞,康熙就命他们夫妻先行回转内营,我趁便跟十八阿哥告了假,自掩身往后水边走去。
这时一些上年纪蒙古王公贵戚也已由康熙令去,不使熬夜,留下的多是年轻人,一路只见夜色笼罩下不少行者步如斗折蛇行,形态似济公醉步,这是身醉,再略远处道旁树荫下、草浪后更时有散落成对男女依偎暗语,叫做心醉。
我低头尽拣人少处行走,也不分上游下游,总算被我找到一块大石背面清静依水地儿,有了在避暑山庄万树园密林溪边的教训,我不摘帽子亦不解袖,只伏在水边捞水把脸洗净。
天上一弯月牙儿,淡淡柔柔地将光披洒下来,但也总有照不到的地方,河水有节奏地流动,在忽明忽暗中偶有亮色闪动,就像是一匹飘舞的长绸。
如果有河神,那么他是不是正将胳膊依靠在水面上,静静地望着我,就像我望着走到我身前的十四阿哥一样?
昨晚是十三阿哥,今夜是十四阿哥,不晓得第三次会不会轮到八阿哥取我小命。
我知道他今天喝了很多酒,且是混着喝了几种酒,因此当他一伸手要触我面颊,我便后退半步一敲腰间配挂蒙古刀:“你看这是什么?”这刀鞘上虽啰哩罗嗦装饰了不少华丽花哨玩艺儿,里面可是真家伙。
“可不可以给我摸一下?”十四阿哥嬉皮笑脸也斜眼瞥了一下,他的手却不是摸上刀,正经冲着我的小腰来了。
我吸口气,拔刀,才碰刀柄,他一把按在我的手上:“你说你喜欢我!”
他口中的酒气差点酿醉我:“我没说过!”
他耍赖:“好,你不会说,你会笑,你笑就是爱我!”
我失笑。
“好,你爱我!”他的唇猛地堵上来,火焰般的舌在我唇齿间滑动,来势汹汹,热力席卷。
天旋地转,十四阿哥忽然放开我:“我等着你,你敢不来的话,就死定了!”
——什么?
我莫名瞪着他,是他的表情让我回想起这句是他当初在北京城码头驿馆后巷第一次强吻我后说的话。
他一手揽住我后颈,略一低腰,将他的额头紧紧贴上我的,我甚至可以感到他微微抖动的眼睫:“你这个死丫头,我在镜湖等了你一整天,下了一晚的倾盆大雨你知不知道?冻死我了!要不是四阿哥把你关在他府里,我就要杀了你!”
我诧异无比的看着眼前这个在月光下的美的如同野兽一般的家伙:那时我刚住进四贝勒府,根本很少想到他,我一直以为他是随便说说的,他竟然真的约了我就去等我?镜湖又是什么地方?
我用力扳松他的手,正面对他,刚刚还在强吼大叫的他,竟然眼睛一下转向旁边而不看我这个“死丫头”,他掩饰的够迅速,但我还是看到我要看的东西:他不好意思了。
这次我真的笑了,我笑的开心程度和他脸红的程度是正比。
我笑到背脊都开始颤动。
他开始还绷起脸做出生气样子,但是他很快恶狠狠咕哝着:“你敢嘲笑我?我就、我要——”想到妙处,他自己也掌不住笑了。
我知道这个时候万一有谁闯过来看到我和十四阿哥这样面对面而笑,一定会以为我们疯了,但是我止不住,他也是。
就算我们凝视对方时,也压不住这个笑意。
“瞧,我说的没错!你不会说,你会笑,你笑就是……”
我本来不会躲开他下一个吻,但他俯下头时那一个和四阿哥有几分相似的神气,让我眼前仿佛浮现四阿哥对我扬手大叫“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模样,于是我一偏脸,低首避过。
他的唇擦过我闭合眼帘,停了一下,双手抱一抱我:“你在发抖?”
他的呼吸拂动我发稍,才发现他不知几时把我的帽子摘了捏在手里。
这个人,怎么老爱抢我的帽子,第一次这样,现在又这样。
我伸手去夺帽子,他不给。
我急了,用劲去抢,他作势要把帽子抛进河里,我一跳脚,把他头上帽子打下手来,也咬牙要抛。
他笑道:“你扔,你扔,等下皇阿玛要问,你看我怎么回!”
好女不敌无赖,一阵风过来,我掩口打个喷嚏:“还我,我脑袋冷!”
他先拿回自己帽子戴好,才故意一揉揉乱我的发,把一顶蒙古帽歪扣我头上。
我塞完发,整好帽子,十四阿哥扬首看看月牙儿在夜空中位置,我偷偷瞧他侧面,被他忽转过头来逮个正着。
他一双眼睛润润的,上等黑玉似的瞳孔里湿气更重,叫我移不开目光,不自觉冒出一句话:“舒舒觉罗氏她……好吗?”
他有点意外,但很快咧嘴一笑:“你指哪方面‘好’吗?”
我崩溃,我指的当然不是“那”方面,但他摆明了就等我问“那”方面。
我也不晓得我怎么忽然就问到舒舒觉罗氏,现在可好,转移他注意力不成,更见尴尬,无奈何“哦”了一声:“嗯,那她应该很好……啊嚏!冷……”
十四阿哥抓住我破绽,穷追猛打:“我还没说,你怎么就知道她好? ”他凑近我,暧昧地笑了一笑,“或者,你的意思是说我‘好’,对吗?”
天际一层浮云悄无声息的笼住月牙。
月黑。
风高。
杀人夜。
我要杀人了。
十四阿哥的手再往下一寸,我就要杀人了。
“啊——”我一声叫,引出月牙儿从云后探出半边,窥视地下的我们。
推搡间,我一眼瞄到十四阿哥腰下撑起帐篷,实没料到此时此地他会陡然兽性大发,惊至语无伦次:“你起来、起来你……起来、起来、起来……”
他还不起来,我真的要豁出去提丹田之气高唱人民共和国国歌!
震、震死他!
然而在我出绝招之前,我们所处石后忽然由远及近传来不止一人的零碎脚步声,更有十八阿哥奶声奶气道:“八阿哥,怎么还不见小年子?”
十四阿哥猛地撑起身。
我一片混乱,完全听不清八阿哥嗡咙嗡咙答些什么,只知道他们一转过大石马上就暴露了。
阿弥陀佛,死道友不死贫道是我的王道。
我本来着恼,此刻力仍未撤,趁十四阿哥疏神,双手狠狠一抵,把他倒推入河里。
没用脚踢他,我已经算得很好人。
扑通,水花四溅。
十四阿哥临入水一刹那,长手一够,将我一同拖下。
一股透彻冰凉激遍我身体发肤,想必十四阿哥也一样,一入水,他就松开了我的手。我跟他分散了。
潜入水下,一切变得很安静,人声、风声变得那么遥远,水下视野不算清楚,似有白影滑过,小鱼儿放肆地对我卖弄风情,啄到我露在外面的肌肤,微痒。
我一蹬足,头、臂引伸,双手张开,平转过身,游向河岸,只划两下功夫,脚便踩到河床淤泥。
我切开水面,从昏暗的河水中“哗啦”站起。
外界的声音向我蜂拥而来。
入水前我没来得及深吸足气,喝了两口水,好在没有呛到。
我看到十八阿哥、八阿哥、方公公、还有康熙的侍卫内大臣鄂伦岱带着七、八名举着火把的御前侍卫已经绕过大石,站在岸上。
十八阿哥似要向我跑来,被方公公自后牢牢抱住,八阿哥正冲我的方向喊着什么,我摆头左右察看,心脏急剧乱跳,他说的话我一个字也听不明:十四阿哥呢?为什么还没出现?
我深深作了一次呼吸,放松身体,正要再度潜入水里,忽然我就看到他了。
他在更远一些的河流下游。
他穿过这河水,这鱼,这星星,就好像这是属于他的世界,他十分轻易的穿过。
然后他就站在我面前。他摇着头发上的水珠。
他差点吓死我了。
他在这儿。
他知道。
一阵微风掀起了河水,有一点儿寂静,但也不完全是,因为他手里抱着一条鱼,一条不断扑腾的大鱼。
他大大咧开嘴,露出白白的牙齿:“我抓到大鱼了!老十八!你来看!十四哥抓了条大鱼给你!”
十八阿哥欢呼雀跃,十四阿哥走上几步让他过来看,谁知那鱼一扭身,从十四阿哥手里滑出去落进了水里,尾巴一甩,溅了十四阿哥一身一脸。
十四阿哥一手抹净脸,喃喃笑骂着还要去追,一侧身同我对上,就停了动作。
月光在水面倒映成粼粼波光,水光不停映在他的眼上,现出一折折阴影。
我忽然有一点心悸,同时又感到一阵阵的荡漾:他刚刚撑过帐篷,一下子全身浸了秋天的凉河水,不会留下后遗症吧?
我涉水,上岸。
鄂伦岱早已命人在岸边干地架起一堆火,十八阿哥扑上来抓了我手摇道:“小年子,科尔沁紮萨克老郡王在皇阿玛跟前夸你的歌词编得好,皇阿玛说回头要赏你,你想要什么?”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十八阿哥小嘴一张,像模像样唱道:“在日月沧桑后、你在谁身旁——用清亮眼光、让黑夜绚烂——!”他最后一个音飚不上去,就收了,笑道:“日月就代表旧明,而清眼打破黑夜,象征我大清给中原带来最绚烂、最美好日子!皇阿玛要赏你,你一定帮我求他把那枝罗刹国的火枪拿来好不好?”
这样也行啊?
还好我唱了个“日月沧桑”,不巧来个“日月光明”我不就玩完了?
侥幸,侥幸,我刚漫应着十八阿哥,一旁八阿哥忽道:“老十四是下水抓鱼,小年你怎么也掉河里去了?”
我想起我把十四阿哥推到水里的好事,哪里敢乱回答,小心翼翼偷瞄了十四阿哥一眼,赫然见着十四阿哥站在火堆旁,已经脱光了上衣,虽被八阿哥挡了一半,但从我这里,还是可以看到他背部紧绷着的极有线条感的健壮肌肉,正有一名侍卫在帮他擦身,而他听见问我,正在侧了脸冲我笑。
他那个笑,怎么看都不怀好意,八阿哥又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我讪讪的,不知道现在装死来不来得及啊?
十八阿哥仰头看看我,又扭首看看十四阿哥,眨一眨眼睛,抢道:“我知道!小年子肯定是见十四阿哥跳进河里半天没有上来,以为十四阿哥跟我上次在御花园一样溺水了,才去救他的!刚才我在岸上看到小年子找不到十四阿哥,急得都快哭鼻子了!”
十四阿哥用满语跟八阿哥说了一句什么,八阿哥因一笑置之,其他人则暗暗挤眉弄眼,而十八阿哥的表情比哪个都无邪,我低头认罪。
“小年,你过来!”十四阿哥招手道,“烤烤火,这么湿淋淋的可怎么走回去?”
我先还不敢动,十八阿哥硬拉着我手带我走近火堆边坐下,他坐着,我半跪着。
穿着湿衣服烤火只会把寒气逼进身体里,极容易得关节炎,还不如自然风干的好,我也不知十四阿哥是借机报仇还是怎样,到底十八阿哥年纪小,坐不住,很快就带着方谙达到旁边捡石子儿玩,我不一会儿就前胸烤得发烫、后背冷得发抖,只得咬着牙关硬熬。
八阿哥随身多带了一件雨过天青色的披风,交十四阿哥围上,十八阿哥跟他笑谈了一回,一转身,见到我模样,惊道:“咦?你怎么穿着湿衣服烤火?衣服脱掉——”他一个箭步跳到我跟前,我顾不得掩饰,忙往后缩了一缩。
开玩笑,我怕唱歌出汗,除了裤子,蒙古袍里面只穿了小衣而已,脱脱脱,脱他个大头鬼?
我的帽子刚才掉进河里被冲走了,现出盘起发髻,如何还扮得男装,十四阿哥见我一退,也知自己孟浪了,便笑道:“你至少也把头发松了烘烘干,这样捂着明早准得头疼。”
然而我还未及抬手,他已亲自一打手解开我束发的巾帻。
他的手指轻易插入我发根,慢慢抖散我满头仍带着湿意的青丝,我甚至能感到自己浓密的发是怎样当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一点一点披落下来。
他只顾看着我,却不晓得自己身上披风松开了。
我垂下眼,内心深处不断哀鸣:你露点了,十四阿哥,你露两点了…… /er/b6358c956773asp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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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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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看你往哪里跑!
狂笑声中,一名大嘴巨灵神恶狠狠伸五指掌向我头顶拍下。
我拼命拔腿奔跑,却好像跑不动,反而越跑越慢,脚步虽然在往前,可距离不见长,空急出我一身汗。
眼看阴影就要笼罩下来——嗖!唰!一枝齐梅针箭又破空追射我而来!
我一回头,见到身后执弓那人笼在一团黑雾里,看不真切,只露出一双眼睛,那个眼神又似八阿哥、又似良妃:我管他是谁啊!跑路要紧!
虽然不及刘翔的速度,但我拿出刘翔的气势来,生命不止,猛奔不歇,连脚上鞋也蹬破了,露出前端脚趾,又风凉又磨地,我一面心疼着我的sallyhansen钻石透明硬甲油,一面纳闷着怎么前头的路都不带拐弯啊?
忽然之间,巨灵神的狂笑和飞箭又都消失了。
我跑到了一个空旷高大的房间里。
这个房间有点眼熟,有几分像我去过一次的太子那个丰泽园小楼的二楼,也有一幅幅宽大半透明轻纱自顶垂地,但无窗无门。
慢着,没有门?我是怎样跑进来的?
一念及此,我又如有芒刺在背,仿佛正在被人窥探审视。
我想尽量靠墙走,但那种感觉又来了,瞧着是在往墙壁方向走,却走半天也触不到一个指头。
不记得是第几次撩开遮目的轻纱,我的身体一下僵住,眼前地板上铺着一块朱樱色极厚宝相花纹重锦羊毛毯,相信上面的绒毛足可淹没我的双足,而毯上交缠着的两具肉身正碰撞发出“啪啪”声响,侧面看过去,一名是娇小体型的少女,另一名是……十四阿哥?!
“嘤……啊……”十四阿哥忽抱娇小少女置于膝上,令她坐姿面对他,且一坐起来就双手捧在她臀后狠命抽锸,并以大腿和双手的力量把她轻易地举起再丢下,如此反复,使其起,复顿,使其坐,且起且顿,直让少女胸前可爱像小白兔一样在他面前活泼地跳跃着,小巧||乳|首时不时揉擦到他胸肌上,而少女口中更是不断发出如小儿夜啼之声。
数十抽后,少女似难禁受,飘发一甩,偏过头来,让我把她含痛带涩、又含羞迷醉的神情看个分明。
舒舒觉罗氏?
怎么可能!我在选秀体检时见过她身体,她幼||乳|初萌,哪里就这么、这么……但五官和面部轮廓的确是她没错!
就在我认出她的同时,十四阿哥的目光亦转过来看到我。
他的眼神既熟悉又陌生,我骇到一点声音发不出,亦动弹不得。
“咿……不要!”舒舒觉罗氏娇小轻盈的白嫩身子贴着十四阿哥起起落落,忽在抽搐中发出一阵娇呼,“哦、哦……啊……求十四爷、别……呜……”
一次强过一次的冲入逼得她掉泪,她哀叫着,下身却被拉抬得更高,十四阿哥的攻势更猛,并且似乎有意让我看到他们交合处的羞人状态。
zuo爱,zuo爱,做是一回事,看又是另外一回事,我对此感到严重不适,只觉四周好似在旋转,腿一软,便陷入深深黑暗包围,而手脚悬空感又无比真实,分不清是下坠,还是上升,心冲到嗓子眼颤抖,马上就要粉身碎骨了吗?
可忽然之间,并无其他痛苦,我的脚就站稳在地。
试着睁开眼睛分辨四下景物,我倒抽一口冷气:我到了乾清宫的东暖阁!
东西南北中,十四阿哥不知从哪里走出来,他只穿着月白单裤,上身一丝不挂,步步向我逼近。
oh!nonono——
我连连摆手别过脸去,却一眼见着四阿哥敛目跌坐在西窗通炕上,正是入定模样,这一惊简直就是魂飞魄散。
十四阿哥自后上来隔衣抚着我的背,另一手往前握住我心跳。
“住手、住手……”我能有多轻声说话就多轻声说话。
他笑起来,口中热的呼吸喷在我后颈,低低的嗓音有种可怕的迷惑:“你喜欢他?不想让他看到你跟我?”
他温掌从我的小衣下摆探入,沿着我的脊椎一路往上,到达颈项处慢慢抚按着我的僵硬后颈,一忽又缓缓滑下我的臀部,停在大腿摩挲。
我眼睛望着无一丝变化的四阿哥,呼吸渐 渐开始仓促。
“放心,四阿哥入定了,他什么都看不到、听不见!我们再大声他也不知道!”十四阿哥突然把我推倒在通炕上,若非我收手快,就碰到四阿哥盘起的膝盖。
我转身面对十四阿哥,怒道:“你不管舒舒觉罗氏了?”
十四阿哥倾身按住我肩头,不准我起来,一扬眉道:“你关心她?你和她在宫里同住那么久,连她的名字都叫不出来,你当真关心她?”
我噎住,我真的不知道舒舒觉罗氏的名字,和她一起,从来是她说得多,我说得少,尽管后来她叫我“姐姐”叫得那么亲热,我也从没想过要多了解她一点。
“你只在乎你自己,你是全天下最自私的死丫头!”十四阿哥的手上并未用力,我却仿佛感到绝望,只听凭他吼道,“但你为什么偏偏在乎四阿哥的感受?”
我转目又看了一眼四阿哥,他离我这样近,可是比谁都遥远。
“胡说!”我摇头,“我不在乎!我一点不在乎!你这个混蛋!”我开始用力推他,可是我的力气不翼而飞。
“那你哭什么?”十四阿哥一面说,一面把我往里送了送,便跪上炕来,解开裤子,他的捰体顿时呈现我眼前。
这样近距离的看到他的男性,跟先前完全是两回事,十分粗壮长大,坚硬挺立,峥嵘吓人。
我要伸手推醒四阿哥救命,然而只伸出一半,就牢牢握成了拳,再不前进。
他醒来怎样?不醒来又怎样?我要的结果到底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十四阿哥将我的动作看在眼里,以膝盖顶开我膝弯,将我下身向他抬高,一根滚烫的硬家伙已经强悍地闯进我的胯间。
我的脑子乱成一团,不晓得什么时候自己身上衣物被他剥到干净,不晓得为什么四阿哥就在旁边,不晓得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但确实就是发生了,而且远未结束。
“我不强你……你说要我进来,我就进来,你不答应,我就不进来,明白吗?”十四阿哥火热掌心贴上我光溜溜的背脊,间歇地紧紧拥抱,令到我的||乳|尖不时与他广阔坚实胸膛直接摩擦挤压,而他还有一手就从前面摸索到我密处敏感一粒,或旋或按,他略显粗糙的手指使我敏感麻痒难耐,而我的面颊好象给火烧一般,喉枯舌干,不得不仰起头来,看见他的目光。
他挺一挺腰:“我进来了?”
我被他撑开一些,立刻生了痛楚,又麻痒酥酸各色俱全,感觉比真的进来还难受,颤道:“不……”
他不吭声,也不退回,只使出手段加倍撩拨刺激,我在他手下完全失了反抗力量,一时舒畅莫名,一时惊慌失措,张口喘息,却又被他低首压唇深吻吮吸,不到我快窒息绝不放过。
每次当他问我“可以进来吗?”,我就如在浪尖上随波跌宕,抛上来、又掉下去,不知道几时会被淹没,却只死咬牙关,就是不点头。
他说到做到,不论怎样磨刮挑弄,只要我不答应,他就不进来,而随之而来的“惩罚”势必更为煎熬,真正叫我度“秒”如年。
模糊间,只听他在耳边道:“说不出来……就嗯一声……唔?”
我已经被他弄得哭哭停停了几回,此时听他使出这种坏招提议,知道迟早失守,因抽泣道:“不要……我会死的……”
他似难忍耐,气息更重:“不会。四阿哥都对你那样了,你不是也好好的?”
我听不懂,他怎么知道四阿哥对我——
可是他突然动了一下,我大惊,以为他终于忍不住要硬闯,不由闷声“嗯”了一下,沉腰避闪。
十四阿哥闻声急触,我唯觉被他侵入之处无微不巨,大痛不能忍,哀哀讫免,他不听,进益勇,其势坚而如火,野傲不能拒。
我痛甚,啼哭转侧,他却是狠人,缓抽猛送,大肆冲突,愈发狂躁不堪,我唯有自己抬手塞口噬肤强忍。
如此久之,渐有苦尽甜来之感,我才略感好些,十四阿哥忽又一拄到底,重重顶入,继而是一阵爽筋酥骨般的研磨,我死死掐住他手臂,绷紧全身,剧颤之下,自己已是丢了一回,无力侧贴在炕枕上,深一下浅一下地呼吸,而他仍深深插入,顶住不放。
我喘不过气,再要求他,忽见他身后有个持剑人影朝我们走过来,看不清面目,那份恐怖却一眼就让我铭心刻骨。
我死命推十四阿哥,想要叫他看后面,苦于喘息不定,一时难言,他也一无所觉。
眼看人影越行越近,拔剑欲斩,我极骇之下破声叫道:“四阿哥,救我!”
四阿哥徐徐睁开双眸,直盯着我。
他的眼神集冷、酷、不屑、轻蔑、高傲于一体,却又似乎含着一丝极为怪异的气息,既让人心颤,也有被侮辱感,而他的唇畔掀起近乎诡魅的弧度:“来——”
我不知该怎么办,失措地望向身上,我的眼前人竟然不是十四阿哥,变成了十三阿哥!
再找那个持剑人影,也消失了!
十三阿?br />